《边关杀神:从悍卒开始无敌》 第1章斩杀北蛮人 大晋王朝,北疆,双岗村。 “头领,这些晋人……” “统统杀掉,一个都别留下!等日后大军南下,多得是晋人女子供你们奴役!” 陈平潜伏在不远处的屋顶,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他们说的是北蛮语,头戴标志性的瓦楞军帽,身披北蛮皮甲,显然是从北方渗透而来的斥候。 陈平穿越到这里,成为大晋北疆边军,已有四月余。 这四个月里,他与北蛮人多次交锋,也目睹了这片土地上的晋人,在蛮祸之后的凄惨景象。 眼下,双岗村的男女老幼被驱赶到村口的空地上,四周,七八个蛮兵手持马刀,刀刃上的鲜血尚未干涸。 母亲们紧紧护着孩子,孩子们瑟缩在母亲身旁,大气都不敢出,而村子里的男人们,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旁。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顺着石板路缓缓向村口的台阶淌去,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条黑红色的小溪,蜿蜒爬行。 蛮人一直将晋人视为牛羊,随意宰割。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南下,屠杀晋地的男人,掳走女人为奴。 这段日子,陈平在附近执行军务,因离驻地路途遥远,每晚都借宿在双岗村。 久而久之,他与村民们渐渐熟稔,相处得十分融洽。 今晚,他外出归来,却不幸撞见这残忍的一幕。 昨晚,王大娘的男人喝了酒,还说今年收成不错,卖了粮食就能给孩子做一件新衣裳。 可如今,陈平看到的,只有他冰冷的尸体。 杀!这些蛮人禽兽,罪该万死! 陈平悄悄猫腰潜进,从背后取下短弓,瞄准离村民最近的一名蛮兵。 他迅速搭箭,弓弦一响,羽箭瞬间贯穿蛮兵的咽喉。 蛮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下了,紧接着,陈平起身速射,又放倒几个蛮兵。 随后,他提刀从屋顶飞身而下,如猛虎下山般直扑不远处的蛮人头领。 双岗村的房屋低矮,陈平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 眨眼间,他来到蛮人头领面前,手中刀光一闪,宛如一道煞白的闪电。 蛮人头领的头颅高高飞起,热血喷涌而出。 陈平身形一转,侧身又是一刀,狠狠刺进头领身旁护卫的腹中。 他抽出刀,甩了甩刃上的鲜血,看着刀刃上崩开的豁口,忍不住心里暗骂:大晋兵部的那些老爷,简直不把下面的人当人看! 这刀他才用了没几天,就又崩刃了。 剩下的几个蛮兵见头领被杀,纷纷持刀散开,将陈平团团围住。 他们瞧着陈平身上那身熟悉的灰蓝色边军棉袍,知道碰上了晋军中的厉害角色,凭一人之力难以取胜,便打算先合力将他困杀。 陈平面色平静,左手反握刀背,用袖口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就在这时,左侧一名蛮兵率先发难,挥舞着马刀,恶狠狠地砍来。 一人动手,其余蛮兵也跟着一拥而上,妄图以乱刀将眼前的晋人砍死。 一旁的村民们,女人们赶忙捂住怀中孩子的眼睛,自己则扭过头去,不忍目睹这血腥的场景。刚刚燃起的求生希望,似乎又要破灭了。 陈爷只是孤身一人,又怎么能敌得过这么多凶残的蛮兵呢? 只见陈平身形一晃,脚下一滑,迅速矮身贴地,轻松避开了第一刀。 紧接着,他手中的晋刀顺势直刺,狠狠扎进那蛮兵的腹部,然后猛地一扯,将蛮兵拉到身前当作盾牌,挡住了其他蛮兵的凌厉攻势。 同时陈平快速出击,击中蛮兵握刀的右手,顺势夺过马刀。 他将尸体向前一推,在挡住其他蛮兵视线的瞬间,从侧方杀出。 马刀挥舞,寒光闪烁。 不过眨眼间,两颗蛮兵的头颅便被陈平斩落。 得势后的陈平,手中马刀舞动得愈发迅猛,又接连劈倒几个蛮兵。 最后剩下的那个蛮兵,看向陈平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不敢再与陈平纠缠,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匹狂奔而去。 晋军的高手来了,必须赶紧逃命,不然就得死在这里! 陈平见蛮兵要逃,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马刀,奋力掷出,马刀瞬间插入蛮兵的后颈,蛮兵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当场毙命。 陈平捡起地上的马刀,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不得不说,蛮人的刀用料十足,比他们大晋的军刀不知好上多少。 并非晋人不会铸刀,只是铸刀过程中的各个环节,都被层层盘剥,从中获利。 一把晋刀,朝廷兵部定价八两银子,可经过铁矿采买、铁石熔炼,再加上各处的孝敬打点,真正用于锻造的成本,连一两银子都不到。 此刻,双岗村的老弱妇孺被陈平解救,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几位老人早已被吓得浑身瘫软。 待袭村的蛮兵被斩杀殆尽,好几个直接腿软得跌坐在地。 其他人感激地望着眼前这位浑身是血的军汉背影,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深知这位军汉与其他晋军截然不同。 以往晋军来了,不是抢夺粮食,就是向村民索要的银子。 唯有陈平,留宿时会留下银子,闲暇时还会帮村民打水、修补房屋。 而今晚,他更是不顾生死,挺身而出,救了全村人,还为死去的男人们报了仇。 双岗村剩下的几位村老,颤颤巍巍地走到陈平面前,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无助和惶恐:“陈小哥,这……这该怎么办?” 陈平望着满地蛮兵的尸体,又看向那些倒下的双岗村汉子,眼中闪过一抹痛惜。 “蛮人竟然都打到这儿了,我得回去向上面汇报,你们赶紧找个地方,把这些蛮子的尸体埋了。” 几位村老听后,赶忙转身招呼村里能干的女人过来帮忙。 陈平先把蛮兵身上的皮甲扒下,收缴了他们的马刀,这才让村民把尸体拉到远处掩埋。 对于那个蛮人头领,陈平留到了最后。 他本想在蛮人头领身上找找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件或令牌之类的东西,结果在其胸前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件。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妖异紫光的玉人。 陈平把玉人和蛮人头领的头颅一并收好,准备回去后交给威嵩堡的李头儿定夺。 做完这些,陈平骑上蛮人头领的马,又牵上两匹马用来驮运东西,其余的马匹都留给了村民。 村民们看着陈平即将离去,眼里满是不舍。 片刻后,全村的妇孺老少竟然都对着陈平跪下。 他们虽没有喊出“多谢恩公、感谢救命之恩”的话,但在心底,早已将陈平视为救命恩人,不仅救了他们的性命,还为他们报了血海深仇。 他看着众人含泪的眼睛,长叹一声,对着众人喊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去别的地方吧!” 第2章 命主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青意。 陈平已经离开双岗村七八里地,此刻正朝着自己的驻地威嵩堡方向行进。 他骑在马背上,一旁悬挂着那北蛮人的首级。 回想起双岗村的凄惨景象,陈平心里涌起一阵哀痛。 这段日子,他与双岗村的村民相处得颇为融洽。 起初,由于他晋军的身份,村民们对他多有排斥。 然而村民本性淳朴,陈平很快便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并非坏人,随后便顺利被村民接纳,与大家打成了一片。 如今大晋的百姓之所以会排斥自家军队,究其根源,乃是大晋苍皇帝将太宗皇帝推行的府兵制改成了募兵制。 朝廷招募因天灾而失去土地的流民充当边军,并定期发放军饷。 但自天宝元年起,苍皇帝沉迷于享乐,将大权交予宰相。 而这位宰相德行欠佳,致使朝政腐败不堪,党争频繁不断,发给将士们的军饷也常常遭到拖欠。 久而久之,大晋的军纪自然也就逐渐败坏。 所幸横塞军来了位杨将军,大力整顿军纪,否则北疆的局势恐怕会变得更加糟糕。 陈平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向上汇报此事。 想着想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从蛮人头领身上搜出的紫玉小人。 谁料,这小人被日光一照,突然化作一道紫气,径直冲进了他的胸口。 陈平只感觉仿佛被重锤击中,意识一阵模糊,眼前闪过一连串的信息: 【斩杀北蛮骑军百夫长,夺其命血】 【斩杀北蛮精骑,夺其命血】 【斩杀北蛮精骑,夺其命血】 【斩杀北蛮精骑,夺其……】 随着陈平意念的转动,意识逐渐下沉。 刹那间,他眼前一片漆黑,四周混沌无垠,唯有头顶正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陈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光体,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悬浮在面前。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面前又一次闪过一串信息: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夺其命血,馈养自身)】 【命星:贪狼(未开启)】 【命星:破军(未开启)】 【命星:天机(未开启)】 【命星:天府(未开启)】 【命星:……】 【功法:大晋铁血功·上篇(贯通)】 陈平猜测,眼前这个银白色的光球,应该就是【命星七杀】。 七杀命星,庚为阳金,本体呈现金白之色。 仔细看去,只见光球上缓缓升腾起一道道血色氤氲,如星体的光环般闪烁不定。 在识海中,陈平还瞧见【命星七杀】旁边,隐隐有两个星体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正等待着他去开启。 陈平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四个月了,这四个月来,他与蛮子们在生死边缘不断搏杀。 今日,总算是解锁了金手指。 想到这里,陈平开始琢磨起刚才信息里提到的“夺其命血”。 紧接着,一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他这才明白,所谓“命血”,指的就是命道血运,大多存在于兵士和习武之人身上,寻常百姓并不具备。 只要斩杀拥有命血的人,就能夺取其命血气运,从而强壮自身。 也就是说,在这命星【七杀】的助力下,杀的人越多,自身提升也就越快。而北疆,最不缺的就是蛮子。 一阵北疆的凉风迎面吹来,陈平骑在马上,顿时清醒了许多。 此时,距离他所在的大晋边军威嵩堡已经很近了。 陈平所在的威嵩堡,地处北蛮与大晋交界的开阔区域。 凭借独特的地形优势,一旦察觉到蛮兵有大规模的行动,堡内势必会点燃烽火发出警报。 整个大晋边境每隔三十里便设有一座燧台,白天通过点烟,夜晚则借助放火来传递信号,其间还有游骑往来巡逻。 蛮子那边稍有风吹草动,绝对无法逃过威嵩堡的耳目。 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情,绝非偶然。 这次蛮人竟然能避开威嵩堡,甚至躲过游骑的侦察,深入到北疆腹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晋军内部出现了奸细! 陈平又回想起刚才识海中的信息提示:北蛮百户、北蛮精骑…… 一个蛮人百夫长带领一队北蛮精骑,居然能避开烽燧堡,深入到如此境地,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很可能已经勘探出了一条连晋军都不知晓的隐秘路线。 倘若蛮人精锐分散开来,化整为零,避开前方的威嵩堡,直接偷袭青岩城,到那时,他们这些位于草原上的威嵩堡,就如大海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蛮人大军无情地淹没碾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平终于抵达了威嵩堡。 威嵩堡虽名为堡,经过这些年旗官李大海的精心经营,早已今非昔比。 从最初山上那座孤零零的烽火台,发展成了如今集烽火台、山下营寨、马房、操场等各类设施较为完备的小型军寨。 值守的边军看到陈平浑身是血,还牵着三匹蛮人的战马归来,一个个顿时瞪大了眼睛。 “平哥,出去一趟,这是发大财了呀?” “别啰嗦,我要见李头儿。” “头儿就在他屋里呢。这段时间他可老念叨你了。” 陈平把北蛮精骑的马交给同伍的将士牵回马房,自己则提着北蛮百户长的人头,径直去找总旗李大海。 李大海独自居住在一个小屋里,这里平时也是他处理公务的地方。 陈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李大海刚刚入睡,正睡眼惺忪地看着陈平。 整个营寨,也就陈平这小子敢这么直接闯进来。 “嗯……嗯?你回来啦……这是咋弄的!” 看到陈平浑身血迹斑斑,手里还拎着一颗人头,李大海着实吃了一惊,即便他是久经沙场的百战旗官,刚睡醒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也难免觉得有些惊悚。 “李头!双岗村来了一支蛮人精骑,他们竟然绕过了威嵩堡,深入到了北疆腹地,咱们这边有奸细!” 李大海接过那个梳着辫子的蛮人百夫长的脑袋,端详了几眼后,目光转向陈平。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出去一趟还斩了个百户。” 陈平可是整个威嵩堡唯一的甲等头兵,若非这样,李大海也不会派他独自执行军务。 第3章武道入品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这小子提刀时还瑟瑟发抖,结果杀了一个蛮子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犹如狂龙出渊,作战勇猛程度比以前提升了百倍,硬生生闯出了个甲等头兵的名号。 不得不说,战场确实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陈平后面说的话,却让他陷入了沉默。 是啊,蛮子绕过他们的威嵩堡群,跑到了北疆腹地的双岗村,这无疑表明边军里出了奸细,而且这个奸细的品级恐怕还不低。 李大海没有多说,直接写了个条子,随后走到门外。 陈平看到一只信鸽从门外飞起,朝着青岩城的方向飞去。 李大海返回屋内后,故作轻松道:“行了,你小子看样子离晋升品级也不远了,现在是七月,等到八月,就是内军考校。” 你要是能在考校中取得名次,就能去杨将军帐下当亲兵了。” 内军考校这一制度,起源于天宝八载。 当时,杨业在木剌山设立横塞军以及安北都护府,并获拜左卫大将军。 此后,他便把以往治军选拔人才的方式引入了横塞军。 杨业规定,每两年的八月,横塞军内基层旗官手中都握有一个推荐名额。 旗官可以举荐自己麾下武力最为高强、战功足够显赫的兵士,参加军内组织的考核。 在考校结束后,若有兵士武道达到入品标准,便能直接从普通兵卒晋升为旗官。 如果在后续的比试中还能斩获名次,那就有机会被杨业收为亲兵,进入将军营帐。 一旦成为杨将军的亲兵,好处可不少。 不仅能在武道修行上得到杨将军的亲自指导,而且倘若日后有机会外放任职,最低也能谋得一军校尉或是参将之职。 这对于普通兵士而言,简直就是逆天改命的绝佳机遇。 李大海接着说道:“你这次带回来十几把蛮人马刀,先留着,过几天,你带上这些刀去一趟青岩城。” “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到城东找一个姓陈的铁匠,报我的名字,让他熔了这些马刀,铸几把正宗的老晋刀回来。” “这马刀用着挺顺手的,干嘛要熔了去铸晋刀,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李大海听了,气笑了道:“你这小子懂什么,现在的晋刀确实不行,砍几个蛮子刀刃就崩了,那是因为这根本不是正宗的老晋刀!太宗爷那时候打造的晋刀,连劈二十个蛮子,刀刃都不会卷。” “真有那么厉害?” 陈平作为现今制式晋刀的使用者,对这种直长的晋刀实在没什么好感,心里只觉得它设计得十分不合理。 李大海仿佛陷入了对往昔从军岁月的回忆,缓缓道:“那可是太宗爷亲自锻造的第一把刀!你知道太宗爷吧?当年的天策大将军,单箭就射死了莫顿单于,就凭这,你说厉害不厉害?” 太宗爷,那是大晋历史上的传奇人物。 论文治,他开创了大晋圣观之治的盛世,论武功,他身兼神策大将军之职,还被草原三十六部尊称为天可汗。 哪是如今这位抢儿子媳妇的苍皇帝能比的。 当然,苍皇帝年轻时,也曾是八品【金刚境】的武夫,当时还被人夸赞有太宗当年的风范…… 从李大海那儿出来后,陈平回到了营房,同屋的兄弟们似乎都出去执勤了,屋内空无一人。 陈平擦去身上的血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随后直接盘膝而坐,李大海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是尽快在武道上入品。 这四个月来,陈平不仅在草原上与蛮子浴血厮杀,也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 同时,他还学会了吐气纳息的修行之法,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武道的大门。 所谓“穷文富武”,普通百姓没钱又如何能修行武道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投身大晋军伍!虽说如今的大晋已不复太宗时期的辉煌,但军中所传的武学,依旧远超天下所有门派。 陈平此刻修炼的便是横塞军的常见功法——大晋铁血功。 每一个加入边军的年轻男子,都会被传授《大晋铁血功》上卷,凭借此功法完成基础的气血构筑与气脉搭建。 待武道入品后,便可向上司求取《大晋铁血功·中卷》的修炼方法。 经过四个月的钻研与修炼,陈平早已将上卷内容熟记于心,距离圆满之境仅差一步之遥。 此时四下无人,正是修炼《大晋铁血功》的绝佳时机。 陈平缓缓吸入气息,舌尖抵住上颚,引导气息从鼻腔进入,随后自百会穴散开,沿着脊柱缓缓下沉至丹田。 呼气时,以意念将浊气从鼻孔排出,他挺直脊背,宛如一杆长枪,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剧烈的震颤之苦,仿佛正在经历铁石般千锤百炼的磨难。 但修行本就不是轻松的事,命星虽能弥补资质上的不足,却无法替代人去承受这艰苦的水磨功夫。 想要练功,就得有拼命的劲头! 不拼搏、不竞争,又怎能取得成功? 自从来到这片土地,陈平每日都与蛮子在生死边缘徘徊。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被蛮子砍下脑袋,他必须比别人练得更苦、更勤! 这点苦,他陈平又怎会吃不得! 陈平咬紧牙关苦苦坚持,甚至嘴角都被他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识海之中,命星七杀表面的血色氤氲,突然化作一道道血气。 这些血气环绕着陈平转了一圈后,径直涌入他的下腹。 刹那间,陈平只感觉下丹田处仿佛有漩涡在流动。 这便是武道入品的关键——气感。 随着这股漩涡,气感逐渐沉入小腹丹田之中。 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是身上的命星发挥了作用。 直到此时,陈平才真正明白【命星七杀】中“夺其命血,馈养自身”的含义。 原来那些血色氤氲光圈就是命血,能助力自己成功入品。 只不过这一次入品,消耗了不少命血,不过没关系,北疆最不缺的就是蛮子,杀得越多,进步就越快,他太渴望进步了。 第4章你入品,我也偏袒你 武道入品之后,陈平顿感四肢百骸、腰背颈椎处的皮肉,都迎来了久违的轻松。 再次运转《大晋铁血功》时,他只觉得浑身一轻,直接从榻上一跃而起,感觉身体无比轻盈。 随手抄起一把晋刀,便舞得呼呼生风。 这就是武道入品的力量! 陈平能感受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若是再遇到昨晚那群蛮兵,他根本无需先用箭矢攻击,仅凭手中这把晋刀,便能一刀一个,送他们归西。 想到这儿,陈平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饿了。他起身前往伙房找点吃的。 等陈平啃完两张粗粮饼,从伙房出来时,却听到大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两个中箭的边军汉子骑在马上,刚一进寨门,便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平赶忙上前查看,发现竟然是同营房的兄弟。 随后又传来马蹄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小边军匆忙下马。 陈平一把拦住他,问道:“铁娃,这是怎么回事?” 小边军看到陈平,顿时哭了起来:“平哥,我们在外面碰到蛮子了,王强和周宇中箭了,蛮子就在二十里外。” 这两人和陈平是同一营房的战友,没想到出去执勤竟遭遇了蛮子的游骑。 “来两个人给他们止血,狗娃你快去告诉李头,我先去马厩。” 陈平活动肩膀,转身回营房取刀。 他穿上从昨晚蛮人精骑身上扒下来的厚实皮甲,又套上那件看起来灰扑扑、不太新的军服。 大晋兵部实在不体恤兵士,不仅拖欠军饷,有时甚至连甲胄内衬都得让兵士自己掏钱购买。 堂堂横塞边军,竟然还得靠抢蛮子的装备来用,要是太宗皇帝泉下有知,恐怕得气得从昭陵里活过来。 正好,陈平心里正憋着一股火,就拿蛮子来撒气。 老晋人可从来不会吃亏! 陈平整理好装备,来到马厩,只见已有三个经验丰富的老边军背着弓、挎着刀,等候出发。 在他们身后,站着威嵩堡的旗官李大海,李大海身着一件缝缝补补的晋甲,手中拄着一把晋刀。 只听他正叮嘱旁边几人:“最近对蛮子得多留个心眼,秋天快到了,这帮家伙估计又要下来抢掠了。” 这时,他瞧见陈平走来,微微点了点头。 在李大海身旁,有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看向陈平,犹豫着说道:“陈平啊,你刚从青岩城回来,要不先歇着?我们几个去就行了。” 陈平果断拒绝:“伤我兄弟!这些蛮子简直找死。” 如今在陈平眼中,蛮子们可都是用来修炼的命血,哪能轻易放过。 说罢,他从同营房的年轻边军手中接过缰绳,翻身跃上战马,背上箭筒、拿起弓箭、挎好长刀,径直朝着寨子外策马飞奔而去。 李大海望着陈平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面前三个老边军,道:“这小子发起疯来,我都拦不住,你们还想管?” 其他三个老边军笑着打趣道:“谁不知道,这小子就跟你半个儿子似的,你有啥好东西都先紧着他。” …… 哨骑外出执行任务,最忌讳单独行动,尤其是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危险无处不在。 因此,陈平前行了一段路程后,便拉紧缰绳,等待李大海等人跟上。 待他们赶上来,陈平扭头看向李大海,调侃道:“李头儿,你这速度也太慢了,是不是下面那杆老枪磨坏啦?” 对于陈平这种没大没小的性子,李大海早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在整个威嵩堡,除了他自己,就数陈平砍下的蛮人脑袋最多。 论年纪,陈平是最小的,论军功,陈平能排第二。 所以,这小子说话没个规矩,就随他去吧。 从两个中箭的士兵口中得知,蛮子在东面的水泡子附近,于是,一行人骑着马朝着“水泡子”的方向进发。 没过多久,李大海便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马粪,放在手中捻了捻,随即说道:“蛮子没走多远,这马粪还很新鲜,大家都下马找找马粪,看看他们往哪去了。” 众人领命,陈平和另外三人很快就在西北方向发现了另一摊马粪。 新发现的马粪指向了西北边,看来这些蛮子是朝着西北边的密坨林去了。 “密坨林”是位于燧峰西北三十里外,是一片树木繁茂的林子,里面常有野兽出没。 无论是蛮子还是横塞军,平日里没什么事都不太愿意靠近那里,据说林中还有妖物。 在距离密坨林还有一里地的时候,众人停了下来,等着李大海拿主意。 李大海看向陈平,带着几分考校的意思说道:“陈平,你来谈谈想法。” 单论近身搏杀的本事,陈平在整个大晋兵士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想要在大晋出人头地,光靠搏杀可不够,还得懂得如何行军打仗,要明白其中的门道。 就像青岩城的左卫大将军杨业说的:“当将军,就得懂得排兵布阵,判断敌情。” 而这些,正是李大海想传授给陈平的。 陈平盯着脚下的马粪,思索片刻后说道:“从这马粪以及周宇他们遇袭中箭的时间来判断,这么短的时间,蛮子只能躲进密坨林。但这林子树木茂密,贸然进去,恐怕会遭遇埋伏。” 李大海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就回去?再往北追,可就进入蛮子的地盘了。” 其他三个老边军也都认同这个想法,大家虽然想为受伤的兄弟出头,但要是贸然深入,丢了性命可就太不值当了。 众人正准备策马离开,却见陈平紧握着缰绳,一动不动。 李大海看着陈平,微微点头。 陈平立刻上马,来到李大海面前说道:“李头,昨晚蛮子的事,我觉得很奇怪,我想进去抓个活口问问,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李大海沉默不语,旁边一位年长的边军脸色一沉,说道:“陈平,要以大局为重。” 陈平把手中的长弓挂在马鞍旁,挥舞起手中的马刀,只听刀身嗡嗡作响。 众人见状脸色一变,那位劝陈平以大局为重的边军更是涨红了脸。 因为他们发现,这小子竟然武道入品了。 一个没入品的老边军,去劝一个入品的甲等头兵以大局为重,实在有些自不量力。 李大海捋了捋胡子,沉声说道:“快去快回,要是遇到埋伏,马上放信箭叫人。” 陈平点头,纵马朝着密坨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陈平离去的背影,之前那位边军催马上前,对李大海说道:“李头,你不能老是偏袒这小子。” 李大海眼睛一瞪,“我也想偏袒你,你啥时候能入品啊!陈平昨晚可是斩了一个蛮子百户,你要是能给老子弄颗百户的脑袋回来,我也偏袒你。” 那人听后,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李大海看着陈平远去的方向,点头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第5章拜月教 陈平单人单骑来到密坨林前。 望着眼前阴森的树林,他深吸一口气,将马匹拴在一棵矮树旁,自己背上弓箭和箭筒,小心翼翼地潜入林中。 林中情况不明,而且林地不利于马匹奔跑,弄不好还容易成为蛮人的活靶子,陈平抽出马刀,脚步轻轻,缓缓前行。 刚一进入树林,陈平便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略一思索,他便反应过来,这是香的味道,就像寻常人家过节祭拜先祖时所点的香。 只不过这檀香的味道格外细腻,甘醇悠长,绝非普通人家所用的那种粗糙的香可比。 陈平心中疑惑,这密坨林里怎么会有人焚香呢? 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只见在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数十个蛮子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木雕小人虔诚地跪拜着。 他们嘴里念着蛮语经文,似乎在祈求着什么,小人面前,摆放着一个插着檀香的香炉。 蛮人向来信奉他们的“万物天”,可如今却对着这个小人行此大礼,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而在小人后面,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头戴面具,身着一件黑鸦羽衣,手中拿着一柄拂尘。 他单手掐着法诀,嘴里念念有词:“辰星月落,拜月神自会庇佑尔等。” 陈平环顾四周,发现这些蛮子并没有设置任何警戒,他当机立断,搭弓引箭,一箭朝着那个男人射去。 男人手中拂尘轻轻一挥,身上陡然涌出一股妖异的紫气,紫气挡住了箭矢,不仅将箭头腐蚀成锈铁,连箭杆也化作了朽木。 既然如此,陈平也不再犹豫。 他再次搭弓射箭,先射倒了几个蛮子,随后提刀冲入人群。 看到陈平冲进来,那身着黑羽衣的男人开口说道:“终于来了,我的朋友。” 陈平压根不认识这个黑羽人,但瞧这黑羽人刚刚露的那一手,他心里明白,必须先把这人解决掉。 当下,他握紧手中长刀,冲着最先扑上来的两个蛮子猛地砍去。 这群蛮子里并无高手,而陈平已经踏入武道入品。 凭借着对气感的精准把握,他一冲进人群,瞬间斩杀数人。 黑羽人见手下的蛮子根本不是陈平的对手,便说道:“前段时间,司主告诉我,能在这儿找到【人种】,今日果然碰到阁下,既然与我【拜月】有缘,那就跟我去草原走一趟吧。” 陈平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人种”这词,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词。 这时,那些原本跪拜着的蛮子们,纷纷提着马刀站起身来,挡在了黑羽人的身前。 陈平毫不犹豫,施展大晋十六刀式中的“夜战八荒”起手式。 只见他长刀一挥,轻松荡开正面刺来的蛮子马刀,紧接着反手一提刀,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蛮子的脖子便被割开。 这四个月来,陈平对晋刀十六式早已烂熟于心,刀速奇快,每一次出手,都能轻易取人性命。 仅仅几息之间,眼前的蛮子就倒下了好几个。 黑羽人似乎没料到陈平出手如此狠辣迅猛,就靠着这平平无奇的晋刀十六式,竟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看来,若不是入品的高手,还真对付不了眼前这个所谓的“人种”。 好在来之前,那位大人物教了他一招厉害的本事。 只见黑羽人手持拂尘用力一挥,一张紫色符箓径直朝着陈平飞了过去。 符箓在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紫气,朝着陈平扑面而来。 刚刚见识过紫气腐蚀箭矢的诡异场景,陈平连忙侧身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击。 反倒是背对着黑羽人的两个蛮子,被这紫气击中。 伴随着凄惨的叫声,这两个蛮子竟然在紫气中慢慢融化,就像蜡油一样,瘫成了一地。 