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月君带崽找上门[崩铁]》 1、第一章 故事开始于一箱被偷喝的牛奶。 空间站的主人黑塔，在某天想起了上次星际和平公司来拜访时当伴手礼带给她的一箱牛奶，哼着歌，从仓库里调出来，手轻轻一掂，发现重量不对劲。 牛奶的箱子好好的，只是每一盒的包装都被咬了一个小口子，里面的牛奶都被喝光了。 黑塔：…… 黑塔调出监控，看着一只背着粉红色点心壳子的猫猫糕猫猫祟祟地摸进仓库，小心翻出牛奶盒子，啊呜，咬。 猫猫糕心满意足地吸干了一盒牛奶，尾巴一扫把空盒子扫到一边，叼着另一盒继续喝。 直到喝光了一箱的奶，猫猫糕才小心翼翼地把空盒子都塞进牛奶箱里，把箱子挤回原位，咔哒一声。 猫猫糕吓了一跳，粉嫩嫩的毛都炸了起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喵喵说：“呼～自己吓自己。” 猫猫祟祟地走了。 看监控回放的黑塔：…… - “阮梅，来看看你的造物干的好事！”黑塔气地笑了声，走进阮梅实验室的门，直接把监控怼她脸上。 阮梅微微怔了下，若有所思地看完了监控回放，“唔”了声：“看来，是一只很聪明的猫猫糕呢。草莓糕，过来这边。” 黑塔从实验室角落揪出草莓糕，把她抱到监控前，问：“这是不是你？” 草莓糕睁着无辜的猫猫眼：“喵喵喵？”（这是谁呀？） 阮梅：“唔……这是在，撒娇？” 黑塔：“这是在装傻。” 阮梅和黑塔对视一眼，黑塔笑出声，松手放了草莓糕，看着这只猫猫糕以它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飞窜逃走。 “嗯……”阮梅说，“不然，我赔你一箱牛奶？确实是我的实验造物捣的乱，非常抱歉。” “不用了，一箱牛奶而已，下次下午茶叫上我就好。”黑塔摆了摆手，“就是说，这只猫猫糕这么聪明，要不我们省一点经费，你为那群猫猫糕筹划的智力测试就别做了，就选它？” 阮梅寡淡的冰蓝色瞳眸掠过一丝波澜，她缓缓走到实验桌前，审视着屏幕上掠过的一行行数据，轻声说：“以草莓糕刚才的表现判断，它的智力，确实足以完成我的‘造人计划’。就它吧。” ------------------------------- 此时此刻的草莓糕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偷摸摸庆幸自己偷喝了天才的牛奶！ 开玩笑！黑塔诶，空间站的主人，“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而自己刚刚偷喝了她的牛奶…… “喵喵喵……”（我偷喝成功了黑塔女士的牛奶！我一定是最聪明的猫猫糕。）草莓糕回到猫猫糕的培养实验室，对芝麻糕炫耀道。 芝麻糕懒洋洋睁了下眼睛，瞧了草莓糕一眼，喵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草莓糕甩了甩尾巴，对芝麻糕自豪地说：“喵喵喵……”（我这么聪明，阮梅一定最爱我。） 芝麻糕竖起了尾巴，压低嗓音，作出攻击状态：“喵喵喵……”（胡说八道！你这么坏，阮梅要是知道你偷喝了牛奶，一定很生气，不喜欢你了！） 草莓糕急了：“喵喵喵……”（不可能！阮梅最喜欢聪明的猫猫糕！） 芝麻糕仰起猫脑袋：“喵喵。”（阮梅喜欢乖巧的猫猫糕！） …… 作为“天才俱乐部”阮梅的造物，猫猫糕们最大的荣誉就是被阮梅喜欢！草莓糕和芝麻糕的争吵涉及了猫猫糕的原则问题，很快，两只猫猫糕扭打在了一起！ “喵！”猫毛乱飞！ “喵呜——” 原本在休息区休息的猫猫糕们纷纷踏着小碎步过来劝架，一时间喵喵声响成一片。 忽然，一只纤细的手把草莓糕凌空提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沉静的漠然，仔细观察着草莓糕：“唔……” 草莓糕之前炸起来的毛瞬间软了下去，心虚地喵喵两声：“阮梅……” 芝麻糕：“喵喵……”（我要告状……） “哦？”阮梅的目光移向芝麻糕，“你要告什么状？” 草莓糕有点哀求地看向芝麻糕：“喵呜。”（别。） 虽然草莓糕一直坚信阮梅最喜欢聪明的猫猫糕，但是万一像芝麻糕说的那样，阮梅喜欢乖巧的猫猫糕，讨厌她了呢？万一呢？ 芝麻糕眨了眨眼，看草莓糕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没忍心告状，甩了下尾巴，“喵呜……”（没什么。） 阮梅不是很关心猫猫糕们之间的争端，微微点头，把草莓糕抱在怀里，顺着她的毛，轻轻摸了摸，说：“我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个实验。草莓糕，跟我来吧。” 在所有猫猫糕羡慕的目光中，草莓糕蜷缩在阮梅怀里，跟着她走了。 对于猫猫糕来说，作为阮梅的造物，能帮上阮梅，那真的是上辈子拯救了空间站！ 草莓糕骄傲地“喵”了一声。 ----------------------------- 一会后，“黑塔”的空间实验站内，阮梅把草莓糕放在了一个发着荧光的平台上，转头看向正在荧光屏前操作的黑塔：“这样就可以了吗？” “好了！”黑塔“滴滴”点了几个键，对阮梅兴高采烈地说，“开始实验吧——放心，小猫猫糕，黑塔大人没有这么小肚鸡肠，不会因为你偷喝了牛奶就在这种事上报复你。” 她们都知道了！ 草莓糕警惕地缩起了猫毛，糕点壳也在瑟瑟发抖！ “别吓她。”阮梅说。 黑塔说：“我没吓啊，实话实说而已。听好了，淘气的猫猫糕，现在我会将你送进一个‘模拟宇宙’里。送你进去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你补足你作为一个‘人’缺失的部分。” “你满足所有的生命特征，但你不是人类。想要成为人类，可不只是拥有一个‘人类’的形状这么简单的事。这么久以来，我和阮梅想了很多办法，模拟了‘人类’每个细胞的结构，分析了每次神经电流的走向，但还是失败了，怎么样也造不出一个真实的‘人’。为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忽略的呢？我想了很久，如果实在要说我们数据中忽略的变量，那只有一个——” “情感。” …… 黑塔声音落下的同时，草莓糕四周的平台也开始闪烁莹光，四周的景致似乎都在她身边旋转成浩瀚星河，一切变得模糊，只剩下黑塔的声音仍然清晰。 “所以，我创造了一个虚拟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情感’。我会赋予你这个世界的虚拟身份，你的意识将在这个世界里经历过种种，或愤怒，或愉悦；或绝望，或茫然。不必害怕，这都是作为一个真实的‘人’必定会经历的。在你经历这些之后，如果实验顺利，你将会逐渐接近成‘人类’。” “明白了吗？你在这个‘模拟宇宙’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断接触情感，产生情感，理解情感。准备好了，我赋予你虚拟身份了，接好了。” 【姓名：沈洛伊】 【身份：罗浮仙舟持明族普通族人，持明族预备医师】 【经历小传：你因得罪丹鼎司丹士之首，被污蔑弄丢丹鼎司贵重药草，在押送罗浮仙舟幽囚狱途中被暗算误入持明族禁地，濒死。】 …… 所有信息提供完的瞬间，面前的星海出现了一道光芒，旋即郁郁葱葱的草木、石苔如万叶飞花般展开，沈洛伊觉得脚下一空，跌落在一片森林中。 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遭的环境，沈洛伊就听脑海中传来黑塔的声音。 “喂喂，看得到模拟宇宙周围的景象吗？” 沈洛伊回过神，连忙回复道：“嗯，看得到。” “我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你这边的任何信息。包括为你随机生成的身份。”黑塔似乎也有点讶异，“不过没关系，不影响实验结果就行。我这边稍后会给你提供技能点，帮助你在这个模拟宇宙内生存。有什么问题，像现在这样在脑海里叫我就行。” “好。”沈洛伊答应下来，下一瞬，黑塔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出现了一个技能树面板。 沈洛伊仔细看了下，面前的技能树很有黑塔的风格，可以选择的技能有很多种，包括“锻造”、“设计”、“医疗”、“战斗”……等等。 沈洛伊刚想思考一下选择，身体就传来了极度的疲惫和痛楚。 沈洛伊这才想起了之前的人物小传……她的这具身体，已经“濒死”了。 