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复活,我终于不用学英语了》
1. 法阵是真的,我真挖出了陛下!
操。
424。
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像一记耳光,精准、响亮、火辣辣。
林雪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这已经是她第五次了。第五次倒在这个名叫“大学英语四级”的雄关面前。
宿舍里空无一人,室友们要么回家,要么去图书馆为考研奋战。只有她,像个孤魂野鬼,被这串数字钉死在毕业的耻辱柱上。
历史系专业第一又怎么样?秦汉史论倒背如流又怎么样?
她连从句类型都分不出来!
延毕。
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林雪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肩膀绝望地耸动。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英语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学这种弯弯绕绕、逻辑混乱的鸟语?
她想不通,越想越气,一股邪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是要跟谁拼命。
问题的根源,不是她笨。
是这个世界病了!语言不统一,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
谁来修复这个bug?谁有这个魄力,这个能力,焚书坑儒……不对,是废黜鸟语,书同文,语同音?
一个名字,一个黑色的、带着雷霆与威严的名字,在她脑海里炸开。
始皇帝,嬴政。
那个横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一手终结了数百年战乱,用铁血手腕将一个分崩离析的文明重新捏合起来的男人。
如果他还在,区区英语算得了什么?整个地球都得说秦腔!
这个念头一旦钻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整个心脏,疯狂滋生。
林雪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开始在狭小的宿舍里焦躁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历史的终点是神话……”
她冲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史记·秦始皇本纪》,手指颤抖地抚过那冰冷的文字。然后,她又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一连串神神叨叨的关键词:“始皇陵”、“龙脉”、“唤醒仪式”、“古代方术”。
无数真假难辨的网页弹了出来。有严肃的考古论文,也有地摊文学一样的论坛帖子。
一个帖子标题吸引了她——《技术讨论:如何科学地从零开始构建一个跨时空英灵召唤法阵?》
楼主煞有介事地分析,召唤古代帝王,需要信物、血脉、咒语和天时地利。
信物,最好是传国玉玺。
血脉,炎黄子孙的血。
咒语,必须是能引动天地怨气、破除时空壁垒的强大言灵。
天时地利,当然是帝王龙脉所在之地。
林雪的眼睛越来越亮。
传国玉玺早就没了,但现在是21世纪!她火速打开一个3D建模软件,凭借着历史系学生的扎实功底,一晚上就建出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模型,下单给了学校旁边的3D打印店。
血,她有。
龙脉,那必须是西安。
至于咒语,还有什么比英语更能凝聚两千年后万千学子的怨气?还有什么比四级词汇更恶毒的诅咒?
一个周密的、在林雪看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就此成型。
第二天,林雪挂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二手平台上,她心爱的几套汉服配上了悲壮的文案:“为筹千秋大业军费,忍痛割爱。”
游戏机、限量手办、攒了半年的奖学金……全部化作一张去往西安的硬座火车票和几千块现金。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着3D打印的塑料玉玺、几本地摊上淘来的《周易八卦入门》、一把崭新的美工刀,以及一本被她翻烂了的《大学英语四级词汇》。
火车开动时,林雪望着窗外,眼神决绝。
陛下,等我。
天下苦英语久矣!
*
西安的雨,阴冷,黏腻,一下就是半个月。
林雪靠着名牌大学的学生证和一套编得天花乱坠的“关于秦代陪葬坑仪制研究的社会实践”说辞,以及导师的名字(她赌门口的保安不会真的打电话去核实),居然真的混进了一处新发现、尚未对外开放的考古发掘区。
这里是始皇陵的外围,一个巨大的陪葬坑,被灰色的雨棚笼罩。
她在泥泞的工地上潜伏了两天,靠着登山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度日,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她算出来的“天时”。
第三天夜里,风雨大作。
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墨汁一样。狂风卷着雨点,狠狠抽打在雨棚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坑底密密麻麻的陶俑残片。
就是现在!
林雪连滚带爬地滑下陪葬坑,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裤子。她顾不上这些,踉踉跄跄地跑到坑中心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她从包里掏出那方塑料玉玺,郑重地摆在地上。
然后,她抽出美工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温热的,涌了出来。
林雪咬着牙,忍着痛,用流血的手掌在泥地上画出一个扭曲的、她从网上抄来的、据说是秦小篆“始皇帝”的符文。当然,她抄错了两个笔画。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一阵眩晕,但强烈的信念支撑着她。
林雪高高举起那本四级词汇,对着漆黑的苍穹,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哭诉、诅咒、祈求混合的诡异声调,开始她精心准备的“咒语”。
“Abandon!”
“Abnormal!”
“Abolish!”
她嘶吼着,每一个单词都带着血泪。
“CET-4!CET-6!TOEFL!IELTS!GRE!”
“吾以华夏子孙之血,借四海学子之怨,恭请大秦始皇帝!破千年之暗,扫六合之夷!废黜鸟语!还我河山!”
雨下得更大了,她的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是她想错了?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啊!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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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比刚才所有闪电加起来还要粗壮的巨蛇般的电光,轰然劈下!
目标不是她,而是她不远处,一口不起眼的、半埋在土里的青铜棺椁。
“轰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林雪被震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她惊恐地看到,那道闪电似乎被青铜棺吸收了,棺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此刻竟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亮起了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她身前那方塑料玉玺,此刻也发出了柔和的白光,上面的八个大字若隐若现。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青铜棺的棺盖,正在一寸一寸地,自行挪开。
林雪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棺材。
一只手,一只苍白但骨节分明、异常有力的手,从棺材的缝隙里伸了出来,搭在了棺椁边缘。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坐了起来。
那人身着玄色龙袍,虽已朽坏,但龙纹依然峥嵘。他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如刀削,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纵使沉睡了两千多年,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却丝毫未减。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深渊般的幽邃和警惕。仿佛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从未真正安眠,只是在闭目养神,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林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是他。
真的是他。
下一秒,一种混杂着狂热、崇拜、激动的情绪淹没了她。林雪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也顾不上满身的泥水,对着那个身影,行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恭迎陛下回归!”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
“臣,林雪,请陛下重整山河,废黜鸟语,一统天下!”
嬴政的目光,终于从打量四周环境,落在了这个趴在自己面前、衣着古怪、言语颠三倒四的女子身上。
他没有看到千军万马,没有看到宿敌来犯。
只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疯丫头。
他的眉头,缓缓蹙起。
*
把一个两千年前的皇帝从考古工地偷运出来,难度堪比登天。
嬴政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沉默地、审视地看着林雪。那种目光,让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她那点小聪明,在他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最终,还是林雪壮着胆子,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递了过去。
“陛下,权宜之计,暂避耳目。”
嬴政的目光在那件花花绿绿的化纤布料上停留了片刻,居然没有拒绝。他站起身,林雪这才发现他身材异常高大。他接过冲锋衣,随意披在身上,龙袍下摆被遮住大半,看起来像个穿得不伦不类的行为艺术家。
林雪搀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工地外走。
路过保安室时,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照了过来。
2. 成功把始皇帝拐跑
“谁啊?干什么的!”
光柱晃过嬴政的脸。那一瞬间,他身体紧绷,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那里空空如也。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像鹰一样锐利,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林雪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别动!陛下!那是友军!友军!”她压低声音,惊慌失措地胡言乱语。
嬴政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柔软和力量,冰冷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一丝。他没有动,任由林雪把他拖进黑暗里。
林雪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当那辆亮着两个“大灯笼”、不用牛马就能自己跑的“铁盒子”停在路边时,嬴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车,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戒备。
“陛下,此乃当世之马车,名曰‘汽车’。”林雪搜肠刮肚地解释。
坐进车里,更是挑战的开始。
嬴政的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如同一尊雕塑。可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内心。
车子发动,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流光般掠过。
“荧火漫天,此是何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
“此……此乃咸阳城外……”林雪心虚地回答。
“咸阳?”嬴政的语气里带着不屑和嘲讽,“朕的咸阳,可无这般危如累卵之高楼,亦无这等诡魅之光。”
林雪不敢说话了。她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恐怖的速度,吸收、分析着他看到的一切。
网约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终于忍不住搭话:“哥们儿,你这身衣服哪儿买的?演戏呢?台词还挺讲究。”
嬴政冷冷地扫了司机一眼,没理他。
林雪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们是历史社的,搞活动呢。”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一听是历史社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哎哟,那敢情好!我跟你们说,我最喜欢看历史了,特别是秦朝!始皇帝,多牛啊!车同轨,书同文,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就是……咳,那什么,有点暴。”
林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嬴政的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箭,透过后视镜,精准地钉在司机那张眉飞色舞的脸上。
“师傅,您认真开车,注意安全,我们不急。”林雪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拼命给司机使眼色,希望他能读懂空气。
可惜,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接收到的,是“漂亮妹妹对我抛媚眼”的错误信号,聊得更起劲了。
“小姑娘,你别说,你这同学还真有那股劲儿!你看他坐那儿,腰杆笔直,眉头一皱,嘿,跟那电视剧里演的陈道明似的!有范儿!”
嬴政微微侧过头,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车窗上:“陈道明,何人?亦是此世之君王?”
林雪想死。
她现在就想跳车。
“不不不,陛下……不是,同学!他是个戏子!戏子!”林雪快哭了,胡乱解释着,“就是……就是取悦于人的伶人!”
嬴政听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但林雪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甚至能脑补出此刻始皇帝内心的弹幕:区区伶人,也敢与朕相提并论?当诛。
车子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栋摩天大楼的整个墙面,被一块巨大的屏幕占据。上面正播放着一个口红广告,烈焰红唇的女明星占据了整个画面,美艳逼人,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那,是何妖术?”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无法压抑的震惊,“墙壁之上,竟能映出人形,且五官清晰,栩栩如生?”
“那是……那是告示……”林雪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他能理解的词汇,“就是昭告天下的布告栏!”
“布告?”嬴政的语气充满怀疑,“以女子之容貌昭告天下?所为何事?此女乃是何人?有功于社稷,还是祸乱朝纲的妖妃?”
“她在推荐一种……唇脂!对!就是宫里娘娘们用的那种!”
嬴-逻辑大师-政立刻抓住了重点:“此等唇脂,天下女子皆可用之?”
“啊?对,对啊。”
“既如此,为何不用文字昭告其功效、价格,而用一女子之口脸占据整个墙面?难道说,看到此女之脸,天下女子便会争相购买?这是何道理?”
林...被问到知识盲区...雪:“……”
她怎么知道为什么!她一个历史系的,为什么要懂市场营销和消费心理学!
救命!谁来救救她!
嬴政忽然抬手指向屏幕,声音冷硬:“既凭一张脸驱人买卖,此女当封何爵?”
林雪喉咙发紧,硬挤笑:“陛下,她是代言人,拿钱办事那种。”
嬴政轻扣扶手,吐字︰“原来以容取财,此界竟明立此职?”
林雪腿一抖,险撞前排椅背,干笑求生︰“不算官、不封爵,就叫打工人!”
网约车在这时缓缓停下。
“到了啊,小姑娘。”司机师傅热情地回头,“你这同学真有意思,入戏太深了。加油啊,以后肯定能成大明星!”
林雪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扫码付款,几乎是拽着嬴政的胳膊把他拖下了车。
“多谢师傅!再见!”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林雪带着身披冲锋衣的始皇帝来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把他塞进旁边漆黑的巷子口。
“陛下,您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嬴政没有作声,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高大的身影融入黑暗,那件不伦不类的冲锋衣让他看起来像个沉默的幽灵。
林雪转身就跑,冲进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还有一顶最普通的黑色鸭舌帽。
她把食物和水递过去,嬴政没接。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那个小小的发光方块,刚才一路引导他们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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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何名?”他与世界有着两千多年隔阂。
“手机。”林雪小声回答,“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还能看舆图。”
嬴政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林雪看着他,一个绝望的现实问题像巨石一样砸在她心头:没身份证。
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身份凭证的人,寸步难行。住店、坐车、甚至去网吧,都不可能。她总不能带着千古一帝去睡天桥底下吧?
只能坑娘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立刻换上一副哭腔。
“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女声:“大半夜的,号丧呢!又怎么了?”
“妈,我来西安旅游,钱包被偷了,身份证也丢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跟你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要把东西放好!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林雪任由母亲数落了足足三分钟,才可怜巴巴地插话:“妈,我今晚没地方住了,酒店都要身份证登记……你能不能用你的身份证帮我在网上订个房间?”