陈平见状,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黑羽人的妖法如此可怕。 那更不能留他活命! 黑羽人见这一招落空,顿时恼羞成怒,大骂蛮子愚蠢,准备再次施展妖法。 但陈平怎会给他机会,一道寒光闪过,陈平手中长刀直接斩断了他拿着拂尘的右手。 紧接着,陈平又是一记上撩,将马刀狠狠刺进了黑羽人的心窝。 原来,这个会妖法的黑羽怪人,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他抽搐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变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剩下的蛮子,陈平也没有去追赶。看着他们骑马逃窜后,陈平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信箭,朝着天空用力一拉。 刹那间,半空中升起一团浓浓的红色烟雾。 在等待李大海等人赶来的时间里,陈平用马刀挑起黑羽人脸上的面具。这才发现,此人并非草原蛮人,从长相看,反倒更像是晋国人。 他面色白皙,下巴上没有胡须,手指间也没有任何老茧,不像是出身穷苦人家。 陈平环顾四周,目光再次落在木头雕像上。 他走上前去,一脚踢翻了摆在木头小人前的香炉,什么妖魔鬼怪,太宗皇帝都说了,大晋立国之后,不许成精作怪。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木头小人突然炸裂开来,一道枯黄的死气直直地朝着陈平扑了过来。 果然有古怪! 陈平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刀猛劈,想要凭借自身的力量驱散这团东西。 然而,当长刀碰到这股枯黄死气的瞬间,陈平只觉得心头一震。 这股黄气顺着他的刀,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被丹田吸收了进去。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命星【七杀】表面闪过一丝苍白的神光。 【斩杀拜月邪仆,夺其邪血】 枯黄的死气瞬间被命星吞噬,随后,七杀命星表面又多了一层血气氤氲。 七杀命星属阳金,乃是南斗七星中的大杀将。 古语云:七杀临身终不美,廉杀入陷把命夺。 说的就是七杀星杀气太重,对命主的冲克很大。 但到了陈平这里,七杀命星却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不仅帮他突破桎梏,踏入武道入品,更是在这关键时刻压制住了对方的邪术。 就在陈平感叹七杀命星的强大威能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大海等人便策马赶到了。 看到这满地的尸体,那三个老边军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便习以为常。 毕竟陈平这小子还没入品的时候,在威嵩堡就已经是个狠角色了,如今武道入品,别说砍杀几个蛮子,就算来一队蛮兵,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李大海的目光则落在了黑羽人身上,看到对方的面具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陈平走到他身后,缓缓说道:“李头,这家伙自称是【拜月】的人,还有,他说的‘人种’是什么意思?” 听到陈平的话,李大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直接一脚踢在黑羽人身上,“这家伙不过是拜月教里一个不入流的邪徒,要是真正的拜月妖人在这儿,你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接着,李大海解释起“人种”这个词:“所谓的人种,就是指那些身材强壮,或者武道入品的人,在拜月教眼里,这些人都是炼制邪术的绝佳材料。” 靠,这拜月教果然是个邪教,真不愧是妖人。 陈平好奇问:“那这拜月教就没人去剿灭吗?” “拜月教已经存在千年了,当年太宗皇帝英明神武,都没能将他们彻底剿灭,苍皇帝即位后,又对他们进行过剿杀,没想到他们竟然逃到了蛮子这边。” “走吧,这段时间估计有的忙了……” 李大海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突然看到裂开的木头雕塑,脸色瞬间大变。 他急忙抽出刀,走到陈平面前。 陈平还没反应过来,李大海就一把扼住他的肩膀,用力翻开他的眼皮查看。接着又握住陈平的手腕,查看脉搏。 确定陈平眼底和脉搏都没有异常后,李大海才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和蛮子们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陈平也没见过李大海紧张的样子。 只听李大海问道:“刚才这东西,你中招了?” 陈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隐瞒了命星的事情,只说自己躲开了,那东西随后自行消散了。 李大海拍了拍陈平的肩膀,“你小子,命可真大!当年老子十几个弟兄,就死在这玩意儿手里。” “你小子身上肯定有些不一般的地方,走,回去老子教你《大晋铁血功·中篇》,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去青岩城。” 陈平一愣,看着李大海严肃的表情,便知道今天这事儿非同小可,耽搁不得。 李大海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嘴里嘟囔着:“娘的,最近烦心事可真多!河内的马贼跑到北疆来捣乱,这儿又冒出个拜月妖人,事儿都凑一块儿了。” 第6章 练武的好苗子 陈平他们割下那些蛮子的首级,又把黑羽人的尸体连同面具和羽衣一并带走。 原本这次替死去的兄弟们出了口气,还额外得了十几匹良马。 要是搁以前,李大海肯定会兴奋地喊上一句老子发财了。 可这一路上,李大海却一直沉默寡言,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陈平和一位老边军走在队伍最后压阵,陈平轻轻扯了扯老边军的袖子,“余老哥,这是咋回事啊?” 军汉左右看了看,凭借着娴熟的骑术,身子侧过来靠近陈平,低声说道:“你知道咱头儿为啥会来威嵩堡吗?” “不是因为喝酒误事吗?” “那都是外面瞎传的。实际上,是碰到了辰月妖人,李头儿保护的贵人不幸身亡,本来以咱头儿的本事,当个校尉不在话下,就因为这事儿,他在黄毛野草滩上一待就是好几年。” 李大海好像听到了他俩的谈话,扭头直接说道:“行了,既然发现了辰月妖人,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有你,陈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许擅自行动。” “是,李头。” “知道了。” …… 回到威嵩堡后,李大海接连放出好几只信鸽,随后把陈平叫进屋里。 此前,堡里其他营房的人对李大海老是单独给陈平开小灶颇有不满。 但得知陈平入品后,这些抱怨声一下子就没了。 毕竟入了品,以后就是横塞军旗官的后备人选,和他们这些普通大头兵的前途可就不一样了。 陈平看着李大海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本发黄发霉的册子,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老李头,这可是咱大晋边军的宝贝,你咋这么不当回事儿呢?” 李大海摆摆手说道:“得了吧,四年来你可是第一个入品的,这东西除了我,还真没别人看过。” 陈平接过册子,一边翻看,一边听李大海在旁边唠叨。 李大海坐在桌前,继续摆弄着黑羽人留下的面具和那件羽衣。 “你小子给我记好了,在外面要是再碰到这玩意儿,赶紧跑!别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乱来。” “嗯。”陈平嘴上应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册子。 这《大晋铁血功·中篇》似乎和上篇截然不同,里面还提到了一些在战时提升力量的运转方法。 看着陈平专注地翻阅册子,李大海道:“好好看,这东西我当初可是练了四五年才摸到点门道。” “老李头,你说为啥咱边军只提供前六层的修行方法呢?是不是后面还有三层啊?” “对,确实有后面的修行方法,不过大多数人修行到第六层后,就会转修其他功法,等你练过就知道了。” “来,趁老子还能动,现在指点指点你,你当着我的面运功聚气,我看看你现在啥水平。” 陈平一听,也不犹豫,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然后按照之前修炼《大晋铁血功》的方法,开始运气运转周天。 随着陈平运功,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丝丝莹白之气,使得脸色变得青白。 李大海见状,微微点头。 这小子,四个月时间就练成了,当年自己修炼《大晋铁血功》上篇,可是花了两年时间。 《大晋铁血功·中篇》共分三个层次,分别是【气胎】、【熔炼】、【淬锋】。 正好对应武道下三品的【铸皮锻肉】、【淬骨成型】、【搭窍开穴】三个境界。 每提升一个层次,武道境界也随之提升。 要说打基础,天底下没有哪门功法能比得上太宗认可的大晋铁血功。 陈平脸上的青白之气开始消散。 “陈平,打起精神!丹田处的气感开始向四肢和全身扩散,这先天气感,可是淬炼你血肉的绝佳之物。” 陈平按照李大海的提示,将气感向全身扩展。 随着气感蔓延,陈平只感觉全身皮肉仿佛被开水煮,又好像置身于岩浆之中。 只见他皮肤下的筋脉鼓起,像烧红的铁索一样,呈现出骇人的纹路。 同时,他口鼻中喷出滚滚如蒸汽般的白烟。 “老子没说停,你就给我接着练!别怕疼,继续…” 李大海一声大喝,把疼得想要放弃的陈平吓得一激灵。 好啊,够刺激!陈平咬咬牙,继续运转功法。 此时,他脸上的青白之气开始微微泛红,皮肤周围渐渐爬满暗红的铁锈斑纹,就连毛孔中也不断蒸腾出带着血腥味的红雾。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陈平第一次修炼《大晋铁血功·中篇》的第一层,持续的时间越长,对他日后的修行越有益处。 当年杨将军家的大公子,可是坚持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 想到这儿,李大海看着陈平,又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陈平能挺住一炷香,这辈子成为四品武夫就大有希望。 可没过多久,陈平脸上狰狞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腰背挺直,如同孤峭的危崖,衣袍间带起轻微的气旋,整个人竟轻轻地飘了起来。 然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就像一尊由钢铁浇铸而成的冰冷塑像,只是脸上的红气越来越浓。 陈平发现,自己修炼《大晋铁血功》时,竟然能带动命星【七杀】一同运转。 随着命星上的红气涌入体内,那种筋肉的剧痛竟慢慢消失,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气脉运用方法,也不再那么难懂。 陈平越练越起劲,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而李大海抽空在写着什么,等他抬起头时,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只见陈平脸上的青白之气已全部变成淡淡的红褐色。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两炷香早就过去了,陈平不仅挺住了,甚至还略有小成! 哎呀妈呀!难道自己走了十八年的背运,今年真的开始转运了?在威嵩堡居然发现了一个练武的好苗子? 当初捡到陈平的时候,他破破烂烂的,看着也不机灵。 听他说,父母早亡。 第一次杀蛮子见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无父无母,小时候不开窍,见血后却突然顿悟,怎么看都像是话本里那些天之骄子的成长模板。 这边李大海琢磨着陈平的经历,陈平自己则把注意力放在神识中闪过的一排字迹上。 【命主:陈平】 【功法:大晋铁血功·上篇(圆满)大晋铁血功·中篇(气胎小成)】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杀武徒夺其命血,馈养自身)】 【命星:贪狼(未开启)】 嗯,进度还不错,这么一会儿就把新学的《大晋铁血功》第一个境界【气胎】修炼到了小成。 李大海瞅见陈平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想必是刚刚修炼《大晋铁血功》小有成果。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羡慕,同样是人,咋这天赋差距就这么大呢。 第7章驿站遭遇马贼 李大海把写好的信封装好,递给陈平说道:“等你到了青岩城,先把这封信交给安北都护府的行军司马左大人。” 陈平点头接过信。 李大海接着嘱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出发,这两天先别忙着练功,让身体适应适应。”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塞进陈平手里,“堡里没啥好吃的,你到青岩城可劲儿挑好的吃!练武最关键的就是吃肉和泡药浴,咱这儿没条件泡药浴,但管你吃肉还是没问题的。” 陈平挠挠耳朵,笑嘻嘻的说:“头儿,您说我现在也是一品武夫了,能不能找青岩城的富户们要点资助呀?” 李大海一听这话,抄起烟锅子就想敲他,“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杨将军说过,横塞军绝不能骚扰百姓,你当耳旁风啦!” “富户商人也算百姓?我这是让他们为大晋的国防建设出份力,李头您消消气,别这么着急嘛。” 在陈平心里,农夫是大晋朝默默吃苦受累的长子,城里人就像骄纵的小儿子,不听话就得教训,而那些富户豪商,能让他们安稳活着就已经是恩赐了。 李大海看着陈平,一脸担忧道:“你小子虽然本事见长,但还是太年轻,你给我记好了,能在青岩城做生意的富商,背后都有官老爷撑腰,别给自己找麻烦!” ……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 陈平牵上两匹马,再次踏上前往横塞城的路,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二次去了。 一匹马驮着东西,另一匹供他骑乘。 陈平记得李大海交代过,要把蛮人的马刀熔化了,带几把老晋刀回来。 另外,那黑羽人的黑色羽衣和面具也被他包好,准备一并带到青岩城交给左司马。 横塞城距离威嵩堡足有三百里地,普通人骑马得走上三四天。 陈平一路换马骑行,赶了一天的路。 到了晚上,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得让马儿喘口气,不然接下来的行程可就艰难了。 在荒郊野外,最近的驿站也在四十里外。 陈平干脆就地生火过夜。 夜晚的郊野和白天可不一样,听说最近有一伙河内马贼流窜到了北疆,不仅要防备野兽,更得提防人。 陈平没打算睡觉,而是在火堆旁盘腿坐下,练起了《大晋铁血功》。 李大海让他休息几天的话,陈平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之前提升的根骨和体质可不是白费的。 他就想着趁这个时候,拼命修炼,把那些将军家的公子、武道天骄都比下去。 自从觉醒命星那一刻起,陈平就下定决心,不管这世道怎样,他和手中的晋刀,一定要斩杀几个世间有名有姓的人物。 管他是武道天骄、儒法圣子,还是修炼诡异秘法的妖人。 既然重活了一辈子,他陈平就一定要在这世上留下自己的名号。 随着陈平静下心来,进入修炼状态,他识海之中的命星【七杀】再次转动起来。 气感贯通了血肉之间的联系,而七杀星上弥漫的红气则助力催动着全身气血运行。 庚金命星【七杀】主杀伐,只要陈平与人交手,夺取对方的命血,就能获得有助于修行的红气。 想到这儿,陈平不禁对同属杀破狼三星的【贪狼】和【破军】命星充满期待,好奇它们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能力。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陈平采气吐纳了一整晚,神清气爽,就像睡了个好觉。 在山岭郊野,虽然危机四伏,但天地自然也赋予了山川密林独特的精华灵气。 不然为啥修行之人都喜欢远离人群,跑到山上修炼呢。 收拾好东西,陈平翻身上马,朝着最近的驿站赶去。 他清晨出发,一直到晌午才抵达驿站,老远就看见了驿站的大门,驿站的驿卒老苏是他的老相识。 每次陈平路过,老苏都会给他换一匹上好的骠马,还会准备好烙好的粗粮饼。 这饼虽说味道不怎么样,但特别扛饿,要是时间充裕,陈平还会和老苏一起喝杯山茶。 在大晋,老苏算是陈平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可当陈平走到驿站门前,却只感觉到一阵凄凉,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味。 看着敞开的驿站大门,陈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难道又是蛮子绕过烽火堡,跑到这儿来了? 陈平缓缓从腰间抽出刀,这时,门内传来了人声。 “快点!把东西都搬到马上,大当家的急着要呢。” 说的是大晋话,看来是晋人。 陈平脸色一冷,提着刀径直走进驿站大门。 只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驿卒的尸体,几个手持兵器的恶汉正在搬运驿站的粮食。 他熟悉的老苏,头颅已经被砍掉,滚落在门角,身子趴在树上,鲜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那几个恶汉看到陈平进来,先是一愣,等看清他身上那身灰蓝色的边军军服,立刻明白来的是大晋边军。 双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显然这伙人是惯犯,连边军都不放在眼里,竟敢胆大包天地突袭军驿。 陈平一步跨出,手中马刀寒光一闪,瞬间抹了冲过来的贼人的脖子。 陈平的刀快得惊人。 剩下的几个马贼见状,不敢轻敌,立刻呈包围之势,一起攻向陈平,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闪烁的刀锋,让人避无可避。 没想到,陈平脚尖猛地一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头展翅的孤鹰,一下子窜起一丈多高。 下落时,他精准地用脚尖点在对方刀刃上,借力凭空向后翻转,一下子脱离了马贼的包围圈,落到了他们身后。 当马贼们把后背暴露给陈平的那一刻,胜负就已注定。 陈平箭步上前,手中马刀直直插进第一个人的心窝。 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夺过对方手里的朴刀。 刀一到手,他侧身一步,抹了那人的脖子,趁着第一个人的尸体倒下,他抽出插在对方身上的马刀。 紧接着施展夜战八方藏刀式,拉近与敌人的距离,一刀劈杀一人。 随后,他抓住这人拿着长枪的右手,猛地转身向后一挺,将想要偷袭的那人捅死。 此时,只剩下一个马贼,看着陈平擦拭马刀,吓得冷汗直冒。 这大晋边军,以往不都是些混日子的废物吗? 啥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 第8章 发兵剿灭 这几人皆是追随大当家从河内拼杀出来的狠角色,攻打这个驿站,仅仅花了一个时辰便大功告成。 可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军汉竟如此厉害,眨眼间就将他们杀得全军覆没,此人必定是位入品的高手。 只是让人费解,入品高手放着大户人家丰厚的看家护院报酬不挣,跑来当个普通边军,难道这年头银子当真难赚? 陈平见只剩一个马贼,且四周似乎并无其他伏兵,便开口道:“老实交代,我饶你一命。” 那马贼深知自己绝非陈平对手,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跪地,“军爷,您想问啥尽管说,小的就是个干杂活的,从没害过人呐。” “你们的老巢在哪儿?”陈平目光落在对方虎口处,那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所致。 “往东五十里,狼伢山。我们和大当家从河内来,刚到这儿不久啊。” “原来河内那帮贼人就是你们。” 马贼听陈平这么说,愈发惶恐,对着陈平不停地磕头,“军爷,小的真没害过人,就是个打杂的呀。” 心里却想着,先保住性命,等三当家带人赶来,管他是什么入品高手,弟兄们一拥而上把他围住。 用困马索一套,看他还怎么嚣张。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脖颈一阵寒意,随后“咣当”一声,自己的头颅便落了地。 陈平随意抠了抠耳朵,擦了擦马刀上的血迹,“装得还挺像,可惜没一句实话。” 他从腰间掏出晋军信箭,朝天射出。 只见一团红烟在天空中瞬间炸开。 倘若附近有大晋的游骑或是军马看到这信箭发出的烟雾,肯定会前来查看情况,至于多久能到,陈平也不清楚。 做完这些,陈平走进院子,将驿卒们的尸体搬到院中,让他们平躺在地,再用白布盖住脸庞。 驿卒属于大晋军伍编制,既然同为晋军,那便是同袍,陈平能做的,唯有替他们报仇,收敛尸体,让他们走得有尊严些。 对于那些马贼,陈平砍下他们的头颅,堆放在驿卒尸体前,插上香,算是一种祭奠,也算是给这些同袍和老郑一个交代。 陈平把老苏的尸体放在中间,将他的头缝好,把肠子塞回去,尽量让他看起来完整,算是好好送朋友最后一程。 他往后退了一步,在地上插上四根长香,对着驿卒们的尸体默默哀悼片刻。 之后,找来纸笔,简单写下此地发生的事情,用石头压在房中,要是真有晋军到来,好歹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至于来的人会不会去剿灭狼伢山的马贼,陈平并不在意。 反正他已经把青岩城的事交代清楚,找个时间就出城去狼伢山,快马加鞭的话,半天就能赶到。 到时候直接荡平那帮马贼,也算是除恶务尽。 陈平虽然对大晋朝的皇帝以及天街的达官显贵不以为然,但他始终记得,刚穿越到大晋时,面对凶悍的草原蛮子,是一位老边军不顾性命拉了他一把,否则他早就被蛮子一刀砍了脑袋。 这两个月在威嵩堡,他看到边军们虽然各有想法,但一旦狼烟升起,将军令下,老晋人便会抛开往日矛盾,一同上马与蛮子厮杀。 这就是价值观认同! 处理完这些,陈平去马厩换了匹马,径直朝着青岩城奔去,先把军中事务办妥,再去送那群马贼下地狱。 途中,陈平抽空查看神识里的提示。 【斩杀马贼萧风,夺取其命血】 【斩杀马贼苟烂子,夺取其命血】 【斩杀马贼二崩锤…】 之前七杀星周围弥漫的红气,随着陈平的修行,几乎消耗殆尽。 这次杀了这些马贼,又补充了不少,甚至命星原本金白色的表面,隐隐多了一些类似冶铁经过百锻之后才有的钢纹。 自从这两天陈平入品后,他就隐约察觉到,命星似乎发生了变化。 难道说,自己的武道境界与命星的成长息息相关? …… 大约在陈平离开两柱香的时间,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军终于赶到。 为首的竟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将。 她下马后走进驿站,看到驿站内的惨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贼人,竟敢袭击朝廷的兵驿? 紧接着,她身后的骑军纷纷涌入,开始仔细搜查驿站的各个角落,其中一名兵士找到了陈平留下的纸条,递给女将。 女将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吾同袍所见,此驿站遭河内流窜马贼攻破,站中同袍皆丧命于贼手,贼人现聚于东五十里狼伢山,人数不详。” “吾身负军务,无法脱身,故留此信告知同袍,我晋军同袍见此信后,可上报将军,亦可自行剿贼。’ 女将看完纸条,微微一笑,“倒是个做事周到的人,也是个心气高傲的家伙。” 与女将一同前来的参将,检查完马贼的尸体后,站起身对女将说道: “少将军,此人是用刀的高手,这些伤口都是一刀致命,这些马贼虎口都有老茧,看来都是惯犯。”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从离开时间和马贼身上的刀口判断,绝非普通兵卒能为,定是入品高手,若此人能入左卫将军麾下,前程必定远大。” 另一位参将也开口道:“那些河内马贼本事不弱,河内剿匪好几年,还是让他们逃脱了。” “就算比不上我们横塞的精兵,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抗衡的,此人必定是入品高手,若是能招揽到我们横塞军,定能增添一员猛将。” 女子听后摆了摆手,“既然是高手,我们横塞军自然不会亏待,查查最近各地上报新入品的高手,要是找到此人,不要吝惜赏赐。” 听到这话,那参将笑着说:“人们总说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康禄山兵强马壮,难道咱们横塞边军就比他们差吗?” 女子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多嘴,不要妄议朝政!” 最先开口的参将接着问道:“少将军,那狼伢山马贼的事……” “回去告知都护府,摸清狼伢山的情况后,直接发兵剿灭,敢杀我横塞军卒,绝不轻饶!” 第9章 军粮官都敢打 又一日过去,陈平终于抵达了青岩城。 天宝八载,苍皇帝降旨,令杨业在木剌山地界设立横塞军以及安北都护府,并任命杨业为左卫大将军。 如今已是天宝十二载,在过去的四年间,左卫将军杨业大力整顿军务,成功打造出一支能与蛮子正面交锋的横塞铁军。 陈平来到城门口,瞧见守军正在仔细盘查过往的马队与行人。 他径直走向一名守军,伸手拍了拍对方,“老七,怎么又是你呀?” 这名被称作老八的边军,陈平认识,其诨名“李七碗”,相熟之人都叫他老七。 李老八一见是陈平,“怎么又是你?你前儿刚走,咋又回来了?” 陈平掏出李大海开具的军引,给对方看过之后说道:“没办法,上头有命令,我得先去都护府汇报军务,先走了。” 见陈平要走,李老七大声喊道:“陈平,你小子可别再惹事了,上次你揍了朱大郎,他可还记着仇呢!” 陈平翻身上马,留下一句:“他要是还不发饷,我照揍不误!” 这一回,陈平没做停留,径直朝着都护府赶去。 到了都护府,他向门前守卫说明来意,很快便得到行军司马左大人的召见。 …… 都护府左侧,屋子内。 行军司马左江明正悠然地看着书,旁边香炉中燃着青木香,一片惬意景象。 虽说都护府行军司马名义上只是个八品从官,但自玄皇帝对军制进行改制后,这一职位虽品级不高,却握有实实在在的权力。 平日里,行军司马主要负责协助主将处理军务、协调军政事务,职权范围涵盖兵事谋划、器械管理以及军资分配等诸多方面,说白了,就是都护府里掌管大小事务的大管家。 听到陈平的脚步声,左江明头也未抬:“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李大海带出来的兵和他一样横,居然连军粮官都敢打。” 看来对方知晓自己上次来,因威嵩堡连续八个月未发饷,揍了朱大的事儿。 陈平听后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我一定把大人夸赞李头有将军风范的话带到。” 他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指责,不然就等于承认打人了,人是我打的,但我不承认,你就不能咬定我打人。 左江明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倒是不认生。 比起那些成天对他敬畏有加,说着一堆恭敬客套话的下属,他反倒更喜欢陈平这种直爽的兵士。 而且,李大海和他关系匪浅,天宝四年时,他们还是同一队伍里的同袍,只是这层关系鲜为人知。 李大海在信中特意提及,陈平如今已入品,入品的甲等头兵,值得他另眼相看。 左江明终于抬起头看向陈平,“李大海信里说得简略,你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平当即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把那件黑色羽衣和面具呈上,接着将与黑羽人缠斗的经过又详细讲述了一遍。 讲述过程中,左江明不时提问,陈平应答自如。 左江明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陈平多了几分赞赏,这小子不仅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脑子也灵光,说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是个能当旗官的人才。 左江明又仔细查看了黑色羽衣。 “此事我会向左卫将军汇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辰月教的妖人竟跑到了草原,看来蛮人的金帐之变,恐怕也和辰月教脱不了干系。” “金帐之变?”陈平捕捉到这个信息,试图从左江明口中套出更多消息。 但左江明可不像李大海那样好说话,他神色一敛,淡淡道:“这事和你没关系,想知道?等你一个月后的考校进了亲兵营再说。” 说到这儿,左江明放下手中的黑色羽衣,看向陈平问道:“除了这件事,李大海还安排你做什么?” “把最近缴获的蛮人马刀熔了,打造几把咱们大晋的刀,大人,我们游骑天天和蛮子打仗,手里这兵器实在不给力。” 陈平抓住机会,吐槽兵部发放的晋刀,要知道,左江明主管青岩城繁杂的军务,可是军粮官朱大的顶头上司。 左江明自然明白陈平话里的意思。 他站起身,又上下打量了陈平几眼,“你这小子胆子可真不小!罢了,念在你救了双岗村三十六口人,为我横塞军扬了威,这个给你。” 左江明说着,走进里屋。不一会儿,他出来将一小块黑黝黝的铁石交到陈平手中。 “这块玄镔铁你拿去给韩铁匠,打刀还是锻枪随你,朝廷有朝廷的难处,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陈平咧嘴一笑,故意做出一副憨厚的模样。 朝廷有难处?太安城那些老爷们,少吃点比啥都强,不过既然得了好处,他也不再计较这些。 陈平听李大海说起过玄镔铁,知道这是锻造兵器的绝佳底材,任何兵器融入此物,强度和硬度都会大幅提升。 当下摆在陈平面前的难题,就是手中的刀不够结实,砍几个蛮子就会崩口卷刃。 