很好，这下没得选了。 沈洛伊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完成任务，选择了“医疗”技能。选择后，面板消失，而后沈洛伊面前所有的植物上方都出现了名字、用途等信息标识，以及药物的配方。 沈洛伊采了几种药草，按着配方上的配比简单配了下，一口气塞嘴里吃了下去，瞬间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沈洛伊站起身，在周围走了走，想着什么办法能先出去，毕竟只有出去了，和人交流，才能搜集“情感”…… 顺着一条河流走了一段路，沈洛伊听见身边似乎有动静，她拨开藤蔓往动静方向走了两步，就看见了一个身影，盘膝打坐，头顶长着一对淡青色的龙角。《 》 2、第二章 很难用语言形容此刻沈洛伊内心的惊讶。 在沈洛伊还是草莓糕的时候，见过很多好看的人：阮梅生的清秀，黑塔也有精致的娃娃感，但面前男子带给她的是截然不同的震撼。 他头顶的龙角比海洋星球露莎卡最为金贵的珊瑚更加剔透美丽，墨色的长发如空间站外骤然横亘的长夜浓郁而隽永，他盘膝而坐，唇角、眼尾、鬓角边的一缕殷红衬得他破碎而柔软，让这位男子原本清冷高不可攀的气质多了点脆弱和平易近人。 这是沈洛伊在这个“模拟宇宙”见到的第一个人。 沈洛伊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生怕惊醒了他——但他还是醒了。 那人睁开了眼，眼睛的颜色和他龙角的颜色一样，都是寡淡的青色。 那人冷冷道：“离我远点。” “呀。”沈洛伊被他忽然的疏离吓得跳了一下，旋即操纵着不算很熟练的语言说，“我……我想治疗……你。” 沈洛伊指了指那人流着血的龙角。 那人看着沈洛伊：“不需要。” “我真的会。”沈洛伊说话越说越熟练了，心里很高兴，扯开了衣领，露出了肩膀上的贯穿伤，对那人笑说，“我伤的比你重，但是我可以站起来走啦。” 眼前的女子身形纤细瘦弱，似乎很不在乎地扯开衣领，露出雪白的一片肩颈。肩颈上是一处利刃刺出的狰狞血洞，泛着殷红的血；这让丹枫想起了仙舟很早之前下过的一场雪，以及雪中盛开的红梅。 丹枫沉默了一会。 沈洛伊温柔地笑笑，她乖巧地走到丹枫身边，小心地跪下，耐心地对丹枫说：“没关系的，请相信我能帮你。” 丹枫还是没说话，但是沈洛伊很敏感，她作为全空间站最聪明的猫猫糕，感知到了丹枫传递来的和缓的情绪；这是愿意接纳沈洛伊、接受她治疗的表现。 于是丹枫看到沈洛伊动起来了：她翻了翻左边的药草，探了探右边的花丛，很杂乱无章地拔出了几根奇怪的花花草草。 都是丹枫不认识的种类，在罗浮仙舟《药典》里也没有任何记录，应该是某些没有治疗功效的杂草和野花。 而且在这种剧烈的行动中，沈洛伊锁骨边上的伤还渗出血来了。女子似乎恍若未闻，也不觉得疼，正盯着那几株可怜的杂草计算着什么，眉眼还带着笑。 丹枫忍无可忍，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卷绷带，丢给了沈洛伊，淡道：“给你。” 沈洛伊吓了一跳，盯着绷带看了一会，才试探性地问：“……什么？” 丹枫：“包扎。” “懂了。”沈洛伊恍然大悟，撕了一条绷带，把她拔的那些杂草全裹着了，用力拧出汁水，扑过去就要往丹枫头顶渗了血的龙角上缠。 丹枫：…… 你懂个屁。 丹枫不动声色往边上侧了点，沈洛伊扑了个空。 丹枫道：“包扎你的伤口。” “我的吗？”这是沈洛伊来到模拟宇宙后第一次被人关心，很开心，但还是摇摇头，对丹枫说，“我的伤不要紧，你更需要。” 丹枫看着沈洛伊肩膀上的贯穿伤，沉默。 下一刻，丹枫第二次忍无可忍，取过绷带就往沈洛伊身上缠，三下五除二把她绑的结结实实，还打了个很可爱的蝴蝶结。 “哎……”沈洛伊觉得很惊讶，很快笑了起来，对丹枫说，“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给我包扎，我也接受，那现在轮到我了。” 丹枫再一次偏开头。 沈洛伊惊讶地问：“怎么啦？” 丹枫淡道：“不能摸龙角。” 沈洛伊问：“为什么不可以？” 丹枫：“持明族的龙角都不行。” 就在沈洛伊不理解的时候，一段信息忽然闪过脑海：持明族的龙角过分敏感，轻微的触碰都会有很大的反应，一般只有挚爱之人、至亲之人能触碰。 与此同时，沈洛伊脑海里响起了黑塔的声音：“搞定了。现在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这个宇宙的相关信息，你想看可以查阅……可恶，我这边还是看不到模拟宇宙的情况……我再调试调试……” 沈洛伊觉得好笑，没有理会黑塔的声音，对丹枫说：“原来你是担心我们授受不亲呀。可是我是医师，医师是没关系的。我会很轻很轻地摸，你不会疼的。” 对上丹枫淡然的目光，沈洛伊道：“来，试试看……” 丹枫侧了一点想躲，沈洛伊却整个人扑了上去。看着丹枫这么大的人看起来强壮，没想到一扑就倒，青草味和一股很清冽的气息在沈洛伊唇吻间弥漫，她看到丹枫精灵似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刚好他没挣扎，沈洛伊就着这个姿势，就这样一圈一圈用沾着药汁的绷带缠绕着丹枫的龙角。 沈洛伊说的一点没错，比起丹枫的伤，她的贯穿伤真的算不上什么。 沈洛伊的伤看起来狰狞，实际上只是外伤；而丹枫是内伤。 龙角四周的血是从内往外溢出，五脏六腑已经错位，少数甚至有破碎。在禁地中，丹枫龙尊的力量受到压制，他很难为自己疗伤，只能闭上眼打坐，慢慢调息。 刚刚忍无可忍给沈洛伊包扎，已经是尽了丹枫最后的力气了。 而现在，丹枫真的一点点都动不了，只能任由沈洛伊动作。 沈洛伊确实按着她承诺那样，很轻很轻。 略微有点温热的指尖只是很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龙角，带起一点轻微的颤栗，偶尔落下一点两点，像春天的雨，不知道下一瞬会落在何处。 沈洛伊按照黑塔给的资料完成了包扎，并且按着攻略，轻轻摸了摸丹枫的侧脸，温柔地道：“嗯，很乖。不痛啦，痛痛飞。” 丹枫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很迅速地乱了一瞬，迅速到还没等沈洛伊反应过来，就觉得丹枫的呼吸恢复到了平稳，之前的乱似乎只是沈洛伊的错觉。 沈洛伊也没多想，从丹枫身上起来，开始去寻找其他药草。 也知道事出突然，丹枫没有责怪这个行为过分的族人，只是坐好后，淡淡看着她继续忙东忙西。 然后，令丹枫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 3、第三章 龙角上缠绕的纱布上沾染的药液缓缓渗透到龙角内，一阵很奇异的清凉的感觉瞬间弥漫在五脏六腑，之前破碎的内脏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慢慢复苏。 丹枫闭目内视，越观察越觉得心惊。丹枫睁开眼，静静看着沈洛伊蹲着身子在草丛里找来找去……这确实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持明族——不要说什么能治愈的“云吟术”，这个女子怕是连最低等的治疗术都没有办法施展。 沈洛伊用的，确实是不曾记录在持明族《药典》里面的秘方——那些野花野草？ 或许，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子是持明族内未被发掘的医师天才。 …… 沈洛伊丝毫没察觉到丹枫这些思想的转变，按着提示上的配比，采了几种草药，团了团，笑眯眯地蹲到丹枫面前，把那团草递给他，认真地说：“喏，这是内服的药，快吃了吧，你会好得更快。” 丹枫仍然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沈洛伊。 沈洛伊早就察觉到面前这位长着龙角的家伙警惕性很高，正寻思着说些什么话来获取丹枫的信任，就见丹枫伸出手，取过她手心的那团药草，轻道：“谢谢。” 然后丹枫也没多问，平静地把药吃了下去。 “呀！”沈洛伊有点惊讶，又有点欣喜，对丹枫道，“你信任我啦，肯吃我的药啦！” 丹枫没有理会沈洛伊的惊讶，顺着强劲的药性，闭目调息起来，引导周身的气息顺着药效飞快地循环，修复着身上的伤。 ------------------------------------ 看着丹枫一时半会是腾不出空和自己说话，应该是在借着自己的药调息，沈洛伊也没去打搅他，四周看着寻思着坐点什么。 