电话那头,林雪的母亲沉默了。林雪能想象到她正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在心疼女儿和骂她蠢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心疼占了上风。“地址发我!找个连锁的,安全点!钱我等会儿转你,把回去的车票买了,赶紧给我滚回学校去!”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上跳出母亲发来的酒店预定成功截图,紧接着是微信转账的提示音。
林雪飞速点开收款,然后切换到订票软件,用自己的身份证,在同一家酒店,订下了母亲订的那间房旁边的另一间。
“陛下,有住的地方了。”林雪声音发虚,“我们走吧。”
嬴政迈开步子,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不远不近。
酒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是一家常见的快捷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林雪让嬴政在门口的阴影里站着,自己则像个做贼的,溜到前台。
“您好,我取一下房间钥匙,预订人是张琴。”她拿出母亲的身份证截图。
前台小哥看了一眼,操作电脑,递出一张房卡:“307房。”
林雪接过,手心全是汗。“还有,我本人,林雪,也订了一间。”她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小哥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门口那个高大的黑影,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308房。”他把第二张房卡推过来。
林雪抓起两张卡,逃也似地冲向电梯,一把拽住嬴政。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清晰映出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一个穿着冲锋衣,面容冷峻,站姿如松,眼神睥睨。一个缩着脖子,抱着双臂,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叮。
电梯到了三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3. 陛下,时代变了!
林雪先用第一张卡打开了307的门。她把嬴政推了进去,自己没进。
“陛下,今夜您先在此处歇息。”
嬴政环视这间逼仄的“宫殿”。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方块。一切都陌生而古怪。
他的目光落在卡槽里的薄片上。“此为何物?”
“这是房卡,就是钥匙。”林雪怕他不懂,又补充,“古代的符节,信物。开门的。”她指了指门上的感应区,“像这样,轻轻一贴,门就开了。”
“陛下您早点休息。”林雪准备开溜,“明天一早,我会来敲门,就像这样。”
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三下。
“听到这个声音,您就开门。记住了,只有这个声音,是我。其他的声音,都不要理会。”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交代接头的暗号。
嬴政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雪立刻转身,用自己的房卡刷开308的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心脏狂跳不止。
结束了。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她把千古一帝从陵墓里刨了出来,带他坐了网约车,逛了便利店,还用骗来的钱,把他塞进了快捷酒店。
她瘫坐在地,大脑宕机。
我靠!这世界还是真实的吗?!
隔壁307房。
嬴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不夜城。车流如织,汇成金色的河流。远处的高楼顶端,红色的光点规律地闪烁。
他感受不到丝毫睡意。
这个时代,拥有着他无法想象的力量。
而他,孑然一身。
“书同文,车同轨……”嬴政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萧索,“朕的天下,何在?”
翌日清晨,东方既白。林雪带着一身疲惫,却又亢奋不已,将嬴政送上了一辆网约车。
车程一天多,回到她读书的城市,林雪一刻不停,拿出手机开始搜寻出租信息。
学校附近有个新修的公寓,刚好还剩一间房。
林雪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直抽抽。
押一付三,她攒了三年的小金库瞬间缩水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个位数。为了安顿这位“祖宗”,她不仅透支了生活费,连为了买限定皮肤存的理财都赎回了。
“滴——”
公寓门锁发出清脆的电子音,林雪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道。
“陛下,请。”
嬴政迈步而入。
他并未像林雪预想的一样对现代家居大惊小怪,鹰隼般的眼睛迅速扫过全屋布局。门口的感应灯亮起,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常态,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落地窗,精装修,家电全齐,唯一的缺点就是贵。贵得让林雪想在门口挂个碗乞讨。
“此地,”嬴政走到客厅中央,手指拂过真皮沙发冰凉的扶手,“便是汝之府邸?”
“租的,租的。”林雪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坐下去,“这也是暂时的行宫。陛下您先凑合住。”
嬴政没坐,负手而立。
林雪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遥控器。
“墙上挂着的东西叫电视,那是空调,能制冷制热,那个白色的箱子是冰箱,里面有吃的。”她像个推销员一样语速飞快,“陛下,既然您已经安顿下来了,咱们得聊聊正事。”
必须要摊牌了!
林雪深吸气,强压下心头的发虚,点开手机里的历史年表图,放大,递到嬴政面前。
“陛下,您看。”
嬴政垂眸。
屏幕荧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这是时间轴。”林雪指尖颤抖着在屏幕上划过长长的一段距离,“这里,是秦朝。也就是您的时代。”
手指继续往下滑,滑过汉唐宋元明清,滑过战火纷飞的近代,最终停在最底端。
“这里,是现在。”
林雪咽了口唾沫:“距离您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两千两百多年。”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嬴政没说话。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就像林雪刚刚告诉他的不过是“晚饭吃面”这种琐事。
不愧是“前无古人”的始皇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两千余年?”沉默良久,他吐出这几个字。
“对。”林雪硬着头皮继续补刀,“大秦……早就亡了。后面换了几十个朝代,现在早就没有皇帝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人人平等。”
她没敢提“二世而亡”这茬,怕血溅当场。
嬴政猛地转身。
玄色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暴烈,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没有车马喧嚣,没有甲胄兵戈。
只有令人窒息的繁华与秩序。
嬴政就那样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天地间的孤枪。
他在看。
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看,而是像猎鹰在巡视领地,像猛虎在审视猎物。
足足过了一刻钟。
林雪跟着站起的腿都麻了。
嬴政忽然回头。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边,却照不亮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让林雪头皮发麻的狂热。
那是野心。
“和平?”嬴政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人人平等?”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无主之地,散沙一盘!”
他大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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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客厅,径直坐在主位沙发上,双腿交叠,背向后靠,姿态舒展得仿佛坐在咸阳宫的龙椅之上。
“林雪。”
他第一次喊她的全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是在呼唤一个下属。
林雪下意识地把抱枕扔掉,条件反射地站直:“臣在!”
“手机拿来。”
嬴政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雪双手把备用机呈上。
“此物既能知晓古今,想必亦能窥探天下。”嬴政手指笨拙却坚定地在屏幕上点了点,“朕要看此界舆图。”
林雪赶紧凑过去帮他点开高德地图,“陛下,这叫导航软件,能看地图。”
屏幕亮起,蓝色的圆点定位在他们所在的公寓。
嬴政眉头紧锁:“太小。”
林雪双指一划,地图瞬间缩小,视野扩大到整个城市,再缩小,整个省份,整个中国,直至整个地球。
嬴政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星球模型,呼吸陡然粗重。
“这便是天下?”
“对,这是地球。”林雪指着上面那一块雄鸡形状的版图,“这是咱们国家。其他的,都是外国。”
嬴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尖从亚洲划到欧洲,又划过浩瀚的太平洋。
“蛮夷之地,竟如此广阔。”他低声喃喃,想把一切都吞入腹中的饥渴感愈发强烈。
“户籍钱粮册何在?”他又问。
林雪脑子卡壳了一下:“啊?您是要看人口数据和GDP?”
“不管叫什么。”嬴政抬眼,目光如刀,“朕要知道,此界有多少丁口,产多少粮草,铁器几何,兵马几何!”
这题超纲了啊陛下!
林雪手忙脚乱地打开浏览器,搜索“世界人口总数”和“各国GDP排名”。
“世界人口80亿左右。”林雪念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虚。
嬴政的手指僵住了。
“八十亿?”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雪,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在欺君,“大秦极盛之时,不过两千余万。”
“那是两千年前嘛,现在科技发达,粮食产量高……” 林雪话还没说完,嬴政已经一把夺过手机。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图,虽然大部分简体字和英文他看不懂,但阿拉伯数字他在路上已经问过林雪,此刻看着那些天文数字,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80亿庶民。
遍布全球的钢铁城池。
瞬息万里的铁鸟与奔马。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强盛、又何等混乱的时代!
“好极!”
嬴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天花板仿佛都在颤。
“陛下,那个……咱能不能低调点?楼下邻居会投诉的……”
嬴政充耳不闻。
他霍然起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那是房东留下的装饰画),抬起手,虚空一抓,仿佛将整个地球都握在了掌心。
4. 始皇发帖
“林雪!”
“臣在!”林雪这回真跪了,是被吓腿软的。
嬴政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一刻,林雪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刚学会用抽水马桶的古人,而是一头即将吞噬世界的巨龙。
“你说此界语言不通,文字各异?”
“是的。英语、法语、德语、日语……乱七八糟几百种呢。”
“度量衡可曾统一?”
“也不一样。有的用英制,有的用公制,乱得很。”
“善。”
嬴政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挥衣袖,虽然身上穿的是林雪给他买的优衣库打折衬衫,但这一下挥出了黑色龙袍的气势。
“既然无人能主沉浮,那便由朕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森然,不容置疑: “朕不管你是用那个‘手机’,还是用什么妖术。朕要你在三日之内,把此界所有蛮夷之国的文字、度量、律法,全部整理成册呈上来!”
林雪张大了嘴巴:“哈?三……三天?”
光是背四级单词我都背了三年啊大哥!
嬴政根本不理会她的崩溃,他微微仰头,目光穿透天花板,仿佛直接看向了苍穹之上的星辰。
“既然这天下乱了两千年,那朕便再收拾一次。”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朕要这八十亿生灵,三日之内,听朕号令!”
“重订度量衡!”
“书同文!”
“车同轨!”
陛下!虽然我很支持你,把你挖出来也是想让你把英语给灭了,但是!三天!真的!不够啊啊啊!!
“陛下,这个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林雪搜肠刮肚,试图用他能听懂的逻辑来拖延时间,“三天肯定来不及,但这宝贝能帮您省不少事!来来来,给您看个更厉害的!”
“陛下,光有舆图还不够。”林雪退回到手机主屏幕,点开了浏览器,“此物名为‘知网’,呃……就是……天下万事,皆可问它。”
她打开搜索框,示意嬴政。
嬴政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片刻之后,他抬起眼,看着林雪,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字。
“秦。”
林雪的心猛地一跳。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即将亲手为这位始皇帝,揭开一道横亘两千年的、最残忍的伤疤。
她手有些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秦朝”,点击搜索。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无数词条。
【秦朝(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封建王朝)】
【秦朝疆域图】
【秦朝灭亡的原因】
【秦二世而亡】
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最后那五个字上。
二。世。而。亡。
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老旧冰箱运行的嗡嗡声。
林雪连大气都不敢喘。她预想过嬴政的反应,或许是雷霆之怒,或许是拔剑四顾心茫然,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死寂。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他只是看着那五个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手,从林雪手里接过了手机。
那一整夜,嬴政没有合眼。
他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出租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借着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看完了自己身后两千年的沧桑巨变。
从楚汉争霸,到大汉雄风。从三国鼎立,到盛唐气象。再到宋元的更迭,明清的兴亡……最后,是屈辱的近代史,和红色巨人重新站起来的激昂岁月。
林雪蜷在沙发上,假装睡着,却偷偷掀开眼皮观察他。
她看见晨曦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那个男人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仿佛亘古不变。只是那身影里,多了一丝她无法言说的、属于两千年时光的孤独。
第二天,当林雪顶着黑眼圈起来时,嬴政已经站在了窗前。
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果说昨天他是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利剑,那么现在,这柄剑已经藏入了鞘中,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陛下……”林雪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她想,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些,是不是就更容易理解她“统一语言”的伟大构想了?她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指着手机屏幕,“陛下,您看,如今这天下,想要号令万民,不需千军万马,只需此物!”
她激动地比划着手机,“这叫‘直播’!陛下只需对着它说几句话,就能让天下人,不,是全球八十亿人,同时听到您的声音!到时候,您振臂一呼,号召天下归心,废黜鸟语,一统天下!”
嬴政缓缓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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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目光落在林雪身上。
“朕知道了。”嬴政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雪心里一咯噔。知道什么了?
“妇人之仁,于事无补。”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雪身上,“你说的那个……‘直播’,不过是乡间巫祝蛊惑人心的把戏,成不了大事。”
林雪傻眼了。她准备了一晚上的“直播带货统一思想,粉丝经济再造大秦”的草稿,还没开口就被毙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观民情。”嬴政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朕要知道,当今天下,可有统领人?诸侯又是何人?黎民百姓,心中所思所想,又是何物?”