至于打造出来的刀是晋刀还是弧形马刀,只要能砍死人还不崩口子,那就是好刀。 收下铁石后,陈平又把马贼袭击驿站的事情告知了左江明。 左江明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竟将桌案拍得粉碎。 “河内那帮废物,连几个马贼都搞不定,居然让他们跑到了这儿,陈平听令!” “在!” “过些日子,跟人一起去把那帮马贼剿灭了,再回李大海那里。” 这正合陈平的心意。 左江明再次将目光投向陈平,“不是只有砍蛮子才算立功,做事灵活些,李富既然为你说了话,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多谢大人,我定当竭尽全力报效大晋,不负大人的栽培。” 人情世故就是如此,虽然客套话不值钱,但该说还得说。 左江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做事吧,凭军引直接去城东内营军驿开个房间住下,到时候我会派人找你。” “得令!”陈平拱手作揖,随后便离开了。 陈平走后,左江明一脸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小子,比李大海强了不少。 但愿他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第10章悟道 从都护府出来,陈平径直朝着城东的铁匠铺走去,这铁匠铺倒不难找,整个塞木城铁匠虽多,可姓韩又住在城东的,就独此一家。 陈平身着边军服饰,格外醒目,所到之处,哪怕不小心与人碰擦,对方也会赶忙主动赔礼道歉,一声声“军爷”叫得陈平脸都红了。 他暗自寻思,下次出门可不能再穿这身衣服了。 虽说左卫将军杨业苦心经营四年,却依旧没能改变晋军在百姓心中的糟糕形象。 来到铁匠铺,陈平瞧见一个瘸腿铁匠正对着一块刀胚敲敲打打。 铁匠早就注意到陈平过来了,还听到周围人满含畏惧的“军爷”称呼。 见陈平走近,他冷哼一声,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军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找我这小老儿有啥事啊?” 陈平没多做解释,直接掏出李大海给他的字条递给老铁匠,“李头让我来熔几把刀。” 他解下背后背着的十几把蛮子马刀,偶尔有半截刀身微微露出刀鞘,瞬间闪过雪白银光。那刀片亮晃晃的,银光刺眼,让人难以直视。 老铁匠看到这些马刀,神色陡然一变,看向陈平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因为这种弧如弯月的马刀,只有蛮子才会使用。 这么多马刀,背后意味着十几颗蛮子的人头啊。 铁匠掂量了一下马刀,开口道:“这么些刀,也就够熔三把老晋刀。” 陈平一听,不禁一愣,心想着这老头该不会是在耍自己吧?十几把马刀,怎么可能只打得三把老晋刀出来? 老铁匠见陈平面露疑惑,便解释:“李大海让你打刀,肯定不是普通的刀,必然是老晋刀。” 陈平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老晋刀,可是太宗时期传下来的宝贝,它不仅考验打铁的手艺,消耗的铁料也非同一般。” “兵部那帮老爷觉得这老晋刀耗费太多,所以才弄出了新晋刀这种不中用的东西。” 说着,老铁匠抱起陈平带来的马刀,拆掉刀柄后,一股脑全丢进了熔炉。 陈平感受到熔炉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只见老铁匠居然不用火钳,直接单手就把炉门关上了。 就凭这无视高温的铁手,这老铁匠肯定不是一般人啊。 陈平心中不禁对老铁匠多了几分敬意。 老铁匠瞧见陈平的表情,呵呵笑道:“我当年在晋军的时候,李大海还是个新兵蛋子呢,我俩都来自老字营,我还参加过大明宫的夺宫之战!” “当年的陛下,可比现在……”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没往下说。 陈平一听,顿时明白这老铁匠也曾是晋军中人,当即恭敬拱手道:“原来是老伍长啊,小子是威嵩堡的甲等头兵陈平,见过老伍长!” “伍长”是个尊称,通常是从军时间短的士卒对从军时间长的甲士的称呼。这一声“老伍长”,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陈平见老铁匠腿脚不便,便主动上前帮他搬运一些杂物。 老铁匠名叫韩松,也没跟陈平客气。 此刻炉子刚把马刀熔成铁水,冷却后再熔成铁块,还得花不少时间。 于是,两人便聊了起来。 韩松感慨道:“这十几年晋军的军纪实在是太差劲了,就算是女帝那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名声跟山匪贼人差不多。” 陈平坐在桌子旁,接过话茬说:“老哥哥,你想想,一群丢了土地,今朝不知明朝事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们多卖命?” 韩松听了陈平这话,思索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陈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老哥,我看你这手艺离开晋军后也没落下啊,一般人可不敢直接碰这炉子。” 韩铁匠摆摆手,看着自己比常人粗大且掌心发黑的手说道:“不过是人老了,气血不如从前,自己琢磨出的法子罢了。” 他从身后的罐子里抓出一把灰粉,洒在快要凝固的铁块上,然后又把铁条放进炉子里。 等铁条烧红后,准备进行锻打。 “陈平兄弟,咱俩投缘。你平时惯用什么兵器,老哥我帮你打造一件。” 听到这话,陈平拿出左树铮奖给自己的玄镔铁。 “老哥,帮我打把刀就行,晋刀、马刀、雁翎刀都行,就一个要求,跟蛮子对砍的时候别崩刃。” 韩松接过玄镔铁,笑着说:“你小子这不是废话嘛!用这玄镔铁打出来的刀,要是被蛮子马刀崩了刃,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他把玄镔铁放进炉中,又用锻打后的其他铁条包裹住,准备进行折叠锻打。 这种繁复叠层、不断矫正捶打的工艺,能让打出来的刀剑不仅有细腻的花纹,强度也远超寻常。 韩松用火钳夹出烧红的铁条,放在铁毡上开始折叠锻打。 随着一声声锤落,他边打边说: “陈平老弟,这打刀啊,其实跟武道修炼一个道理,都是要把材料里的杂质去除,然后锻出刀型。” “关键就在于排除杂质,而不是看你怎么炼,就像武夫淬炼肉体的时候,身上会排出那些黑腻腻的脏东西。” 陈平听了这话,心中一愣,似乎有所领悟。 渐渐地,韩松发现陈平没再接话。 他以为自己话说得太深入,毕竟两人交情还浅,便苦笑着把铁条再次放回铁匠炉中准备熔炼。 铸刀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尤其是打造一把好刀。 可当他扭头看向陈平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娘的,李大海从哪找来这么个怪家伙!”他忍不住惊叹道。 只见陈平正对着铁匠炉,运转起《大晋铁血功》。 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铁锈斑纹,正一点点从身上脱落,取而代之的,是皮肤变得愈发莹润,皮肤下隐藏的肉筋看起来遒劲有力。 陈平脸上原本的红褐色,也逐渐变成更为纯粹的红色。 过了好一会儿,陈平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次领悟。 他对着韩松拱手道:“多谢老伍长指点,陈平感激不尽。”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气胎,精悟)】 武道对于功法与武学的掌握程度,一共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小成-精悟-贯通-圆满】。 一旦达到圆满,便会迈向新的层次。 李大海曾对陈平提及,当他的《大晋铁血功》从【气胎】层次进阶到【熔炼】层次,便是从入品境界晋升到二品境界之时。 第11章刺杀 韩松看着向自己道谢的陈平,心中满是迷茫 自己平日里没少跟徒弟讲这些道理,可咋就没见徒弟有过这般顿悟呢? 他走到陈平身旁,伸手在陈平的肩膀、腰部、胳膊上捏了捏,随后略显失落道:“看你这根骨,也没多出众啊,难道这就是悟性?”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从门外走进来。 韩松一看到这青年,就没了对陈平的那份客气。 “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去给炉子加点碳粉。” 这青年便是韩松收的徒弟严远。 按照韩松之前闲聊时的说法,这徒弟打铁的本事一般,武道上更是连入品都没达到。 好在为人憨厚老实,所以颇得韩松信任。 严远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陈平身上,像是在仔细打量。 陈平也看向他,然而严远没和陈平对视多久,就从韩松手里接过活儿,闷头干了起来。 说来奇怪,煅烧炉周边温度极高,陈平都觉得有些难耐,连韩松都穿着短衣短裤,可严远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着实让人费解。 严远干活的时候,韩松对陈平说道:“这娃命苦,爹娘都被蛮子给害了。” “陈平老弟,既然你对刀没什么特别要求,那我就给你打造一把老晋刀,七天后你过来取,让你见识见识咱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 陈平笑着回应:“太好了,多谢老哥。” 陈平临走时,韩松从旁边的铁架子上拿起一把刀,扔给他说:“路上防身用,最近城里不太安稳。” 陈平走后,严远开口问道:“师傅,这人是谁啊?” “李大海手下的一个小子,你看看人家,才四个月就入品了。 “你小子别偷懒,打铁和练武总得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吧!一会儿我过来亲自锻打,你好好看着。” 严远继续埋头干活,眼中却闪过一丝阴毒。 他心里觉得师傅老是瞧不上自己,总觉得别人都比自己强。 …… 从铁匠铺出来后,陈平心情格外舒畅。 通过在铁匠铺的顿悟,他的《大晋铁血功》第四层达到了精悟水平,接下来朝着贯通和圆满发展,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仅完成了李大海铸刀的嘱托,还结识了韩铁匠这样深藏不露的人,尤其是韩铁匠那不怕高温的铁手,实在让陈平钦佩不已。 只是韩铁匠给的刀还未开锋,陈平寻思着找个时间自己动手磨刃开锋。 之后跟着去剿灭那群马贼,就回威嵩堡。 陈平找了个摊铺,点了两份羊汤泡馍。 北疆气候本就寒冷,即便塞木城算是附近较为富裕的地方,想吃点好东西,光有钱也不一定能如愿。 能吃上热乎乎的羊汤泡馍,已经算不错了。 陈平一口气吃了三大份,这才舒坦地长舒一口气。 吃饭不宜过饱,七八分饱刚刚好。 吃完后,他把银钱放在桌上,只多不少。 摊贩是个老头,见状愈发惶恐:“军爷,军爷……给……给多啦。” “数目正好!羊汤三碗、馍三份,一共九文钱,哪有多给。” 老汉只好收下钱,对着陈平满脸堆笑,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吃饭给钱的军爷呢。 “阿翁,家里东西快没了,得去采买些了。” 一个身着布衣的少女跑了过来,模样颇为秀丽。 看到少女过来,老头有些紧张地看向陈平。 虽说杨将军对横塞边军的军纪要求极为严格,严禁骚扰百姓,但人们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十多年来军纪败坏留下的恶劣印象,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消除。 就在这时,陈平看到几个身着黑色布衣短打、腰间别着短棍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来到摊子前,摊贩老头赶忙拿出近几十文铜钱递给他们,这些人不仅在这收钱,还到其他摊子去收。 摊贩的女儿正准备过来收拾碗筷,被陈平拦住。 “这些人是……” “是黑煞帮的,我们每个月都得给他们缴月钱。”少女小声说道。 陈平点了点头,他没有贸然出头,而是坐着看少女收拾碗筷。 那些身着黑色短打的人,见陈平穿着边军衣服,也没敢上前。 双方就这么默契地相安无事,直到黑煞帮的人收完月钱离开,陈平才起身准备回内军驿站休息。 …… 陈平离开摊铺,提着那把未开锋的刀,穿过城东的几条巷子,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悄悄尾随的黑煞帮众,这些人身着黑色短打。 其实陈平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踪,故意把他们引到这个偏僻之地。 “跟了我这么久,看来不是图财,而是想要我的命啊。” 只见那几个帮众纷纷从腰间抽出匕首,二话不说就朝着陈平刺去。 这些人与之前看到的不是同一批,之前那批人拿着短棍,而这几个则持刀,身上的凶气比之前那群人浓重许多。 看来刚才他们踩点,踩到陈平头上了。 居然敢对边军下手,真是反了天了。 面对第一个刺过来的家伙,陈平身形一侧,手肘狠狠磕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对方吃痛,握匕首的手不由得松开。 陈平瞅准时机,一个海底捞月接住匕首,反手就扎进对方肚子,然后抓着对方胸口衣服,向前猛冲,用对方身体当作盾牌,挡住后面几人刺来的匕首。 接着,陈平抽出匕首,从侧边突围,出手快准狠,直接割破了那群人的喉咙。 对付蛮子的精锐骑兵,陈平都毫无畏惧,更何况这些黑煞帮众。 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看来,你就是杀了何钦百户的人。” 陈平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刀出现在巷子口。 竟然是刚刚见过的严远。 严远手持一把雁翎刀,眼神冷漠地看着陈平。 至此,陈平终于明白之前看到严远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原因了。 原来,严远也是个入品的高手! 第12章投敌 陈平一直藏着掖着自己的能耐。 可他万万没料到,曾是老晋军的韩铁匠,他的徒弟严远竟然是蛮子的细作。 此刻,两人在巷子里狭路相逢,谁都没急着先动手。 陈平先开了口:“你帮蛮人做事,你师傅知道吗?” 严远嗤笑一声,“蛮人算什么东西?我信奉的是辰月之神。” 他扯开衣襟,胸口正中央赫然纹着一轮绛紫色的弯月,他竟是拜月教的人。 看见紫色纹身,陈平终于明白,为何严远在铁匠炉前从不肯脱衣。 自己在密坨林杀过一个拜月教徒,如今在青岩城再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直接从背后抽出韩松让他防身的刀,自己一身本事多半都在晋刀上,此刻单用一把匕首显然不够。 见陈平用上自己师傅打造的兵器,严远眼中的怨毒更甚。 他猛地箭步窜出,直扑陈平而来。 他早听上头的人说,有个边军杀了一支蛮人小队,还在密坨林宰了神教派去达翰部的田远。 田远倒不算什么重要角色,但死掉的那个蛮人百户,可是拔都汗帐下的勇士,为了维系与草原王庭的合作,他必须除掉陈平。 双方兵器一碰,火星“噼啪”迸溅。 陈平手里的刀还没开锋,刀口钝得跟根铁条似的,但对他来说,没开锋正好,耐折腾! 可另一边,严远手里的雁翎刀借着势头,顺着陈平的刀背斜撩而上,直取他的咽喉! 哪料陈平直接松手丢刀,顺势一拳轰在严远胸口。 他运转起大晋铁血功,一层红气当即攀附上脸颊,跟着转身一记鞭腿,将严远踹出好几丈远。 严远被踹到巷子尽头,口鼻间不断涌出鲜血。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见刚才那一脚没踹到药瓶,脸上露出几分庆幸,接着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紫色汁水一饮而尽。 不过瞬间,他脸上便布满紫色花纹,连双眼都布满血丝,随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提刀又朝陈平杀来。 陈平脚尖一挑地上的长刀刀柄,长刀“噌”地跃起,被他稳稳握在手里。 “铛……铛……” 火花接连迸溅,眨眼间,陈平已硬接了严远十三刀。 这严远比之前强悍了不知多少,刀刀带风,整个人像头疯牛。 可服用秘药带来的瞬间爆发,也让他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药力的反噬。 生死相搏,容不得半分恍惚,更何况对手是陈平这种天天在草原上跟蛮子近身厮杀的人。 就在严远喘气、稍有松懈的刹那,陈平眼中精光一闪,翻刀一挑,直接将严远手里的雁翎刀挑飞。 跟着用巨力将没开锋的长刀捅进严远胸口,用力一搅,彻底绞碎他的心脉,又补了一拳击碎其喉骨。 看着严远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陈平这才松了口气,捡起他的雁翎刀。 搜身时,又摸出一瓶同样的紫色药液。 经此一战,陈平大致理清了状况。 拜月教的妖人给蛮子在青岩城的细作传递消息,让他们得以绕过威嵩堡,深入北疆腹地。 这么说来,如今城里应该有两股势力,蛮子的细作和拜月教,没一个好东西。 陈平深吸一口气,提刀走出巷口。 巷外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愣了一下,瘸腿的韩铁匠一脸悲戚,旁边站着的是穿便装的左江明。 看到陈平出来,左江明眼皮微微抬了抬。 瞧见二人,陈平攥紧了手里的刀。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了。 “大人,这是投敌了?” 陈平开口便问,“蛮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大人也是拜月教的?” 左江明一个趔趄,差点被这话噎住。 这小子的嘴,就不能缝上吗? 他冷声道:“我左江明旧历十八年募兵,帐下斩过七十三颗头颅,你小子还没出生时,我就已是旗官了。” 随后他看向韩松,“有些事,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你这徒弟觉得你不教他真本事,投了拜月教,拜月教又帮着蛮子……” 说到这儿,他也有些不忍,只得宽慰道,“如今被陈平所杀,也算是他的命,之前跟你说过,你不信,如今事儿就摆在眼前……” 韩松摆了摆手,示意左江明别说了,他压下心中的悲戚,脸上闪过一丝痛恨。 “给蛮子当细作,死不足惜!陈平兄弟杀得好,就算他不动手,我也会亲自清理门户!” 他朝陈平拱手道:“多谢陈平兄弟替我清理门户,宝象军老卒韩松,在此谢过!” 说罢就要躬身行礼,却被陈平箭步上前拦住:“老哥莫这样,其实你心里早有察觉,不然也不会给我这刀防身,我是边军,奉命杀贼是天职。” 陈平一句话接下此事,也给韩松留了体面。 旁边的左江明暗自点头:能让李大海看重,不到半天就跟韩松这老倔头称兄道弟,这陈平不光武道有天分,做人也通透,这次军中考教,得多帮衬他一把。 “老韩,我们就不打扰你给徒弟收尸了,先走一步,剩下的……” “七天后取刀,绝不延期!”韩松接口道。 左江明点头,招呼陈平跟上。 …… 陈平跟着左江明往城内兵驿走,还把从严远那缴获的秘药拿给了他。 左江明接过,并不意外,“关于蛮人的细作,你怎么看?” 陈平顿了顿:“不好查,也不好抓。” 左江明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今日见大人的状态,不像是不知道细作的事,大人既然忠心大晋,不抓他们,想必是有别的考量。” “卑职猜,大人是怕若不能一网打尽,下次这些细作怕是会藏得更深。” 左江明脸上闪过几分惊讶,没想到陈平一个小小的威嵩堡头兵,没读过兵书,竟有这等见识。 好,很好。 他笑了笑:“你说的有这层意思,但不全对,蛮子在青岩城有细作,倒不要紧。” “拜月教的人和蛮子搅在一起,这才要命,记住,蛮子可以不着急杀,但拜月教的妖人,一个都不能留!” 第13章 向黑煞帮动手 两人走到兵驿前,左江明朗声道:“赵百山,出来!” 左江明这一声喊,力道十足,竟带着几分震耳欲聋的魔音灌耳之效。 谁也没料到,这位看似寻常的行军司马,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这一声便显露出不俗的内劲。 片刻后,一个身着布甲、腰间挎着长刀的汉子应声走出。 看他军牌样式,竟是内军校尉,比威嵩堡的旗官李大海还高一级半。 见到左江明,他抱拳拱手,沉声行礼:“见过左大人。” 左江明眼皮微抬,开门见山:“黑煞帮里藏着蛮子的细作,你带一队人去清剿。” 赵百山闻言眉头微蹙,迟疑道:“大人,这黑煞帮在青岩城盘根错节,牵连着不少势力……若是公开动手,恐怕会闹出乱子。” “蠢货!”左江明低斥一声,“这种事能摆在明面上?夜里动手,动静越小越好!” 赵百山点头应下,目光却在陈平和左江明之间转了两圈,带着几分探询,这突然冒出来的兵,跟左大人是什么关系? “这是李大海的兵,叫陈平。”左江明指了指陈平,“晚上你带着他一起去。” 陈平抱拳:“得令。” 左江明走后,赵百山才转向陈平,脸上带着好奇:“李大海的兵?” “正是,见过赵校尉。”陈平回礼。 赵百山咧嘴笑了笑,点头道:“你小子运气倒好,刚好有间空着的单间,先去歇着吧。” 他顿了顿,“晚上到底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话刚出口,又自己摆了摆手,“罢了,不该问的我不问,你捡能说的告诉我就行。” 好个精明的不粘锅!陈平心里暗赞,嘴上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左大人说的那样,去清剿细作。” 赵百山点点头,拍了拍陈平的肩膀:“知道了,好生歇着,晚上出发时我喊你。” 跟着赵百山进了军驿单间,陈平才松了口气。 关上门,他在床榻坐下,悄然展开神识,眼前顿时浮现几行淡金色的字迹: 【斩杀拜月教一品高手,夺其命血】 【斩杀黑煞帮众,夺其命血】 【斩杀黑煞帮众,夺其命血】 …… 陈平看着这一行行字,无奈笑了。 看来这黑煞帮的喽啰确实不值一提,也就先前斩杀严远时,转化出的血气格外浓郁。 他凝神静气,将这些血气缓缓注入大晋铁血功的修行中,只觉气感运转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流经的经脉也更广。 先前在铁匠炉边运功,不过胸口、后背有感觉,如今连双手都能清晰捕捉到气感的流动,仿佛有股暖流在指尖游走。 “这次青岩城没白来。” “若是能多遇上几个严远这样的人,实力定能再进一大步。” 晚饭是在兵驿的饭堂吃的。 在威嵩堡,陈平的晚饭多半是两个番薯加一碗肉粥。 倒不是李大海苛待,实在是全堡上下都是这个标准。 到了青岩城,伙食明显好了不少。 一盘切得匀称的羊肉,三张烤得外焦里嫩的饼子。 刚穿越到这大晋王朝时,陈平还吐槽过军中吃食粗陋,可架不住每日练功耗体力,后来也就不挑了,只要能填饱肚子,管它是什么滋味。 如今体质越发强悍,肠胃也结实得很,便是生冷硬物也能消化。 饭堂里,赵百山和几个弟兄看着陈平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都带了几分疑惑。 先前也见过从边堡来的袍泽,却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那一盘羊肉眼看就要见底,三张饼子也已下肚,陈平却像是刚垫了垫肚子。 有几个心善的,见他吃得香,把自己没动几口的饼子和羊肉都推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怜悯。 这孩子,怕是在边堡没吃过几顿饱饭。 陈平也不推辞,蘸着大酱又吃了些,直到七分饱才停手。 晚上还要办事,留着些力气正好。 赵百山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有自己这队弟兄在,想来也出不了岔子。 到了夜晚戌时,房门准时被敲响。陈平打开门,见赵百山带着几个军士已全副武装,腰间长刀闪着冷光。 赵百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收拾妥当,递过一把精铁打造的晋刀。 “看你那把刀,刃口都没开,怎么用?拿着这个。” “内甲穿好了?” “穿好了。” 陈平接过刀,入手沉凝,显然是把好刀。 赵百山点头,一行人换上巡夜城卫军的服饰,借着夜色掩护,直奔城西的黑煞帮地界。 这黑煞帮在城西盘踞多年,平日里靠着收保护费、摊位费过活,暗地里也做些走私、销赃的勾当。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背后站着青岩城的王家,还有安西三郡最大的呼延商队。 那商队在天宝六年拓了不少草原商路,势力盘根错节。 陈平心里透亮:左江明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清剿细作的由头,敲打敲打黑煞帮背后的势力。 赵百山心里却打着另一番算盘:这陈平,怕不是左大人派来盯着自己的?毕竟这种事,办得好不好,分寸拿捏得如何,都得让上头放心。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却像是交换了许多信息。 到了黑煞帮总舵附近,赵百山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正门守卫多,强攻动静太大,去旁边侧门,那里人少。” 他转向陈平,“陈兄弟觉得如何?” “听赵校尉安排。”陈平答得干脆。 赵百山暗自点头,行军打仗,最怕两种人。 一是毛头小子不听指挥,二是仗着后台瞎掺和。 这陈平倒是上道,除了能吃,挑不出毛病。 一行人悄然摸到侧门,果然只有两个守卫靠在门边打盹。 赵百山刚要对身边的二虎、明子使眼色,让他们悄悄放倒守卫,却听得“咻咻”两声轻响,两个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陈平放下手中的弓,看向赵百山,“箭快些,省得惊动旁人。” 赵百山深吸一口气,搭箭瞄准谁都会,但这么快的反应、这么准的手法,可不是寻常边军能有的本事。 “好箭术!” 一挥手,两个军士立刻从阴影里窜出,翻上墙头探查。 片刻后,侧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 “走!直奔大堂,不恋战!” 赵百山低喝一声,率先闪身而入。 陈平紧随其后,手中长刀微微出鞘,寒光一闪而逝。 第14章 老子最恨给蛮子当狗的人 赵百山反手从腰间抽出晋刀,率先朝着目标冲了过去。 虽说如今的晋军,因种种缘由,军纪与战力已不及太宗时期。 那时的晋军能马踏草原、东征高丽,何等威风。 不过,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即便比起鼎盛时期逊色不少,如今的大晋边军,依旧是天下间最善战的军队之一。 陈平紧随赵百山身后,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抬手用手弩突袭,绕到敌后抹脖子,这支不过十人的晋军小队,竟硬是打出了潜行刺杀的利落感。 赵百山身为武道三品的内防军校尉,收拾这些黑煞帮帮众自然不在话下。 可身旁的陈平,却让他暗自心惊。 本以为这小子就是个挂名的监军,没什么真本事,没想到一路下来,竟不声不响地解决了好几个敌人。 李大海这混球啥时候手下有了这等好手? 赵百山暗自琢磨,等这次事了,得跟左司马提一句,这样的天才,必须留在青岩城效力。 陈平可不知道旁边这位浓眉大眼的赵百山已打起了他的主意。 一路行来,这支十人小队展现出的战术素养,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方才那两箭,算是他露了手,不想被青岩城的友军看轻,没成想这群人个个都是硬手,比起李头儿调教的威嵩堡边军,也差不到哪儿去。 看来,自己还得再加把劲表现表现,好好给老李长回脸。 一行人很快摸到了黑煞帮大堂附近,赵百山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守住了各个出入口。 随后他看向陈平,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陈平点头应下。 赵百山这人确实不错,居然把破门的活儿让给了自己,最先破门虽有几分风险,却是头等大功。 看着陈平直奔大堂而去,赵百山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是想让陈平跟在自己身后,没成想这小子竟直接冲了上去。 李大海的兵,果然跟他一个性子,胆子大得很! …… 黑煞帮大堂。 帮主张虎正盯着面前一对玉璧,随即看向对面那个穿劲装、腰间围着虎皮护腰的男人。 “二当家客气了,我张虎虽说只是城里大户的一条狗,可这狗也分好狗懒狗,你们在狼伢山,我们在青岩城,若能强强联手,自然是最好。” 被称作二当家的人笑了笑:“我们从河内来,初到此地人地生疏,张帮主肯出手相助,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这玉佩便是见面礼,张帮主的主子是城内大族,我狼伢山的主子,也绝非等闲之辈。” 张虎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不就是草原上的蛮子么!听说他们换了新可汗,叫特穆尔。” “这人跟以前那些蛮子可汗可不一样,鬼精得很,他在青岩城安插了不少细作,城里好些大家族都收了他的金子呢。” 二当家一愣:“莫非张帮主也是自己人?这里可是郭汾的地盘,您就不怕……” 张虎闻言笑了,常年当狗的他早就摸透了门道。 只要主子够硬,给谁当狗都一样,先把好处攥在手里才最实在。 他收起玉璧,露出一口黄牙:“唉,你这话就见外了,给谁卖命不是卖命?郭汾敢动我吗?我背后可是王家,没王家供着,他横塞军能撑得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说得好!知道这么多,留你不得!” 陈平一脚踹开大堂之门,提着晋刀径直杀了进来。 张虎和二当家见状都是一懵,待看清他手中的晋刀和身上的边军灰衣,顿时心头一紧。 别看他们当晋奸当得舒坦,可这事若是被横塞边军知晓,绝对没好果子吃。 横塞军跟蛮子是血海深仇!眼前这军汉,必须灭口! 另一边的二当家则从旁边椅子上抄起一条六棱虎尾鞭,他比张虎更慌。 他不光是蛮子的细作,还是从河内杀来的马贼,得先杀了这军汉,赶紧出城回去报信给大当家。 陈平手中晋刀与二当家的钢鞭一碰,只觉手臂发麻。 倒不是他技不如人,实在是刀对钢鞭,锐器碰钝器,本就吃了亏,就连手里的晋刀,都被震出一道口子。 该死的大晋兵部!有钱吃喝,就不能给弟兄们换些好刀? 陈平暗自腹诽,这刀还不如老韩那把没开锋的家伙趁手。 二当家乃是武道二品的凝骨高手,一眼就看穿陈平的晋刀已破损,当即喝道:“张帮主,先杀了这贼军汉,咱们去狼伢山避避!”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张虎从大堂屏风前的桌上抄起一把柳叶刀,与二当家一同扑向陈平,周围的黑煞帮众和狼伢山马匪也纷纷围了上来。 这时,几支弩箭破空而来,射倒了几个马匪。 