黑塔给的信息还在加载，沈洛伊暂时不太理解这个“模拟宇宙”世界观的全貌，也不能确认丹枫的身份。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丹枫一定很强，看起来也很自信，而且感觉是个好人……跟着他，应该能走出这片山林。 搜集“情感”……体会“情感”…… 顺利完成这份阮梅给的任务，沈洛伊回去之后，一定会成为阮梅最喜欢的猫猫糕！ 沈洛伊这么想着，心情雀跃不少。 这真的是一个在阮梅面前好好表现的绝佳机会！其他猫猫糕一定嫉妒死了。 …… 随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沈洛伊想法子弄出了个篝火，又觉得有点渴，折了一片芭蕉叶，准备去河边取水。 这是一条极其清澈的河流，河水顺着曲曲折折排列的礁石流淌，周围可见萤火虫飞舞，只闻潺潺水声，偶尔几声虫鸣掺杂其中，若隐若现。 沈洛伊刚找一处平整的岸蹲下，正用芭蕉叶折成的小碗掬了一捧水，就听到身后传来皂角靴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扬起了个笑容，回头：“你醒啦！” 沈洛伊看着丹枫，他逆着篝火黯淡的火光站着，轮廓清晰的下颌带着点暖色，淡青色的眸子凌冽，神色淡淡，但头顶的龙角确实不再出血了。 丹枫也看着沈洛伊，轻轻“嗯”了声，目光落在沈洛伊手上掬着的那捧水上，问：“你在做什么？” “啊，你说这个。”沈洛伊笑眯眯地说，“我们两个都受伤了。这深山老林的，吃的没有，好歹烧点水喝啊！我采一点水，一会去篝火那烧开了，咱俩一起喝。” 沈洛伊的笑容很干净清澈，在暗下的天色映衬下，似乎泛着光，让丹枫想起了刚刚醒来时候看到的场景：面前是一团暖色的篝火，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音；四周的落叶都被扫到了一边，清理出一片较为整洁的区域。 丹枫看了沈洛伊一会，道：“这水不干净，你跟我来。” “不会啊，我看着很干净——别走！等等我等等我……”沈洛伊跟着丹枫跌跌撞撞地往营地那边去了。 ---------------------------------- “哇！你居然能喷水！好厉害！”沈洛伊眼睁睁看着丹枫喷出一柱又一柱清澈的水，注入了她的芭蕉叶内，小心翼翼捧着芭蕉叶，放之前做好的篝火上的小支架上烧开。 沈洛伊盯着水咕噜噜烧，一边问丹枫：“你会喷水，难道是一条水龙？” 这样说倒也没错。 丹枫“嗯”了一声。 沈洛伊又道：“那你们这边有没有火龙？草龙？木龙？土龙？” 这想象力实在丰富了点，丹枫觉得有些头疼，还是实话实说：“没有。” 沈洛伊明显有点遗憾：“好吧，水龙大人，我们喝水。” 沈洛伊又摘了一片叶，把烧好的水分了一半给丹枫，另一半自己喝，小口抿着，想起一件事，扭头看向他：“对哦，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来这里，还受伤了？” “丹枫。出了一些……事。”丹枫顿了顿，明显不想多说，又问，“你呢？” “我叫沈洛伊，受伤是因为……”沈洛伊真的不记得了，临时抱佛脚调出了之前黑塔给自己看的“经历小传”，一字一句地按着读道，“我因得罪丹鼎司丹士之首，被污蔑弄丢丹鼎司贵重药草，在押送罗浮仙舟幽囚狱途中被暗算误入持明族禁地……差点就死了，幸好我医术好。” 确实医术好。在这片禁地，身为持明族龙尊几乎变态的治疗法术“云吟术”无法使用，而她的医术居然神乎其神地帮了自己一大把。 如果不是沈洛伊，丹枫自己也能恢复，但至少要多在这里修养半月。而现在，已经差不多能自由活动了。 丹枫是知恩图报的人，他顿了顿，对沈洛伊道：“你的医术确实很好，帮了我许多。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洛伊：“哦。” 丹枫多看了沈洛伊一眼。 她似乎不知道“持明族龙尊”的一个人情有多大的价值，也没有任何想利用这件事一步登天的意思。 沈洛伊谈不上好看——很清隽温柔的相貌，扔到人群中很难出挑；眸子却清亮干净，看似确实无欲无求。既然“无欲无求”，也不在乎自己“龙尊”的身份，那为何这样尽心地帮自己？ 真的像她所说，“医者仁心”？ 丹枫不置可否，只是把水喝了，芭蕉叶放一边。他想多观察一会。 ------------------------------------- 不出丹枫所料，快要睡觉的时候，沈洛伊不知从哪搬来了一些干草垛，笑眯眯地招呼着要和丹枫一起在篝火前睡觉，说是两个人轮流守夜，这样安全。 等丹枫坐上干草垛，准备打坐调息的时候，眼睛刚闭上，丹枫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只小猫谨慎地凑过来。 “那个……”沈洛伊小声开口，声音很细，确实像小猫叫，“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丹枫心中略略一冷，果然不出他所料，对自己有所求。《 》 4、第四章 丹枫不动声色，甚至连眼帘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道：“你说。” 沈洛伊很敏感地察觉到了丹枫态度忽然的冷淡，但为着自己任务……至少能在这个“模拟宇宙”正常地生活下去，还是硬着头皮道：“嗯……我看你的衣服布料比我的好上不少，想必你在这的地位应该比我高吧？等你恢复之后，能把我带出这片林子吗？” 这话一出，丹枫没有应声，似是沉默了许久，直到身边的篝火发出清冽的“噼啪”一声，沈洛伊才听丹枫略有些疑惑地道：“只是这样？” “是啊。”这回轮到沈洛伊有点茫然了，停了停，反问道，“不然呢？” “我欠你一个人情。”丹枫重复了一遍，他睁开眼，淡青色的眸子冷冽，静静注视着看起来确实是一无所知的沈洛伊，“你可以用这个人情做很多事。” 沈洛伊很快反应过来，脑叽一转，道：“啊，这么说来，你超厉害咯？” 丹枫默了默：“我是龙尊。” “龙尊，地位特别高？” “你不认得我？” “我该认得你？” …… 这话一出，沈洛伊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因为丹枫面上明显出现了极其惊异的神情，这对从沈洛伊见到他起就如一的淡定比，十分令人在意。 丹枫略略思索下，道：“我能感应到，你确实是我的族人……” 族人没用啊！自己又没有这个“身份”的记忆，黑塔给的资料还在下载。 沈洛伊想了想，指了指自己被包扎成一个蝴蝶结的伤口，对丹枫道：“我受伤了，记忆出了点问题。” 丹枫扫了眼那个蝴蝶结，道：“你是伤在肩上，又不是伤了脑袋。” 草莓糕可是一只博学的猫猫糕！沈洛伊立刻拿出自己匮乏的知识积累狡辩：“肩膀上也有神经！谁说伤到肩膀就不会失忆了？” 沈洛伊似乎确实有些“间歇性聪明”的潜力在里边，这一句话竟然真的把丹枫问懵了一瞬。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远不及沈洛伊之前所在的“空间站”，对“神经”虽然也有研究，但是终究比较浅；再加上丹枫确实对医术这块涉猎不多，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说辞和沈洛伊辩驳，默默认了。 沈洛伊没料到自己真成功把丹枫忽悠过去了，但看着他的模样，还是偷偷乐了一会。 乐玩后，沈洛伊很乖巧地把靠近火堆的位置让给了伤更重的丹枫，自己找了一处看起来柔软的地方窝着准备睡了，刚闭上眼就有了睡意，朦朦胧胧听丹枫问：“所以，你真只用这份人情请我带你出去？” 沈洛伊困得要死：“嗯。” “不做其他打算？” “真不需要啊……有什么困难……我自己处理就好……别死了就行……反正……” 沈洛伊抱着干草，咕哝着睡过去了，吞下了最后几个字。 “反正来这里也只是体验‘情感’的。” 对于沈洛伊来说，困难、欲念，各种各样世人熙熙攘攘所求之物都不重要，倒是真的一帆风顺，反而没有那么多曲曲折折的“情感”体验。 困难点好啊，纠结点好啊。 沈洛伊一瞬便陷入熟睡，没望见丹枫睁开了眼，青色的眸子注视着她，满是沉静。 -------------------------------- 翌日醒来后，沈洛伊就发现周遭清理清楚了。 “咦，你伤好啦？”沈洛伊上下观察着从深林里走出的丹枫，有些稀奇地问。 “嗯。”丹枫颔首，在沈洛伊面前蹲下，递给她一个浆果，“本就是不重的伤。今日我带你出去。” “谢谢你。”沈洛伊接过浆果，嘎嘣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诶！