林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现代国家的概念。
嬴政显然也不需要她解释。他指了指手机:“给朕,也弄一个能与天下人言说的东西。”
半小时后,一个崭新的社交账号诞生了。
在林雪的强烈建议下,他们放弃了“大秦始皇帝嬴政”这个过于惊悚的名字,选了一个相对低调又有格调的——“千古一帝”。
头像,是林雪用修图软件P的一张黑色龙纹图。
嬴政很满意。
他口述,林雪打字,发布了这个账号的第一条动态,也是他告之后世的第一份诏书。
《告天下子民书:论全球统一文字度量衡之必要》
洋洋洒洒几百字,用的是嬴政最习惯的秦小篆文风,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雪一边打字一边手心冒汗,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发帖,是在谋逆。
帖子发出后,嬴政便拿着手机,正襟危坐,仿佛在等待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页面上除了孤零零的主楼,空空如也。
林雪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一座阿房宫了。
就在她准备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时,“叮咚”一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了。
来了!
嬴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林雪紧张地凑过去,帖子下方,出现了第一条回复。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秦王绕柱走”的ID发来的评论,感觉脑血管都要爆了。
“老哥,中二病也要按照基本法啊,你这秦小篆写错好几个字了喂!”
5. 始皇学英语,比我快。
这行字像苍蝇一样趴在屏幕上,把“千古一帝”那威严的龙纹头像衬托得像个刚从漫展出来的Coser。林雪冷汗还没干,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大脑飞速运转:删评?拉黑?还是装死?
嬴政没给她操作的机会。
那双拿惯了竹简与青铜剑的手,此刻正悬停在智能手机上方,指节分明,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他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勃然大怒,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此人,是何身份?”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几乎要戳穿手机屏幕,“可是当世大儒?掌管文字狱的酷吏?”
林雪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大儒?酷吏?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战战兢兢地解释:“不,陛下,他可能就是个网友。”
“网友?”嬴政咀嚼着这个词,眉间的川字纹愈发深刻,“网,罗天下。友,朋党。此人,是结党于天下罗网之人?势力很大?”
“不不不!”林雪快哭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给一个AI解释人类情感,“就是随便在网上闲逛的一个人!路人甲!可能是个历史系的学生,对小篆有点研究。”
她越说越心虚,因为给自己取名为“秦王绕柱走”的家伙,还真在下面一条条列出了所谓的“错误”,引经据典,有模有样,甚至还附上了出土秦简的高清照片作为对比。
嬴政一言不发,夺过手机,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林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这位暴躁老祖宗一怒之下把手机给砸了。这可是她分期买的最新款,下个月的花呗还没着落呢。
然而,嬴政没有。
他只是看,看得极其专注。屋子里只剩下他平稳而压抑的呼吸声。林雪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正在一点点转化为一种更为恐怖的东西——一种面对未知,并试图将其彻底解析、掌控的绝对理智。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朕,明白了。”
“啊?”
“两千年,文字演变,亦属常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后世学者,以新出土之文物,订正前人之谬,此为治学之道,无可厚非。”
林雪愣住了。她预想过嬴政会暴怒,会觉得尊严受损,没想到他会如此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此法,不通。”嬴政将手机还给她,下了结论,“以朕一人之名,号令天下,时机未到。人心未明,敌我未辨,空谈统一,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我们怎么办?”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战略家的锐利光芒。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那个……鸟语,拿来给朕看看。”
林雪:“。”
*
四个月后。
凌晨两点的出租屋,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林雪生无可恋的脸。
桌上堆满了《四级词汇速记》、《星火英语》、《考前三十天冲刺》,每一本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智商。旁边的草稿纸上画满了不成形的简笔画小人,每个小人都在哭着大喊“help”。
墙上的日历,后天那个日期被她用红笔画了一个狰狞的叉。
四级考试,近在眼前。
而她召唤来的“救星”,此刻正盘腿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这四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那篇《告天下子民书》在被“秦王绕柱走”科普后,迅速引来了一群历史爱好者围观。评论区从一开始的嘲讽,逐渐变成了大型学术研讨现场。有人考据秦朝的郡县制,有人讨论度量衡统一的现代意义,甚至还有人从嬴政的行文风格里分析出了法家思想的变迁。
“千古一帝”这个账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火了。
但嬴政对此毫无兴趣。在他看来,这些网络上的讨论,不过是“竖子之清谈,于国无益”。他彻底放弃了通过网络发声的计划,转而开始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学习。
他让林雪买来了所有她能找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书籍。从世界通史到量子力学入门,从各国政治体制分析到全球经济格局。他看书的速度快得吓人,往往林雪一觉醒来,前一晚放在他桌上的三本书,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边。
但由于时代差异太大,很多内容都看不懂。
他不再纠结于那些他无法理解的现代科技,而是直指核心——这个世界的权力结构、财富流向、以及维系这一切运转的“规则”。
而英语,是这个规则里,绕不开的一环。
“陛下……”林雪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像一条脱水的鱼,“您研究这鸟语有什么用啊?”
嬴政闻言,缓缓抬起头。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林雪给他买的黑色休闲服,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像是某种神秘的东方礼服。他的头发被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
“此乃蛮夷之符文,用以沟通天地,传达号令。”他指着林雪书上那段扭曲的现在完成进行时,语气淡然,“朕若要一统天下,必先懂其言,知其意。”
林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我召唤您来,是为了废黜它,不是为了让您学会它啊!”她悲愤地控诉,“这是我的敌人!不共戴天的敌人!”
“愚蠢。”嬴政冷冷吐出两个字,“兵法有云,攻心为上。不入其阵,焉知其虚实?你连敌人的阵法都看不懂,谈何破阵?”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林雪的四级词汇书,像是在翻阅一份前线送来的奏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对林雪来说如同天书的单词,眉头微蹙。
“A-ban-don,”他用一种古怪的、字正腔圆的语调念出第一个词,然后看向林雪,“弃之不用。为何?”
“什么为何?”林雪懵了。
“此符文,为何是如此构造?”他指着字母,“‘a’是何意?‘b’又是何意?为何合在一起,便是‘弃’?”
林雪傻眼了。这不就是词根词缀吗?老师讲过,但她早忘了。对她来说,背单词就是死记硬背,哪有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它就是这个意思!”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不再问她,而是径自翻阅起来。他看的不是释义,而是单词的构成。他似乎在用一种研究六国文字演变的逻辑,来强行解析这门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语言。
林雪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两天后,变成了现实。
那天晚上,林雪正被一道长难句折磨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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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ct that the main character is a woman who struggles to reconcile her traditional duties with her personal ambitions is what makes the novel sopelling.”
主语是什么?谓语在哪里?that后面跟的到底是个啥?
她抓着头发,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就在她即将崩溃,准备把卷子撕掉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试卷。
是嬴政。
他只扫了一眼那个句子,便皱起了眉头。
“此句不妥。”
林雪抬起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嬴政指着那个由“The fact that……”引导的超长主语从句,用他那贯有的帝王口吻,说出了一段让林雪毕生难忘的话。
“从句,乃偏房,岂能夺主室之位?”
林雪:“???”
“你看,”嬴政的手指点在“The fact”上,“此为正妻,占主位。后面那一长串,不过是陪嫁的滕妾,虽人多势众,终究是附属。而‘is’,方为这正妻所生之嫡子,承继宗庙。后面的,皆为嫡子之附庸。”
他顿了顿,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林雪。
“你之所以看不懂,是因为你被这群滕妾迷了眼,找不到真正的嫡子。本末倒置,大错特错。”
林雪呆住了。
她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外焦里嫩。困扰了她大学三年的从句难题,竟然被嬴政用宫斗的逻辑给讲通了?
正妻……滕妾……嫡子……
她再去看那个句子,瞬间,一切都清晰了。主干是“The fact is what makes the novelpelling”。中间那一坨,全都是修饰“The fact”的!
她竟然听懂了!
就在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时候,嬴政看着她书本上的“英语”,又看了看满脸呆滞的她,似乎觉得时机已到。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肃穆的、仿佛在泰山之巅宣告天下的姿态,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外语。
他的发音带着浓重的、古老秦腔的味道,每个音节都像是从两千年的尘埃里被强行唤醒,生硬,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I... will... unify... it.”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鸣,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全部消失了。
林雪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句带着金戈铁马气息的、蹩脚的英语,和嬴政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他,秦始皇,嬴政。
她走投无路之下,从陵墓里挖出来的,承载着她“废黜鸟语,一统天下”所有希望的救星。
现在,成了她的英语私教。
“噗通。”
林雪两眼一黑,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召唤来的神,亲自把她的庙给拆了。
6. 朕要充盈国库
林雪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梦里,秦始皇的发音标准得能直接去考雅思,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讲台上,指着PPT上的“非谓语动词”,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问她:“林雪同学,请分析一下这个句子中,动名词作主语与不定式作主语的区别。”
她一个激灵,彻底吓醒了。
地板真硬。
这是林雪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饿。
那种前胸贴后背,仿佛有一支起义军在胃里敲锣打鼓的饥饿感。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鞋正对着她的脸。视线顺着裤管往上移,是超市特价区买的黑色阔腿裤(因为找不到古装下裳勉强凑合的),再往上,是那件她斥巨资定制、现在却皱巴巴的玄色龙袍。
嬴政正坐在她晕倒前坐的转椅上,手里捧着她的《大学英语四级词汇详解》。
他看得极认真,神情专注的样子极为好看。
这种专注度,比林雪当年追剧时还要高出十倍。他时而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abandon”为什么要放在第一个;时而微微颔首,仿佛领悟了“vocabulary”背后的兵法之道。
林雪猛地闭上眼。
她一定还在梦里,是的,她肯定还没醒过来,还在做梦。
秦始皇怎么可能在背单词?那个杀伐决断、焚书坑儒的暴君,怎么可能坐在她这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研究日耳曼语系的变迁?
“醒了?”
那个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瞬间刺破了林雪自欺欺人的幻想。
林雪绝望地睁开眼,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甚至不想翻身。
“陛下……您饿吗?”她有气无力地问。
嬴政合上书,指尖在“English”那个词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有些意犹未尽。
“朕,确实有些乏了。传膳吧。”
传膳。
说得轻巧。
林雪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是上次试图给嬴政解释“Siri”不是鬼魂时摔的。她熟练地打开支付宝,手指在“余额”那一栏悬停了半天。
2.33元。
别说传膳,连传个馒头都费劲。
为了把这位老祖宗从地下挖出来,她花光了积蓄;为了给他置办这身行头,她刷爆了信用卡;为了安抚房东不因“屋里有古怪男人”而报警,她预支了下个月的生活费。
现在,大秦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和他的第一佞臣(自封),即将面临被饿死的窘境。
“那个……陛下,”林雪吞了吞口水,决定实话实说,毕竟欺君之罪搞不好是要杀头的,虽然现在并没有刽子手,“国库……空虚了。”
嬴政挑眉。
“空虚?朕富有四海,天下之物皆归朕有,何来空虚之说?”
“这……目前四海还没统一,咱们的地盘……”林雪环顾四周,这间狭窄的出租屋连个转身都费劲,“大概就是这方圆十步。”
嬴政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是二十三楼,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霓虹灯在这个阴沉的下午已经开始闪烁。他看着那些在地上跑的“铁盒子”,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琉璃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无钱粮,便去征收。”他转过身,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朕的丞相(虽然林雪还没转正),征税纳粮,乃是本分。”
“陛下,这叫抢劫,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林雪抱住头,“咱们得换个合法的路子。”
“合法?”嬴政冷笑,“朕即是法。”
“那是以前!现在这儿叫中华人民共和国!法治社会!”林雪急得跳脚,这老祖宗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咱们得赚钱!搞钱!Money!”
嬴政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评估这个疯狂女子的可信度。最后,他坐回椅子上,把那本英语书往桌上一扔。
“说吧。如何搞钱。”
林雪眼珠子一转。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嬴政这脾气,去端盘子能把店砸了,去送外卖能把顾客训哭。唯一的出路,就是发挥他的特长。
特长是什么?
当皇帝。
“陛下,您看这个。”林雪凑过去,点开手机里的某个短视频APP。
屏幕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小哥哥正对着镜头扭得像条蛇,嘴里喊着:“谢谢大哥的保时捷!老铁双击666!”
嬴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优伶之举,哗众取宠。”他嫌恶地移开视线,“你还想让朕做这等下贱之事?林雪,你想死吗?”