赵百山提着晋刀,带着两名军汉杀了进来,看到狼伢山二当家,他脸色骤然一紧。 旁边的陈平急声道:“这是狼伢山马贼,前些日子青岩城外的驿站,就是被他们袭扰的!” 赵百山闻言怒上心头,冷声道:“原来如此!黑煞帮私通马贼,留不得!” 说罢,提刀直取二当家。 陈平则找上了张虎,剩下两名军汉负责对付周围的喽啰。 张虎见又冲进来三个边军,尤其是内军校尉赵百山出现,顿时没了战意,跟陈平拼了几刀后,竟萌生退意,且战且退,朝着大堂门口挪去。 陈平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挥刀封住去路,张虎没了钢鞭那样的重型武器开路,被陈平的晋刀缠上,又没了死战之心,很快便落入下风。 虽说张虎也是武道二品,比起刚入品时凝练气血血肉,更添了根骨淬炼,按说该比武道一品强上不少。 陈平一个呼吸间,脸上腾起一层红气,大晋铁血功骤然爆发。 只见他一刀劈出,直取张虎面门,张虎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的瞬间,陈平手中的晋刀应声崩断。 陈平不退反进! 肩头硬生生挨了张虎一刀,却借着这股冲劲,将手中断刀狠狠刺入对方腹部,随后拉近身位,一头撞向张虎,将他磕得满脸是血。 张虎吃痛之下,对着陈平嘶吼:“你一个月才挣几两银子,犯得着玩命吗?” “老子最恨的,就是给蛮子当狗的东西!”陈平双目赤红,神色愈发凶狠。 第15章 有血性的男儿 穿越到大晋的四个月里,威嵩堡好几位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都倒在了蛮子的刀下。 值勤前还在一起说笑的兄弟,几天后找到的,只剩一具无头尸体。 他们的头颅被蛮子挑在边境的木桩上,任凭狂风撕扯、秃鹫啄食。 还有双岗村那些被屠戮的青壮,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却都成了蛮人刀下的冤魂。 蛮人杀了多少晋人?你张虎竟敢给蛮子当狗?陈平绝不能容忍! 这种二狗子,死有余辜! 鲜血浸透了陈平的肩头,柳叶刀的刀口又深了几分。 他猛地一脚踹开张虎,咬牙从肩头拔出那把刀,几个黑煞帮众想冲上来护主,却根本挡不住陈平的刀,转眼间就被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此时,陈平终于杀到张虎面前,没有半句废话,手起刀落,直接剁下了他的头颅!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直冲心头。 很快,又有两名晋军冲了进来,局势彻底呈现一边倒的碾压。 另一边的赵百山,两刀解决了二当家,夺下钢鞭正想回身支援陈平,恰好听到他那句“老子最恨给蛮子当狗的人!” 等赵百山赶到时,正看到陈平斩杀武道二品的黑煞帮帮主张虎。 他没多说什么,快步上前扶住陈平,按住他肩头的伤口为他止血。 看着陈平脸上的红气渐渐褪去,赵百山沉声道:“是条汉子!我赵百山认你这个兄弟。” 随后他对一名军士下令:“放哨箭,召集人手!” 本来说好今晚是暗活儿,先杀人再找证据,若是找不到实证,事情败露了,横塞军就得背上滥杀无辜的罪名。 可现在,单是黑煞帮私通马贼这一条,就足以坐实罪名,赵百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让人喊来支援。 哨箭发出尖锐的声响,陈平在赵百山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拿起张虎的柳叶刀骂道:“娘的!没死在蛮子手里,差点栽在大晋兵部的破刀上!” 他看向周围的军士,“哥们,你们的晋刀也这么不经用?” 赵百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刀是用来砍肉的!专砍脖子和没甲胄的地方,你刚才跟人刀刃对刀刃硬拼,再好的刀也经不住你这么造!” 陈平的肩头又开始渗血,但他还是和赵百山一起走出大堂,清理黑煞帮的残余势力,没多久,内军支援赶到,整个黑煞帮被彻底控制。 陈平坐在院子里,赵百山亲自给他上药。 “能让三品校尉亲自上药,多谢赵大哥了。” 赵百山知道他在开玩笑,“要是咱们晋军能多些你这样有血性的汉子,敢以一品硬拼二品,老子就是不当这校尉,改行当郎中也乐意!” 很快,搜查有了结果。 当看到那些张虎与草原往来的信件时,赵百山愣住了。 信里甚至牵扯出城内几家大族与草原王庭的联系。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信件,贴身藏好,看向陈平道:“兄弟,这次咱们立大功了!真挖出蛮人的细作了!还有力气没?咱们直接去找左司马!” …… 左江明压根没休息,一直在等赵百山的消息。 消息传来,事情却比预想的更复杂:黑煞帮通蛮、私通马贼,还牵扯出一堆违反大晋律令的龌龊事。 看着桌案上的证据,左江明揉了揉眉心,这事牵连太广,不好处理。 他看向负伤的陈平,从赵百山口中已得知他与张虎死战的经过。 这小子倒是个血性男儿。 左江明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枚黑色小药丸递给陈平:“这是我西川左家的伤药,先服下。这两天就在这里养伤,好了再回去。” 一旁的赵百山插话:“大人,这些信件……” “我自会呈报给左将军。”左江明打断他,转而看向陈平。 陈平服下药,开口道:“大人,那狼伢山的马贼……” 没等他说完,左江明便道:“明天早上,都护府直接发兵清剿,你不用管了。” 陈平一愣,急忙说:“从这儿到狼伢山,就算是骑军也得走一白天,要不我跟着去凑凑热闹?” 旁边的赵百山连忙劝道:“赵兄弟,你肩上的伤可不是小事!好好养着,马上军中考校了,别耽误正事。” 他看向左江明,脸上带了几分讨好的笑:“司马大人,赵兄弟这等人才,丢在李大海那儿太埋没了,我内城防军就喜欢这种血性汉子,让他跟我吧,我保证三年给您带出个总旗官来!” 左江明一听就知道,这赵百山早就打上了陈平的主意,没好气地说:“你敢跟李大海抢人?这小子可是他帐下的甲等头兵,宝贝着呢!” 听到这话,赵百山当场愣住,看向陈平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他原本只觉得陈平敢拼敢杀、箭术不错,却没料到这么年轻就已是甲等头兵。 要知道,一个旗官管着百余人,其中只有五人能评上甲级兵士,而五人之中,战功最高、斩杀头颅最多的,才能成为一旗的甲等头兵。 威嵩堡是整个横塞城地界离蛮子最近的地方,常年恶战、苦战不断,消耗极大。 能在那儿出头成为甲等头兵,意味着陈平至少砍了四十颗左右的蛮人头颅! 赵百山望向陈平,眼里多了几分钦佩,起身拱手道:“兄弟,之前是老哥小看你了,给你赔个不是!你要是愿意来我内防军,我保你做个小旗!” “赵大哥本事高超,陈平佩服。以后少不了向您讨教,还请不吝赐教。” “没说的!我给你弄几套好刀法,你光会大晋十六刀式可不够!” 左江明显然没耐心听他们寒暄,打发赵百山先回去,只留下陈平。 他看着陈平道:“跟二品交手,感觉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 “张虎这种甘心当二狗子的人,就算是武道二品,也没了心气,打赢了,也总结不出多少经验。” 听着这话,左江明笑了。 他虽是读书人出身,却也习武,在晋军里摸爬滚打十多年才当上行军司马。 虽带着几分文士风貌,骨子里的血早换成了武夫的血。 听到陈平的话,他非但不觉得狂妄,反而觉得这是少年人该有的胆气。 左江明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本来想现在举荐你,但这次事情太大,你要是借着这事儿冒头,反倒不是好事。” 第16章 指点刀法 陈平听到这话,眉头微挑:“您的意思是,黑煞帮身后靠着王家,还有呼延商队这两股势力?” 左江明垂眸,看着赵百山呈递上来的密函。 “不止,这两家算不得什么难对付的角色,真正棘手的,是他们背后的人,那些人不在安北郡,就连整个北疆地界,都寻不到他们的根基。” 左江明这番话一出,陈平心里瞬间明了。 黑煞帮是王家摆在明面上的爪牙,王家便是更高层级世家门阀的暗子。 如此想来,左江明此前不肯举荐自己,全是一番好意。 见陈平沉默不语,左江明又接着道:“你也不必多虑,凭你如今的本事,安心将伤势养好,待到内军考校拔得头筹,我与李大海便联名上书举荐,定能送你进入杨将军亲卫营。” 陈平闻言挠了挠头,直言道:“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老李,不如让他回来颐养天年,我来接任威嵩堡的旗官之位?” 左江明神色平淡,“他想回来,随时都能回,可心结未解,留在威嵩堡,反倒比在都护府更自在些。” “是拜月教妖人的缘故?” 左江明微微颔首:“杨将军对拜月教一事也极为上心,陈平,你近期务必谨慎行事,你亲手斩杀了他们两名教徒,对方的报复必定很快就会到来。” “这段时间切莫踏出兵驿,缺什么东西,直接找赵百山安排。” “属下明白。” …… 从都护府返回后,陈平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斩杀黑煞帮二品帮主,汲取命血】 【斩杀黑煞帮帮众,汲取命血】 【斩杀黑煞帮帮众……】 后续的提示无需再看,陈平解开肩头缠绕的伤布,只见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愈合。 说不清是左江明赠予的金疮药药效卓绝,还是他本身体质就异于常人。 但从眼前浮现的面板来看,这命星分明是在不断催动他去挑战境界更高的对手。 娘的,如今连寻常帮众的命血都入不了面板的眼。 想要提升修为,非得找武道入品的高手交手不可。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武道入品的好手任他斩杀。 更何况,并非所有高手都像张虎那样外强中干。 此番能胜张虎,多半是因为对方心存怯意,只想脱身逃命,不愿拼死相搏。 若是张虎豁出性命缠斗,陈平的伤势,断不可能好得如此之快。 …… 七日后。 驿站外的空地上,陈平依旧握着那柄未开锋的长刀,格挡着赵百山的攻势。 赵百山今日不当值,便抽空来与陈平切磋武艺。 身为内军校尉,他平日里的职责,便是率领内防军巡查青岩城的城防。 数刀凌厉劈出,对面的陈平守得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不过短短七日,伤势便已彻底痊愈,这小子的体质定然有过人之处,也难怪能这么快踏入武道入品之境。 左司马看重此人,果然是有缘由的。 陈平手中长刀旋出一朵刀花,抬眼看向赵百山:“赵大哥,你可要留神了。” “尽管出手,我还能被你一个刚入品的小子……” 话未落,陈平的长刀已然直逼面门。 赵百山慌忙横刀格挡,心中骤然一惊。 好快的刀速! 不止赵百山,一旁围观的几名兵士,也忍不住低声赞叹。 “咱们赵校尉就是爱托大,陈平兄弟可是边军里的悍卒,又入了武道品阶,若是大意,今日可要栽面子了。” 一名参与过此前行动的兵士闻言,开口说道:“你们可别小瞧这小子,他可是一刀劈杀了二品武者张虎,勇猛得很。” 这话一出,那些不认识陈平的兵士,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敬佩。 老晋军向来如此,只认真本事,谁有实力,谁就能赢得众人信服。 场中,陈平刀势险厉,招招逼得极近。 赵百山也不敢再轻敌,立刻凝神应对,一旦认真起来,武道境界的差距便显露无遗。 陈平的刀即便再快再狠,终究只是刚入品的境界。 三十招过后,便被赵百山彻底压制。 顾及到陈平肩头的旧伤,赵百山没有再步步紧逼,稳住自身局面不落颜面后,当即喊停。 他望着陈平,眼中赞许:“不过七天,你便吃透了《狂风快刀》,还将其融入了你的《晋刀十六刀势》,好小子!” 陈平收刀喘息,憨厚一笑:“终究不是赵哥对手,多谢赵哥指点刀法。” 赵百山摆了摆手:“不过是晋军里的寻常武学,不值一提,等内军考校你取得佳绩,便能修习更上乘的功法。” 赵百山看着眼前的陈平,再瞥了眼自己身边不成器的手下,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这么好的武学苗子,怎么就跟了李大海这个老东西。 老东西本就惹人嫌,等这次内军考校结束,怕是要得意到天上去了。 何时,自己也能收得一个这么出色的弟子。 陈平将长刀收好,对着赵百山拱手行礼,又朝四周围观的兵士抱了抱拳。 这七日相处,他早已和这些晋军汉子打成了一片。 “赵哥,我先告辞了,取了李头交代的物件,便返回威嵩堡,内军考校之时再会。” …… 辞别内城军驿后,陈平径直前往城东的铁匠铺。 离着老远,便听见“呲呲…呲…”的铁器淬火声。 见到陈平前来,老铁匠韩松抬起头,手中铁钳正夹着一柄老晋刀,浸入冷水之中淬火。 老瘸腿的韩松,面色泛着病态的青灰,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段时间日夜不休,全都扑在了锻刀之上。 看到陈平,韩松喊道:“你小子来得正好,刀已经锻好了,等我装上刀柄,你试试手。” 陈平走到铁匠铺前,看着老铁匠放下手中活计,从木架上取下一柄长刀,装好刀柄后递到他手中。 长刀入手的瞬间,陈平眼中骤然一亮。 此刀重七斤二两,在寻常晋刀之中算得偏重,却恰好是他用着最趁手的重量。 此前的晋刀不过两三斤,太过轻盈,完全不合他的力道。 刀身四指宽,刀背厚实沉稳,刀刃泛着淡淡的青芒,锋芒暗藏。 “你带来的那块玄镔铁,我全都熔进了刀身,所以分量会重一些……” 韩松话音未落,陈平已然原地施展起晋军的晋刀十六式,刀锋划过,掠起一片雪白寒芒。 挥刀之间,尘土飞扬,劈、斩、突、刺、抹,每一招都使得得心应手,畅快无比。 第17章 军中考校 韩松见状,抽出一柄普通晋刀,抬手向陈平撩去。 陈平心知这是试刀,当即竖刀直劈,只听唰的一声脆响,如切菜斩瓜般利落。 那柄普通晋刀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平整,毫无毛刺。 “好刀!” 听得陈平这声好刀,韩松手上的活计顿了顿。 “融了玄镔铁的物件,劈这些破烂自然不在话下。” “李大海托我打的那把老晋刀,就差最后开锋了,等弄妥当,你一并捎回去便是。” “那你呢?”陈平目光落在老铁匠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一问,倒让韩松愣住了。 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抡锤锻刀,与其说是赶工,不如说是在逃避。 他实在没法接受,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竟成了拜月教妖人,还打算做蛮子的奸细。 一辈子在晋军里摸爬滚打,视若己出的徒弟却干出这等勾当,七分羞愧混着三分自责堵在胸口,若不是手里有这打铁的活计吊着,以他的刚烈性子,怕是早寻了短见谢罪。 此刻被陈平戳破心事,反倒不知如何作答,盯着地上的铁屑愣了半晌,才讷讷吐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跟我回威嵩堡!” “老头你才刚五十,正是为大晋出力的时候!到了那儿,咱们整个威嵩堡的弟兄给你养老送终,保准让你后半辈子踏实!” 韩松被这话逗得气笑了,哪能看不出这小子的心思?无非是看重他这门打铁的手艺,想把他拐去威嵩堡当随军铁匠。 他要是连这点心眼都看不破,这些年也算白活了。 见他不吭声,陈平叹了口气:“唉,老头,我来之前,李头特地跟我说了句话。” 韩松本就被勾得心里发痒,哪怕知道这小子在耍心眼,也忍不住追问:“李大海那疯狗又放了什么屁?” “他说啊,整个青岩城,除了杨将军,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陈平故意顿了顿,看着韩松的脸色,才接着道,“他说,也就老头你,能算得上是青岩城数得着的人物,配和他搭句话。” 韩松没好气地笑了:“你这小子,差点被你唬住,千方百计把我弄去威嵩堡,不就是缺个修兵器、补箭簇的行家?你们那里就这么缺铁匠?” 被戳破心思,陈平也不恼,只是敛了笑意,沉声道:“老兵不死,只会凋零,若真要凋零,也该凋零在战场上,死在护着家国的地方,窝在这儿苟活,你甘心?” 这话,正说到了韩松的心坎里。 他沉默良久,拖着瘸腿走到铁架前,背对着陈平道:“老子跟你说好了,去了只负责打铁,别的事一概不管。” 其实陈平费尽心机拉韩松去威嵩堡,一来是堡里确实缺个能摆弄兵器的好手,箭簇钝了、刀身豁了,总得有个行家修补。 二来,他也瞧得明白,严远那畜生虽该死,可韩松养了他这么多年,多少有些感情,如今身边突然空了,往后的日子怕是只剩风烛残年的孤寂。 同为晋军,他见不得老弟兄落得这样的下场。 五天后,威嵩堡前尘土飞扬。 李大海瞅见陈平,还有赶着马车、载着一堆铁料工具的韩松,那张素来紧绷的老脸瞬间笑成了朵菊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韩松的胳膊。 “哎呀老兄弟,可把你盼来了!工坊和住处早给你拾掇好了,让你来这儿过日子你偏不,你瞅瞅,这儿多带劲!” 韩松看着被李大海打理得如铁桶般的威嵩堡,还有跟在后面几十条精壮汉子,愣了愣,随即捶了李大海一拳。 “娘的,难怪给你个校尉当你都不稀罕,敢情在这儿当起山大王了!” 嘴上骂着,却在马车上给李大海挪出个位置。 李大海乐呵呵地坐上去,驾着车往寨门里走。 威嵩堡的弟兄见长官亲自给这白发老头驾车,都猜这老头定和长官交情不一般。 “我是怕陈平这好苗子,毁在你手里。”韩松瞥了眼赶车的李大海。 “放屁,老子最会带徒弟!” 李大海说着,扭头看向跟在车后的陈平。 陈平早已把青岩城的事通过飞鸽传书报给他,能把韩松这等能人拐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怪陈平在外耽搁太久? 心里甚至盼着这小子再在青岩城多待几天,最好把左司马也忽悠过来。 “嘿,你小子去青岩城这十来天,本事又见涨了?看这精气神,大晋铁血功练得差不多了吧!”李大海笑着道。 “主要是有高手陪练。”陈平摸了摸腰间的新刀,有些手痒,“李头,今天哨骑出去了没?带我一个呗?” 好些天没砍蛮子,他早已按捺不住,想试试韩松锻的这把刀究竟有多快。 这几天在路上砍树劈土堆,根本试不出真章。 李大海瞪了他一眼:“娘的,你这心野得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给我老实待着练功!离中军考校就剩二十多天了,要是拿不到甲等头名,老子扒了你的皮!” 被训了一句,陈平也不服气。 “李头儿,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骑马、射箭、拼刀、武道修行,哪样拿不出手?” “不说是什么边军天骄,也算十里八堡数得着的俊后生,我再练?万一再练破境,到时候军中考校岂不是欺负人?爷们还是要点脸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弟兄都笑了,却没人质疑。 这小子去青岩城一趟,砍了拜月妖人,还以一品修为斩了二品的黑煞帮帮主,瞧这气色,怕是又精进了不少,再练下去,没准真能破境入二品。 四个月入品,一个月从一品冲到二品,这速度,说是妖孽也不为过。 李大海却眉头一皱,拽过陈平低声道:“你小子别得意太早,左司马前些日子来信,说这次军中考校不一般。” “不光有周围江湖门派的人来投军,青岩城的那些家族,也把子弟塞进军里,想借着这次机会往杨将军身边凑。” “你小子是有点天赋,但天赋能拼得过人家的背景吗?” 陈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可不是嘛,黑煞帮是王家的黑手套,晋军突击黑煞帮的事早传遍青岩城,自己斩了张虎的事也闹得沸沸扬扬。 别以为出身卑微,那些世家就会手下留情,真要使起坏来,他们比蛮子狠毒多了。 第18章二品武境 弹指十日匆匆而过。 李大海的叮嘱,陈平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天来,他除了轮班出哨巡边,余下时间尽数扎在营中潜心修炼,半步不曾懈怠。 韩铁匠的到来,给整座威嵩堡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堡中那些破损卷刃的刀枪、开裂残缺的甲胄,终于有了修缮重整的机会。 边军的后勤乃是命脉根基。 而后勤之中,铁匠与军医,更是重中之重。 韩松一手炉火纯青的锻打技艺,没过多久便折服了营中所有弟兄,人人敬服。 作为将韩铁匠带回堡中的功臣,陈平的威望也在悄然间水涨船高。 他本就是营中甲等头兵,一身武艺仅次于李大海,如今声望更是压过了不少老兵油子。 先前那些暗中不服、暗自较劲的士卒,在亲眼看着陈平请回匠人,重铸了众人手中的兵刃、护具,切身得了实惠后,心中那点芥蒂和不服,也尽数烟消云散。 此时的营寨,韩铁匠锻炉旁的空地上,陈平正闭目凝神,运转吐纳之法。 他不爱去别处喧闹之地,独独偏爱这炉边一隅。 熔炉蒸腾的热浪滚滚扑面,灼人肌肤,可这股热气被他引动纳入体内,反倒成了修行助力,推着他的功法一路猛进,直逼瓶颈。 【命主:陈平】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气胎圆满)】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斩命夺血,反哺自身)】 【命星:贪狼(未觉醒)】 陈平缓缓吐纳一口浊气,心中了然。 这段时日苦修,大晋铁血功已然修至圆满,距离破境,只差最后一线。 择日不如撞日,便在今日,冲破气胎之境,登临二品武途! 他双臂舒展,再度全力催动功法,周身气血翻涌,面上腾起一片赤红,如汗血宝马奔涌之相。 一旁挥锤打铁的韩松,也被这股气息惊动,侧目看来。 他望着陈平的身影,暗自点头。 这小子平日里嘴上虽和李大海一样没个遮拦,做起事来却沉稳能吃苦,这些天他看在眼里。 除了吃饭歇息,便是来此打坐练功,外出巡哨更是次次都有斩获,从无虚行。 陈平识海深处,七杀命星缓缓亮起淡红微光,星核表面缠绕着细密的黑纹,如一张囚笼大网,死死束缚,难以挣脱。 可随着他功法全力运转,周身红气如潮奔涌而出,这段时间斩敌搏杀积攒的血气,在此刻尽数燃烧耗尽。 “咔嚓…” 命星之上的黑纹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被席卷而来的红气一口吞噬。 红气得此滋养,骤然暴涨,如火燎原,却又被识海中一股无形无迹、连陈平自身都无法察觉的天地规则,强行压敛而下。 此时的陈平无暇顾及其他。 只听体内骨骼接连爆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他猛地从地上挺身而立,身形似又拔高三分,愈发挺拔如枪。 睁眼瞬间,眸中闪过一抹庚金利刃般的锐光,握拳一试,只觉周身气血比往日更加凝练、更加随心掌控。 破境! 二品武境,成! 一旁的韩松看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惊撼。 他当年从一品突破至二品,历经千辛万苦,怎到了这小子身上,不过打坐片刻,便水到渠成? 陈平随手从铁架上抽出一柄重铸完毕的晋刀,抬手便施展出晋刀十六式,刀风呼啸,势如破竹。 这一瞬,他清晰感受到自身力量、速度、气血运转,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增幅。 若说一品境界,是亲手掘开一条名为修行的浅渠;那踏入二品之后,便是渠深水涌,气血如龙,生生不息。 就在此时,一名边军骑士策马疾驰而来,翻身落地,一眼便望见了陈平。 “陈哥,李头在哪?” “上山巡视峰堡了,何事如此慌张?” 士卒神色凝重,直奔主题:“十五里外,发现蛮人扎营!人数不多,约莫百骑,可队伍里混着好几个晋人!” 又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刚说完,李大海便巡营归来。 士卒立刻上前禀报详情,李大海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陈平身上,语气果决。 “走,吞下这块肥肉,一个都别让他们逃回蛮地!” 陈平点头应下,转身回营房取弓佩刀,整装待发。 不到半炷香工夫,威嵩堡内四十余名精锐边军已然集结完毕,甲胄鲜明,刀枪齐备。 李大海手提铁枪,腰悬一柄饱经风霜的老晋刀,翻身上马,声如洪钟: “兄弟们!东行二十里,蛮贼联营!一标、三标、五标、八标,四队随我出征!余下之人,死守营寨!” 晋军编制,一旗辖五标,一标定额十人。 而威嵩堡地处边境要冲,满编百人,每一标都扩编至十五到二十人,战力远超周边诸堡。 李大海镇守此地,兵强马壮,向来是边境抗蛮的中坚力量。 众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黄沙,如一股锐风冲出寨门,疾驰而去。 ……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一处高地。 陈平与李大海居高临下,俯瞰下方。 空旷原野上,蛮人营帐错落而立,约莫百余人,看装束行阵,绝非蛮王庭精锐铁骑。 更可笑的是,营地四周竟未派出游骑警戒,李大海这四十骑逼近至此,对方依旧毫无察觉。 唯有几名在营中进出的晋人,步履沉稳,隐约透着几分练家子的气息。 李大海侧首,压低声音问陈平:“你看,会是哪路货色?” 陈平脑中闪过前几日的军情。 青岩城横塞军清剿狼伢山马贼,贼巢虽破,大当家却趁乱逃脱。 再联想起此前在黑水帮听到的秘闻,那马贼头子早已暗通蛮人,成了奸细。 陈平眉头一挑:“莫非是狼伢山的漏网之鱼?”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群贼寇的确有几分滑头,不然也逃不出官府围剿。陈平,待会先把外围那几个晋人探子,给我一一拔除!” “遵命!” 李大海率人悄然迂回,准备合围包抄。 陈平则独自抢占一处隐蔽高地,目测距离,足有一百二十步,早已超出寻常弓箭的精准射程。 可此处已是最佳隐蔽点,一旦暴露,李大海麾下的掩杀队伍便会彻底打草惊蛇。 陈平屏息凝神,引动全身气血,猛地拉开长弓。 铁箭箭锋寒光乍现,映着他骤然凝缩的瞳孔。 嗖,一箭破空,直取最前方蛮人咽喉,应声而倒。 紧接着第二箭,又一名哨兵栽落马下。 营地外围的暗哨,尽数被陈平射杀。 高地上的李大海猛地举起长枪,枪尖直指敌营。 第19章拜月司主 毫无寨墙、壕沟等任何防御工事,面对精锐骑军雷霆般的突袭,营地内的蛮人与叛匪根本无力抵挡。 李大海率领四十精骑自侧翼狂飙杀出,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刃,狠狠扎进敌阵中央,肆意撕裂、收割。 没人比李大海更懂边境生存之道。 威嵩堡百余人的口粮军械,单靠青岩城那点微薄拨付,根本撑不下去。 他能把这支队伍养得兵强马壮,靠的就是在草原上不断设伏、袭杀蛮人,以战养战,用蛮人的战法,练出了一支敢打敢冲的铁血骑队。 狼伢山大当家方勒,刚从横塞军的围剿中死里逃生,好不容易与前来接应的蛮人队伍汇合,本打算稍作休整便退入蛮地,彻底摆脱追杀。 万万没料到,半路上又杀出一队晋军。 他挥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边军,翻身上马便要突围,却又被两名士卒死死缠住。 拼尽全力斩杀二人,喘息未定,一骑黑影已迎面撞来。 陈平眼见同袍倒在血泊之中,双目一凝,策马直扑方勒,拦在了他的逃路之上。 来不及悲伤,活着的人只能向前,用敌人的鲜血,祭奠死去的兄弟。 方勒刚坐稳马背,便察觉到身后凛冽杀机,猛地回身横刀格挡。 双兵相撞,金铁交鸣,方勒手臂骤然一麻。 他乃是二品巅峰武者,若不是连日被官府追杀损耗过重,早已踏破三品门槛。 可眼前这年轻士卒,竟能与他硬碰硬不相上下。 此人,也是二品! 方勒立刻勒马拉开距离,朝着陈平高声喊话: “这位兄弟,我是狼伢山大当家方勒!你今日放我一条生路,来日必有重谢!” 陈平闻言,冷笑道:“找的就是你。” 前些日子他因养伤,错过了围剿狼伢山的战事,没能为军驿的兄弟报仇,本还心存遗憾。 没想到这条大鱼,竟自己送到了眼前。 天赐良机,恶贼今日必死! 见陈平悍然策马冲来,方勒知道劝降无用,只能先解决眼前这小子。 此刻逃命要紧,他不敢久战,更怕再有晋军闻讯赶来。 两马对冲,一照面便是死战。 陈平挥刀斜劈,势大力沉,方勒举刀硬挡,本想凭借马战经验挑飞对方兵器,可两刀相撞的瞬间,他手中长刀竟应声而断。 陈平心中一喜,往日里都是他的兵刃崩断,今日总算也尝了一回断敌兵器的滋味。 他当即勒马转身,再次朝着方勒猛冲而去。 方勒脸色铁青,兵刃已毁,不敢再硬拼,当即策马想从侧面突围,却被两名边军斜刺里截住,硬生生逼回了陈平的正面。 第三次对冲,方勒咬牙赌命,纵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想凭二品修为空手夺刀、抢马逃生。 可赤手空拳搏命,从来不是人人都有胜算。 陈平猛地攥紧缰绳,身形向旁一侧,避开扑击的同时,手中老晋刀直刺而出,狠狠捅入方勒胸腹。 手腕猛然一拧,借着战马狂奔的巨力,刀锋横切,直接将方勒腰斩当场。 狼伢山大当家方勒,顷刻之间,命丧刀下。 斩杀武道二品方勒,夺取命血。 另一边,李大海带领的骑军围剿已近尾声。 陈平翻身下马,提刀向前连斩数名蛮人,彻底封死了敌人最后的退路。 不到半炷香工夫,整座营地再无一个活口。 只是威嵩堡也付出了代价,五名精锐弟兄战死沙场。 李大海将尸体一一抬上马背,脸上掠过一抹沉痛,随即看向打扫战场的士卒,转头问陈平:“查清这些人的来路了吗?” “狼伢山逃出来的马匪,早就投靠蛮人做了细作,看样子是想退回蛮地,被我们撞上了。” 众人将能用的物资悉数收拢,剩下的帐篷就地焚毁。 四周皆是黄土,不必担心火势蔓延。 李大海啐了一口,有些失望:“还以为是块肥羊,结果只是蛮人二流杂兵,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除了点口粮,一无所得。” 陈平提着方勒的首级,挂在马鞍一侧,淡淡道:“就当替横塞军的弟兄,收拾烂摊子了。” 李大海点头应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盯住陈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你……破境二品了?” 他清楚得很,方勒是实打实的二品武者,能一刀斩杀此人,陈平的境界早已不言而喻。 陈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出发前刚刚突破,正好拿他试刀。” …… 次日清晨,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影悄然抵达这片战场。 一名黑袍人蹲下身,指尖抚过焦黑的土地,又从炭化的尸体上捻起一撮尸灰,直接送入嘴中咀嚼片刻,随即快步跑到为首者身前,躬身禀报: “司主,方勒死了。” 这群黑袍人脖颈间,都悬挂着弯月形状的银片坠饰,透着一股诡异邪气。 被称作司主的人影伸出一只纤细素手,指甲涂着艳红丹蔻,她随手在空中轻划几道,队伍末尾几名黑袍人立刻上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张蛮人面孔,脸上刺着诡异的紫色纹面,神情狂热而虔诚。 拜月司主的面容大半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猩红饱满的唇。 唇瓣轻启,声音清冷如冰:“为拜月之神献身。” 几名蛮人如聆神谕,脸上露出癫狂之色,纷纷拔出腰间短刀,横刀自刎,倒在地上。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焦土之上蜿蜒流淌,汇作一条细小血溪。 