你真好！” 原本正打算吃果子的丹枫听这话顿了下，把自己那份浆果也给了沈洛伊，解释道：“可能要走挺远的路，我怕你体力不支，找了些果实，给你垫垫。” “啊呜，好吃……”沈洛伊一手拿着一个果子，一边啃一口，含含混混地眯着眼看丹枫，“只是你的伤比我更重……你没问题吗？” 丹枫：“我修为高。” “那行。”沈洛伊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跟在丹枫后头走着，刚好这时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也出现在沈洛伊脑海里，她也趁着这时间看着。 【世界：仙舟[罗浮]】 【简介：这是一艘漂浮在星海中的航船。】 …… 这简介也太简了点。沈洛伊一边吐槽，一边筛选着和自己有关的信息看了起来。 沈洛伊差不多能确认，她应该是穿成了“持明族”人。这种人种不能繁衍，身怀异术。大部分持明族在成年后都会选择凭借着能医人的医术前往“丹鼎司”就业，少数拥有特长的才会留在持明族内，从事护珠士等祭祀职业。 沈洛伊就是那没什么特长的持明族，才去丹鼎司没多久就犯了大错，本来就有罪，这番又闯了禁地——虽然是被人暗算的，但这样一来，也不知道出去会被怎么处理。 沈洛伊想到这，又瞅了眼走在最前边的丹枫。难怪之前听闻自己只需要让他带自己出去后他如此讶异—— 持明族的“龙尊”，是持明族中最尊贵之龙；并且这代龙尊丹枫为人极其强势，就连仙舟罗浮的主事人那位将军也要尊敬他三分。 沈洛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困窘堆叠起来，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但对于丹枫来说，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罢了。 …… 沈洛伊还在吭哧吭哧看着资料，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困境，然后就看走在最前面的丹枫忽然停下了。 沈洛伊有点儿奇怪，但现在她知道丹枫身份，也阅读了很多“罗浮”和“持明族”内的礼仪，不敢对龙尊没大没小了，斟酌了下，试探地问：“请问，您怎么啦？” 丹枫没有回头，淡淡道：“撑不住了。” 沈洛伊：“……” 下一瞬，丹枫就当着沈洛伊的面，直愣愣倒了下去。《 》 5、第五章 ……所以还是撑不住吗！ “就说了，模拟宇宙的分析怎么会出问题，原来是在强撑啊。”沈洛伊蹲在丹枫身边，捡来了一根小木棍，轻轻戳了戳他的脸，看他的脸凹下去一块，嘟起嘴，乐不可支，“嗯……果然醒不过来了！” 之前沈洛伊用模拟宇宙检测过丹枫的状况，得出的结果听不乐观的。本来想着劝他再休息一段时间，后来看他和没事人一样，也就没提。 现在看来，只能说龙尊的意志力是无限的。 沈洛伊离得丹枫的脸很近，可以感受到他轻轻的吐息，以及冷冽的气息。他的侧脸很漂亮，比空间站各种按着黄金比例塑的艺术品还好看，静静合上的眸子安静，平白为这张美到不近人情的脸添了几分乖巧。 沈洛伊闪着星星眼观察了一会，发现之前为丹枫包扎好的龙角此刻又开始往外渗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用脑子里带的系统扫描了下他的身体。 结果挺不好的。 沈洛伊刚好也知道了怎么走出这片林子，想了想，一使劲，把丹枫拖到自己背上，揪着他的两只手，把他的下颌搁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托地往外走去。 重啊……真的好重啊！ 沈洛伊比丹枫起码矮了几十公分，丹枫穿着宽松的轻衣看起来薄薄的一片，谁知道属于健壮的那一类，沈洛伊背着走了几步就有点撑不住了，一头差点扎到草地里。 不过看在这家伙答应自己走出去的份上……沈洛伊是好猫！她知恩图报！ 于是就这样走几步，停几步，快到傍晚的时候，沈洛伊终于成功地带着丹枫走到了禁地的边缘。 四处的茂林以变作竹林，夕阳的光辉穿透竹叶的罅隙洒落在瘦弱的身影身上。遥远的天际线飞窜来一艘星槎，紧接着四周也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应该是救援的人到了。 沈洛伊再也撑不下去了，背着丹枫一头扎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艘星槎轻盈地停泊在一边的空地，一位长着白色打狐狸耳朵的狐人少女从星槎上跳了下来，看到丹枫压着沈洛伊倒地上，“哇”了一声，窜到沈洛伊身边，把丹枫拖开，单手就把他背自己身上，一回头，笑着看向沈洛伊：“嗨，你没事吧？这家伙可重了，没把你压伤了？” 沈洛伊翻了个面，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沈洛伊这一动，恰好露出了胸口的伤，以及丹枫帮她包扎的可爱大蝴蝶结。 狐人少女还笑着：“他若是压伤了你，你可得好好讹他一笔——咦？” 狐人少女注意到了沈洛伊锁骨处的蝴蝶结，眯起眼，脑子转的飞快，语出惊人，对沈洛伊道：“嫂嫂？” 沈洛伊脑子宕机了一秒，“啊？” 狐人少女用最快的速度搜寻了下附近的信息，目光落在丹枫头顶龙角的那两团纱布上，目光骤然清明，一把把丹枫塞了进去，拍了拍沈洛伊的肩膀，亲热地说：“果然是嫂嫂。这回丹枫进这禁地不亏啊，捡了个嫂嫂回来！我是丹枫的拜把子妹妹，白珩——大家也叫我们云上五骁，你应该听说过。” 【姓名：白珩】 【身份：仙舟[曜青]狐人，善操作星槎，曾在征讨[丰饶]战役中与持明族龙尊丹枫等五位英雄立下赫赫战功，被仙舟人并誉为[云上五骁]】 …… 沈洛伊之前恰好看到过“云上五骁”的信息，对白珩有一定的了解，忽然被揽住肩，沈洛伊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使劲点点头，但还是觉得要解释：“白珩姐姐，我和丹枫其实……” 就在这时，那些嘈杂的脚步声也近了，一群长着龙角的华服人把沈洛伊和白珩包围起来。为首那个沉着脸，很不在意地扫了沈洛伊一眼，看着白珩，道：“龙尊呢？” “你们龙师就是这么对待自家龙尊的？扔进这种鬼地方受苦？”白珩显然很厌恶这些人，不客气道。 为首的龙师脸色很难看：“这是龙尊必有的历练。白珩阁下，你是外人，不应过问。” “所以你们家龙尊怎么着了你们也‘不应过问’。饮月君我就先带走了，我们来照顾他。”白珩拍了拍沈洛伊的肩膀，怜惜地说，“哇呀还会脸红，我见犹怜啊嫂嫂——嫂嫂你跟我一起走嘛？” 白珩朝沈洛伊亲切地挤了挤眼睛。 原本龙师是不想管沈洛伊的，但狐人族的白珩居然对这个很弱的持明族少女这么关心，还叫人家“嫂嫂”？ 为首的龙师皱了皱眉，带着询问的目光扫视了下身后，立刻有一位龙师抱拳上前，道：“这位沈洛伊小姐……是我这一脉犯了错的族人。” 沈洛伊诞生不久，在这一脉也属于“小辈”。这么小就跟着白珩胡闹，冲撞长辈……那位龙师对沈洛伊训斥道：“还不过来！在那愣着干什么！” “说话就说话，这么凶干什么！”白珩瞪了他一眼，看那龙师顿时哑声，满意地点点头，宠溺地瞧着沈洛伊，“小洛伊，跟姐姐走好不好？以后姐姐保护你！” 沈洛伊想了想，后退一步，对白珩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认真道：“谢谢白珩姐姐好意。但是洛伊是持明族人，身上留着持明族的血，也是持明族将我养大的……有些事，无论是误会，还是我本来就做错了的，洛伊应该去弥补误会、解开错误，不该躲在白珩姐姐身后，给白珩姐姐添麻烦。” 这番话过于完美，把白珩都听呆了，“哇”了一声，惊叹道：“好乖啊！那算了算了，我先带丹枫这个怨种走，下次来找你玩儿。” 说着，白珩就轻巧地跳上了星槎，回头看下沈洛伊，被她清澈的眼眸晃得一晃神，笑着对她招招手，一踩油门—— 整只星槎瞬间装着丹枫窜了出去！ …… 狭小的星槎内，丹枫被加速带来的作用力挤得吐出了一口血，一抬头，就看见白珩吹着口哨哼着歌在飚星槎。 “你超速了……”丹枫提醒。 “呀，你醒啦，我告诉你一件事！”白珩眉飞色舞地说，又一踩油门，压得丹枫又吐了口血，“丹枫，你的老婆刚刚跑啦！” 丹枫：……？ ------------------------------- “……那个擅闯禁地的预备丹鼎司医助还没处理？关着也是吃白食，早一点扔幽囚狱比较好。” “已经通知丹鼎司那里了，管她的丹士会来收拾她的。” “哎！