空气瞬间凝固。
林雪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她忘了,在秦朝,戏子的地位极低。让千古一帝对着镜头喊“老铁666”,确实跟逼他挥刀自宫差不多。
“不不不!不是这个!”林雪手忙脚乱地划走,脑子里疯狂搜索能说服他的案例。
突然,她刷到了一个直播睡觉的。
屏幕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呼噜声。但是右下角的礼物特效却一直在闪。
“您看这个!”林雪指着屏幕,“这个人什么都不干,就在这儿睡觉,天下百姓就纷纷给他送钱!”
嬴政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黑屏看了足足一分钟,仿佛在参悟什么宇宙终极奥义。
“此人……是在修炼什么神功?”
“不是。这就是……一种陪伴。”林雪开始胡扯,“陛下您想,天下子民仰慕天颜,但又无缘得见。如果您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能隔着屏幕瞻仰您的龙颜,这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种恩赐?”
嬴政若有所思。
“你是说,朕只需坐在此处,让他们看着,他们便会主动纳贡?”
“对!这就是现代版的‘万国来朝’!那些礼物,就是番邦进贡的奇珍异宝!那是税收!是国库的来源!”林雪越说越顺,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逻辑鬼才。
嬴政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是“卖艺”,那是羞辱。
但如果是“坐朝听政,受万民供奉”,那就是理所当然的帝王之权。
“善。”
他一挥衣袖,坐正了身姿。
“摆驾。朕要收税。”
*
半小时后。
林雪的出租屋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金銮殿”。
其实就是把那张吃饭用的折叠桌擦了三遍,铺上了一块黑色的桌布(林雪的旧裙子)。桌上摆的不是奏折,而是林雪从历史系蹭来的几张生宣,还有一砚刚磨好的墨。
没有三脚架,林雪就用几本厚重的《史记》把手机架高。
“陛下,记住,不要笑,要威严。也不要随便回答他们的问题,您是皇帝,要保持神秘感。”林雪一边调整镜头角度,一边千叮咛万嘱咐。
嬴政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朕当皇帝的时候,你祖宗的祖宗还是液体。
林雪闭嘴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开始直播”。
账号名字叫“千古一帝”。这名字太中二,之前根本没人注册,或者注册了也没人当真。
直播间开启。
画面里,昏黄的台灯光线下(为了营造历史沧桑感),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端然而坐。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垂眸看着铺在面前的宣纸。他的侧脸如刀削斧凿般立体,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那是一种经历了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冷硬,不是任何美颜滤镜能模拟出来的质感。
起初,直播间只有几个人。
【路人甲:卧槽?这是哪个剧组在拍戏?】
【熬夜冠军:这coser有点东西啊,这衣服质感,这气质,绝了。】
【富婆饿饿:小哥哥好帅!这眼神杀我!是在cos嬴政吗?】
嬴政对这些弹幕视若无睹。在他眼里,这些飘过去的字,就像是飞蚊症,有点烦,但不值得动手去拍。
他提起笔。
那是一支普通的狼毫,但在他手里,却像是一柄重剑。
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上。
手腕一抖,笔锋落下。
“律。”
一个古朴、苍劲的小篆“律”字,力透纸背。
不是那种书法家刻意练习出来的圆润,而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每一笔都像是秦军的弩箭,蓄势待发。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缓慢攀升。
从5个,到50个,再到500个。
大数据是很敏锐的,这种高质量的画面立刻被推到了更多人的首页。
【历史系小张:等等,这小篆……这笔法……这不像临摹的啊!这怎么看着像出土文物活了?】
【秦粉大本营:这起笔,这收笔,完全是秦简的风格!博主是专门研究秦汉简牍的专家吗?】
【只想搞钱:别废话,帅就完事了。送个花!】
屏幕上飘过一朵小红花。
林雪激动得手都在抖。一朵花就是一毛钱!国库有收入了!
嬴政依然不为所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写《秦律》。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规则。
“盗采人桑叶,赀一盾。”(偷采别人桑叶,罚盾牌一副)
“群饮,罚金一两。”(聚众饮酒,罚金一两)
每写一句,他便用那低沉的嗓音念一句。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仿佛只要他念出来,这世间万物就必须遵从。
直播间的人数破万了。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我跪了: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膝盖好软。】
【法家门徒:这才是法治社会的鼻祖啊!严刑峻法,治乱世用重典!】
【声控福利:这声音,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就在一片祥和的“跪拜”声中,一个刺眼的弹幕突然飘过,还是带着加粗特效的VIP弹幕。
【Elite_Jack:都21世纪了,还有人在这儿搞这种封建余孽的cosplay?写这种过时的法律有屁用?只会意淫过去的荣光。Open your eyes, look at the world. English is the key to civilization.(睁开眼看看世界吧,英语才是文明的钥匙。)】
这行字太长,还夹杂着英语,瞬间把屏幕占了一半。
原本热烈的气氛僵了一下。
紧接着,这个叫Elite_Jack的人又发了一条:
【Elite_Jack:主播连英语都不会吧?看你这一身装扮,真是土得掉渣。Globalmunication requires English, not these dead symbols.(全球交流需要英语,不是这些死掉的符号。)】
林雪的心脏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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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缩。
完蛋。
砸场子的来了。
现在的键盘侠真是什么都能喷。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关掉直播,或者把这个人拉黑。决不能让嬴政看到这些!要是让他知道有人敢在大秦的疆土上(虽然是赛博疆土)如此大放厥词,他真的会把手机吃了的!
“陛下!咱们休息一下……”林雪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挡镜头。
“退下。”
一声冷喝,把林雪的手定在了半空。
嬴政放下了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团燃烧的黑火,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还没消失的英文弹幕。
他看懂了。
林雪惊恐地发现,他竟然看懂了!
“English is the key...” 嬴政嘴里咀嚼着这几个词,发音依旧生硬,带着秦腔的顿挫,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嘲弄。
他并没有暴怒掀桌,也没有拔剑砍人。
他只是微微前倾,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逼近镜头,仿佛要透过屏幕,直接看穿那个躲在键盘后面的灵魂。
“Key?”(钥匙?)
他反问了一个词。
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是帝王在战场上看着不知死活的敌将时才会有的表情。
“You say... English is key.”(你说,英语是钥匙。)
直播间炸了。
【卧槽!主播会英语!】
【这口音……怎么听着像兵马俑在说英语?太带感了!】
【Elite_Jack:呵呵,Chinglish,笑死人。】
嬴政看着那句嘲讽,眼中的寒意更甚。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刚刚从林雪那本破书里看来的一丁点词汇,以及那个长句子的逻辑结构。
主语,正妻。谓语,嫡子。
他要把这个敢于挑衅帝威的蛮夷,按在地上摩擦。
“Key opens door.”(钥匙开门。)
嬴政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有着金石撞击的力度。
“But I...”
他指了指自己,手指修长有力。
“I own the house.”(但我,拥有这房子。)
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空白。
紧接着,弹幕疯了。
【绝杀!这是绝杀!】
【我拥有房子!哈哈哈哈!你需要钥匙因为你是客人,我是主人我直接拆墙!】
【霸气侧漏!这就是始皇的逻辑吗!】
【Elite_Jack:……Logic error. You are just arrogant.(逻辑错误,你只是傲慢。)】
那个喷子显然有些慌了,试图用逻辑反击。
嬴政却不再看他。他重新提起笔,在那张写满了秦律的纸上,用最狂草的笔法,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汉字——“滚”。
然后,他对着镜头,吐出了他在现代学会的第二个,也是最长的一个英文句子。
这是他刚刚在脑海中,用权谋和霸道重新组合的语法。
“Your language... is my tool. My language... is your... history.”
(你的语言,是我的工具。我的语言,是你的……历史。)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小打小闹,现在直播间就是被核弹击中了。
无数的“嘉年华”、“大火箭”在屏幕上炸开,特效多到完全挡住了嬴政的脸。
林雪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数字——五千,一万,三万……
她傻了。
她本来只想赚顿麻辣烫钱,结果嬴政几句话,给她赚出了一套房的首付?
“够了。”
嬴政突然伸手,啪地一下扣掉了手机。
直播中断。
世界重归安静。
林雪还张着大嘴,保持着震惊的姿势。
嬴政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背挺得笔直,但林雪分明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是猎人发现了新猎物时的兴奋。
他走到林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钱,够了吗?”
“够……够了!够吃一辈子了!”林雪结结巴巴地说。
“善。”
嬴政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那堆被林雪扔在角落里的英语教材。
他弯下腰,捡起那本《四级真题》,就像捡起一把遗落在战场的敌军宝剑。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让林雪感到陌生的狂热。
“林雪。”
“在!”
“明日起,不必背什么单词了。”
“啊?”林雪一喜,“陛下您终于想通了要废除英语了?”
“不。”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林雪毛骨悚然的笑容。
“朕要你辅助朕。”
“朕要用他们的语言,去攻陷他们的城池。朕要让这天下人知道,即便用的是蛮夷的文字,制定规则的,依然是朕!”
这倒也是个法儿。
如果嬴政这个卷王之王能在她毕业之前把英语变成“大秦方言”的话。
7. 这里的学堂,为何不教杀敌?
那个叫Jack的外国喷子被骂退网后的第二天,林雪是在一阵诡异的诵读声中醒来的。
天还没亮,出租屋的客厅里就回荡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音。
“A——”
声音低沉,带着两千年前咸阳宫早朝的回响。
“B——”
短促有力,仿佛秦军强弩发射时的崩弦之声。
“C——”
这一声拖得极长,像是长戟划破空气,最后收尾时带着一丝血腥气。
林雪顶着鸡窝头,生无可恋地拉开房门。
客厅中央,嬴政盘腿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瑜伽垫上,手边放着一把水果刀——那是他目前唯一的“佩剑”。
他背单词的样子,不像是在学习,像是在审讯战俘。每一个字母从他嘴里吐出来,都像是要被拉出去斩首示众。
“陛下……”林雪虚弱地扶着门框,“现在才五点。”
嬴政头也不回,指尖在“Abandon”这个单词上重重一点。
“此字意为‘放弃’,呵,蛮夷之语,开篇便是放弃。”
他冷笑一声,拿起笔,在旁边批注了两个大字:死罪。
林雪嘴角抽搐。
好吧,这也是一种记忆法。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让林雪心惊肉跳的大字——【灭绝师太】。
这是历史系出了名的严苛教授,王建国。不愧是叫建国的男人,老头子是个治学严谨的老学究,最恨学生逃课。
“完了完了完了!”
林雪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咆哮。
“林雪同学,你这个学期已经无故缺了我五节课了。我打电话不是关心你,是通知你,今天上午的大课,你要是再不出现,期末论文就直接按零分处理。”
“别啊老师!”林雪快哭了,“我……我家有点事……”
“我不管你家有什么事,天大的事也得来上课!”王教授的语气不容置喙,“今天,我希望在教室第一排看到你的人。就这样。”
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林雪僵在原地,手机差点滑落。
嬴政转过头,目光如刀:“何人喧哗?”
“是一个……比匈奴还可怕的人。”林雪抓狂地挠着头,“陛下,今天朕……啊呸,我必须去学堂。您一个人在家……”
“不可,朕随你同去。”嬴政断然拒绝,“朕正需体察民情,这‘大学’乃是尔等培养士子之地,朕倒要看看,两千年后的太学,教的是什么治国安邦之策。朕要知晓,这两千年来,朕的子民是如何教化后辈的。”
林雪看着穿着黑体恤、大裤衩,却依然坐出了龙椅气势的嬴政,脑子里闪过一万个拒绝的理由。
带秦始皇去上近代史?
这跟带关羽去逛麦城、在火药桶旁边点烟花有什么区别?
但看着嬴政手里那把把玩得寒光闪闪的水果刀,林雪咽了口唾沫。
“行。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讲。”
“第一,不许说话。第二,不许杀人。第三……把这把刀放下!”
半小时后。
A大历史系阶梯教室。
为了掩盖嬴政那一身无处安放的帝王霸气,林雪特意给他找了个黑色口罩戴上,头上扣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这身行头,配上嬴政那双露在外面的凌厉狼眼,不像个学生,倒像个来踩点的恐怖分子。
“低调,低调。”
林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同样戴个黑色的口罩,还有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像个做贼的小太监,引着这位爷往悄悄往第一排最边上钻。
嬴政嫌弃地看着狭窄的桌椅。
“这案几如此逼仄,如何跪坐?”