拜月司主缓步踏入血泊,鲜血自动环绕她的双脚,凝聚成一枚诡异而玄奥的法阵。 她口中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奇异音节,咒音回荡间。 嘭—— 血色溪流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猩红雾气,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昨日此地发生的一切,如画卷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战况、人数、出手者,一清二楚。 一缕鲜血凝成细小血蛇,顺着她光洁的手腕钻入肌肤之下。 先前那名黑袍人再次上前,垂首待命。 拜月司主声音淡漠,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 “袭击者是威嵩堡的边军,领头的一个小兵,名叫陈平,李风、严远、方勒,三名血徒,全都死在他手上。” 黑袍人闻言立刻请命:“属下即刻带人踏平威嵩堡,敢与拜月之神为敌,必受神罚!” 拜月女司主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能斩杀那些劣等血徒,不正说明,他的血脉品质远在其上?这世间,从无人能抗拒拜月之神的召唤。”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第20章 恶吏祭旗 斩杀卞诚之后,内军考校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再耽搁不得。 李大海带着陈平返回威嵩堡休整一日,片刻不敢多留,当即动身赶往横塞城。 两人骑着慢马,一路不紧不慢,算着路程,走上四五天,刚好能赶上考校日期。 塞北旷野一望无际,秋风卷过草原,草浪起伏,天地辽阔苍茫。 行至半途,陈平催马靠近李大海,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头,这次中军大考,会有二品境界的高手到场吗?” 李大海策马走在前头,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二品也算高手?你小子见识也太短浅了。” 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塞北群山,像是想起了早年在军中的岁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便给你讲讲武道境界,免得日后出去闯荡,因眼界浅薄丢了我的人。” “武道一途,分上、中、下三大境界,每境又各含三品。” “下三品,只要肯下苦功、勤练不辍,寻常人都能摸到门槛。” 可到了中三品,光靠苦练没用,必须吞服凶兽红肉、浸泡灵药汤、修炼上乘武学,才能突破桎梏;至于上三品…… “我这辈子,也就见过杨将军一人展露过手段,那等力量,早已不是凡俗之人能够企及。你小子若能有生之年修至五品演气境,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武道高手。” 陈平默默点头,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身上还藏着未解锁的命星,穿越前便读过古籍,知晓七杀、贪狼、破军三星同脉。 如今他只觉醒了【七杀】一颗命星,修行速度便已一日千里,若是另外两颗命星尽数开启,莫说五品演气,就算更高境界,也并非遥不可及。 两人行至一棵枯老大树下,枝头悬挂着一具早已风干的马贼尸体,在风中微微晃动。 李大海脸色微沉,开口提醒道:“没想到狼伢山的马贼居然投靠了北蛮,青岩城的王家更是暗中与蛮夷勾结。” “这次内军考校,凭你的本事,入选杨将军麾下毫无问题。但……这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陈平毫不在意,甚至轻笑一声:“别忘了,还有一拨人没算进去,拜月教,你总该记得吧。” 李大海脸色骤然一冷,带着凛冽杀意道:“我这次去,就是盯着这群妖人!他们敢在考校上露头,我直接送他们下地狱!” …… 一路无话,数日后,两人终于抵达青岩城。 陈平熟门熟路,带着李大海来到上次喝过的羊汤摊。 摊主还是那位老人,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平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 两人点了四碗滚烫羊汤、几张厚实面饼,坐下歇息。 陈平看着老人低落的神色,开口问道:“老哥,黑水帮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本该是喜事,怎么反倒愁眉苦脸?” 老人长叹一声,放下手中汤勺,无奈道:“半月前,黑水帮确实被官军清剿了,可老的走了,新的又来了。行蛇帮、跑马堂、燕子帮三伙人抢地盘,把城里搅得天翻地覆。” “三家轮流来收摊费,一个月要交三份钱,我们小本生意,哪里扛得住?” 陈平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拍在桌上:“不用找了,多加些肉。” 李大海看着他的神情,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这少年人见了不平事,要当场拔刀相助呢。” 陈平咬着面饼,喝了一口热汤。 “我能打跑一次收费的帮众,难道能护他们一辈子?” “今日我动手教训了那些人,他们回头反倒怕帮派报复,连生意都不敢做,到头来只会怨我多管闲事。” “治标不治本,何苦来哉。” 李大海闻言一怔,随后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你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倒是通透。我年轻时若能想通这一层,如今也不至于还只是个烽堡旗官。” 陈平没有再接话,心中暗自盘算。 若是将青岩城暗中操控局势的几大世家连根拔起,说不定能借着【七杀】命星,吸收大批高手的命血,自身修为又能再进一步。 …… 内军考校当日,城外校场早已搭好高台,甲士林立,旌旗猎猎。 整个青岩城周边所有烽堡的旗官,以及各自麾下最精锐的甲等头兵,尽数齐聚于此。 除了边防近三十座烽堡的人马,横塞城内外两军的精锐精兵也悉数到场,三百名精锐甲士列阵以待,气氛肃杀凝重。 陈平跟在李大海身后,安静地观察着四周。 不多时,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远远望见李大海,大笑着道:“李大海,你这老小子居然还活着?老子还以为你早被蛮夷砍死在草原上了!” 那人快步上前,狠狠给了李大海一个熊抱。 李大海也笑骂道:“冯守义,你个混账东西都没死,我怎么可能先走?听说你上次身受重伤,我看你活蹦乱跳,屁事没有!” “不过被蛮夷捅了两刀,只要脑袋还在,就能接着打仗!” 几名相熟的烽堡旗官聚在一起,高声笑谈,气氛热烈。 陈平则退到一旁,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将各方势力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行军司马左江明、内防军校尉赵百山带人步入校场。 赵百山扫过全场,沉声提醒:“杨将军即刻就到,所有人严守规矩,不得喧哗。” 陈平的目光微微一凝,注意到左江明身边跟着一个身形肥胖的男子,臃肿的身躯套在军装里,显得格外滑稽。 那人也恰好看见陈平,眼神瞬间露出怨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跟着左江明走上看台。 此人正是青岩城军粮官朱大郎。 当初威嵩堡被拖欠八个月军饷,陈平上门讨要,当场出手教训了他,两人早已结下死仇。 就在这时,一群亲卫簇拥着一名男子缓步走入校场。 那人身着灰色官服,袖口绣着走兽纹样,两鬓斑白,气质温文儒雅,若不是一身戎装,旁人只会以为他是城中教书的先生,绝非执掌兵权的将军。 他便是安北都护、左卫将军,杨业。 第21章 阴谋 杨业目光扫过台下甲士与旗官,点头道:“人既已到齐,考校即刻开始。” 左江明上前一步,对着杨业躬身道:“将军,古之大军出征,必以三牲祭旗,我横塞军三年一届的内军考校,乃是大事,也需祭旗之物,以振军威。” 杨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淡淡开口:“你意如何?” 左江明当即从腰间抽出一叠账簿,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青岩城军粮官朱大郎,贪墨军资,克扣兵饷,罪证确凿,现已查实!” 原本站在身后的朱大郎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像疯了一般扑向左江明,张牙舞爪地嘶吼。 “左江明!你陷害我!” 杨业看都没看那份证据,随手放在桌案上,只是冷冷道。 “你喝的是横塞将士的血,今日,便拿你祭旗。” 杨业治军素来以严苛肃整著称,军令一出,无人敢违,横塞军上下向来是令行禁止,从无半分含糊。 如今麾下竟出了军粮官贪墨克扣军饷的丑事,本就出乎众人意料。陈平心中更是早有疑惑。 朱大郎贪婪跋扈,为何能一直安稳活到今日? 左江明是心思深沉、手段阴狠的角色,明明早就握有证据,却一直留着他不动,还特意叮嘱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左江明与杨业早已布好局,就等着今日考校大典,将这颗弃子当众推出来,斩头祭旗。 一来肃正军纪,二来震慑全场,三来还能顺理成章清理军中蛀虫。 这位杨将军,手段深、布局稳,实在令人心惊。 朱大郎的人头很快被高高挂在旗杆之上,冷风一吹,格外醒目。 站在陈平身前的李大海咂了咂嘴,低声嗤笑。 “吃了八个月的民脂民膏、将士军饷,也算活够本了,他真当左司马是好惹的?不过是留着他,等今日送他上路罢了。” 旁边几名相熟的旗官闻言,也都相视一笑,显然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谁也没有半分意外。 祭旗礼毕,内军考校第一科骑射正式开始。 这一科是边军的立身之本,分步射与骑射两项。校场之上早已立好一排排制式标靶,羽箭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前来参加考校的,全是各烽堡、各营帐选拔出来的甲等精锐,骑马射箭早已练得炉火纯青。那不仅是吃饭的本事,更是战场上保命的依仗,因此中靶率高得惊人,几乎箭箭不离靶心。 陈平被分到步射丁字四十五号位置,轮到他上场时,旁边值守的甲士随手递过来一把长弓。 可弓一入手,陈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弓有问题。 他箭术本就不弱,指尖一搭便察觉出异样。 弓弦松垮无力,弓身内部似有暗伤,弓臂受力不均,与边军标配的制式长弓截然不同。 若是用这把弓上场,第一箭必定脱靶,直接被淘汰出局。 见陈平站在原地迟迟不动,李大海在外侧皱起了眉,捻着山羊胡子暗自纳闷:这小子平时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今日怎么站在靶前犹豫不决? 旁边两名旗官见状,立刻出言调侃:“李大海,你手下这兵怎么回事?吓傻了?” 另一个更是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头一回参加内军考校,怯场也正常,哈哈哈。” 李大海一把推开他们,脸色一冷,沉声喝道:“少在这里看笑话!我的兵本事多大,你们待会儿就知道,别吓破了胆!” 场上那名递弓的甲士见陈平反复摩挲弓箭、不肯开射,顿时面露不耐,厉声催促:“磨蹭什么!要射就射,不射就算弃权,别挡着后面的人!” 陈平冷笑一声,随手将那把问题弓丢在地上:“这弓太轻,力道不足,我用不惯,给我换一把二石大弓。” 那甲士见他似是察觉了猫腻,脸色瞬间一紧,厉声呵斥道:“哪来的二石弓!考校只用配给弓箭,不用就直接判你出局!” 这番强词夺理,更让陈平确定,有人在暗中动手脚,故意要让他在考校中出丑、被淘汰。 既然对方已经把脸踩到面前,那就休怪他不客气。 陈平冷笑一声,当着那甲士的面,重新捡起长弓,猛地拉动空弦。几声怪异的崩响立刻传遍四周,引得周围兵士纷纷侧目。 在场不乏箭术老手,只听空弦声响,便察觉出这弓不对劲。 陈平抬眼盯住那名甲士,声音冷厉:“你过来,亲自试试这弓,看看有没有问题!” 话刚落下,周围几名守卫立刻抽刀围了上来,刀刃出鞘,寒光凛冽。 在内军考校这种重地闹事,等同藐视军法。 陈平却丝毫不惧,步步紧逼,声音拔高,传遍近前一片区域: “今日内军考校,是我横塞军头等大事!你敢在兵器上动手脚,是想跟旗杆上的朱大郎做伴吗!” 外侧的李大海一见情况不对,二话不说立刻冲了进来。 按考校规矩,旗官不得擅自进入场地干预比试,可他此刻顾不上许多。 他一把夺过陈平手中的长弓,只掂了一下,从军十几年的老经验立刻让他察觉出猫腻。 李大海当场扯开嗓子怒吼:“娘的!是哪个王八蛋看我李大海不顺眼,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阴我手下的兵!” “这弓不光弓弦松垮,连里面的弓骨都被人用暗劲扭断了大半,根本拉不开、射不准!” 他不清楚到底是谁要害陈平,但此刻第一要务就是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先保住陈平再说。 李大海这一闹,动静瞬间传遍半个校场。 看台上的杨业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无澜,只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左江明。 左江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淡然,没有半点心虚。 杨业随即看向身边的王参将,淡淡吩咐:“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卑职遵命!” 王参将领命而下,左江明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冷厉。 第23章 一箭震校场 不多时,身披重甲的王参将快步走到校场中央,一把从李大海手中夺过弓箭,随意翻看了两眼,便冷声呵斥: “一派胡言!这弓能有什么问题?” 李大海闻言嗤笑一声:“你怕是连战场都没上过吧!这弓有没有问题,老兵一摸便知!” 王参将脸色一沉,不再多言,直接挥手下令:“此人扰乱考校秩序,一并拿下!” 周围兵士立刻收紧包围圈,刀锋直指两人。 陈平见状,低声对李大海说道:“李头,不必为我强出头,这事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你是我李大海的兵,我带你活着来,就得带你活着回去!” 李大海头也不回,目光盯住远处看台上那道灰色身影。 此刻,校场外围突然响起几声怒喝。 与李大海交情甚好的冯守义第一个站出来,对着王参将大吼道:“慢着!一把弓有没有问题,找人试射一下便知,凭什么胡乱拿人!” “就是!李大海的眼光,老子信得过!” “你王家的人别仗着身份找茬!老子当乾军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陈平心中微惊,没想到李大海平日里看着粗狂暴躁,在同僚中人缘口碑竟然这么好。关键时刻,竟有人不惜得罪上官,也要站出来替他说话。 就在场面僵持时,看台上忽然传来杨业的声音:“来人,取弓试射。” 一名杨业亲卫立刻领命上前,拿起那把问题长弓,对准八十步外的标靶拉弦便射。 “嗖——” 箭矢歪歪斜斜飞出,一头扎进泥土里,连靶边都没碰到。 亲卫面露疑惑,接连再射三箭,要么脱靶,要么无力落地。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把长弓竟直接在他手中崩裂,断成两截。 真相大白。 王参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看。 他本就是靠着家族关系才混上参将之位,根本不通弓马,方才拿在手里自然看不出问题,可杨业的亲兵,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绝不可能射不中固定标靶。 当即有一队军士冲上前,将那名给陈平递弓的甲士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名行事干练的参将越过王参将,径直走到陈平面前,双手递上一把崭新的二石强弓。 “换弓,考校继续。” 陈平接过那柄二石强弓,指尖微微一沉,有点意外,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校场这边真能立刻拿出这样的硬弓。 在大晋,一石弓的拉力便已重达一百二十斤,寻常骑兵所用的短弓还要稍轻一些。军中能开得动两石弓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 当陈平稳稳握住这张强弓的刹那,校场上几乎所有目光都看到了他身上。 这弓确实比他平日所用的短弓沉重许多,但相应的,射程与穿透力也远非普通弓矢可比。 陈平不慌不忙,引箭上弦,瞄准六十步外的靶心。 “嗖…” 羽箭如惊雷破空,一箭直接洞穿红心。 但六十步,从来不是他的极限。 李大海已退回校场边缘,和冯守义等几名旗官站在一起。 冯守义盯着场上那个继续抬弓、瞄准八十步外标靶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老李,你这小子可以啊,敢直接开二石弓,整个横塞军里也找不出几个。” 李大海故作淡定,“一般般,咱们威嵩堡的兵,正常水平罢了。” 话刚落,第二箭已离弦,再次狠狠钉在靶心正中。 就连刚才给陈平递弓的那名参将,也摸着下巴,暗自点头。 可当陈平第三次搭箭,目光直接投向一百二十步外的靶子时,那名参将也猛地一怔。 这李大海带来的年轻人,胆子竟大到这种地步? 箭锋呼啸而出。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百二十步外的红心正中,稳稳多了一支箭。 全场瞬间一静。 步射考核里,能射中八十步靶便算合格。陈平一箭命中一百二十步红心,再加上用的是二石强弓,成绩已经稳稳排在本次步射前十,是不折不扣的好射手。 可他依旧没有收弓的意思。 一百四十步外,还立着最后一处靶标。 陈平两指扣弦,眼底悄然泛起一缕冷锐如金的气机,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极度凝神的状态,周遭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第四箭破空而出。 一百四十步外,标靶红心正中,再添一箭。 全场哗然。 一百四十步,一箭穿靶心。 在场参加考核的兵士里,无一人做到。 就算是军中四品以上的高手,凭借深厚武道修为勉强锁定气机,或许能勉强做到,可参加考校的大多只是入品或接近二品的甲等精兵,二品高手都寥寥无几。 校场外的旗官们,什么好苗子没见过,此刻也全都被陈平这一手震住,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礐石堡的旗官立刻开口:“李大海!十套晋甲、十柄老晋刀,这小子让给我!” 冯守义不屑瞥了他一眼:“老忻,你打发叫花子呢?老李,一百头羊、三十匹战马,这人我要了!” “我出一本入品武学秘籍!” “咱们可是同乡,总得给点面子吧!” 一群旗官瞬间把李大海团团围住,就冲陈平这手箭术,拉到自己麾下,就是实打实的战力。 一名顶尖箭手,在战场上往往能决定生死。 李大海斜睨着这群眼红的同僚,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但嘴上还在装模作样:“别激动别激动,这小子胆子小,头一回参加内军考校,不值当,不值当。” 这边李大海风光无限,陈平已提着二石弓,转身走向骑射场地。 骑射远比步射更难,马身颠簸、目标移动,对力道与准头的要求极高。 陈平这次没有继续挑战极限,稳稳射中一百步标靶后,便收弓下马。 即便如此,当他走下战马时,整个校场还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横塞军向来只服真本事,更何况这个年轻人来自最靠近北蛮的威嵩堡,是实打实斩过几十颗蛮夷头颅的勇士。 骑射、步射两项综合,陈平直接拿下第一轮考核甲等第一。 连看台上的杨业都对身旁的左江明说了一句。 “是个好小子。” 第23章 我是让你留手! 当日只考骑射一项,一轮下来,仅仅刷掉五十人,横塞边军的精锐成色,一目了然。 李大海和陈平被分到城外北大营的一处小营帐里。 李大海越看陈平越满意,狠狠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今天给老子长足了脸!三年没参加考校,一来就带出个头名,哈哈哈!” 陈平没太多喜色。 他本就是二品武道修为,对肉身的掌控远超普通士卒,再加上一百四十步那一箭时,体内【七杀命星】隐隐异动,才借着那股契机一箭中的。 对他而言,这个第一,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想起白天那把被人动过手脚的弓,看向李大海,沉声道:“李头,今天这事,应该是王家给我的下马威。” 李大海嘴角一沉,脸色瞬间阴狠下来。 陈平能想通的事,他稍一琢磨也立刻明白。 可思虑再三,还是咬牙道:“怕什么,有杨将军在,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 中军大帐内。 杨业正在翻看着一叠叠文书,其中几份,正是李大海这些年从威嵩堡送来的报功文书。 左江明坐在一旁,帮他处理杂务。 “我原本还以为,威嵩堡的报功文书是李大海瞎编的,一个年轻人四个月斩获近五十颗蛮夷首级,就算是太宗再世,也不太可能。” 左江明笑了笑:“卑职从军十余年,也才七十余级,别说将军,我当初看了也不信。” 杨业微笑着看向他:“今天场上那把坏弓,是你的手笔?” 他私下里,性子还算随和。 左江明故作茫然:“将军说的是哪件?” “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左江明站起身,在帐内缓缓踱了几步,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卑职只安排了朱大郎一事,此人贪墨已久,留到今日,本就是用来祭旗的。” 杨业微微颔首:“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他目光落回今日考核通过的名单,淡淡开口:“这次好苗子太多,明天得加点强度,把第二轮气力考校,和第三轮擂台比试,合并在一起。” 左江明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丝坏笑:“将军,您这也太狠了吧?行,这事交给卑职来办!” 第二天一早,李大海和陈平吃完早饭,便一同赶往校场参加考核。 路上,李大海压低声音,反复叮嘱着陈平,活像个要送孩子出门的长辈,以他的年纪,也确实算得上陈平的父辈。 “杨将军做事一向讲究效率,我估摸着,今天会把第二轮气力测试和第三轮军擂比试合在一起考。” “气力测试说白了就是比力气,咱们横塞军往年都是让参试者运转大晋铁血功,提起百斤石锁,这一点我一点都不担心你。” “我担心的是你上了擂台之后……” 陈平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随口应道:“放心吧李头,上了擂台我肯定谨慎行事。” “我不是让你谨慎!” 李大海连忙压低声音,“我是让你留手!都是横塞军的自家袍泽,又不是战场上的北蛮蛮子,你小子下手向来没轻重,可别把自己人打伤了!” 两人刚踏入校场,就撞见了昨日围上来抢人的一众旗官。 今日再见陈平,所有人脸上都堆满了和善的笑意,显然都记住了这个昨日一鸣惊人的神射手。 冯守义更是热情地凑上来,拍着陈平的肩膀:“陈平小子,我在横塞城里开了好几家肉铺,以后想吃好肉,尽管报我的名字!” 他转头看向李大海,眉头微微一皱:“老李,你不觉得今天这校场有点不对劲吗?” 李大海抬眼扫了一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校场中央竟连夜搭建起了八座擂台,可往年用来测试气力的石锁、石担,却连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石锁呢?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擂台?”李大海低声嘀咕道。 就在这时,杨业身着戎装,从中军大帐缓步走出。 路过李大海身旁时,李大海赶紧把头低下,缩着脖子,生怕被这位威严的将军盯上。 跟在杨业身后的左江明,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 杨业落座看台后不久,校场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营门。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俊秀的将领,只是身形过于单薄,看上去略显文弱。 陈平瞥了一眼,忍不住凑到李大海耳边小声吐槽:“这模样也太秀气了,跟个娘儿们似的,这样的人也能带兵打仗?” 李大海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捂住陈平的嘴,冯守义也赶紧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两人,生怕这话被对方听见。 好在那将领策马极快,并未留意到这边的窃窃私语。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名身披精甲、气势凛然的精锐军士,下马后便整齐列队,径直走向看台。 那名青年将领得到杨业的眼神示意后,立刻翻身下马,立于校场中央,朗声开口。 “奉杨将军将令!今日考核,气力测试与军擂比试合二为一!” “所有人依次上台打擂,能在将军亲卫手下撑过十回合,即为考核通过!” “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入选将军亲军!” 这一开口,声音清脆婉转,哪里是什么青年将领,分明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娇娥! 谁也没想到,一向治军严苛的杨业,麾下竟然还任用着女将。 陈平心中好奇更盛,对上台与亲军交手一事,也多了几分期待。 可场边的李大海和其他老旗官们,脸色却齐齐一变,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今年怎么突然改了规矩?往年从没有这么考过啊!” “我们都是从天宝八年就跟着杨将军驻守安北郡的老人了,从未见过这样的考核方式!”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竟没人敢第一个上台。 女将见状,柳眉一竖,“尔等还算不算顶天立地的男儿?” “不过是改了些许考核规矩,便畏缩不前?” “就这胆量,也配入杨将军麾下效力?” 第24章打得就是三品! 激将法对这些血性十足的边军汉子,果然管用。 立刻就有一名年轻兵士按捺不住,提着木刀大步冲上擂台。 可杨业的亲卫,个个都是军中千里挑一的精锐,岂是寻常兵士能轻易抗衡的?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上百名兵士被打下擂台,很多人甚至连两招都没接住,就败下阵来。 当然,两百多名参试者中,也不乏藏龙卧虎之辈。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手持木枪,硬生生接住亲卫连续八记猛攻,咬牙撑到了十回合。 还有一个身形精瘦、动作灵活如猴的兵士,靠着敏捷的步伐和刁钻的躲闪,有惊无险地熬过十招,勉强通过。 陈平盯着八座擂台上挺立的亲卫,心中战意沸腾,早已按捺不住。 能和真正的高手过招,对他而言,比任何奖励都更有吸引力。 李大海连忙拉了他一把,指着东边最角落的擂台:“你去打第八个!那小子看着面生,应该是这群亲卫里实力最弱的一个!” “知道了。” 陈平随口应了一声,脚步却丝毫没往东去,反而径直朝着南边第二个擂台走去。 方才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名亲卫连战十余人,身形稳如泰山,脚下半步未移,显然是八名亲卫中实力最强、境界最高的一人。 “你小子疯了!你干什么去!” 李大海吓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嘶吼,“那是三品武道高手!你不要命了!” 他想冲上去把陈平拉回来,可陈平已经迈步登上擂台,一切都晚了。 而陈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三品又如何?打得就是三品! 我可以打不赢,但我必须弄清楚,自己与三品高手之间,到底差着多大的差距! 看台上,左江明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陈平身上。 见他主动挑战最强的亲卫,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 就在这时,那名女将也登上看台,走到杨业身旁,恭敬行礼:“父亲,您唤女儿过来,有何吩咐?” “让你看看,今年咱们横塞军里,冒出来的好苗子。” 杨业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欣赏道。 女将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校场,见左江明始终盯着南边二号擂台,不由好奇问道:“左司马,您一直在看什么?” 左江明目光不移,淡淡笑道:“我在看,横塞军未来的先锋将才。” …… 另一边,陈平登台之后,那名三品亲卫也露出了几分诧异。 他连败数名好手之后,其他参试者都看出他境界高深,纷纷绕道选择其他擂台,他这里早已空了许久。 没想到,这个昨天拿下骑射第一的年轻人,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亲卫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番,开口劝道:“小子,我认得你,昨日骑射甲等第一,你换个擂台,只要撑过十回合就能过关,何必来我这里硬碰硬?” 陈平握紧手中的木刀,语气平静:“我在威嵩堡驻守时,向来只斩北蛮中最凶悍的头领。” 亲卫闻言,顿时放声大笑:“好!你小子有股狠劲,我喜欢!放心,不必十回合,你只要接住我六招,我亲自向杨将军保你通过!” 他手中木枪骤然探出,直刺陈平咽喉! 军中考校为防伤人,所有人都使用木质兵器,可这一枪快、准、狠,枪术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尽显亲卫高手的实力。 陈平猛地侧头,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对方招式连环,枪杆顺势一拧,反手横扫压来,不给陈平任何喘息之机。 