听说之前云上五骁里的那个狐人叫她‘嫂嫂’，当时和她在一起的只有丹枫啊，难不成……” “白珩的兄弟整个仙舟都是！你不会真觉得龙尊会看上这种血脉卑劣的持明族吧？她的血脉甚至比我们都差远了！” …… 这是沈洛伊被关在持明族地牢的第五天了。 这里不见天日，四周昏暗潮湿，一扇铁窗斑驳，别说睡，连勉强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洛伊蜷缩在角落，仔细地阅读着“模拟宇宙”的信息，研究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沈洛伊不是不想接受白珩的帮助，而是没办法接受白珩的帮助。毕竟，她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罪人”，又为什么会误入“禁地”…… 研究了这几天，沈洛伊算是摸清了一点。 持明族内，族人分三六五等。像身为龙尊的丹枫是最上一等，次一等的，则是之前把自己围起来、质问白珩的龙师。再往下，还有可以从事祭祀的护珠人…… 而沈洛伊，是最末位的，什么也不是的持明族。不仅性子木讷，学东西慢，持明族血脉也稀薄，连一些最简单的术法都学不会。一般而言，像这种持明族人，持明族不会给他们提供任何福利，成年后直接赶出族内，前往仙舟打杂工，直到寿命尽。 但是沈洛伊很努力，这样什么都不出色的她，居然狠背医书，最后丹鼎司来选拔的时候，力压一群天赋比她好、血脉比她纯的持明族，被选为了丹鼎司的预备医助。 原想从此后会一帆风顺，不料带沈洛伊的丹士不知为何看不惯她，处处找沈洛伊的茬，常让她加班到深夜，白日里还经常斥责她；后来更是把一批药材的丢失算在了沈洛伊头上，族内审判后，押送幽囚狱。 本来也没多大事，一批药材而已，沈洛伊被关个几年的也放出来了，对平均寿命几百岁的持明族而言不过短短一瞬；但是在押送途中，又被暗算进了持明族禁地。 这可不得了，按照持明族戒律，擅闯禁地，是要强制蜕鳞的。 换而言之，沈洛伊两罪并判，再度审判，应该是死刑没跑了。 害沈洛伊的人，想要她死。 ----------------------------------- 阳光透进幽囚狱，一个女子站在门前，不耐烦地道：“还不快滚出来？都是你，烦死了，给我搞出了这么多麻烦。带走，去戒律堂二次审判——” 立刻有狱卒架起沈洛伊把她往外面拖，沈洛伊挣扎了下，反抗道：“……我自己走！” 女子对上沈洛伊清澈冷静的眸子，怔了下。 这女子就是在丹鼎司司管沈洛伊的丹士，浮鳞。之前浮鳞印象中的沈洛伊一向木讷呆板，倒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灵气的模样。 看着沈洛伊被狱卒呵斥拖着往外走，莫名间，浮鳞想起了某些传言，有些心虚。 …… “……偷盗丹鼎司珍稀药材，擅闯持明族禁地，两罪并发，处以蜕鳞之刑——强制蜕鳞转生。” “沈洛伊，你可认罪！” …… “嘭！” 戒律堂上，龙师一个令牌甩下，一时间四处寂静无声。沈洛伊双手被缚着，却昂着头，一字一顿道：“我不认罪！”《 》 6、第六章 “你不认罪？” 四周黑压压落座的一片持明族人开始窃窃私语，龙师狠狠一拍惊堂木，语气重了：“三千斤的孔太金花丢失，之后畏罪而逃逃入持明禁地，妄图谋害龙尊——罪恶滔天，你如何能不认罪？” 身后压着沈洛伊的狱卒也听得气愤，狠狠把沈洛伊往地下一掼，沈洛伊酿跄了下，梗着身子，眼神清亮，无惧无畏地对上龙师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药材的丢失，不过问丹鼎司丹士，却说是我刚入丹鼎司一介医师的责任？倘若药材确实珍贵，又怎会让我一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护送？”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四处的持明族祭司纷纷开始议论，就连龙师也顿了下，似是没想到这个最卑微、没有任何权势人脉的小持明族竟然有如此头脑，不轻不重地看了浮鳞一眼。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忽然出了变故，浮鳞瞬间慌了，重重踢了沈洛伊一脚。 这一脚踢在沈洛伊肚子上，她闷哼一声，眼泪都流了出来，脑子嗡嗡的，听浮鳞厉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你是心虚才在押送罗浮途中遁入持明禁地——” “我不是！”沈洛伊忍着剧痛，大声道，“是有人栽赃于我，将我掳入持明禁地，想让我死在里面！谋害龙尊更是无稽之谈，我没有害丹枫，他受伤了，我还救了他！” 一边逻辑清晰，层层分析到位；一边明显慌乱，赶着灭口，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陪审的持明族祭司都是聪明人，一个两个神情各异，互相传递着眼神。 “救了持明龙尊？”浮鳞原本还慌着，听着这话，气笑了，嘲讽道，“就凭你？你这医术水平如何，我会不知道？你是不知道吧，龙尊的‘云吟术’出神入化，他都治不好的伤，你能治？笑话！” 说罢，浮鳞拱手，对龙师道：“我看这沈洛伊信口雌黄，撒谎成性，我要求即刻执行蜕鳞之刑！” 龙师神情晦暗。 事到如今，他也大致明白了这桩事的来龙去脉。 沈洛伊确实是被栽赃的——作俑者就算不是浮鳞，也与她关系匪浅。 但持明族无父无母，沈洛伊也无亲无故，反观浮鳞，是丹鼎司的丹士，据说还很受丹鼎司赏识，天赋异禀，是下任司鼎的候选人之一。因着浮鳞，今年丹鼎司在持明族招收的名额都多了几个。 左右不过是蜕鳞之刑，等沈洛伊受刑转生回来时，也没了现世的记忆，到时候一了百了，事情也遮掩过去，不用得罪丹鼎司那边。 这样想着，龙师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沈洛伊满口胡言，不知所谓！即刻执行蜕鳞——” “你们龙师总是这样，知道什么叫‘蜕鳞之刑’吗？”陪审席位上，有一位祭司轻笑起来，“那可是把受刑者生生鞭打折磨至人形不稳，化显龙形，再将龙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剥下去，强制凌迟而死。你觉得这刑无所谓，可以随便罚在一个无罪的小姑娘身上，那你试试如何咯？” 这话说的诙谐，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龙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说这话的祭司明显是龙尊丹枫那边的人——若是这事搁几百年前，龙师只手遮天，断断没有人敢这样下他面子。但这一届的龙尊丹枫极为强势，身边追随者众，加之实力强劲，更是仙舟那边的“云上五骁”之一…… 这些龙尊的追随者，可是越来越不把龙师放眼里了。 “肃静！”龙师呵斥一声，旋即眼神变温和许多，对沈洛伊温声道，“你却是让丹鼎司损失惨重，也确实入了禁地。不过谅你年幼，这样，我们也不罚你蜕鳞，你也不用去罗浮受审，换成族内刑罚，监禁五十年，你看如何？” 沈洛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龙师。 浮鳞心中也悄悄松了口气。对于持明族人平均八百年的寿命而言，五十年不过短短一瞬。沈洛伊怕是会答应下来，这件事就这么了了，等五十年后…… “我说过，我不认罪。”沈洛伊坦言道，“我无罪。不要说是拘禁五十年，就是五天，五个系统时，我也不愿意！” 众人一片哗然，龙师勃然大怒：“你这小丫头胃口还不小！拿画押来，给我认罪！跪下！” 身边狱卒猛踹沈洛伊的膝盖，她死死撑着，忍着疼一字一句地道：“不认，死也不认！” 膝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还有人按着沈洛伊的背把她往地上压，沈洛伊直着腿，泪流满面，大声道：“我不仅不认罪，我还要求彻查此事！抓出陷害我的真凶！罗浮与持明族内讲究法度，我要法度给我清白！” 所有陪审的纷纷面露不忍，但无一人说情。 很简单的逻辑，这姑娘确实可怜，但是明显得罪了丹鼎司。要是为沈洛伊出头了，确实成全了义气，但之后要是身边亲朋想去丹鼎司，又该怎么办？ 几个人高马大的狱卒制不住一个小姑娘，也有点觉得拉不下脸，准备沈洛伊往外面拖—— 就在这时，板门洞开，阳光洒落在这片厅堂上。 “龙尊。” 陪审的持明族祭司纷纷站起身，对丹枫行礼。几位祭司更是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笑着和丹枫交谈。 