“陛下,咱这儿都坐凳子。”林雪按着他的肩膀,硬是把他塞进了座位,“您就把这当成……微服私访?”
嬴政冷哼一声,勉强落座。他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昏昏欲睡、或者低头玩手机的学生,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便是此界的太学士子?”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屑,“坐无坐相,目无神采,若是在大秦,此类朽木,早已发配修长城去了。”
林雪赶紧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堵住他的嘴。
“嘘——开始了!”
上课铃响。
头发花白的王建国教授夹着讲义走上讲台。
王教授目光如电,一眼就看到了林雪,还特意朝她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林雪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今天的课题,是所有中国历史系学生心中最痛的一根刺——晚清屈辱史。
投影仪亮起,王教授打开PPT,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从鸦片战争到辛丑条约:百年国殇》,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
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那是被英法联军烧毁后的圆明园。
林雪的心咯噔一下,完了。
“同学们。”
王教授的声音沉痛而沙哑,“今天我们要讲的,是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永远的痛,是文明的浩劫……”
角落里,原本漫不经心的嬴政,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废墟照片。
那巨大的石柱,精美的雕刻,虽然风格与秦宫不同,但那种宏大的规制,显然是皇家园林。
“这是……朕的阿房?”
嬴政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何人?何人敢烧朕的宫殿?!”
林雪头皮发麻,赶紧在桌下死死按住他的大腿。
“不是您的!那是清朝的!离您两千多年呢!”
“清朝?”嬴政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也是我华夏苗裔?”
“是……算是吧。”
“既是华夏之主,为何容忍蛮夷在王畿之地纵火?!”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隔着口罩,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感瞬间让周围几个玩手机的男生打了个寒颤。
后排几个学生转头看了眼,以为是哪个愤青在发神经,又转了回去。
台上的王教授并未察觉角落的异样,继续翻动着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条约的内容。
《南京条约》、《天津条约》、《北京条约》……
割地。赔款。开放通商口岸。
“割让香港岛……”王教授念着课件,痛心疾首,“赔款二千一百万银元……”
咔嚓。
林雪清晰地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是嬴政手边的课桌木质边缘,被他生生捏下了一块!
“割地?”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嬴政牙缝里挤出来的。
“求和?”
他猛地摘下鸭舌帽,狠狠拍在桌子上。
“荒谬!荒谬至极!”
这一次,声音太大了。
整个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角落。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严厉地看向这边:“那位男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对这段历史有什么不同见解?”
林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拽着嬴政的衣角,试图把他拉回座位。
“表哥!表哥你冷静点!这是上课!这是历史!”林雪快哭了,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喝口水,消消气,这都是封建余孽的错,不怪咱们……”
但嬴政已经站了起来。
他扯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有些扭曲,却依然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王教授,抬手指着屏幕上的条约内容。
“你告诉朕。”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在教室里回荡。
“这上面的‘皇帝’,是何人?”
王教授愣住了。这学生的眼神太吓人了。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仿佛上位者在审问失职的臣子。
“这是道光皇帝。”王教授下意识地回答。
“道光?”
嬴政冷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暴怒。
“他也配称朕?他也配称皇帝?!”
他猛地一挥衣袖,指着满教室目瞪口呆的学生。
“朕统六国,废分封,设郡县,书同文,车同轨!朕修长城以拒匈奴,朕死亦化龙魂护我华夏!朕之疆土,每一寸皆是秦人血肉铸就!”
“后世子孙,竟敢拿朕的江山,去换苟且偷生?!”
轰——
教室里炸锅了。
“卧槽,这哥们谁啊?入戏太深了吧?”
“好帅!虽然有点中二,但是好帅啊!”
“他在cosplay秦始皇?这台词功底,绝了啊!”
学生们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林雪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从书包里掏出备用的口罩,跳起来就要往嬴政脸上捂。
“闭嘴吧祖宗!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咱们站起来了!真的!”
嬴政一把推开林雪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屈辱的条约,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那不是委屈。
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蛮夷……”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若是朕的铁骑尚在,定要踏平这……”
“叮铃铃——”
下课铃救命般地响了。
林雪不顾一切地抱住嬴政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他往后门拖。
“下课了下课了!去厕所!快走!”
嬴政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全是秦朝的脏话,大概意思是把那个叫“道光”的家伙挖出来鞭尸。
好不容易把他拖出了教学楼,林雪累得瘫坐在花坛边,大口喘气。
嬴政站在一旁,脸色依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
“林雪。”
“在……”林雪有气无力地应道。
“这便是两千年后的华夏?”
“嗯。”
“虽有高楼广厦,虽有奇巧淫技,但这脊梁……”嬴政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断过?”
林雪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两千年前的帝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对于他来说,那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吗?他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国,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蛮夷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心理落差,大概比杀了他还难受。
“断过。”林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认真地看着他,“但是陛下,我们又接上了。而且,比以前更硬。”
嬴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那紧握的拳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走吧,去那边散散心。”
林雪指了指不远处的操场。
操场上,大一新生正在上体育课。
几百号人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排成方阵。
嬴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是在操练兵马?”他眯起眼睛,“人数虽少,但这阵型倒也整齐。”
他走到铁丝网边,双手负后,开始以阅兵的姿态审视这支“军队”。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又黑了。
随着广播里欢快的音乐响起,方阵里的学生们开始做起了太极拳二十四式。
轻柔,缓慢。
甚至有点软绵绵。
嬴政的眉毛开始疯狂跳动。
“这……是在作甚?”
“太极拳啊。”林雪解释道,“强身健体。”
“强身?健体?”
嬴政指着一个动作慢得像是在抓苍蝇的男生,气笑了。
“临阵杀敌,便用这种软绵绵的舞蹈?敌人一刀砍过来,你难道要慢慢地画个圆推回去?”
“不是,这是体育课,肯定不教杀人的啊!”
“荒唐!”嬴政一巴掌拍在铁丝网上,震得铁网嗡嗡作响,“身为男儿,不习弓马,不练战阵,竟在此学妇人舞姿!若是朕的弩兵在此,一轮齐射,这些人……”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全灭。”
林雪翻了个白眼:“现在是热兵器时代,谁还拼刺刀啊?!”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穿着运动背心,一身腱子肉,手里拿着个篮球。
这是学校新聘请的外教,据说叫Smith,是个典型的美国壮汉,平时热情得过分。
Smith看到站在铁丝网边的林雪和嬴政,立刻露出了标志性的八颗牙笑容。
“Hi! Morning!”
Smith热情地挥手,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Beautiful day, isn''t it?”
林雪条件反射地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刚想回一句“I''m fine,thank you”,身边的气压突然骤降。
嬴政缓缓转过身。
他盯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蛮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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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碧眼。
和刚才在课件上看到的那些烧杀抢掠的强盗,长得一模一样。
嬴政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在教室里是愤怒,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着猎物的眼神。
Smith被盯得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这哥们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像是在看……死人?
嬴政上前一步。
他没有拔出那把并不存在的剑,但他身上的气势,竟然硬生生逼得那个一米九的壮汉后退了半步。
然后,嬴政开口了。
他用昨天晚上刚刚背过的、生硬的、带着浓重秦腔味道的英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Your... tribe.”
(你的……部族。)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Smith,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Submit... or... Die?”
(臣服……或者……死?)
空气凝固了。
林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是你昨晚熬夜背单词的成果?!
把你学会的英语全用在宣战上了是吧?!
Smith显然没听懂这种充满了古英语语法错误和中式发音的句子,他挠了挠头,以为对方是在开某种玩笑或者玩游戏。
“Submit? Like... wrestling?”(臣服?你是说摔跤吗?)
Smith哈哈大笑,做了个摔跤的姿势,“You want to challenge me? Cool! I like Kung Fu!”
嬴政虽然没听懂“Wrestling”,但他看懂了那个挑衅的手势。
“好胆。”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让林雪毛骨悚然的笑容。
“竟敢向朕邀战。”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了虽然不算夸张,但线条极其精悍的小臂肌肉。
“林雪。”
“在。”林雪已经快哭了。
“记下来。”嬴政淡淡地说,“今日,朕便用这蛮夷之血,祭我大秦战旗。”
“别啊陛下!打人犯法!会被遣返的!不对,会被拘留的!”
林雪扑上去抱住嬴政的胳膊,像个挂件一样吊在他身上。
“误会!这是误会!”她转头冲着一脸懵逼的Smith大喊,“He is crazy! Kung Fu movie! Too deep! Sorry! Bye bye!”
说完,她爆发出了惊人的怪力,拖着嬴政就往校外狂奔。
嬴政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回头死死盯着Smith,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You... wait.”
(你……等着。)
Smith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耸了耸肩:“Strange guy. But cool style.”
而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后。
一部手机正悄悄记录下了这全过程。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的女生,是新闻系的系花,也是校园论坛著名的八卦博主。
女生的脸上浮现兴奋的红晕,她看着屏幕上回放的视频:那个黑衣男子霸气侧漏地指着外教说“Submit or Die”,而平时清冷高傲的林雪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虽然画面很鬼畜,但那个男人的眼神……
真的太杀了。
十分钟后。
A大校园论坛,一篇帖子被置顶加精,后面跟了个鲜红的“爆”字。
标题:《惊!历史系学霸林雪携带神秘男友霸气宣誓主权!怒怼外教:Submit or Die!这是什么霸道帝王文学照进现实?!》
配图是嬴政那张冷峻侧脸的高清截图,以及那句振聋发聩的——
“Submit... or... Die?”
下面评论区瞬间盖了几百楼。
【1楼:卧槽!这英语口音虽然怪,但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带感?我想跪下怎么回事?】
【2楼:林雪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这颜值吊打校草啊!】
【3楼:只有我觉得他看外教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吗?太A了!】
【4楼:Submit or Die……这哥们是中二病晚期吗?但是好帅,原谅他了。】
【5楼:求此人全部资料!三分钟内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出租屋里。
林雪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还有那个正在疯狂上涨热度的帖子,两眼一黑。
完蛋蛋了。
这次不光是英语四级的问题了。
秦始皇,在A大校园成名了。
而当事人嬴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林雪给他买的“汉堡包”(他称之为“夹肉胡饼”),一脸严肃地研究着那个帖子下面的评论。
他不认识那些汉字简化字,但他看懂了那些表情包。
跪拜。
全是跪拜的小人。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汉堡。
“虽乏礼仪规训,然民风倒也知礼。”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评论,问正在撞墙的林雪:“此人所言‘AWSL’,是何意?”
林雪把头从墙上拔出来,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意思是:啊,我死了。”
“哦?”嬴政挑眉,“被朕的龙威震慑而死?善。”
“……”
林雪不想解释。
她只想静静。
但嬴政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他吃完最后一口汉堡,擦了擦手,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林雪。”
“在。”
“今日那个黄毛蛮夷,乃是此界何方势力的?”
“他是外教,美国人。”
“美国?”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脑海中的世界地图上搜索着这个名字,“大洋彼岸的那个新大陆?”
“对。”
“好。”
嬴政站起身,走到那是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太平洋,停在了北美洲的位置。
“朕决定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宣布圣旨的语气说道。
“朕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这‘美国’。”
这哥们学英语的动力,是为了去美国收小弟啊!
这要是让他考过了四级,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竞选美国总统了?!
8. 朕的军法,专治记不住。
*
林雪感觉自己快要魂飞魄散了。
距离英语四级考试,还有整整三天。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对于学霸来说,这是查漏补缺、稳定心态的冲刺时间。但对于林雪,这基本上等于送她上刑场前的最后三天断头饭。
她瘫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四级高频词汇。红色的勾画和黑色的笔记交错纵横,像一幅杂乱无章的战报,记录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惨败。
abandon, abnormal,aboard,abolish……
每一个字母组合在一起,都像一个面目可憎的蛮夷,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撞,然后扬长而去,留下一片狼藉。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那个让她爆火的校园论坛帖子。
热度依旧居高不下,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1024楼:啊啊啊姐妹们,我把视频反复看了八百遍!那个眼神,那个气场,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始皇帝!AWSL!】
【1025楼:有没有人扒出来小哥哥的真实身份啊?感觉不像我们学校的。难道是哪个隐藏的豪门贵公子?】
【1026楼:只有我在心疼那个外教吗?感觉他快被那个眼神吓尿了哈哈哈哈!】
【1027楼:姐妹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男生自带BGM?感觉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场啊!】
林雪的指尖划过屏幕,心情复杂。
一方面,看着这么多人吹捧她的“爱豆”,她与有荣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另一方面,一想到这位“爱豆”本人正坐在她身后,用审视六国降书的目光审视着这个世界的地图,她就头皮发麻。
她正看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匹夫之勇,一战成名,然后便沉溺于虚名,不思进取?”