这就是杨业亲卫的真正实力! 痛快! 陈平眼中战意暴涨,不闪不避,提刀硬挡,随即一个箭步贴身而上,持刀反杀,竟从防守直接转为强攻。 亲卫也燃起了战意,心里暗赞: 这小子不仅不怯战,居然还敢主动反扑! 有出息! 陈平与那名三品晋军亲卫已经交手三招有余,擂台之上木刀与木枪交错,劲风四射,战况正烈。 台下一众边堡旗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若是昨天陈平拿下射术第一,他们还能坦然接受。 大晋军伍数十万,横塞军便有五万之众,出一两个天赋出众的射手本就不算稀奇。 可眼前这个一直跟在李大海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竟然是实打实的二品武道高手! 一群旗官心里瞬间炸开了锅。 难怪李大海那家伙,昨天就算拿几百头牛羊、十几匹战马都不肯换陈平,甚至弓箭事发时,二话不说就冲进校园为他撑腰。 原来这老东西,早藏了个绝世好苗子! 先前众人眼里还只是羡慕,此刻早已变成赤裸裸的嫉妒。 李大海站在人群里,嘴上虽然揪着心,怕陈平扛不住三品高手的猛攻,心里却爽得快要飞起来,享受着一众老伙计又羡又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羡慕吧,嫉妒吧,都好好看着。 老子以前不是不参加考校,只是让着你们罢了。 瞧瞧我威嵩堡出来的陈平,这才叫真正的军中天才! 就在李大海仰头暗爽之际,擂台上的陈平已经和王岳打到了第五招之后。 看似只有短短五招,却每一招都是搏命式的攻防,招招致命,没有半点虚晃。 陈平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枪刺之中,硬是抓住一丝空隙,反手一刀劈出。 “啪”的一声,那名亲卫的铠甲上顿时多了一道清晰白印。 王岳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化为真切的赞许:“好小子!大晋铁血功已经练到第五层了,不错!单凭这份功底,今天气力考校拿个甲等,完全当之无愧。” 陈平趁这间隙,飞快调匀呼吸。 这三品高手,的确强得可怕。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招式间的转换、攻防节奏,都完全压着自己打。 这段时间突破二品以来,他心里确实有些飘飘然,以为自己已算一方强者。 今天与杨业亲兵这一战,无异于当头一棒,给他狠狠敲了警钟。 这天下能人辈出,高手如云,谁都轻视不得。 第25章请左先生教我 气息一稳,陈平再度出手,使出《大晋十六刀势》中的抽刀断流。 一刀直劈而去,刚猛凌厉。 可对方胜在枪长,长枪如灵蛇般游走,轻轻一荡一引,便轻松卸开他的攻势,枪尖随即一挑,如毒蛇吐信,直刺陈平咽喉。 谁也没料到,陈平猛地侧身,左手竟一把攥住滚烫的枪杆! 虎口被巨力震得发麻,他却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一声低吼,枪杆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掰断! 先破兵器,再攻其人! 王岳微微一怔,露出一丝慌乱,立刻被陈平捕捉。 他手腕一转,木刀斜劈而上,刀尖停在王岳咽喉寸许之处,只差分毫便要命中。 可最后,还是被王岳稳稳攥住了刀身。 即便如此,陈平以二品修为,六招之内断三品高手兵器、反攻逼得对方露出破绽,这一幕已经震撼了全场。 二品能战三品本就惊世骇俗,更别说他全程都在主动抢攻,没有一味死守,若是只求稳撑十招,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台下不少参将已经暗中示意,准备立刻打听陈平的来历。 王岳没有半分恼色,反而放声一笑,满眼欣赏:“你小子,是真不要命!我乃杨将军帐下亲兵王岳,你叫什么名字?” “威嵩堡,甲等头兵,陈平。” 王岳松开木刀,将断枪丢在一旁,转身朝着看台郑重拱手,声音清亮: “将军,我输了。” 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下擂台。 三品高手,被一名二品小兵逼到这一步,甚至在交手间心生慌乱,他输得坦荡。 杨业曾说过:“袍泽比试,输人不输阵,更不能输不起。” 王岳做到了。 看台上一直沉默的杨业,终于缓缓开口,对身旁的杨萱吩咐。 “回去之后,给王岳官升一级,赐一颗风雷丹,助他冲击四品,再调去余建桥那一镇,任校尉之职,若做得好,日后提拔参将。” 女将杨萱立刻点头记下。 陈平站在擂台上,一时有些茫然。 他看向台下同来的甲等头兵们震惊的目光,又望向在旗官堆里昂首挺胸、满脸炫耀的李大海,再瞥向亲兵队列中对他含笑点头的王岳。 这大晋边军,好像……也没那么冷硬无情。 唯独参将队列里,王参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毒。 昨晚他便从家中得知,眼前这个少年名叫陈平。 王家扶持的黑煞帮,帮主张虎,就是死在此人手里。 昨天在校场,这小子又当众扫了他的颜面。 一个从威嵩堡那种鬼地方爬出来的卑贱边军,不过有点武道天赋,也敢如此猖狂? 他可是出身青岩城王家。 这辈子起点,就是横塞军参将。 而你陈平,就算在边境和北蛮拼杀一辈子,顶破天也不过混个参将。 我的起点,就是你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王参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等你进了青岩城,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王家的手段。 …… 看台上,杨业不动声色地将陈平那份军功报推到一旁,却没躲过女儿杨萱的眼睛。 被女儿直直盯着,杨业无奈摇头,最终还是把文书悄悄塞给了她。 他转而望向校场里还在洋洋得意的李大海,语气一沉,带着几分训斥:“这混账东西,来了大营,也不知道过来拜见本将,神气什么!” 话音一落,他指尖轻弹,帅案上一颗小石子破空飞出。 “啪!” 正中李大海脑门。 一个通红的大包瞬间鼓了起来。 刚才还在嬉笑起哄的旗官们,瞬间噤若寒蝉,齐齐站得笔直。 只有冯守义压低声音,急道:“李大海,还不快去给将军赔罪!就算你不顾自己,为了陈平的前途,你也不能躲着!” 李大海挺直身躯,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他始终觉得无颜面对杨业。 他本该死在草原上,若不是遇上陈平这棵好苗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座大营。 就在这时,陈平也走了回来。 刚才二十多名通过擂台的甲等兵已被参将集合,通知他们三日后前往都护府报到。 陈平看着一本正经站得笔直的李大海,又瞅见他脑门上的大包,一脸好奇。 “李头儿,你这是磕地上了?你不是总说自己练了横练硬功,刀枪不入吗?” 李大海本来还满心骄傲,打算回去好好请陈平吃顿好的,再带他去红磨坊开开眼界。 十九岁的汉子,总那样也不像话。 可现在,他只想把陈平的嘴给缝上。 话音刚落,左江明便慢悠悠走到陈平身后,望着一脸憋屈的李大海,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李大海,杨将军,要见你。” 李大海像只斗败的野狗,垂头丧气地朝着看台挪去。 一旁的左江明看向陈平,“陈平,你跟我来。” 周围的旗官们看着陈平被左司马亲自带走,又望着李大海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让你这老小子再嚣张,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陈平跟着左江明走出大营,一路来到一条小溪边。见左江明迟迟不说话,他率先开口:“大人,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是您安排的?” 左江明失笑,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算。 他摇了摇头:“朱家大郎那桩事,是我布的局,之前不让你去找他麻烦,就是怕你坏了我的布局。” 陈平顿时豁然开朗,笑得没心没肺。 他就说,朱大郎那么明目张胆,怎么一直没人收拾,连脾气火爆的李头都劝他别多管闲事。 原来那家伙不过是左司马养着的一头肥猪,专门留到大考这天,拿来当垫脚石助兴的。 看着陈平这副了然又轻佻的样子,左江明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 “到了青岩城,规矩点,别没大没小,你今天确实让我意外,有出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李大海当年救过我的命,我本答应帮你进亲军,可现在你凭自己的本事也能站稳脚跟,我这人情反倒不好还了。” 陈平没有接话。 这是李头和左司马之间的旧交情,他一个晚辈,不便插嘴。 左江明继续说道:“陈平,你是块好料,但每年军中死得最多的,就是你们这种少年得志的人,你清楚横塞军现在的局面吗?” 陈平立刻拱手,态度恭敬:“还请左先生教我。” 左江明眉梢微微一动。 在青岩城这么多年,人人都叫他左司马、左大人,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喊他一声“左先生”了。 刚才还嫌这小子没规矩,没想到在分寸上倒是通透得很。 陈平见他神色缓和,心里也松了口气,果然,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喜欢被人敬重、喜欢给年轻人指点迷津。 第26章避祸王家 左江明望着潺潺溪水,缓缓开口:“天宝八年,杨将军调任安北左卫大将军,这内军考校是他从旧部带过来的规矩。我和李大海,就是当年被他一手提拔,带到这里来的。” 陈平一愣,“按道理,李头跟着将军这么多年,不该只是个旗官啊……难道拜月那件事,影响这么大?” 左江明摆了摆手,“以他的战功资历,现在独领一镇都够了,只是他自己把自己困死在了过去,不提他了。” 他重新看向陈平,目光带着审视与考量,许久才开口:“陈平,你应该已经知道青岩城的王家了吧?” “知道,昨天骑射考核弓箭被动手脚,就是他们干的,还有那位王参将……” “没错,杨将军驻守青岩城抵御北蛮,王家确实出过不少力,所以族中子弟被安插进军中,但这一次,他们过界了。” 陈平点头,神色平静道:“没有王家的青岩城,才是安稳城。” 一句话,摆明了立场。 左江明叹了口气,“这王家,不只是青岩城的土豪,他们是晋阳王家的分支,而晋中晋阳王氏,是天下九大门阀之一。” “你说,这样的王家,你能动吗?” 晋阳王氏,最显赫的便是当年的王皇后。 高宗第一任皇后,曾与武后争宠,武后登基称帝后,纵然清算了后党,也没敢对晋阳王氏下死手。 王家后来甚至有人在女朝堂之上官至三品,其根基之深、势力之大,可想而知。 难怪杨业将军,对青岩城王家也一直隐忍。 陈平本以为呼延商队已是背景最深,没想到王家还有这么一座大靠山。 见陈平沉默,左江明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在军中,他们还不敢明着对你下手。但你必须想好,自己以后走哪条路。” 陈平拱手道:“先生似乎已有安排,恳请先生指点。” 左江明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这内军考校,不只是为了提拔底层士卒,更是为了培养一批忠于横塞边军的将官。” “可如今是门阀掌天下,你这种无门无派的小兵,再拼,一辈子顶破天也就混个参将。” 他说得直白,陈平也听得明白,但依旧猜不透左江明真正的用意。 左江明继续说道:“你进亲卫之后,跟在将军身边,多看多学少说话,若有机会,去先锋营,想出人头地,就得去最凶险、最靠前的先锋营!” …… 另一边,看台上的李大海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他浑身发颤,用爬来形容上台的姿态都不为过。 四年在边堡和北蛮浴血厮杀,都没有今天去见杨业让他恐惧。 台上,杨业端坐帅案之后,身边只有几名亲兵守护。 一旁的女将杨萱,正低头帮他整理文书与地图。 左江明和其他参将都不在,越是安静,李大海心越慌。 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不过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腆着脸走到杨业面前,半跪抱拳行军礼:“末将李大海,见过将军!” 杨业没有理他,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书。 他武举出身,年过五十,已是实打实的七品指玄高手,平日里却偏爱文墨,手不释卷。 见将军不发话,李大海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半跪在地,再尴尬也得咬牙撑着。 过了许久,杨业才淡淡开口:“陈平是你的兵?四个月斩获五十颗蛮首,一个月前双岗村斩杀蛮百户,城外驿站血案是他最先发现,狼伶山马贼也是他除的。” 旁边的杨萱听到这里,猛地一怔。 她找了许久的那个神秘高手,竟然就是今天在考场上大放异彩的少年? 实在太年轻了。 李大海腰弯得更低,沉声道:“军中无虚言,末将不敢作假。” 杨业点头:“那你说说他,你这个直属旗官,最清楚他的底细。起来说话。” 李大海站起身,斟酌着措辞。 换做别人,就算是左江明,他早就把陈平往天上夸了。 可面对效忠了二十年的杨业,他不敢有半句虚言。 “陈平这小子,是个刺头,武道天赋远超常人,四个月破二品,胆子大得没边,你给他一百精骑,他就敢孤军深入蛮境去劫营。”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看向杨业,“所以这种刺头,就得交给将军打磨,若能在您帐下驯出来,将来必是一把先锋尖刀。” “既然是刺头,那就好好修剪。”杨业面无表情,“让他跟赵百山去内防军待几年,棱角磨平了,再回来。” 李大海一听,当场急了眼,直接跪倒在地。 “将军不可!这么好的苗子,去内防军不就毁了吗?” “那里一年都打不了几仗,以他的性子,要么被人算计死,要么一身本事彻底荒废!他才十九岁啊将军!” 一直没正眼瞧他的杨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书,缓缓看向他:“可他得罪了王家,黑煞帮张虎、王参将那边的旧怨,我若把他放在亲军,王家会怎么想?” 李大海脸色一白,喃喃道:“那……那让末将带他回威嵩堡,和草原蛮子死战,也好过在青岩城被门阀蹉跎一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萱忽然开口:“父亲,不如让陈平来我身边,名义上是我的护卫,待遇与亲卫相同,亲卫能学的武学、兵书,他一样不落。” “而且放在我这里,也不会刺激到王家。” 李大海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磕头:“多谢小姐!末将替陈平谢过小姐!” 杨业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滚吧。三日后,带他去都护府报到。” “嘿嘿!末将遵命!” 李大海屁颠屁颠跑走后,看台上只剩下父女二人。 杨萱才轻声问:“父亲,李叔叔这般大才,又带出陈平这样的好苗子,您真不打算让他官复原职吗?” 杨业脸上的冷硬散去,露出一丝笑意。 “他得自己走出来,看得出来,这老狗是把陈平当成亲人了,再说,威嵩堡那种地方,换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杨萱恍然点头,忽然莞尔:“原来父亲是故意等我开口要人,多谢将军大人割爱。” 杨业失笑说道:“你这段日子,一直在打听驿站杀贼之人,当我看不出来?这样也好,他到你身边,既能避祸王家,也能安心成长。” 提到王家二字,杨业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大晋朝的弊病,根源就在门阀。 如今,这些人竟然把手伸到安北军务来了。 第27章当小姐的护卫 三天时间,一晃便过。 这段日子,陈平与李大海一直住在城外一间僻静的小客栈里。 原本李大海还拍着胸脯说,陈平这次在内军考校里表现亮眼,要带他去城里红磨坊开开眼界,美其名曰“磨砺武道心境”。 可自从那天在看台上被杨业敲打了一番后,李大海再也不敢提半个字,老老实实缩在客栈里。 陈平则是一门心思扎进修行中,除了打坐练气,便是出门买几本杂书翻看。 这天,他刚收了《大晋铁血功》的修行,眉头微微一皱。 前些日子助他突飞猛进的那股命星七杀红气,已经耗尽。 日子过得太过安稳,气血虽在体内流转,却总觉得少了几分锋芒,提升得滞涩不前。 他翻开自己的修行状态,心里一清二楚: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境)】 瓶颈,悄然而至。 陈平转身走到院中,李大海正靠在墙根晒太阳,一脸惬意。 听陈平说完修行上的滞涩,李大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小子就是根基太浅,才入二品几天?《大晋铁血功》刚摸到熔炼境,就想一步跨到淬锋?太急了。” 他慢悠悠给陈平拆解起下三品的关隘: “一品,是打根基,淬炼皮肉气血,一切的起点。 二品,名为凝骨,由血肉深入,开始打磨骨骼。 三品,便是搭窍开穴,经脉穴窍能容纳真气,把一品的气感真正收进体内,为中三品铺路。” 陈平微微颔首,心里顿时明朗。 自己现在该调整方向,从吐纳调息,转向实打实的筋骨打熬。 见他若有所思,李大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想那么多干什么,以后找两本拳谱狠狠练一练,入三品水到渠成,走,今天该去都护府报到了。” “收拾东西,出发。” 陈平随身之物不多,一把韩松为他打造的旧晋刀,一个小包裹,便是全部家当。 两人并肩走在青岩城的街道上,两旁商贩叫卖着皮毛、铁器、陶器,人声鼎沸。 边塞天高云淡,虽比不上京城太安城的繁华,却自有一股粗粝鲜活的烟火气。 李大海边走边感慨:“四年前我们刚到这儿时,青岩城可不是这样,没有杨将军镇着,这里早就是一片荒土了。” “嗯,你说得对。”陈平随口应着,心里却另有念头。 青岩城的王家一日不除,这里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稳。 天下门阀不除,这天下的病根,就永远好不了。 …… 不多时,两人抵达都护府。 通报身份后,卫兵将陈平引往西侧院落,李大海这类旗官却被拦在外面。 他只得找了个借口,说是去寻左树铮。 陈平跟着卫兵走进院落,里面已经站着十几名通过内军考校的甲士。 一见到陈平,几人立刻露出敬佩之色。 三天前在校场,敢正面挑衅三品亲卫、弃守强攻、硬生生逼得对手认输的,全场只有他一个。 这些边关军汉不玩虚的,只认真本事,陈平箭术超群、胆识过人,他们是真心服气。 几人下意识让开道路,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 陈平抱拳谢过,也不推辞,坦然站在前列。 不多时,一名披挂精甲的参将挎刀走入院中,手持名册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沉声开口道。 “接下来分配去向,你们虽都是将军帐下亲军,但司职不同,去处各异。” “马飞熊,入将军主帐值营亲兵。” 那名使长枪的黝黑壮汉轰然领命,周围一片羡慕,能近身跟着大将军,是最容易出头的路子。 “杨熙,赴南院飞骑营,归郝校尉统辖。” “张遂,入都护府亲戍营。” “丁捷,都护府亲戍营。” “梁二苟……” 一连串名字念完,二十多人尽数安排妥当,唯独落下了陈平。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参将,气氛微微有些异样。 参将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陈平身上: “陈平,调二小姐亲卫。都散了,明日正式当值。”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好几个人脸上先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安排太好,而是这差事,在众人眼里几乎是最差的一条路。 若是跟着杨将军的少将军杨镇,那前途一片光明。 可跟着将军的女儿,说白了就是给女眷当护卫。 女子迟早要出嫁,大户人家有陪嫁丫鬟,到了杨将军这儿,难道还要带一队陪嫁亲兵? 众人看向陈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 他明明是这次内军考校甲等第一,最耀眼的一个,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 几人临走时,还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无声安慰。 陈平心里跟明镜一样,脸上却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怨色。 事已至此,抱怨无用,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走。 真要是一辈子困在内宅当护卫,那他这辈子也就算到头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那名参将忽然叫住他。 “陈平,二小姐在都护府西侧杨府,她正在等你。” 参将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 “小心王参将。” 陈平眼神微冷。 内军考校结束后,李大海早已跟他说过,在校场故意刁难他的那位王参将,就是靠王家关系塞进军中的。 自己这次被发配到二小姐身边,十有八九,就是王家在背后动了手脚。 王家,不除不行。 陈平郑重拱手:“多谢将军提醒,日后若有机会,陈平必报此恩。” “行了,李大海当年也是我的老伍长,快去吧,小姐还在等你。”参将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陈平握紧腰间刀柄,抬步向西边杨府走去。 第28章少将军 从都护府出来,陈平径直往杨府走去。 他没想着去找左江明斡旋运作。 毕竟这是杨将军的女儿,他可以拒了这份差事不去赴任,只是这么做了,往后在横塞军,怕是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军中袍泽敬重的是你的本事,但绝不会有人为了一个外乡来的小兵,去得罪大将军的家眷,给自己的仕途添堵。 不多时,陈平便到了杨府门前。 这府邸比他想象中要简朴得多,门口只有两名亲兵持枪把守,全然没有安北都护、左卫大将军府邸该有的煊赫排场。 进了府门一路往里走,更是处处透着寻常大户人家的素净,不见半分雕梁画栋的奢华,唯有甬道两侧挺拔的松柏,透着几分军中人的硬朗风骨。 一路走到二小姐居住的小院前,陈平心里也有了定论。 这哪里像堂堂大将军的府邸,分明就是个清廉度日的普通官宦人家。 刚站定,屋里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进来。” 显然是早就等着他了。 陈平应声推门而入,就见桌案后坐着个一身劲装男装的女子,正捧着一卷兵书静静翻看,正是那日在看台上立在杨业身侧的女将。 他倒是没想到,众人嘴里的杨二小姐,竟然就是她。 陈平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眼,平心而论,这位二小姐生得眉目俊朗,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一身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却让人过目难忘。 “威嵩堡甲等头兵陈平,见过二小姐。”陈平抱拳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身姿笔挺,不见半分卑怯。 杨萱闻言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兵书,“我在横塞军的正式军职,是飞骑营参将,军中只论职务,不论闺阁称谓,你该喊我什么,心里该有数。” 陈平心里了然,又是个在军中只认军职不认身份的主,谁让人家父亲是杨业,他也不纠结,当即重新拱手,“见过少将军。” 杨萱这才舒展眉头,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抬眼看向他:“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调到我这里来吗?” “王家在背后动了手脚?” 杨萱点了点头,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案上缓缓铺开。 竟是整个青岩城及周边的势力布防图,山川河流、堡垒村寨、甚至北蛮部落的活动范围都标得清清楚楚,就连他出身的威嵩堡,也在地图上有明确的标注。 “陈平,四十天前,草原莫利汗的儿子特穆尔发动金帐之变,弑父自立为汗,而就在事变后的第五天,你在双岗村斩杀了一名北蛮百户。” 杨萱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双岗村的位置,目光落在陈平身上,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从这里面,你看出了什么门道?” 金帐之变的事,他之前就想从左江明嘴里打听些内情,可对方一直讳莫如深,不肯多说半个字,没想到今天反倒是这位杨二小姐,主动把这事摆到了台面上。 陈平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草原边界缓缓划过,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北蛮和我们打了几百年,一边在边境厮杀,一边也学着我们中原的规矩,其中就包括嫡长子继承制。” “特穆尔弑父夺位,名不正言不顺,草原上的大小部落必然人心浮动,不肯真心臣服。” “他要坐稳汗位,收拢各部人心,唯一的法子,就是在秋收之后,带着各部南下劫掠,用战功和财货堵住所有人的嘴。” 杨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悍不畏死、只会抡刀砍人的边军莽夫,没想到竟有这般通透的见地,对草原局势的判断,竟和军中几位老将的推演分毫不差。 这个陈平,果然不一般! 她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所以眼下这个节骨眼,我父亲绝不能和王家撕破脸。” “一旦北蛮大举南下,青岩城就是大晋的第一道门户,所有力量,都必须拧成一股绳,共抗外敌。” “一切为了抗蛮大局,我懂。” “所以对于这次的职务安排,我没有半点不满。” “哦?当真?”杨萱挑眉,一脸的不信。 “等真到了北蛮围城、青岩城弹尽粮绝的那天,我直接带着兄弟屠了王家满门,把他们囤积的钱粮全部分给城内军民,大家一起死守城池。” “等蛮兵退了,直接上报朝廷,就说王家私通特穆尔,通敌叛国,这种证据,我手里不是没有。” 说完这话,陈平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只要有仗打,他就不可能一直困在内宅当护卫。 他已经在内军考校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杨将军绝不会放着他这把利刃不用。 倒是眼前这位杨二小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听这口气,这女人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正好,他就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上司。 接下来,大可以先在杨府安心待着,一边打磨修为提升实力,一边找机会,把王家连根拔起。 毕竟内军考校的当众刁难,这次职务分配的暗箱操作,都是王家先动的手,这笔账,总得连本带利算清楚。 杨萱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显然被陈平这番胆大包天的话惊得不轻。 前一秒她还在心里赞许,这小子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识大体、懂大局,结果下一秒就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可以!杨家要的,就是这样的兵! 心够狠、手够辣、脑子够活,只要好好笼络培养,将来必然是杨家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一把尖刀。 杨萱从小就对长安城里的那位皇帝没什么好感,来了北疆,见多了边境百姓的流离失所、满地疮痍,更是看透了所谓的天宝盛世,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幌子。 陈平看着杨萱,等着她说出意料之中的话。 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王家也是大晋子民”之类的。 杨萱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开口道:“你放心,来我这里,绝不会毁了你的前程。” 第29章 返璞归真的刀法 “你是我的亲兵,除了随我外出巡值,其余时间都由你自己安排,杨府很大,我院子西边有一排空房,你自己挑一间住下。” “陈平领命。 紧接着,杨萱又从桌案上拿起一本线装册子,递到了陈平面前。 陈平伸手去接,目光扫过她的手,手背光洁细腻,掌心却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练功,半点不掺假。 “李大海跟我说,你现在正处在淬炼根骨、打熬气力的关键阶段。” “这本《混元一气桩功》你拿去练,若是三个月内能练出些名堂,我就帮你向父亲求一颗淬骨丹。” “多谢少将军。” “嗯?”杨萱眉梢一挑。 “多谢少将军。” “再喊一声。” “多谢少将军。” 杨萱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神色,显然,比起二小姐的闺阁称谓,她更爱听别人喊她一声将军。 而对陈平来说,只要领导给的好处够实在,别说喊少将军,就算喊别的,也没什么不行。 他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果然,屋里连一件女子常用的脂粉钗环、绣品摆件都没有,处处都是军中人的利落劲。 “给你一天假休整,后天正式到岗当值,明天李大海将军要回威嵩堡,你替我和父亲送送他,若是……” 杨萱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陈平抬眼看向她,看这模样,分明是有话要托他带给李大海。 杨萱犹豫了片刻,想起父亲之前的叮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别的事了。” …… 次日清晨,青岩城南门口。 