丹枫微微点头。 清澈的光落在丹枫垂落的黑发上，头顶青色的透明龙角熠熠生辉。丹枫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洛伊身上。 此时狱卒还一边拖着一边踢着她膝盖逼着沈洛伊跪，抓着她手就往认罪书上按，沈洛伊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嘴唇却紧紧抿着，倔强着不肯下跪。 丹枫想起了不久前白珩揶揄的话。 “还不想回去？你再不回持明族，老婆就没咯。” …… ……真的要没了。 丹枫看了下龙师，问：“怎么回事？” 龙师白着脸，厉声道：“刑法一事向来是龙师在管辖，龙尊，您是不是越庖代徂了？” 丹枫没想让龙师回答，去找书记官看审讯记录，发现根本没记录；还是身边的祭司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 沈洛伊被打得晕乎乎的，凭借着本能站直，死都不跪下。 模拟宇宙检测到沈洛伊的状况不好，自动屏蔽了痛觉，但是委屈和耻辱还是充斥了她的大脑。 猫猫糕小小的脑壳吃力地转着。 在沈洛伊还是猫猫糕的时候，做了好事就有奖励，阮梅会摸摸她的下巴，拍拍她的点心壳。 做错了，那就去打扫卫生，好好认错就是。 可是为什么在这里，明明没有错，还要受罚，甚至在大庭广众下挨打？这就是“人”吗？ 好屈辱，好难受，好痛苦…… 猫猫糕无法承受。 沈洛伊凭着本能直着膝盖，眼泪不断流下，小小声地说：“我不想做人了，我想回家。” 回到阮梅，回到芝麻糕身边…… “你说什么？” 有人问。 沈洛伊下意识喃喃重复：“……我想回家。” …… 丹枫顿了顿。 沈洛伊睁开眼，看见一双花纹繁复的皂角靴，再抬起头，看见了丹枫。 青色的瞳眸冷淡而沉静，眼尾的嫣红一抹，胜过这一地的阳光。 丹枫身后黑压压站在一群人，龙角簇簇。龙师看着这一幕敢怒而不敢言，狱卒也仓促地褪去。 浮鳞也被这情景惊到了，脱口而出：“她说她救过龙尊——” 难不成是真的？！ 浮鳞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四周寂静，只剩下沈洛伊浑身的血，狼狈地在丹枫面前，却站的笔直。 丹枫静静看着沈洛伊，对龙师说：“沈洛伊说要彻查，那就彻查。” 龙师咬牙：“丹枫！我劝你考虑清楚了，这可是丹鼎司——” “丹鼎司？”丹枫嘲讽一笑，问，“丹鼎司算什么？” 所有人：…… 龙师一口气没咽下去，就听丹枫问：“浮鳞，你说沈洛伊丢失孔太金花，可有证据？” 浮鳞之前敢拿出这种漏洞百出的事来污蔑沈洛伊就是笃定了她无权无势龙师站在她这边，哪料得到这出，浑浑噩噩地被丹枫问了几句就揪出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漏洞。 紧接着，有祭司来，对堂内持明族道：“孔太金花找到了——被藏在浮鳞的私库里！一棵没少！” 真相大白。 四周也一片哗然，祭司开始议论纷纷，龙师冷着脸不语，丹枫则淡淡看了浮鳞一眼，道：“根据持明律法暨仙舟契约，污蔑同族、偷盗仙草……当罚。择日审讯。” 此话一出，四周乱成一团。丹鼎司的、浮鳞的友人师父……越来越多的持明族人来来回回，龙师还在无能狂怒。 丹枫立在沈洛伊面前，看她仰头看他，直直看了半晌，沈洛伊对着丹枫，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之前被踢着膝盖压着背死活不跪的女子，就这样安静地跪伏在丹枫身前。 沈洛伊明显被欺负惯了，身形纤细，水袖散落，她深深一鞠，对丹枫道：“谢谢龙尊搭救，洛伊感激不尽。” “你……”丹枫垂眸，一时间想说很多，却只是问，“不是不肯跪么？”《 》 7、第七章 “我不跪坏人，”沈洛伊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丹枫，唇角有一丝丝血，却能看得出她此刻是高兴的，“我只跪恩人。” …… 根据沈洛伊阅读的、有关罗浮仙舟的知识，在这个世界，“跪拜”是一个很珍重的礼仪。 这个礼仪她不愿意给坏蛋龙师，愿意给丹枫。 但这在丹枫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洛伊身形纤细，宽大的长衫散落在冰冷的囚狱的地面，眸子又是如此清亮。 牢门大开，清亮的阳光落在沈洛伊身上，她仰起头，丹枫注意到她额头前的碎发被晕染成了淡淡的金黄。 但是这点柔软的碎发被风一吹，很快粘在血珠上，不知道怎么伤到的——那是沈洛伊额头上的伤。 碍眼，十分碍眼。 不管是跪在地上的沈洛伊，还是脸色铁青的龙师，还是在大声喧哗的祭司和持明族人。 有一位持明族人率先看到了，尖叫起来：“云吟术——龙尊的云吟术！用在那个卑贱的持明族人身——唔——” 那人被他身后的一位持明族祭司微笑着捂住了嘴。 淡青色的水柔软地缠绕在沈洛伊身上，丹枫抬起手，神色淡淡，掌心一点青光璀璨，看着所有持明族人眼睛都凸了出来，坐在最前面的龙师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想不出为什么丹枫会这么关注这个无亲无故的持明族人。 “战争结束后，就没看过龙尊使用云吟术了……” “难道这人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救过龙尊？” …… 议论声纷纷，沈洛伊一点点也没听到，她只是觉得很舒服，真的很舒服。 淡青色的水柔软地拂过沈洛伊每一处伤口，之前被拖拽时沾染上的污渍也被洗涤一净，凉丝丝的，但是一点儿也不冰，像是很舒服地在空间站吹空调时被包裹在空调被里。 等所有的水带涣散成水雾，丹枫垂下手，静静注视着跪在他面前的沈洛伊。 沈洛伊觉得这几天堆积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她精神了许多，仰起头看着丹枫，眸子也变得清亮了，多了点雀跃。 似乎是错觉，沈洛伊瞄见丹枫青色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淡淡笑意。因为确实只有一刹那——下一瞬，丹枫恢复了原本淡漠的神情，众目睽睽下俯下身，轻柔地托着沈洛伊的手肘，扶她起身。 四周寂静无声，沈洛伊也怔怔的，似乎只剩下丹枫正仔细而专注地观察着沈洛伊的模样，甚至还腾出点心思，捏出了两缕水清洁了她衣摆跪出的污渍。 丹枫扶稳了沈洛伊，垂眸，视线从她的发旋掠过，又在她白皙的脖颈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 沈洛伊仍然觉得方才被丹枫握过的部位残留着余温。 一片死寂，从龙师到祭司，眼睛凸出来似的看着这一幕。 离谱，太离谱了。 这一届的持明龙尊丹枫出了名的高傲，任谁也从不放眼里，竟然会亲自搀扶一位地位最卑微的持明族。 还使用了云吟术给那人治伤。 自从几十年前，仙舟与丰饶令使倏忽一战过后，丹枫从未使用过云吟术给任何非友人的人。 上任龙师的弟子身受重伤，上任龙师许诺了丹枫几乎所有的权力和财富，跪着求丹枫给他的弟子疗伤，丹枫却一句“云吟术疗前线战士，贡献卓越之人，不知你的弟子算哪一类”给堵了回去。 而如今，却轻描淡写地用在了个既没有上前线，也未有卓越贡献的持明族女子身上。 打脸，十足十的打脸。 坐在首位的龙师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丹枫穿过人群走近，咬肌抽搐了两下，道：“你还想干什么？” “枉顾律法，滥用权力处理弱者以满足私欲，你可知罪？”丹枫淡淡看了龙师一眼。 龙师咬牙：“……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这次你带走这卑贱的持明族，算我给你一个面子。这一次持明族女是被告上来的，我也只是秉公审判——” 丹枫背后背着的青色长枪骤然被一股水流托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龙师的胸膛，把他死死钉在了位置上！ 血雾喷涌！ “啊啊啊啊——”龙师面容扭曲，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让他下意识尖叫，所有的亲友师徒都冲了过去—— “龙师！您还好吧……” “丹枫，你谋害龙师，是想颠覆持明族千年来的规制吗？！” …… 一片混乱中，丹枫淡淡笑了下。 他不常笑，忽然间的笑意像云开雪霁，涟漪荡漾，看得沈洛伊骤然捂住心口。 