林雪浑身一僵,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慢慢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嬴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今天穿的是林雪给他买的黑色沉稳感大衣,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件内敛而肃杀的战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手机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评论,最后落在了她面前那本单词书上。
“朕已将此界舆图记于胸中,亦观摩了诸多‘新闻’,知晓了当今天下大势。而你,”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作为朕的‘谒者’,却连这蛮夷的符文都未能掌握。林雪,你太慢了。”
林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
比如“这玩意儿反人类”,或者“我脑子不是学这个的料”。
可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嬴政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有的是一种纯粹的、不解的审视。
“三天,”嬴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喙,“三日之后,便是你口中的‘四级’大考?”
“是……”林雪的声音细若蚊蝇。
“此考,于你前程,是否至关重要?”
“……是。不过,延毕而已,也,也死不了人。”她心虚地补充。
嬴政发出一声轻哼,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雪的心上。
“于朕之大业,亦至关重要。”他淡淡道,“朕需要一个能为朕翻译蛮夷奏章的译官,而不是一个连敌方战书都看不懂的废物。”
废物……
林雪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想反驳,想大喊“你行你上啊”,但她不敢。
“蛮夷之语确实结构散乱,逻辑不通。”
“但,亦有其法度。”
嬴政看向林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下定论道:“从今日起,你的备考,由朕接管。”
林雪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嬴政从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拿过一沓A4纸,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林雪凑过去一看,瞳孔地震。
《大秦备考律》
下面是几行更加触目惊心的条款:
其一:每日卯时起,亥时末止,除饮食如厕,其余时刻皆用于背诵温习,不得懈怠。
其二:背词以百为单位,一字错,罚没收‘手机’一个时辰。
其三:语法律条,错一处,断‘网络’半日。
其四:累错十处,当日食宿减半。
其五:若敢违抗或消极怠工……
最后那条下面,嬴政没有写具体的惩罚,只画了一个抽象的、带着寒光的图案。林雪看出来了,那是一把剑。
“这……这是法西斯!是暴政!”林雪终于鼓起勇气,发出了弱小又无助的抗议,“陛下,现在是6202年,讲究的是快乐教育,爱的鼓励……”
嬴政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一眼。
林雪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无尽的、死寂的冰原。他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块绊脚的石头,随时可以一脚踢开,或者碾碎。
她瞬间想起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坑杀四十万赵卒,焚书坑儒,筑长城……
那些文字背后,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而下达这些命令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把看不见的剑就会真的落在自己头上。
“臣……领旨。”林雪的声音都在发抖。
“善。”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张《大.秦备考律》用一块磁吸贴,“啪”地一声,贴在了墙上,正对着林雪的脸。
接下来的三天,林雪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也最高效的七十二个小时。
出租屋变成了临时军机处,气氛肃杀。
嬴政就是那个最严苛的督军。
“Aplish。”他面无表情地念出单词。
“呃……A-C-C-O-M……”林雪卡壳了。
嬴政一言不发,伸手,将她的手机从桌上拿走,放到他自己身边的柜子上。
林雪欲哭无泪。
“下一个,Consequence。”
“C-O-N-S-E……”她又忘了。
嬴政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律法。
林雪瞬间一个激灵,后面的字母脱口而出:“Q-U-E-N-C-E!对了!我想起来了!”
嬴政不置可否,继续下一个。
他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没有技巧,没有联想,只有最原始的命令与服从。
他将英语语法拆解成一条条冰冷的律令。
“此为‘定语从句’,乃是修饰主犯之罪状,必须紧随其后,不得僭越。”
“此为‘虚拟语气’,乃是沙盘推演,预判敌军动向,与事实相悖,故形态有变。”
“‘现在完成时’?便是说,战事已毕,但其影响,如战后之疮痍,绵延至今。”
荒谬。
太荒谬了。
但林雪惊恐地发现,在嬴政这种法家式的高压教学下,那些曾经让她头痛欲裂的语法规则,竟然真的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就像秦律一样,充满了死板、严苛、不近人情的逻辑。
只要服从,就能理解。
林-头铁学渣-雪,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知识(和强权)支配的恐惧与……快感?
就在林雪被单词和语法折磨得快要不成人形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学习氛围。
“咚咚咚!”
林雪如蒙大赦,刚想站起来,就被嬴政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谁?”她有气无力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林雪小姐吗?我是奇点MCN的金牌经纪人,我叫Jason,我们可以聊聊吗?”
MCN?经纪人?
林雪一头雾水。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种人。
她看向嬴政,用眼神请示。
嬴政微微颔首,示意她去开门。他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林雪的《秦史研究》,对门外的来客毫不在意。
林雪打开门,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亮闪闪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男人。他看到开门的林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
“你就是林雪?”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挤进了屋子。
林雪被他这没礼貌的举动搞得一愣。
Jason的目光在简约的出租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眉毛拧成了一团。当他看到沙发上那个气度不凡的黑衣男人时,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您就是‘始皇’先生吧?”Jason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嬴政面前,伸出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嬴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手里的书,仿佛Jason是团空气。
Jason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但他脸皮极厚,丝毫不见窘迫。他自顾自地收回手,搓了搓,然后从他那个鳄鱼皮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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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先生,我知道您现在肯定有很多疑惑。您在A大的视频火了,火得一塌糊涂!现在全网都在找您!”Jason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我呢,是真心诚意想跟您合作。我们奇点MCN是国内顶级的网红孵化机构,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最好的资源!”
他将那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这是一份S级的合同,我们准备把您打造成国风第一IP!人设我们都想好了,就叫‘千古一帝,降临都市’!保证三个月内,让您成为全网顶流,到时候,豪宅,名车,美女……都不是问题!”
他的语气充满了诱惑,画了好大一个饼。
林雪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什么玩意儿?
把陛下打造成网红?还“千古一帝,降临都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万一始皇帝身份暴露被人抓去研究怎么办?!
“我们不签!”林雪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挡在嬴政和Jason之间,“请你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Jason不耐烦地瞥了林雪一眼。
“小姑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一个机会吗?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轻蔑地说,“别挡着我们先生发财。”
“你!”林雪气得脸都白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撸起袖子把这个油腻的男人扔出去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嬴政。
他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正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无妨。”他淡淡地对林雪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茶几上的那份合同。
他伸手,拿了起来。
林雪的心猛地一沉。
他……他该不会真的被说动了吧?也是,豪宅名车,谁不想要呢?他虽然是皇帝,但在这个时代,他一无所有。
Jason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嬴政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虽然许多现代术语他并不认识,但他连蒙带猜,加上超凡的理解能力,竟然也看懂了个大概。
Jason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吹嘘着。
“先生您看,这一条,我们公司会为您投入千万级的流量扶持……”
“还有这一条,所有的商业活动,我们三七分,您七,我们三!够意思吧?”
“当然,作为独家合作方,您未来十年的所有肖像权、名誉权、以及衍生的所有商业价值,都归公司所有,这也是行规……”
林雪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是什么S级合同,这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独家、十年、所有权利归公司……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坑!
她焦急地看着嬴政,想提醒他,却看到嬴政的脸上,并没有被诱惑的贪婪。
嬴政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节奏轻缓。
熟悉他的林雪知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一条,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行程安排,不得有异议。”
嬴政轻声念了出来。
Jason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公司是为了你好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第十条,本合同期限为十年。期满后,甲方拥有优先续约权。”
嬴政继续念。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十年嘛,弹指一挥间。培养一个顶流不容易,公司投入大,当然要回本啦。”Jason解释道,眼神却有些飘忽。
“第十五条,若乙方违约,需赔偿甲方违约金八千万元整。”
嬴政读到这里,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Jason。
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满脸都是看死人的淡漠。
“八千万。”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怎么?嫌多啊?”Jason以为他被吓到了,得意地笑了,“只要你乖乖听话,这违约金就是张废纸。我们是合作共赢嘛。”
嬴政合上了合同。
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动作优雅得像是放下了一本奏折。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但这笑容落在林雪眼里,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哪里是笑。
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问你“想怎么死”的前奏啊!
9. 刁民,竟敢欺君?
Jason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
他从业十年,见过各式各样的新人。有的贪婪,一看合同上的金额就两眼放光;有的谨慎,非要找律师看条款;还有的蠢,给什么签什么。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不是猎物看到诱饵的表情。
是猎人看着夹子里的老鼠,正琢磨着是红烧还是油炸。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嬴政打断了他,语调平缓,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竹简文章,“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
Jason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产生了幻听。刚才这位两千多岁的老祖宗嘴里吐出来的是什么?
民法典?
还是第五百八十五条?
Jason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劣质面具裂开了一道缝:“先……先生,您真会开玩笑,还懂法呢?”
“略懂。”嬴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红笔。那是林雪平时用来改答案的。
“啪”的一声轻响,笔盖被弹开。
嬴政低头,笔尖狠狠地戳在合同的一处条款上,红色的墨水洇开,像是一滴鲜血。
“第二十三条,关于竞业限制。”嬴政声音转冷,“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两年。”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Jason的眼底:“你这份契约,限我十年不得从事演艺活动。十年?”
Jason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哪里是个想红想疯了的素人?这特么是竞争对手家的法务部派来的卧底吧!
“这……这是行业标准的条款,是行规……”Jason试图狡辩,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行规?”嬴政冷笑一声,显现出真正的帝王蔑视,“若是行规凌驾于国法之上,那还要律法何用?”
他手中的红笔在合同上飞快地游走,唰唰声不绝于耳。
“第四十条,单方解除权。霸王条款。”划掉。
“第四十五条,收益分配不明,涉嫌显失公平。”划掉。
“第五十二条,签名权利无限期买断。你是想买断朕……我的人生?”红笔重重一划,纸张破裂。
不过短短三分钟。
那份Jason引以为傲、坑过无数新人的“S级合同”,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红色的叉号触目惊心,仿佛被凌迟处决的囚犯。
Jason彻底慌了。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台冰冷的法律条文检索机器,而且这台机器还自带令人窒息的威压。
“先生,咱们有话好说,条款都可以谈……”Jason一边擦汗一边后退,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嬴政将那叠废纸一般的合同拿起来,两根手指捏着,嫌弃地丢回Jason面前。
“在大秦。”
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此刻居高临下,阴影完全笼罩了坐在沙发上的Jason。
“伪造官文,欺诈百姓,不仅要罚没家产。”嬴政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Jason的心口上,“还得在他的脸上,刺上字,涂上墨,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叫,黥刑。”
Jason猛地打了个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抓起那份破烂的合同,连公文包都忘了拿,踉踉跄跄地冲向大门。
“疯子!神经病!”
Jason拉开门,逃命似的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杀。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雪依旧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眼神呆滞地看着嬴政。
嬴政转过身,脸上的冷厉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淡漠的古人模样。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林雪,眉头微皱:“下巴脱臼了?需不需要朕帮你正骨?”
林雪猛地合上嘴,差点咬到舌头。
“陛……陛下?”她结结巴巴地问,“您……您什么时候学的《民法典》?还有《劳动法》?”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醒过来才多久啊?除了吃外卖、看书、看电视、玩手机,他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准备了法考?
嬴政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点亮屏幕。
屏幕上停留着一个界面——“中国裁判文书网”。
而在浏览记录里,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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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全是各种合同纠纷的判例,还有几个普法视频的播放记录,标题赫然是《张三的悲惨生活:合同陷阱大揭秘》。
“既然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就要懂这个时代的规矩。”嬴政手指滑动屏幕,神色平静,“朕这几日,翻阅了你们的律法。虽繁杂冗余,废话连篇,但核心逻辑与商君之法,并无二致。”
林雪吞了口唾沫:“这……这也行?”