陈平在这里送别李大海。 李大海一人一马,马背上只挂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还有那柄陪了他十几年的老晋刀。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陈平,脸上百感交集。 “五个月,才五个月啊,五个月前,你小子连刀都不敢握,现在都混到青岩城将军府里了。” 他抬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到了这里,万事小心,保护好小姐,保护好将军……最后,好好活着。” 近半年的朝夕相处,从蛮子围城的血战,到并肩策马追杀北蛮散兵,李大海对兄弟的真诚,陈平感受得真切。 这份过命的交情,不必多说一句废话,两人都牢牢放在了心里。 李大海双手按在陈平的双肩上,又用力拍了拍,脸色骤然严肃起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小子有本事,有胆气,但我有一句话,你必须给我刻在心里,若是日后遇上拜月教的妖人,没有十成的把握,绝对不要贸然出手。” “这世间十成的妖术诡门,就有九成出自那群妖人手里,手段阴毒得很,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 天宝十二年,九月初三。 横塞军一年一度的内军考校,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而陈平,也正式走马上任,成了杨家二小姐杨萱的亲卫。 这份差事,清闲得超乎想象。 每月固定五两奉银,除了偶尔杨萱会带他去都护府议事,或是去城外各处军营巡察之外,陈平日常的工作,就只有一件事。 在小院里站桩、打熬筋骨、打磨刀法。 至于那些看门护院、巡夜值守的杂活,自有杨府的亲兵卫负责,杨萱从不会拿这些琐事来烦他。 更难得的是,这位杨家二小姐,根本不是那种喜欢无事生非、硬要在军营里刷存在感的娇贵闺阁女子。 摊上这么个不折腾、给资源、还肯给机会的上司,陈平背地里都想给老天爷烧三炷香。 上辈子在职场卷生卷死,也没遇上过这么神仙的领导,没想到穿越到大晋边关,反倒享上这福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平就已经在小院里扎起了混元一气桩。 这桩功算不上什么顶尖绝学,册子的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杨萱练功时亲手写下的心得感悟。 这些实打实的经验,帮陈平避开了数不清的弯路,让他对气血的掌控、对根骨的打磨,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每天一个时辰的桩功雷打不动,不过短短七日,陈平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收!” 随着一声低喝,陈平缓缓卸了桩势,一口浊气顺着丹田喷涌而出,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随手抄起旁边木桶里的冷水,兜头浇了下去,冰冷的井水激得肌肉微微收缩,却丝毫撼动不了他身上那股磐石般的稳劲。 擦干身上的水渍,陈平赤裸着上身,直接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台上,双目微闭,再次运转起《大晋铁血功》。 丝丝缕缕的红气顺着经脉流转,缓缓攀上脸颊,浑身的气血如同奔涌的江河,在四肢百骸间轰鸣作响。 他能感觉到,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境界壁垒,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境-小成)】 【境界:武道二品(凝骨境)】 “呼……” 陈平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整整十天的打磨,终于从熔炼境入门,稳稳踏入了小成境界! 他随手一伸,精准握住了旁边刀架上的老晋刀,这柄刀是韩冲亲手为他锻打的,跟着他斩过蛮首、杀过马贼,早已磨合得如同手臂延伸。 “锵!” 刀锋出鞘,清越的刀鸣划破小院的寂静。 陈平手腕翻飞,以一记最基础的挑刀式起手,在院中练起了《晋刀十六势》。 这套刀法,是大晋军中流传最广的基础刀法,说是刀术的根基也不为过。 它融合了天下各路刀法最核心、最朴实的基础招式,于平凡中见真章。 传闻女帝在位时,曾有顶尖刀客从这十六式基础刀法中悟道,最终跻身天下刀宗之列,名震江湖。 陈平也是在一次次实战中才慢慢悟透,越是简单、越是朴实无华的招式,往往越是致命。 他之前跟着赵百山学过以快著称的狂风刀法,练到深处才发现,这套看似凌厉的刀法,本质上不过是从《晋刀十六势》的抽刀式中拆解改良而来。 索性他直接抛掉了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返璞归真,一门心思苦练这最基础的十六式刀法。 第30章怪事 说不定哪天灵光一闪,他也能从中悟出属于自己的刀道,这大晋边军,便又要多一位未来的刀宗! 一套刀法练完,陈平收刀回鞘,气息平稳,面不红气不喘,对气血的掌控已然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平哥,二小姐唤你过去,说是有要事交代。” “知道了,马上就来。” 陈平回屋换上一身干净的劲装,跟着亲兵一路来到了杨萱的书房。 杨萱正坐在桌案前翻看一份密报,见他进来,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瞬间闪过一抹亮色。 “不错,短短几日,气血又浑厚了不少。照这个进度,一年之内入三品,大有希望。” “不用一年,十月之前,足矣。” “哦?军中无戏言,你这话可当真?” 她不是不信陈平的天赋,只是武道之路,越往后越难。 横塞军里,从入品到突破二品只用了几个月的天才不在少数,那些人大多是早年气血根基打得扎实,入品本就是厚积薄发,一品不过是个过渡。 从二品到三品,是从淬炼血肉到洗炼筋骨的天堑,是武道之路第一道真正的门槛,多少人卡在这一步,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军中自然无戏言。” “好!”杨萱当即拍板,“你要是真能在十月之前踏入三品,我亲自向左卫将军为你求一枚开窍丹!” 开窍丹! 陈平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是三品境冲击四品时的至宝,能辅助武者打通周身穴窍,市面上有价无市,就算是杨将军手里,也未必有多少存货。 杨萱一开口就许了这么重的彩头,足见她对自己的看重。 杨萱说完,随手将桌案上的密报递给了陈平,“言归正传,有件差事交给你,燎原堡冯守义所辖地界,有个村子最近出了桩怪事,你去查探一下。” 这种民间怪事,按理说该由青岩城的府衙接手。 青岩城是军镇,更是安北都护杨业的大本营,在这里,府衙的存在感微乎其微,但凡沾点凶险的事,向来都是横塞军直接出面处置。 陈平接过密报,只扫了一眼,就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当即点头:“我这就动身。” “路上小心。”杨萱叮嘱道,“尤其是王家的人,保不齐会在半路动手。” “只要来的不是三品境的好手,来多少,我都接得住。” 杨萱闻言笑骂道:“你当三品境是路边的白菜?武道三品,搭窍开穴,放在任何一支边军里,至少也是个校尉级的军官,整个横塞军,三品境的好手也不过百人!” 陈平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转身回去收拾行装,牵马出城。 …… 就在陈平出青岩城的同一时间,都护府参将府邸。 王参将听完斥候的回报,挥手打发了人,转头对着身边的心腹小厮,阴恻恻地开口:“给家里传信,让族里请几个好手,在陈平回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他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寒光:“我要他,有去无回!” …… 燎原堡位于青岩城西北方向,路途不近。 陈平一路快马加鞭,中途换了一次坐骑,不眠不休,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赶到了燎原堡地界。 要知道,古时单人单骑,没有驿站换马,一匹马一天最多也就跑个六七十里路。 就算是驿站加急,换马不换人,三十里一换,一天也不过三百里。 即便是轻装骑兵,百里路程也要走上整整一天。 陈平这一天一夜奔袭近四百里路,这份耐力和对马匹的掌控力,早已远超普通的边军精锐。 燎原堡的规模不大,比起陈平出身的威嵩堡,也就是个缩小版的山寨,土夯的城墙,斑驳的箭楼,处处透着边关堡垒的粗粝与肃杀。 只能说,这些守边堡的旗官,嘴上个个都骂李大海是个守着土寨子的山大王,实际上,人人都活成了李大海的样子。 陈平翻身下马,直接掏出了杨萱给的飞骑营令牌。 守门的边军一看令牌,再一听陈平的名字,眼睛都亮了,连忙恭敬地引着他往堡内走,一路小跑着去通报冯守义。 冯守义听说陈平来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上来就一把揽住了陈平的肩膀,对着周围的边军说道: “都看清楚了!这位陈平兄弟,就是威嵩堡出来的甲等头兵,今年内军考校的头名!现在是将军帐下的亲兵!” “你们都给我好好学着点,明年咱们燎原堡,也得给我送出几个人进亲军!” 周围的边军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看向陈平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内军考校第一,还能正面硬撼三品亲卫不落下风,这在他们这些底层边军眼里,简直就是传说级的人物。 在一众火热的目光中,冯守义把陈平拉进了自己住的土房里。 边关堡垒的条件本就艰苦,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土房,已经是旗官才能享有的待遇了。 刚关上门,陈平就开门见山,直接把杨萱交代的差事说了一遍,问道:“冯头儿,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细说一下。” 冯守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叹了口气:“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这种事,少说也得带十几个弟兄才行啊,唉,这二小姐……”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意识到失言,连忙尴尬地笑了笑:“当然,我不是说二小姐安排得不好,赵老弟,等你跟我去了那个村子,亲眼见了,就知道有多邪门,有多惨了。” 陈平看他这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莫非是北蛮蛮子偷偷越境,屠了村子?” “要是蛮子干的,我直接就上报都护府,请大军围剿了,哪还用得着往府衙上报?” 冯守义连连摇头,脸色发白,“是怪事!彻头彻尾的怪事!” “什么怪事?” 冯守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惧: “整个村子的人,全没了,或者说……他们全都融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血肉怪球,就那么摆在村口!” 陈平瞳孔骤然一缩。 第31章怪人 “那村子现在有人把守吗?” “有,我派了一个队的弟兄,日夜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陈平抬眼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正是清晨时分。 他当即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老晋刀,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冯头儿带路,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冯守义终究拗不过陈平的坚持,当即点了几名亲兵随行,带着他赶往了那座出事的村子。 一行人刚到村口,一股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陈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隔着数十步远,他就看见村子中央立着一团猩红的异物,正像活人的心脏一般,一下下有节奏地搏动着。 等众人踏入村内,眼前的景象让陈平瞳孔骤然紧缩。 村内遍地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土墙屋舍上满是溅射的血痕,处处都透着惨烈的气息,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骇人听闻的变故。 村子正中央,数十具村民的尸身扭曲堆叠在一起,断臂残肢互相缠绕嵌合,甚至有女子的头颅从男子的胸腔处突兀地钻出来,整座尸堆就像用无数破碎尸块强行黏合起来的诡异底座。 而在这尸堆底座之上,托着一颗磨盘大小、形同心脏的血红肉瘤,正以诡异的频率不停搏动着。 即便陈平见惯了战场尸山血海,心理承受力远超常人,看到这副景象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身旁跟着冯守义第一次来的士兵们,更是直接扭过头扶着墙,阵阵干呕声接连不断。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其中几个更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可这般邪异违背常理的景象,依旧让他们从心底里泛起寒意,生理上根本无法接受。 冯守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适,转头对着旁边还在干呕的军士问道:“留守的二刀子他们呢?” “头儿,他们……好像都睡着了。” “去,把他们叫醒!” 众人很快就在村口土屋旁找到了留守的几名甲士,几人东倒西歪靠在墙角,睡得昏沉,任凭怎么呼喊摇晃都毫无反应。 冯守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特意吩咐这群人在此死守,等着自己从青岩城带援兵过来,结果他们竟在值守时睡死过去,若是真遇上北蛮偷袭,恐怕早就被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 几个军士急了,甚至抬手扇了同伴几记耳光,可那些昏睡的甲士依旧毫无反应。 陈平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察觉到此事不对劲。 就在这时,那不断搏动的血色肉瘤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一股粘稠的紫红色烟气猛地从里面喷涌而出,顺着风势朝四周快速弥漫。 “大家屏住呼吸,小心避让!” 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边的冯守义和一名甲士向后急退,其余人也闻声连忙避开。 烟气竟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在空中盘旋成一道螺旋,钻进了那些昏睡甲士的口鼻之中。 下一秒,原本昏睡不醒的甲士猛地睁开双眼,二话不说就疯了一般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袍泽扑去,其中一人更是直挺挺地朝着陈平冲来。 陈平清楚地看到,这人眼瞳里只剩下惨白的眼白,眼眶周围爬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 一瞬间,陈平就想起了拜月教的妖法,当初在横塞城面对严远时,对方被操控后就是一模一样的状态。 他没有半分犹豫,反手抽出腰间老乾刀,干脆利落地将扑来的人击倒在地。旁边的冯守义眉头紧锁,只觉得陈平出手太过狠辣,倒在地上的终究是他的兵。 “这些人中了拜月秘法,已经没救了,立刻击杀,别耽搁!” 听到“拜月”二字,冯守义浑身一震,瞬间变了脸色,当即厉声下令:“都动手!先保住自己的命!” 好在这些都是常年在边关搏杀的老边军,配合默契,互相掩护间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随着这些脸上布满紫纹的甲士被斩杀,他们身下渗出了一道道黑色液体,像活过来的爬虫一般蠕动着爬向尸堆底座,最终悉数汇入了那颗血色肉瘤之中。 所有军士都围拢在陈平和冯守义身边,目光死死盯着那颗肉瘤,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陈平老弟,这玩意儿……真的是拜月教搞出来的?” “嗯,我之前在密坨林、青岩城,都和拜月教的妖人打过交道,冯头儿,千万小心!” 冯守义点了点头,手里的长枪攥得咯吱作响。 李大海当年何等叱咤风云,最后都栽在了拜月教手里,足见这群妖人的诡秘可怖,如今在这北疆小村庄里竟也出现了他们的痕迹,让他心底瞬间蒙上了一层阴云。 就在这时,血色肉瘤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条血肉模糊的粗壮手臂猛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高一丈三、浑身裹着粘稠血肉的怪人,直接撕开肉瘤的皮膜,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发出一阵刺耳的狞笑,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最前面的陈平和冯守义猛扑过来。 众人这次本就是来查探情况,除了冯守义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其他人只带了随身的乾刀,弓箭都放在了村外的马上。 那怪人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直接将一名士兵拍飞出去,士兵狠狠撞在土墙上,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陈平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和拜月教正面交锋,他本以为这群妖人只会用些阴诡秘法,却没想到他们竟能做出这般泯灭人性的勾当。 他提刀就要上前,却被冯守义一把拦住。 “带他们走,把伤兵背上!我是三品境,我来断后!”冯守义横枪身前,厉声喝道。 陈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带着其余兵士背起昏死的同伴,翻身上马朝着村外疾驰而去。 第32章真正的杀星 听到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冯守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低吼一声,手中长枪骤然发力,枪尖划破空气,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锐鸣,直刺怪人的头颅! 这一枪又快又狠,正是他多年沙场搏杀的压箱底绝技。 砰! 枪尖精准命中怪人额头正中,可冯守义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心头巨震。 那触感不像是刺中血肉,反倒像扎进了坚硬无比的磐石,枪尖只堪堪刺入寸许,就被一股狂暴的蛮力猛地弹开,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都隐隐开裂。 怪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反手一巴掌朝着冯守义狠狠扇来。 冯守义瞳孔微缩,枪法急变,不退反进,枪身瞬间横挡在身前,以精妙的卸力角度迎向那巨掌。 哐——!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村落,枪杆在巨力冲击下剧烈弯曲,几乎要当场折断! 冯守义被震得闷哼一声,脚下土石飞溅,整个人连退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己可是堂堂三品搭窍境的武夫,刚才那一枪在整个横塞军都排得上号,竟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怪人迈着沉重的步子步步紧逼,冯守义握紧手中弯曲的长枪,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射入了怪人额头的伤口之中。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陈平手持短弓,竟单骑折返了回来。 “娘的,让你小子走,你怎么又回来了!”冯守义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我让他们先回燎原堡报信!我们威嵩堡,从来不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陈平翻身下马,反手抽出腰间老乾刀。 话刚落下,陈平又是一箭破空而出。 凌厉的箭矢精准钉向怪人眉心,虽没能造成致命伤,却硬生生逼得怪人攻势一滞,给倒地的冯守义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冯守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将体内残存的修为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中,再次使出那招压箱底的搏命绝技! 枪尖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捅穿了怪人的脖颈! 怪人吃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蒲扇般的巨手反手抡出,结结实实砸在了冯守义的胸口。 巨力袭来,冯守义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轰飞出去数丈远,重重砸在地上。 他咬着牙想要撑起身躯,可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拜月教的妖法,他以前只在军报里听过传闻,今日亲身领教,才知道这邪门玩意儿有多恐怖。 难不成自己这条戍守北疆半辈子的老命,今天真要交代在这无名小村里? 怪人竟毫不在意脖颈的贯穿伤,抬手死死攥住枪杆,硬生生将长枪连着血肉与模糊的白色组织从自己喉咙里扯了出来,随即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咆哮。 冯守义这一枪,实在伤到了它的根本。 此刻它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地上的冯守义,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浑身上下都透着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戾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急促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不远处的陈平反手抽出腰间老晋刀,策马扬鞭,竟在这生死关头朝着怪人直冲而来! 冯守义见状急得想要开口喝止,可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涌上来,只能躺在地上苦笑不已。 这小子,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也太傻了! 好不容易跑出去了,干嘛还要回来送死? 怪人见有人冲来,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巴掌拍出,竟直接将疾驰的骏马生生扇飞出去! 而陈平早有预判,在巨掌落下的前一秒,纵身从马背上跃起,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半空中,陈平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余下武道至理。 兵器者,手足之延伸也。 力与气合,气与意合,方能臻至人刀合一的境界。 他清楚,自己只有出一刀的机会。 识海之中,代表杀伐的【七杀】命星骤然爆发出一道凛冽的白芒,炽白的神光顺着经脉流淌,将他的双瞳染得一片雪亮。 下一秒,刀光出鞘! 这一刀,快到极致,寒芒如冷月坠空,惊鸿掠影,连地上的冯守义都看得双目圆睁,忘了胸口的剧痛。 一刀,仅仅一刀。 寒光闪过,怪人的硕大头颅,便应声滚落在地,脖颈处的黑血喷涌而出。 冯守义彻底卸了力,重重躺回地上,咧着嘴笑了起来,牙齿上沾满了猩红的血迹。 他笑得畅快,笑得肆意,哪怕全身上下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也止不住这大笑。 不只是因为自己死里逃生,更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横塞军真正的杀星! 妈的,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是自己麾下的兵? 真是白白便宜了李大海那个老东西! 念头落下,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另一边的陈平,收刀落地,缓步走到那具无头的巨大尸身前。 手中老晋刀一翻,直接狠狠刺入怪人的胸膛,反复翻搅,直到把整个胸腔搅成一滩烂泥,方才停手。 毕竟这拜月教弄出来的东西太过邪门,不彻底处理干净,保不齐会出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刀尖忽然抵住了一块坚硬的异物。陈平眉头一挑,手腕翻转,直接用刀尖将那东西从血肉里挑了出来。 只见一枚通体泛着血气的紫色玉人,静静躺在刀尖之上,模样和他之前斩杀蛮兵百夫长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陈平对这紫色玉人印象极深,当初正是靠着这枚玉人,他才觉醒了自己的七杀命星。 见一旁的冯守义依旧昏迷不醒,陈平才伸手将那枚玉人握在了掌心。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人的瞬间,那枚小玉人骤然化作一道黑紫相间的气流,顺着他的掌心经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陈平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生生炸开,暗骂一声,靠,大意了! 可就在剧痛席卷全身的瞬间,他只觉得识海之中轰然一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只见识海中央,那枚金白肃杀的七杀命星旁,原本隐没在黑暗里的两颗命星之一,轮廓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一枚通体青翠的命星,缓缓从黑暗中浮现,星身之上缠绕着无数苍劲的绿色藤蔓,远远望去,青木生辉,生机盎然。 甲木参天,脱胎换骨,命星【贪狼】,于此现世! 第33章贪狼命星 一行信息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命主:陈平】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精悟)】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夺敌命血,馈养己身)】 【命星:贪狼(甲木参天,凝神悟道,玄通九幽)】 【命星:破军(未解锁) 【命星:武曲(未解锁)】 【其余命星:暂未显现】 陈平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枚紫色玉人,竟直接帮他开启了第二颗命星。 而随着贪狼命星的现世,他只觉得浑身原本滞涩的气血瞬间变得通畅无比,丹田内的气感更是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就连苦修许久的大晋铁血功,竟也直接突破了一层桎梏,精进了一大截。 自己日夜苦练数月的成果,竟比不上这一枚紫色玉人带来的提升。 上一枚玉人出自北蛮百夫长之手,这一枚,又是从拜月教炼出的怪人胸口挖出。 兜兜转转,源头全都指向了这个神秘的邪教。 等回到青岩城,必须好好查一查,这个让李大海和左江明都视若心腹大患的拜月教,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陈平收束心神,快步走到冯守义身边,俯身检查了他的伤势。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大概率也受了震荡损伤,情况不算乐观。 他只能先小心翼翼地将冯守义扶到一旁靠墙坐好,抬手射出一支求援的哨箭,随即转身在村子里仔细搜寻起来,看看有没有幸存的村民。 可结果不出所料,整个村子早已成了一座死村,没有一个活口。 陈平叹了口气,在村里找了些干柴,堆到那座诡异的尸堆底座前,又将怪人的尸体拖了过去,一把火将所有邪祟之物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被拜月教妖法沾染的尸体,若是留着,保不齐还会滋生出更可怕的变故,唯有焚尽,才能永绝后患。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的正是燎原堡的兵士,他们之前被陈平吩咐回堡求援,此刻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了回来。 看着满目疮痍、遍地焦黑的村子,还有昏迷不醒的冯守义,众人脸色骤变,连忙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冯守义扶到马背上。 其中一个队正看向陈平,问道:“陈小哥,那害人的怪物呢?” “冯旗官以伤换伤,重创了那怪物,我补刀将它斩杀了,尸体已经一把火烧了,一直在这等你们过来。” 