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丹枫轻轻抬了下下颌，对龙师略带嘲讽道：“你如今也可以把我告上去——” “——秉公审判。”丹枫一抚衣袖，雪白绣着淡金龙鳞的袖摆轻曳，转身。 沈洛伊看丹枫径直向自己走来，墨色的长发纷飞，龙角和眼眸的青澄净，看得她呼吸快了，心跳一声声，似乎要跳出喉咙口。 丹枫走到沈洛伊身侧的那一瞬间，沈洛伊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谢在此时都如此苍白，更不用说还有比起谢意更复杂的情感。 但是这次，丹枫没有在沈洛伊身边停留，站定在沈洛伊身边，顿了下脚步，道：“墨洵。” “哎？哎！”不远处正在看热闹的一个持明族年轻祭司反应过来，搓着手陪笑到丹枫身边，笑得眉眼带着谄媚，“龙尊，您此时叫我，有何贵干啊？” 丹枫垂眸，对墨洵道：“安顿好她。” “没问题没问题，保证沈洛伊沈姑娘安安全全。”墨洵拍着胸脯保证。 丹枫微不可查地一颔首，走出了这间囚室。 沈洛伊的目光追寻着丹枫的背影，直到他走出狭小的门，拐角处消失。 “哎，哎，别看了，看啥呢。”墨洵啧道。 “不好意思。”沈洛伊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垂眸。 “跟我走吧，我答应了丹枫给你找个好的去处。”墨洵拢着手，快步往外走去，“你之前是在丹鼎司吧？” “嗯，对……”沈洛伊有点不安，试探道，“我……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墨洵扑哧一笑，“等龙师伤好，再把你捉回去关起来？” 沈洛伊吓得使劲摇头。 猫猫摇头jpg. “哎……真可爱啊。”墨洵感慨了句，“难怪丹枫那家伙……咳咳咳咳，跟我来啊。” 墨洵不再多说，沈洛伊也没问，悄悄地跟在他身后，趁着一团混乱没人管她，溜了出去。 墨洵领着沈洛伊穿过亭台楼阁，在来来往往的持明族人中穿梭，一边解释道：“你应该算是比较倒霉，这两年丹鼎司的地位在龙师那一脉的地位很高，要是查下去他一堆弟子和友人都会被一锅端，刚好你长得比较像软柿子，就被捏了。” 沈洛伊拼命点头。 墨洵斜眼看沈洛伊点头的样子，扑哧笑了，更想逗她：“现在龙尊走了这一遭，把龙师那脉得罪了，你怕不怕？” 沈洛伊猫猫点头：“怕怕怕……” 看沈洛伊的样子确实是怕的，墨洵也知道不能逗过头了，正色说：“不要担心，虽然龙师那一脉的势力强横，但是我们这代的龙尊——啊，就是之前救你的丹枫，是个好人，而且手腕也很强硬，横扫持明族也不至于，保护好你应该没有问题……”《 》 8、第八章 沈洛伊乖巧地拢着袖口，听着墨洵一个人在滔滔不绝。两人穿过了烟雾缭绕的仙鼎，头顶一群群的星槎飞掠而过。 这是沈洛伊第一次看到“仙舟”的天空，她看什么都好奇，无论是波澜壮阔的大海，还是郁郁葱葱的草木，亦或是来来往往的持明族人，都是沈洛伊在空间站看不到的景致。 沈洛伊心中雀跃，觉得很兴奋——无论怎么样，这趟模拟宇宙来值了！ 墨洵一边微笑着走在最前边引路，一面用余光瞧着沈洛伊的反应，心里微微感慨——真心大啊，刚刚这妮子可是差点丢了命，现在居然就乐呵呵的了。 墨洵当然不知道这场危机对于沈洛伊来说就像是模拟宇宙中的一个比较厉害的boss，心里暗暗感叹着这姑娘的心理素质委实不错。 沈洛伊和墨洵越走越荒凉，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走到最后，沈洛伊也有了点不安，小声问墨洵：“这是哪里呀？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你们”。 你，和丹枫。 墨洵瞧了眼沈洛伊，指了指周围荒无人烟的园子，对沈洛伊道：“这是持明族的药园子。” 沈洛伊轻轻“哇”了一声，几乎立刻打开了模拟宇宙给她的“识别药草”的功能，果然看见四处平平无奇的花草上都跳出了名字以及功效，其中好多都是很稀有的草药。 瞧着沈洛伊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开始很专注地研究起了药草，墨洵心微微一动，又指了指远处的园子，对沈洛伊乐呵呵地说：“那里是持明族的‘草药堂’，持明族的绝大部分医师，如果没有去丹鼎司的，都会来这里。” 沈洛伊跟着墨洵小心地迈进了这间院落，看见院子里忙来忙去、穿着医师服饰捣鼓药草、晾晒草药的持明族人，心不自觉有了期待，就听墨洵说：“喏，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这里是龙尊的地盘，龙师不敢在这里闹事，我们能护着你。” 沈洛伊乖巧又激动地点点头。 她要有工作啦！ 墨洵满意地颔首，手指曲起，在最近的木桌上敲了两下，大声道：“看过来咯，都看过来咯——” 这声音吸引了整个药堂，为首的医师擦了擦手，走到墨洵身边，简单一行礼，淡淡道：“怎么了，墨洵祭司？” “给你们找来了个小医师，”墨洵指了下沈洛伊，笑眯眯地说，“这小持明族有底子，聪明，观察力强，心态好，并且专注。交给你了苏荷，好好带她。” 苏荷看了眼沈洛伊，见她长得清秀甚至有点娇弱，皱了皱眉，对墨洵说：“不是你说底子好就底子好的，持明族药堂这几年式微不错，但是也不能什么人都往这边塞。” 眼瞅着来看热闹的持明族人越来越多，墨洵道：“好说，你想怎么办？” 苏荷：“我出点题，考考她。” 墨洵顿了下，看向沈洛伊，询问道：“可以吗，姑娘？” “好！”沈洛伊脆生生地答，“考试就考试！” 丝毫没有一点点慌张！ 墨洵赞许地点点头，苏荷则看了眼沈洛伊，从正在晒的药材中指了几味药，问：“这些是什么药，认得吗？” 沈洛伊点点头，很顺畅地说出答案：“白术，党参，白芷，山药。” 身边医术底子不是很好的持明族小医师们“哇”了一声，苏荷也点点头。 但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答出来也不稀奇，只是证明确实有底子，不是纯的来混饭吃的关系户。 苏荷又从药柜里取出一些药材，问沈洛伊：“这些呢？” 沈洛伊依旧不假思索：“徐长卿、柴胡、黄柏……” 沈洛伊一口气说了七八种中药的名称。 苏荷面无表情：“药效。” 沈洛伊依旧一个磕巴不打，顺畅地开始说药效。 四周围绕着几十个医师同时哗啦啦翻书，惊叹地看着沈洛伊跟人形教科书一样背诵出了所有药效，准确程度堪比照着读。 不仅如此，沈洛伊甚至还说出了好几种对应的方子，以及随机应变的技巧。 “天啊，这么厉害……看起来年龄也好小，很多丹鼎司的丹士也比不上吧……” “听说是被丹鼎司赶出来的，这样的天才被赶出来，丹鼎司不得气坏了……” …… 苏荷听沈洛伊说完了伤寒的基本医治原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墨洵说：“这姑娘确实天赋异禀，我收下了。” 墨洵眯眯笑着：“我就说嘛，你得相信我的眼光，我怎么会给你塞歪瓜裂枣呢？肯定都得是璞玉——” 墨洵还没说完，苏荷一招手，立刻来了几个医师把墨洵推出了院子， 墨洵一边被赶一边还扭头对苏荷喊：“过几天持明族的赏花宴记得去——我给你准备了大螃蟹！” 苏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沈洛伊看着墨洵走远了，身边也跑来一堆好奇的医师问东问西，沈洛伊一边答着，一边心虚…… 其实也不是沈洛伊记忆力多好，只是这些东西，“模拟宇宙”的信息库都给出了答案，沈洛伊只要照着念就可以了…… ----------------------------------------- 山崖常年云雾缭绕，一方石桌坐落其中，闭眼坐在石桌前喝酒的赫然是龙尊丹枫，他身边立着个正在气急败坏看着枪的白发男子，不远处一个盲眼女子正在教另一个少年练剑，狐人少女白珩坐在树上，笑眯眯地啃着苹果，看着他们。 “……击云不离身，击云不离身！我到底要重复几遍你才能听进去？”白发男子一边端详着青色的枪，一边气急地说，“你是第几次把它当飞枪使了？这是近战武器，你拿去扔，迟早扔出问题去——我去上边还有血迹，谁的血？” “还能是谁的血啊，应星？”白珩笑眯眯地说，“外面都传疯了，持明族的持明龙尊为了给持明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出头，捅了持明族的龙师一个对穿——这当然是持明族龙师的血啊。”《 》 9、第九章 “我知道他捅了龙师啊！但是没说是用我送他的击云捅的啊！”应星明显十分崩溃，“捅了就捅了，血也不擦一下！” 