“法者,编户之籍,国之权衡也。”嬴政随口抛出一句古文,然后指着平板说,“这上面的每一条,都是利益的分割。看懂了利益流向,自然就看懂了律法。那个油头粉面的商贾,想把朕当奴隶使唤,朕若看不出来,这皇帝也不用当了。”
林雪看着嬴政,眼里的小星星都要溢出来了。
太帅了!
这就叫降维打击啊!
什么金牌经纪人,什么霸王合同,在千古一帝面前,全是渣渣!
“陛下英明神武!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林雪激动得手舞足蹈,“刚才那个Jason脸都绿了,太解气了!”
嬴政没理会她的彩虹屁,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这律法,确实是把利剑。”他低声自语,“在这个不能随意斩首的时代,法律就是最有力的武器。朕,得好好磨一磨这把剑。”
林雪还在兴奋头上,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短促的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雪掏出手机,随意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教务系统发来的推送消息。
【温馨提示:距离全国大学英语四级考试还有3天,请各位考生及时打印准考证,准时参加考试。】
【大学英语四级考试考场安排已公布,请各位考生及时登录查询,做好考前准备。】
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林雪的心脏。
3天。
只剩3天了。
那个数字“3”,像是一把重锤,瞬间把林雪从“吾皇万岁”的爽文中砸回了残酷的现实。
她的延毕危机,还在头上悬着呢!
“完……完了……”林雪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林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10. 朕在门外,为你掠阵。
考试当天。
暴雨如注。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闪电撕裂云层,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响。
考场设在A大的文科楼,门口积水成河,考生们打着五颜六色的伞,一个个缩着脖子,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唯有一人,画风清奇。
嬴政撑着那把林雪从拼多多上九块九买的黑伞,站在警戒线外。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砸在他脚边的水坑里。
他穿了一件林雪给他买的黑色立领风衣——那是林雪觉得最像“龙袍”的现代装束,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气场。
周围的考生都在躲雨,只有他,站在风雨中,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文科楼的大门,仿佛他不是来送考的,而是来监斩的。
“去吧。”他对站在警戒线内瑟瑟发抖的林雪抬了抬下巴,“莫要回头。”
林雪手里攥着准考证,牙齿打颤:“陛……陛下,您真不进来?我觉得我有您在旁边,哪怕是隐形的,我也能多考二十分。”
“考场乃取士之地,朕若进去,此地风水必乱。”嬴政淡淡道,“且这蛮夷之试,朕不屑为之。朕在门口等你,看这天雷,究竟能不能劈开这混沌的世道。”
林雪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考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嬴政站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虽然看起来格格不入,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底气。
毕竟,连秦始皇都陪我来考四级了,这排面,除了老娘,还有谁有?
走进教室,坐下,发卷。
首先是作文。
题目:How to handle stress(如何应对压力)。
林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压力?
什么是压力?
始皇说过:“朕统六国,焚百家,修长城,抗匈奴,何曾惧过压力?”
林雪提笔,写下的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听音乐”、“去旅游”,而是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排比句。
“We must confront stress like a general facing an enemy.”(我们要像将军面对敌人一样直面压力。)
“Conquer it, or be conquered.”(征服它,或者被它征服。)
虽然词汇还是那些四级词汇,但那股子从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霸气,简直能把阅卷老师的天灵盖掀翻。
半小时后,听力考试开始。
耳机里传来的男声和女声,依旧是那熟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语调。
“Section A...”
以前的林雪,听到这里就开始慌了,脑子里全是乱码。
但今天,当那叽里呱啦的英语钻进耳朵时,她脑海里竟然自动浮现出了嬴政的咆哮。
耳机: “Have you finished the report yet? The deadline is tomorrow.”
脑内嬴政语音包:【这厮问你奏折写完没!明日便是大限!没写完是要杀头的!蠢货!】
耳机: “I''m afraid I need more time. The data is iplete.”
脑内嬴政语音包:【借口!全是借口!数据不全便是侦查不力!拖延军机,该斩!】
林雪差点在考场上笑出声。
她手中的2B铅笔飞快地涂卡。
以前听不懂的语气词、推诿扯皮的话术,在“帝王翻译机”的加持下,瞬间变得逻辑清晰。
这就是职场甩锅现场啊!
听力结束,进入阅读理解。
阅读理解的第一篇,是关于“AI与就业”的。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让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完蛋……”她心里咒骂了一声。
她努力集中精神,逐字逐句地读着。
“The rapid advanceme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has sparked widespread debate regarding its potential impact on the future of employment……”
读到这里,她的大脑又开始出现奇特的“幻听”。
“哼!此等‘人工智’,不过是奇技淫巧,窃人匠作之利!然,世人愚钝,妄图以巧替力,岂不知‘民生在勤’之理?”
林雪猛地一怔,嬴政的“咆哮体翻译”又上线了!
“However, proponents argue that AI can augment human capabilities, create new industries, and ultimately lead to a more efficient and productive society.”
“呵!‘增益人能’?‘兴新产业’?皆为粉饰太平之辞!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若任其泛滥,迟早国将不国!”嬴政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带着强烈的批判和不屑。
原本晦涩难懂的长难句,在嬴政的“翻译”和“批注”下,瞬间变得通顺,甚至带上了一种鲜活的批判性思维。林雪发现,她不仅理解了句子的表面意思,甚至连作者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立场和潜在的逻辑谬误,都似乎被嬴政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这种感觉简直是如有神助!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地写着要点,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雪几乎是带着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完成了所有的题目。她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平时那种心虚和不确定。
在考场里如鱼得水的林雪,完全不知道考场外面已经掀起了怎样一场风暴。
此时,考场外,学校大门口。
雨稍微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
嬴政直愣愣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这诡异的画风,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性,撑着一把小巧的透明雨伞,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她脖子上挂着一台专业的摄像机,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显然是一位旅行博主。
她在这个城市旅行,原本是想拍摄一下中国大学的氛围,却意外发现了这个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男人。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独特气质,让她觉得非常抓眼。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Excuse me, sir?”她用流利的英语,带着友好的微笑问道,“May I ask if you are waiting for someone? And… you have a very unique presence. Are you a local artist or perhaps an actor?”
嬴政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审视。他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异族女子”。
“吾,在此等吾之‘门徒’。”嬴政用一种略显古老但语法完全正确的英语回答,发音清晰,带着一种磁性的低沉,“汝,何人?为何扰朕?”
博主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的英语如此流利,而且用词颇为考究,甚至带着一丝古雅。她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朕”的语气说话。
“Oh, I apologize! My name is Sarah, I am a travel vlogger from America.”莎拉感到有些兴奋,这个男人太特别了!“I was just curious. Your style is so… striking. May I perhaps do a short interview with you for my channel? My audience would be very interested.”
嬴政打量着她手中的设备,似乎明白了“vlogger”的含义。他想起林雪曾给他解释过“直播”和“自媒体”的概念。
“汝欲将朕之言语,播于天下?”他问。
“Yes, exactly!”莎拉点头如捣蒜,觉得遇到宝了,“I will share your thoughts with the world!”
嬴政沉吟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善。既然如此,那便随你。”他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然,言语当真。朕不喜虚伪。”
莎拉感到一阵激动,她立刻举起手机,打开直播。
“Hello everyone! Sarah’s Adventures is live from China! And today, I found someone truly fascinating right here at a university campus, even in this heavy rain!”莎拉对着手机兴奋地介绍,然后将镜头对准了嬴政。
“Sir, could you 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briefly?”莎拉问。
“吾乃,大秦之,……。”嬴政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无法用一个简单的现代词汇来描述自己的身份。他思索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更为含蓄而又充满威严的表达,“吾,观天下者也。”
他声音沉稳,字正腔圆,即使是带着些许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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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显得格外有力量。
莎拉的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大量观众。评论区开始沸腾。
“Wow! Who is this guy? So mysterious!”
“His English is so good! A bit old-fashioned, but very clear!”
“He looks like a character from a movie!”
“观天下者?Sounds deep!”
莎拉也感到有些惊喜,观众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热烈。
“您刚才说您是‘观天下者’,您对我们现在的世界有什么看法呢?”莎拉问出了一个宏大的问题。
嬴政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高楼大厦,以及那些来往穿梭的现代车辆。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惊奇,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此界,奇技淫巧甚多。”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手机传向世界各地,“无需牛马而车可行,不用风帆而船疾驰,千里传音,万里观像,皆为不凡之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独特的古韵,即使在英语中,也显得韵味十足。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不屑,“此等‘奇技淫巧’,虽能利一时,却无益于长久。世人逐利忘本,疏于耕织,荒于武备,人情冷漠,道德崩坏。”
“此界虽表象繁华,实则‘大国威仪’荡然无存!徒有浮夸之表,而无厚重之里。”
莎拉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呆住了。他们从未听过有人用这种角度评论现代文明。这种尖锐而古老的批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您认为,现代社会缺乏‘大国威仪’?”莎拉小心翼翼地追问。
“非也。”嬴政摇头,“并非缺乏,而是遗失。此界之‘语’亦是如此。万国争鸣,各执一词,何来一统?何来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天际。
“朕尝言,‘书同文,车同轨’,方能‘定天下’。”嬴政的语气,此刻充满了宏大的自信与预言般的笃定,“此‘天下之语’,今虽为异族所用,然其本源,亦在华夏。待时机成熟,中文必将重回世界之巅,一统言语,再现大国之威仪!”
他说完,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莎拉的直播间彻底炸了锅。
“Holy moly! Did he just predict Chinese will dominate the world language?”
“This is some serious ancient Chinese philosopher vibe!”
“He sounds like a king!”
“Where did she find this guy? He’s incredible!”
莎拉也感到心潮澎湃,她知道自己挖到了一个宝藏。她正想继续追问,却看到考场大门缓缓开启,考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林雪迈出考场大门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获得了新生。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自由,精神和身体的疲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取代。
她感到自己这次,绝对能过!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嬴政的身影。很快,她就看到了他。
他依然撑着那把黑伞,身姿挺拔,鹤立鸡群。但这一次,他周围不再是空无一人。
学校门口,此刻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几乎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人们举着手机,镜头全都对准了嬴政!
林雪瞬间懵了。什么情况?
她挤进人群,只听见一阵阵惊呼和讨论声。
“天啊,他真的说了!”
“中文要一统世界了!”
“这气质,绝了!”
林雪挤到最前面,看到嬴政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而莎拉则兴奋地收起了手机。
“陛下……这……这是怎么回事?”林雪感到一阵眩晕。
嬴政的目光这才从远处收回,落到林雪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考完了?”他平静地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也没有解释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那便去吃那个叫‘火锅’的鼎食吧。”他收起伞,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兴致。
他转身,迈步向校门外走去,仿佛根本不在意身后那些震惊、好奇、甚至有些狂热的目光。
林雪呆立原地,看着嬴政的背影,又看看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神色激动的人们。
她有种预感,嬴政又干了什么“大事”。而且,这“大事”的后续影响,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林雪小跑着追上嬴政,看着旁边身材挺拔的始皇帝,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累。
11. 新的征途。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辛辣又霸道的牛油香气。
红色的汤底在铜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一锅熔岩。
林雪却食不下咽。
她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赫然是“#古风帝王预言中文统一世界#”。
点进去,是莎拉那段直播的剪辑视频。嬴政撑着黑伞,站在人群之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告着一种宏大到近乎荒谬的未来。
视频被各大营销号疯狂转发,配上了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
《震惊!考场外惊现神秘男子,气质堪比始皇,竟当众发表统一宣言!》
《他是谁?一场行为艺术还是一次惊天预言?》
《深度解析:从微表情看“帝王哥”的文化自信!》
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
“卧槽!这气场!我差点当场跪下喊陛下了!”
“演的吧?哪个剧组的演员?这台词功底绝了!”
“楼上的别傻了,你看他那眼神,那是演出来的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DNA!”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凭什么全世界都要学英语啊!支持中文一统天下!”
“完了完了,我好像……粉上他了。”
林雪的手指停在一条高赞评论上:“求小哥哥的联系方式!想给他生个统一天下的继承人!”