众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燎原堡。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昏迷的冯守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堡内熟悉的营帐,还有刚放飞完信鸽、正给青岩城传报消息的陈平。 他咳了两声,哑着嗓子看向陈平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已经用信鸽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青岩城了,冯头你只管安心养伤。” “村子里的邪祟我都处理干净了,军里收到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往这里加派驻防人马。” 听到这些,冯守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看向陈平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陈平兄弟,你那一刀,真是漂亮!一刀枭首,难怪李大海那老东西把你当个宝似的。” 旁边几个跟着去了村子的兵士,闻言都满脸震惊地看向陈平。 他们之前只知道怪物被斩杀了,一直以为是自家旗官拼死搏杀的结果,万万没想到,真正一刀斩下怪物头颅的,竟是眼前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少年。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可是这次北疆内军考校的头名,有这般本事,倒也合情合理。 陈平闻言摆了摆手,“是冯头先以自身重伤为代价,破了那怪物的邪法,我不过是补上了最后一刀而已,冯头你安心养伤,我明日一早就动身返回青岩城。” 冯守义点了点头,也不跟他客套,当即吩咐身边的亲兵,给陈平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单间,让他好生休息。 陈平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里,此刻毫无睡意,便径直盘膝坐在榻上,运转起大晋铁血功的吐纳心法。 随着气息缓缓调动,丹田内的气感牵引着周身气血,顺着经脉按照呼吸的频率,完整运转了一个周天。 而识海中,那枚新生的贪狼命星,竟也随着他的吐纳,一张一缩地搏动起来,淡淡的青光洒落,完美契合了他内息运转的频率。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一行提示骤然浮现在陈平眼前: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借甲木之力参悟武道本源,你的体质已获得永久提升】 陈平挑了挑眉,心中微惊。 嗯?这贪狼命星,竟然还有这种奇效? 一夜悄然过去,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平便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昨夜他盘膝吐纳,接连运转了十几个周天,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没断过: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借甲木之力参悟武道本源,体质获得永久提升】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甲木灵韵洗髓伐脉,根骨获得大幅提升】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贪狼星慧光滋养神魂,悟性获得显著提升】 …… 虽说这贪狼命星,不像七杀星那样杀伐凌厉,只要斩杀敌人就能夺取对方的命血,直接转化为自身修为,可这种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打磨根基、淬炼体魄的感觉,却让陈平格外受用。 至少在没有战事的日子里,有贪狼星辅助,他站桩练功的进度,绝不会慢下半分。 庚金七杀,主杀伐破局,以战养战,刀下斩敌,便能从中攫取修为。 甲木贪狼,主悟道修行,厚积薄发,只要肯沉下心练功研学,点滴积累终能聚沙成塔,蜕茧成蝶。 第34章云月剑派王冲 陈平心念一动,内视识海七杀命星。 昨夜斩杀那怪物的反馈,已到账。 【斩杀拜月教血种妖傀,夺取其残存神意与本源血气】 七杀命星上,又萦绕起一层浓郁的血色氤氲,比斩杀普通蛮兵时厚重数倍。 陈平心中一喜,这七杀星果然遇强则强,对手越是强横诡异,转化的血气便越浓郁,斩杀普通山贼马匪,几乎连半点血气都生不成。 这些积攒的血气,他不打算随便动用。平日修行靠贪狼稳扎稳打,待日后冲击境界瓶颈,再靠这些积蓄一鼓作气冲破桎梏。 毕竟他如今卡在二品【凝骨】境,此境最关键的便是淬炼全身骨骼,打牢武道根基,血肉骨骼本就是武道攀登的基石,半点马虎不得。 在燎原堡歇了一夜,陈平动身返回青岩城。 他刚走到院中,便见昨日还卧床不起的冯守义,此刻已能扶着墙缓步走动。 挨了那怪物结结实实一掌,换普通人早已当场毙命,也只有踏入三品【搭窍境】的武夫,肉身强度才能超脱常人范畴。 冯守义见了陈平,咧嘴一笑。陈平快步上前打了招呼,便准备告辞回青岩城复命。 冯守义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留你几天,让你看看我手下的兵,瞧瞧燎原堡的成色。我总觉得自己不比老李那家伙差,结果到头来,这条老命还是你救的。” “冯头说的哪里话,分什么你我?咱们都是大晋横塞军的人,本就该袍泽同心,守望相助。” 冯守义看着陈平真挚无伪的表情,伸手狠狠拍在他肩上:“说得对!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泽!以后但凡有事,只管捎信过来,我冯守义绝无二话!” “好,那冯头,我先走了。” “别急!”冯守义连忙叫住他,“骑我这匹追风驹回去!你救了我一命,我总不能半点表示都没有!” …… 陈平骑着追风驹,不紧不慢离开了燎原堡。 昨日村子里的事,他早已通过飞鸽传书一并报给了青岩城,如今回去复命,倒不必急着赶路。 他骑在马上,梳理着近来的种种。 算起来,他穿越到这大晋王朝,已有不少时日。 前四个月,他一直作为游骑,在北境草原与北蛮以命相搏。 可自从觉醒命星、接连撞上拜月教的事之后,身边的一切便越来越诡异难测。 武夫相争,说到底拼的是手中刀,一身修为、临场搏杀,全凭真本事。 可这拜月教,他前前后后接触了三次,每次见到的秘法都截然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手段血腥残忍,全以活人性命为耗材,邪异到了骨子里。 无论是鲁能用的迷魂邪药,还是村子里那具用人尸堆养出来的血种妖傀,皆是如此。 等回到青岩城,必须找相关卷宗典籍,好好查一查这拜月教的底细。 一路走一路想,约莫两个时辰过去,离青岩城只剩三十里地。 望着前方两侧山林茂密的刺木沟,陈平心里忽然升起几丝莫名的不安。 这刺木沟往东连着附近最大的刺木山脉,是这一带最显眼的地标。 他之前往返青岩城,也走过好几次,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整条沟里静得诡异,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陈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当即一拉缰绳,打算绕路避开。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从林中激射而出,直取他的面门! 陈平反应极快,反手攥住来箭,随即猛扯缰绳,调转马头往回疾驰。 “别让他跑了!” 林中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马蹄声炸响,十几个黑衣人手握宽刃大刀,策马从密林里冲了出来,疯了一般朝陈平追来。 可陈平胯下的追风驹,是冯守义精心养了多年的军马,脚力远非这些人的普通马匹可比,双方距离非但没拉近,反而越拉越远。 陈平反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侧身搭弓,抬手射出。 作为边军游骑,他最先练、练得最苦的就是箭术。 他箭术出众,一来是穿越前便常去射箭馆练习,底子扎实。 二来全是在草原上与北蛮对射搏杀时,硬生生逼出来的真本事。 这一箭,他没有射人,而是精准瞄准了冲在最前那匹马的胸口。 他用的可不是边军普通骑兵不到一石的短弓,而是自己定制的一石二强弓,再加上灌注了二品武夫的内劲,一箭势大力沉,直接洞穿了马的胸膛。 马儿发出一声凄厉悲鸣,轰然倒地,背上的黑衣人狠狠摔飞出去,后面的同伴来不及勒马,直接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陈平策马疾驰,手中弓箭不停,抬手一箭,便有一匹马应声倒地。没一会儿,身后追兵便折损近半。 这时,陈平忽然一拉缰绳,放慢马速,竟在原地等着剩下的人追来。 眼看黑衣人追近,陈平反手抽出腰间老晋刀,猛地一夹马腹。 追风驹人立而起,马蹄高抬的瞬间,陈平手起刀落,直接将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随即他调转马头,朝着剩下的黑衣人发起反冲锋。 他本可以直接绕开这片林子回青岩城,可这些人既然敢设伏杀他,就别想活着离开。 坠马幸存的黑衣人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边军小子,竟敢提刀反杀回来。 此刻局势已然反转,成了陈平策马居高临下,追杀他们。 马快刀疾,不过几个呼吸,剩下的黑衣人便被陈平连人带马屠了个干净。 陈平收刀而立,目光冷冷扫向密林深处:“我看见你了,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出来!” 他其实根本不确定林子里还有人,纯粹是诈唬。 可话音刚落,林中便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着茶白色长衫、手提长剑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身侧还跟着一个黑衣中年人。 “我就说了,他这是在诈你!你非要出来,在里面设伏等他进来不好吗?”黑衣中年人不满地抱怨。 白衣男子冷笑一声:“我云月剑派王冲,杀人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屑于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 陈平:“……” 行,云月剑派王冲,记住了。反正他动手杀人,从来不会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横塞军威嵩堡的陈平。 这人在他眼里,已经被贴上了没脑子的标签。 王冲看着陈平,冷笑着开口:“我乃三品武夫,今日你能死在我的剑下,也算是你的……” 话没说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 “……” 非要嫌命长,话多找死,这不就没了。 第35章 我杀的是山贼马匪啊! 王冲中箭倒地的瞬间,急促的马蹄声已从刺木林深处席卷而来。 一队横塞军锐士列阵而出,马蹄踏碎满地落叶,转瞬便将仅剩的黑衣人围在中央。 前有陈平横刀立马,后有军士张弓搭箭,他已成了瓮中之鳖。 队伍最前方,杨萱稳坐马背,一手控缰,一手仍握着长弓,弓弦还带着未散的震颤。 她冷冷盯着被围的黑衣人,“死的这个叫王冲,你呢?报上名来。” 黑衣人彻底僵住了。 他们一早就在刺木沟布下三层埋伏,算准陈平必经之路,本以为万无一失。 谁曾想陈平老道得离谱,仅凭一手骑射便杀尽前两拨埋伏的好手,就连他们花大价钱从清溪剑派请来的三品高手王冲,也被一箭毙命。 更没料到,这荒郊野岭竟会突然杀出一队横塞军。 这下,他是真插翅难飞了。 另一边的陈平也有些意外。 他没料到自己竟有被友军接应的一天,更没料到,平日里在军中不显山不露水的杨萱,竟有一箭毙杀三品武夫的本事。 当然,王冲本就是个装腔作势的草包,死得不冤,只是他背后的清溪剑派,回头少不得要被横塞军上门“好好问候”一番。 被围的黑衣人扫过四周寒光凛凛的刀箭,叹了口气,破罐子道:“杨小姐,何必多问姓名?愿赌服输,给我个痛快便是。” 杨萱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王家王铁,堂堂王参将身边的马车夫,没想到竟是个藏得这么深的二品武夫,平日里替王家、替王参将,没少干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吧?” 王铁脸色骤变,满眼不敢置信。 他早有耳闻,左卫将军之女杨萱虽是女流,却以多智闻名青岩城与横塞军,可没料到,她竟连自己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再狡辩毫无意义。 王铁索性撕破脸,看着杨萱冷笑道:“既然小姐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明白,陈平是我王家必杀之人。黑煞帮都是我王家养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吧?” 杨萱稳坐马背,闻言忽然笑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反问道:“黑煞帮私通北蛮、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你现在说他们是王家的人。莫非,你们王家也和北蛮蛮子沆瀣一气?” 王铁脸色瞬间惨白,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放狠话,竟被杨萱抓住了这么致命的破绽。 这下彻底难办了。 可他还是咬着牙,搬出了最后的靠山。 “杨小姐,左卫将军能在青岩城站稳脚跟,撑起横塞军的摊子,没有我王家出钱出粮,你们这支队伍能撑几天?” “你们真要为了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和我王家作对?别忘了,我们王家,可是晋阳王家的分支!” 往常,只要搬出王家,再抬出晋阳王氏这块金字招牌,没人敢不给面子。 这话一出,杨萱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身边的横塞军军士个个攥紧刀柄,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们大多出身寒门,甚至有不少是市井商贩子弟,平日里没少受世家大族的欺压,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从来没把他们这些大头兵当人看。 直到参军遇上杨将军,他们才懂得什么叫尊重。 如今对方当众羞辱自家二小姐,所谓将辱卒死,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黑衣人乱刀砍死。 一旁的陈平摸着下巴,心里门儿清。 这位二小姐平日里最烦别人叫她杨小姐,无论是杨府下人,还是将军帐下亲兵,当着她的面,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少将军”。 杨将军两儿一女,大儿子杨晖在雁门关统兵,小儿子杨旸在府中闭门读书,这“少将军”的名号,从来都专指这位爱穿男装、整日泡在军营里的二小姐。 就在众人剑拔弩张之际,杨萱忽然看着王铁,开口道:“你走吧,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陈平是我杨萱的亲卫,这种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王铁彻底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就这么捡回了一条命。 看来还是王家的名头好使,尤其是搬出晋阳王氏之后,就算这杨小姐再强势,也不得不给世家几分薄面。 什么左卫将军,什么武科进士,什么七品高手,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里得意万分,面上装模作样朝杨萱拱了拱手,在一众军士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里,翻身上马,一脸倨傲地朝着刺木林深处走去。 可他刚走出几十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 一支羽箭瞬间洞穿他的胸膛,王铁从马背上狠狠摔落,满脸愕然与不解。 不是已经放他走了吗?他们就真的不怕晋阳王家的报复吗? 杨萱随手收起长弓,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屑的嗤笑,转头看向陈平,“陈亲卫,是谁杀了王铁?你看清楚了吗?” 陈平反应极快,翻身下马冲到王铁尸身旁,一把拔下杨萱射出的箭矢,随手从旁边黑衣人的尸体上拔下一支箭插进王铁胸口,随即转身,一脸悲愤地朝杨萱抱拳回禀: “少将军!定是狼伢山没清剿干净的马贼下的黑手!定是匪首方勒的弟弟方谎干的!” 他本以为杨萱会碍于王家势力,真的放王铁一条生路,没料到这姑娘看着清清秀秀,却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性子,半点亏都不吃。 想到这里,陈平在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长得好看,行事还这么敞亮,这种上司,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第36章血种莲花 杨萱美眸一凛,当即厉声下令:“王家与我横塞军唇齿相依,王参将更是我军中袍泽,如今竟惨死于马贼之手!” “全军听令,即刻开拔狼伢山,全力剿匪!陈平,你立刻返回青岩城,向行军司马左江明禀报此事!” “遵命!” “陈平,领命!” 安排完事宜,杨萱又看着陈平补充道:“我先带人马去燎原堡查看情况,你回去后先找左司马商议,再把事情详细禀报上去。” 说完,她一拉缰绳,带着横塞军径直朝着燎原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平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了然,这位二小姐对拜月教的诡异之事,同样上心得很。 …… 陈平快马加鞭赶回青岩城,第一时间直奔都护府找左江明。 敲了敲门,得到屋内应允后,他刚一只脚踏进房门,左江明头也没抬,便率先开口:“小姐带着人去剿匪了?” “嗯,先去燎原堡查探情况,随后便去狼伢山剿匪。”陈平点头应道。 “手尾都处理干净了?” 陈平知道他问的是刺木沟里的尸体,当即一本正经回道:“都处理妥当了,全是狼伢山的马贼干的,与旁人无关。” 听到这话,左江明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陈平,忍不住笑出了声:“方勒,不是早就死在你刀下了?” “他还有个弟弟,叫方谎,是之前漏网的余孽。”陈平面不改色道。 当然,方勒根本没有什么弟弟,可这些对左江明来说,根本不重要。 “我和小姐收到你的飞鸽传书,小姐天不亮就带着将军的亲卫营往燎原堡赶了。” “这些都是将军的贴身亲卫,嘴严得很,绝不会把今天的事泄露半个字,你大可放心。” 陈平点了点头,王家的事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幌子,可昨天在村子里撞见的事,却是实打实的凶险诡异。 他没有半分隐瞒,把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从遍地横陈的尸骸、用人尸交错堆叠成的诡异底座,再到那个从血肉中孕育出来的可怕怪人,一五一十全都说给了左江明听。 左江明的脸色越听越沉,等他说完,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身后的书架前,翻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册子,指着里面的一幅插图,沉声问道: “你在村子里看到的,是不是这个?” 陈平凑过去一看,瞬间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左江明这里竟有这邪物的图谱。 “血种莲花?这东西也配叫莲花?司马大人,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这是拜月教【血派】的邪术,是专门以活人血肉为引,炼制血傀的阴毒法门。” “你昨天斩杀的那个怪物,就是他们炼出来的血种妖傀。” 左江明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早在杨将军屯兵横塞城之前,我和李大海就跟着将军,跟这帮邪教妖人打了整整十年。” “当年苍皇帝下旨镇压拜月教,杨将军就是先锋官,大胜之后,将军才被提拔为安北都护、左卫将军,镇守这北疆之地。” 陈平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杨将军的发家之路,竟是从镇压邪教开始的。 左江明指尖点了点册子上的插图:“杨夫人,也就是小姐的母亲,就是死在这邪术手里。” “天宝八年七月,李大海亲自护送夫人和小姐来青岩城,跟将军团聚。” “路上遭遇了拜月教的伏击,带队的就是这种血种妖傀,夫人为了护着小姐,让李大海带着小姐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等杨将军带着大军赶到的时候,随行的车队已经全军覆没,连夫人的尸身都没能找回来。” “李大海心里愧疚,自请降职,去了最前线的威嵩堡当了个旗官,其实将军和小姐,从来就没有怪过他。” 陈平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李大海死守着最危险的威嵩堡,死活不肯回青岩城见杨业。 也难怪杨萱收到他的传信后,会二话不说带着亲卫营直奔燎原堡,原来这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血海深仇。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司马大人,您见过一种紫色的玉人吗?” 他当然没说紫色玉人能开启命星的秘密,只说斩杀妖傀时,见怪人体内有紫光闪过,一刀劈下后挖出了一枚紫色玉人,只是那玉人落地就化成一滩腥臭浓水,跟着尸体一起烧了。 左江明闻言摇头:“这紫色玉人我没见过,想来是血派邪术里承载邪力的施法媒介。” 他看向陈平,脸上露出赞许:“这次的事,你干得很漂亮,等小姐回来,必定给你论功行赏。这段时间我这边没什么要紧事,你武道修行上有解不开的疑惑,尽管来问我。” “多谢行军司马大人!”陈平拱手道谢:“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讲。” “大人觉得,经过金帐之变后,北蛮大举南下,大概还有多久?” 左江明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看来你还怪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自己去打听了,不过这事过去有些时日了,算不上什么机密。” “如今杨将军正在调集粮草,北蛮那边也在应付今冬的白毛风,若是过冬粮草不足,恐怕今年第一场雪落下前,拔都的大军就会压境。” “到时候,横塞城、燕然城、归勒城,就是正面战场。”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陈平:“怎么,手痒了,想上阵建功立业?” 陈平坦然点头,他的七杀命星,还等着靠斩杀北蛮、夺取命血滋养,更何况王家的账,还等着他去算。 “放心,少不了你上阵的机会。”左江明笑着摆了摆手:“回去之后,切莫怠慢了武道修行,是千里马,总有你驰骋沙场的机会。” 就在陈平起身打算告辞的时候,左江明忽然又叫住了他。 “二品凝骨境,是武道修行的根基,光靠站桩打熬身子还不够。这套《六合长拳》,你拿去好好练。” 说着,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本线装拳谱,递到陈平面前。 第37章六合长拳 “多谢左司马!”陈平双手接过拳谱,躬身行了一礼。 “你和小姐打赌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小子给我争口气,十月之前入三品,有没有问题?” 陈平闻言笑了,没想到连这事他都知道,当即朗声应道:“保证入三品!军中无戏言!” 陈平离开之后,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身影,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左江明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将军,看来拜月教最近盯上横塞城了。” “正好。”杨业眼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到时候,连带着北蛮的细作,一起清个干净。” “陈平这小子,要是十月之前真能入三品,追查拜月教的事,倒是可以交给他。这短短两个月,我们撞见的拜月妖人,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你是行军司马,这些军中琐事,你来安排就好。” …… 回到杨府分到的小院,陈平心里暗自思忖。 杨萱去了燎原堡,看来是按捺不住,要亲自追查拜月教的踪迹了。 如今杨萱不在,杨将军常年住在都护府,极少回府,他在这院子里倒也落得清闲,和休沐没两样。 他简单擦了把脸,吃过东西后,先踏实睡了一觉。 下午醒来,才拿出左江明送的那本《六合长拳》,细细翻看了起来。 陈平用刀惯了,比起拳脚功夫,向来更信手里的老晋刀。尤其是韩松用玄镔铁为他重铸的新刀,比兵部发的制式军刀顺手太多。 不过左江明是真够意思,先是给了玄镔铁让他铸刀,现在又送拳谱让他打熬身骨,说到底还是看在李大海的面子上。 陈平在这大晋王朝无父无母,没什么亲朋好友,唯一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威嵩堡了。 他暗自打算,等有空了,就买点东西回去看看。 把拳谱从头到尾通读一遍,陈平便走到院子里,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这套六合拳分内外三合,是实打实的内家拳法,既能临阵技击,也能凝神养气、淬炼筋骨。 左江明把这套拳谱给他,正是看中它能帮陈平打牢武道根基,打磨身骨。 接连打了三套拳,陈平只觉浑身暖烘烘的,原本滞涩的气血也变得顺畅无比。 【习练六合长拳,借甲木之力参悟武道本源,体质获得小幅提升】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识海之中,贪狼命星表面的青色藤蔓间,闪过一道温润的青光,那些藤蔓如同人体的经脉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平当即感觉到,浑身的筋肉都紧实了几分。 好,太好了! 这贪狼命星,不像七杀星那样,要么阵前杀敌、要么身死道消,全是刀尖舔血的刺激。 它更讲究水滴石穿,一点一滴地打磨根基,厚积薄发。 就像参天大树,从来非一日长成,全靠日复一日的积累,方能枝繁叶茂,直上云霄。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陈平的日子过得格外规律。 清晨站桩练气,上午打磨六合长拳,下午盘膝打坐,运转大晋铁血功修行。 就连偶尔送茶水的丫鬟,见他日日在小院里练功,私下都在说,小姐新收的这位亲卫,实在太过用功。 这天下午,陈平正盘膝坐在屋内,运转大晋铁血功。 识海之中,主修行的贪狼命星青光耀眼,旁边的七杀星上,积攒的血色氤氲分出数道,顺着经脉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今日,他要借着这股力量,将大晋铁血功再推进一步。 随着内息流转,陈平脸上泛起一层淡红,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清脆的咔咔声响。 修炼至此,他忽然发现,这大晋铁血功的中篇,竟和锻刀异曲同工。 先是将自身血肉筋骨当成原始刀坯反复锻打,凝骨境便是塑造刀身的过程,后续的淬锋境,则如同刀剑成型后的淬火,千锤百炼,方能成器。 也难怪这套功法被称为大晋军中武道筑基第一真功,名副其实。 随着脸上红晕缓缓散去,识海中七杀星上的血色氤氲彻底耗干,贪狼星表面的青光也随之收敛,变得如枯藤般沉寂。 陈平缓缓收功,只觉浑身力量,再次攀上了全新的高峰。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贯通)】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今日的修行便到此为止。 杨萱依旧没有回来,陈平也打算出去转转。苦练了三天,也该适当放松一下。 陈平先拐进巷口那家开了多年的老羊汤摊,点了一碗热羊汤,再加两个白面饼。 摆摊的老汉抬头见是他,笑着打趣:“军爷今天怎么就点这么点,往常可不只吃这些啊。” “今天就是出来随便逛逛,少吃点垫垫肚子。” 自从在青岩城任职后,他闲来无事就爱来这一片的小摊吃饭。 往常他一身边军制式军服往这儿一坐,那些来收月供的帮派混混都不敢放肆,大多收了钱就灰溜溜走了,从不敢在这儿滋事。 今天他没穿军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开襟常服,连鞘的老晋刀放在桌边。 即便看着年纪轻轻,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也藏不住,压根没人敢上前招惹。 老汉的女儿端着熬得浓香的羊汤走过来,放下碗时,对着陈平腼腆地笑了笑。 在她眼里,这个年轻的军爷看着面冷,实则心善得很。 来吃饭的军汉要么赊账要么直接不给钱,唯独陈平每次来,饭钱从来只多不少,多出来的铜板,也只让再添个饼。 也正因他常来,那些隔三差五来找事的混混收敛了不少,他家的摊子才能安稳做生意。 她刚要转身去拿饼,就被陈平叫住了。 “最近这边情况怎么样?收月供的,还是那三个帮派?” 姑娘摇了摇头,小声回道:“跑马堂把另外两个堂口都吞了,现在就剩他们一家在收了。” 陈平闻言点头,吃完饭后在桌上压了饭钱,起身离了摊子。 这会儿刚过午后,时间还很充裕,他打算顺路去跑马堂的堂口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撞见王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