她一个哆嗦,手机差点掉进滚烫的油碟里。
对面的嬴政,姿态依然端正。他没有动筷,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口鼎。对他而言,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喧闹、最不讲究的用膳场合。
周围食客划拳猜码,高声谈笑,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这鼎沸的烟火气,与他记忆中钟鸣鼎食的肃穆宫廷,有天壤之别。
“此物,便是‘火锅’?”嬴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轻易就剖开了嘈杂的声浪,清晰地传到林雪耳中。
“啊?是,是的,陛下。”林雪慌忙放下手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把各种食材,放进一个锅里煮,想吃什么就煮什么。”
她笨拙地解释着,感觉自己像个给外星人介绍地球文明的蹩脚导游。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盘子。肥牛卷,毛肚,虾滑,午餐肉,蔬菜拼盘。
“分餐而食,却又共烹一鼎。”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颇有……诸侯会盟之意。”
林雪嘴角抽搐了一下。
会盟?您管这叫会盟?
她拿起公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肥牛卷,小心翼翼地放进翻滚的红汤中。
“陛下,这个,涮几下就可以吃了。”她演示着,将烫熟的牛肉在自己的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一圈,然后夹到嬴政面前的空碗里。
嬴政没有立刻品尝。
他看着碗里那片沾满调料的肉,又看了看锅里沉浮的各种食材,眼神变得深邃。
“一鼎容天下,百味入其中。”他忽然说,“先以烈火沸之,再以汤料融之。无论牛羊鱼蔬,入此鼎中,皆去其本味,染上同一种辛辣。”
林雪愣住了。
她只是想吃顿火锅,怎么听起来像是在上政治课?
嬴政终于动了筷。他夹起那片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林雪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她点的可是特辣锅底,不知道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帝王,能不能承受这种现代的味觉冲击。
嬴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咀嚼的动作优雅而从容。片刻后,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饮了一口。
“甚好。”他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林雪松了口气,刚想说“您喜欢就好”,嬴政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法,可用于治国。”
“啊?”林雪彻底懵了。
吃个火锅,怎么就跟治国扯上关系了?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天下万民,便如这鼎中万物,各有其性,各有其味。”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口翻滚的铜锅,“若放任自流,则纷乱无序,杂味相冲。然,若以严法为鼎,以政令为汤,将其尽数纳入其中,反复烹煮,假以时日,便能使天下万民,同声同味,同心同德。”
他顿了顿,拿起筷子,这一次,他夹起了一块白嫩的豆腐。
“即便有冥顽不化者,如这块‘豆腐’,看似方正,内里却软烂。入鼎之后,外染其色,内浸其味,最终也不过是随波逐流。”
林雪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秦朝的“焚书坑儒”,灵感是不是就来自一顿火锅?
她默默地拿起手机,想刷点别的转换一下心情,却发现自己的微信快要炸了。
几十条未读信息,全是大学同学和社团朋友发来的。
“卧槽!林雪!你上热搜了!”
“你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啊?太帅了吧!”
“你俩啥关系?快从实招来!”
最致命的,是她的历史系教秦史的老师发来的一条消息:“林雪同学,你最近好像对秦史研究很有新的想法,有空来我办公室聊聊视频里的那位先生?”
林雪眼前一黑。
完蛋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吃火锅,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好像闯大祸了。”
嬴政正准备品尝那块被他赋予了深刻政治意义的豆腐,闻言,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她,眉头微蹙。
“何为‘大祸’?”
“您……您看。”林雪颤抖着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个热搜话题。
嬴政接过那个被他称为“神器”的东西。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和图片,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既没有现代人“上热搜”的惊慌或窃喜,也没有被人围观议论的愤怒。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仿佛在批阅一份来自边陲郡县的奏报。
火锅店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离他们远去。
嬴-政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威严,肃穆,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林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许久,嬴政放下了手机。
“朕,知晓了。”他淡淡地说。
“知……知晓了?”林雪结结巴巴地问,“不是,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全网都在找您,有人说您是演员,有人说您是疯子……”
“演员?疯子?”嬴政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竖子之言,何足挂齿。”
他将目光投向林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惧怕了?”
“我不是惧怕……”林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觉得……事情闹得太大了,不好收场。而且,万一有人查到我们……查到您的身份……”
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
是会被当成怪物抓去切片研究,还是会被当成精神病关进医院?
“身份?”嬴政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好笑,“朕,便是朕。何须隐藏?”
“可是……”
“无需可是。”嬴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水势已起,是祸是福,尚在未知。但若一味围堵,反倒会引来滔天大祸。为君者,当顺势而为,引水为用。”
林雪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载舟覆舟,什么引水为用?说人话行不行啊!
“陛下,您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
“非也。”嬴政拿起筷子,将那块浸满了汤汁的豆腐夹入碗中,“朕的言语,能引来如此大的波澜,说明此界之民,心中亦有期盼。”
他看着林雪,一字一句道:“但朕也发现,此‘天下’,比朕想象的,要大得多。而那些蛮夷之语,比朕预想的,更为根深蒂固。”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在那些中文评论的缝隙里,夹杂着不少英文的讨论。莎拉的直播是面向全球的,此刻,外网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国内。
“Fascinating! A true emperor''s ambition!”
“Is he talking about cultural hegemony? This is dangerous.”
“He''s right, the dominance of English is a form of linguistic imperialism.”
林雪脸上浮现起熟悉的、便秘一般的表情。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嬴政径直走向书桌,林雪平时复习(打游戏)的地方,现在成了他的临时御书房。
嬴政坐下来,熟练地按开电脑主机电源,屏幕亮起蓝光。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字的速度极快。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网页,“朕初来此界,以为只要掌握了那蛮夷之语,便能通晓天下。但朕错了,语言,终究是有国界的。英语也好,中文也罢,都有其边界与隔阂。朕今日查阅了此界的‘语言史’,英语之所以流行,不过是因为百年前那几个海上强国船坚炮利罢了。如今攻守之势异也,语言之权,自然也要易主。”
林雪打了个哈欠,瘫倒在床上:“那您打算咋办?发兵攻打伦敦?”
“愚蠢。”嬴政头也不回,“这个时代,兵马未动,数据先行。朕发现,这互联网之下,还有一种更底层的语言。”
林雪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没听清他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雪过得提心吊胆。
那天校门口的视频果然在网上火了一阵,标题全是《考场惊现秦始皇转世》、《这个Coser太绝了》、《中文即将统治世界?神秘男子的预言》。好在视频画质一般,加上嬴政那天戴了口罩(林雪强行给他戴的,借口是“防毒气”),倒是没人真的摸到这间出租屋来。
嬴政变得很宅,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他几乎长在了椅子上。
他买了一堆书。
快递小哥每天都像上朝进贡一样,把一摞摞厚重的书堆在门口。林雪原本以为会是《全球通史》或者《大国崛起》,结果拆开一看,全是些让她头皮发麻的玩意儿。
《离散数学》、《数据结构与算法分析》、《计算机组成原理》、《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
“陛下,您这是要考计算机研究生?”林雪看着手里那本死沉死沉的《C++ Primer》,脸上满是难以理解的神色。
嬴政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林雪强行给他配的,怕他把眼睛看瞎了),手里拿着一只红笔,在一本摊开的书上做批注。
听到林雪的疑问,他头都没抬:“朕在研究此界的‘秦律’。”
“哈?”
“商鞅变法,立木为信,靠的是严刑峻法,令行禁止。”嬴政指了指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代码,“而此界之法,皆由这0与1构成。无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这网络之中,都不过是一串数据。只要掌握了这数据的生杀大权,便握住了天下的咽喉。”
林雪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额……这跟英语有啥关系?”
嬴政终于转过头,透过镜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对智商洼地的怜悯:“英语?那不过是人与人交流的皮毛。而代码,是人与神、人与万物交流的骨血。只要朕构建出最完美的算法,制定出通用的协议,届时,管你是说中文还是英文,到了朕的系统里,都得乖乖变成二进制。”
“朕要创造一套全新的数字律令,一套不仅能运行于计算机,更能运行于万物互联之上的底层法则!朕要让这天下的汽车、手机、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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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每一个灯泡,都听命于朕的代码!”
“朕要让这世间的万国语言,皆归于此数码符文之下!无论是金发碧眼的蛮夷,还是黑肤卷发的异族,想要在这个时代生存,就必须遵循朕制定的协议!”
“这才是真正的‘书同文’!”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快乐水晃了三晃。
林雪缩了缩脖子。
她觉得嬴政疯了,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秦始皇不修长城,改修防火墙了?还研究全息技术和脑机接口?
日子就在嬴政疯魔般的敲击键盘声中一天天过去。
林雪的焦虑感随着查分日期的临近,呈指数级上升。她每天晚上做梦,要么是梦见四级成绩单上那个鲜红的424,要么是梦见嬴政变成了黑客帝国里的特工史密斯,把她变成了一串乱码。
终于,那个审判的日子来了。
上午九点,空气凝固得像胶水。
林雪坐在床边,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进不去……进不去啊!”她带着哭腔哀嚎,“服务器怎么又崩了!每年都崩!四六级网站的服务器是用土豆做的吗?”
屏幕上那个加载的小圆圈转啊转,转得林雪心慌气短。
嬴政坐在另一张桌子前,正在双屏显示器(他前天逼着林雪买的二手货)上飞快地操作。左边屏幕是黑底绿字的终端窗口,代码如瀑布般流下;右边屏幕是一个复杂的架构图,看起来像个迷宫。
听到林雪的鬼叫,他皱了皱眉:“吵什么?”
“陛下!我查不到分啊!”林雪抓狂地挠头,“我要是这次不过,就得延毕了!延毕就要被我妈骂死,被我妈骂死我就没钱交房租,没钱交房租咱们就得流落街头去要饭了!”
嬴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慌什么。这所谓的‘服务器’,不过是负责传话的驿站。路堵了,疏通便是。”
“怎么疏通?我又不是黑客……”
嬴政没说话,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把那个网址报给朕。”
林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报出了一串网址。
嬴政输入,回车。
屏幕上的代码流突然加速,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几秒钟后,他淡淡开口:“这驿站的门太窄,挤的人太多。朕给它加了一条御道。”
“啥?”
“看你的屏幕。”
林雪低头。
原本卡死的网页,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刷新了出来。
界面干净清爽,没有任何卡顿。
输入准考证号,输入姓名。
林雪的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快点。”嬴政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朕还要用网络下载新的编译器,别占着带宽。”
林雪一闭眼,一咬牙,狠狠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
她不敢看,用手捂住眼睛,指缝里漏出一道缝。
姓名:林雪
学校:Aa大学
考试类别:英语四级
总分:……
那个数字模糊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拿开。
426。
空气安静了三秒。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差点掀翻了屋顶。林雪从床上弹射起步,像个疯子一样在狭窄的房间里蹦跶,“过了!过了!426!老天爷开眼了!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
她猛地冲到嬴政面前,张开双臂就要给他一个熊抱。
嬴政冷冷地抬起一只手,按在她的脑门上,硬生生把她推开半米远。
“成何体统。”他嫌弃地看着林雪,“区区四百多分,低空掠过,也值得如此失态?朕当年横扫六国,也没像你这般发癫。”
林雪也不恼,抱着头傻笑:“陛下您不懂,这对英语学渣来说就是生命的奇迹!我不用延毕了!我可以考研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去拿手机,“我要点外卖!我要吃顿好的!陛下您想吃啥?随便点!我有钱了……哦不对,我没钱,但陛下您有钱!”
嬴政没理会她的疯癫,转过身继续盯着屏幕。
林雪兴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冷静下来。她看着嬴政的背影,宽阔、孤傲的背影,此刻却因为那副眼镜和面前闪烁的代码,显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赛博朋克感。
陛下还在致力于把互联网给“秦朝化”。
林雪想起嬴政的壮志豪言:“终有一日,朕的‘大秦OS’会君临天下!”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键盘敲击不断响起,如同战鼓雷动,金戈铁马。
林雪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的背影。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恍惚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站在咸阳宫殿前,挥剑决浮云的千古一帝。
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的剑,变成了键盘;他要征服的疆土,变成了浩瀚无垠的赛博网络。
林雪突然笑了。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可乐瓶,给这位新晋的“程序员始皇”倒了一杯,气泡滋滋作响。
管他呢。
只要不用再让她考四级,哪怕他要给全人类重写操作系统,她也没意见。
“陛下,喝水。”
嬴政头也没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舒展:“此水甚好。待朕系统大成,定要将这‘快乐水’的配方也收入数据库中。”
林雪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虽然,未来的世界可能会变得有点奇怪。
比如,以后开机画面会不会是一条黑龙?或者蓝屏的时候显示的不是错误代码,而是一篇《谏逐客书》?
谁知道呢。
反正,那是下个版本的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