丹枫皱了皱眉，明显对龙师的血十分嫌弃，甚至还有点恶心。 “又洁癖了！还要我擦！”应星破防了，“景元！镜流！你们看他！” 景元装作认真练剑，镜流装着眼盲耳朵也聋了。 应星唉声叹气地给丹枫擦拭击云。 …… 等差不多收拾好了，这五个人都在石桌前坐下，应星率先开口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持明族那出事时我在工造司闭关，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镜流冷冷：“这热闹有什么好凑的。” 白珩说：“哎，别这么扫兴嘛。我跟你说。” 白珩端着一杯酒，离应星近了点，对他招招手，神秘地道：“那天丹枫只是路过，一看到那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主持公道——那些人想把那姑娘蜕鳞，丹枫直接把她的罪状一条条当着龙师的面理清楚了，发现罪名都是莫须有的！” 丹枫睁开了眼，青色眸子不轻不重看了白珩一眼，语气重了点：“白珩。” 白珩趴在应星面前，对丹枫嘻嘻笑着说：“不让我讲啊？不让我讲我偏要讲。那沈洛伊沈姑娘为感谢丹枫的救命之恩，当即跪下了！丹枫那做的，顿时动了恻隐之心，亲自用‘云吟术’为她疗伤！” “哎？”这下连应星都稀奇了，瞧着丹枫，“你见义勇为不奇怪，可这‘云吟术’，当初你不是说让这群持明族的有病找医师，别找你，战后除了我们都不再对别人用了吗？” 丹枫淡淡：“凡事皆有例外。” 应星啧了声：“我们跟你例外可是过了命的交情啊……我看你是偏心偏到九霄云外。” 丹枫：…… “哎哎，这就开始激动了吗？好玩儿的还在后头。”白珩直接跳上桌子，闭上眼，开始表演，虚空扶起了个空气，“丹枫先是扶——把那姑娘温——柔——地扶了起来，然后淡定地走到龙师跟前，拔出枪——唰——” “白珩。”这次丹枫带了点情绪，确实是警告的意思。 白珩也知道点到为止，乖巧地跳下桌子坐下，然后又按捺不住兴奋地说：“还不止，还不止呢，上次丹枫还让给沈洛伊摸过龙角！” 在座的四人纷纷发出轻轻的惊叹声，镜流先皱着眉开口：“我似乎记得，持明族人的龙角只有道侣才能触碰。” “是的。”景元也道，“不是所有的持明族都有龙角，只有血统高贵的持明族才会有龙的特征，长出龙角者更是寥寥。如此代表尊贵的特征，加之极其敏感脆弱，持明族几乎只会让最亲近之人触碰龙角。持明族人无父无母，认定终生的道侣，就是他们最亲近之人。” 应星欣慰：“长知识了。” 白珩兴奋地凑近丹枫：“所以是不是？沈洛伊姑娘是不是咱们的嫂子？” 丹枫仍然神情淡淡，只是回景元的话道道：“一般而言确实如此。但医师不问男女，医治间，也没那么多规矩。” “少来。”白珩啧了声，“那龙角是什么？是你的贞操！贞操！你当时确实是受伤了不假，还没到伤到不能自理的地步吧？也不垂死挣扎？也不奋力拒绝？就沈洛伊那娇娇的样子，你但凡表现出一点点拒绝……” 白珩话没说完，意味深长，让所有人闪烁神情对视片刻。 白珩啧啧摇头，双手背在身后，在丹枫后头走来走去：“丹枫啊丹枫，云上五骁排排走，谁先脱单谁是狗——想不到你抢着当这条狗吗？” 丹枫：“云上五骁不过世人给我们的虚名，不要当真。” 白珩：“逃避重点，你果然是喜欢人家。” 丹枫：“……不要乱说。” 白珩：“什么乱说？那你敢赌咒发誓，你这辈子不会娶沈姑娘吗？你发誓——” …… 这边丹枫和白珩闹着，那边景元还算冷静，和镜流道：“这次无论外界谣传如何，龙师做事确实也过分为了一己私欲。仙舟这边怎么说？能擅自判决一个姑娘的死活，丹鼎司内部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我猜得对吗，老师？” “大致不错。”镜流沉默片刻，看向还在和白珩拌嘴的丹枫——准确来说是白珩单方面输出，他只寥寥回几个字，“这次看似丹枫是一时冲动，实则将龙师一脉和丹鼎司高层勾连的内幕全部牵扯出来。利用了绯闻这种传播力度最大的传言，扩大了此事的影响力。现在不用说我们罗浮，仙舟联盟那边也知道了此事。” 景元扣上茶盏，沉吟片刻：“那……” “丹鼎司内部，肯定要大换血了。”镜流简单地说，“仙舟原本对龙师和龙尊之间的阵营举棋不定，如今看来，大势也往丹枫这边去……这是一步极其精妙的棋，我不认为丹枫是单纯为了沈洛伊。” 景元轻叹，道：“可惜。听他们的意思，无论丹枫怎么想，那沈姑娘怕是该对丹枫念念不忘了……” 这边景元还在惋惜着，那边丹枫和白珩聊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过来。 景元察觉到，笑着问：“怎么了，丹枫？” “我……”丹枫停了停，看向镜流，“我想问一件事。” 丹枫难得犹豫，镜流也觉得稀奇，饮了口酒：“说。” 丹枫：“我听闻，如今沈洛伊虽然已在持明族医师堂中，但名还挂在丹鼎司。不知可否麻烦你帮我向丹鼎司问一声，将她的名除去。” 景元：…… 镜流直接冷笑了：“我是仙舟剑首，这种事你得去找仙舟将军才管用。” 白珩摇头晃脑，打趣道：“你龙尊的名号也管用啊——改日你自己去一趟丹鼎司吧，一个名号压死他们！” …… 景元思索半晌，谨慎地问镜流：“老师，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丹枫确实是只为着沈洛伊捅了龙师一枪，您说的那些后果，只是附带的？” 镜流：……《 》 10、第十章 丹枫冷眼瞧着景元和镜流两个人面面相觑，抬起酒喝了一口，这时候应星带着击云也回来了，坐丹枫对面，道：“你这‘击云’我已经帮你擦好了，你先别带走，这两天我给你送工造司去，再次锻造一下，以免下次你再扔出去的时候扔出问题。” 丹枫道：“谢谢。” 应星警告道：“没事还是不准扔！这不是飞剑！不是标枪！” 白珩在一旁听着直笑。 丹枫引开了话题：“应星，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些比较危险的锻造。” “啊……确实是。研发一下新技术啊，顺便也能给新嫂子打一件像样的见面礼。”应星说。 “见面礼？”镜流若有所思，颔首，“是该准备了……” 白珩趴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说：“我第一次来就把新嫂子给救了，应该见面礼就能免了吧……” 丹枫看了白珩一眼。 白珩连连摆手：“好好好，准备，我准备！景元，你呢？” “持明族的医师么……我正好有一个收藏着的药壶，精巧也实用。”景元含笑道，“下次丹枫带沈姑娘来的时候，我送给她吧。” 镜流说：“防身的兵器应当不错，择日我去武器库挑一件好的。” 白珩苦恼：“哎，那我送什么好呢……好难想啊！既要质量好，让沈姑娘喜欢；又不能太张扬，抢了丹枫风头——丹枫啊，你说说，送什么好？” 丹枫静静道：“莫要胡说。我并未打算带她来与你们见面。” -------------------------------------- “……防风、白术、白芷，辅佐两颗红枣，熬炖半个系统时。”沈洛伊将药材包推给了面前的病人，宽大的长袖在粗粝的桌面上拂过。 “谢谢您，谢谢！” 病人捧着药，对沈洛伊千恩万谢。 “不客气哦。”沈洛伊微笑着说。 苏荷在一旁冷眼看着，对那个病人道：“药方给我看看。” “啊？好，好……” 病人也认得苏荷是药堂的重要人物，把药方递了过去。苏荷简单扫了一眼，换给了苏荷，对病人嘱咐道：“药要饭后吃，多吃一点鱼类，少吃蛋奶。” “好，好……谢谢你们！” …… 病人走出去时，嘴里还念念叨叨：“还是持明族的药堂好啊……丹鼎司现在开得药又贵又没效果的，不枉我千里迢迢从仙舟来这……” 沈洛伊也看着这人离去，苏荷站她身边，淡淡道：“做的不错，医书看得很多？” ……其实是模拟宇宙给的标准答案啦。 沈洛伊心虚地小声说：“嗯……以前没事的时候，经常泡在书馆里。” 这倒是实话，之前“沈洛伊”原主为了备考丹鼎司，每日都在书馆里熬到深夜。谁知道考上后会发生这些事。 “好。”苏荷道，“你转正了。” 苏荷点完头就走了，身边几个在悄悄看医书的女医师一拥而上，纷纷为沈洛伊庆贺：“哇！你好厉害！你是我们见过最快转正的持明族医师啦！” 另一人抱怨：“苏荷医师最严苛了，每次都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的，难得对你有个好脸色。” 又一人道：“那你现在工资也提高啦，我算算看，一个月能有……” ……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书卷的男子走过，在一旁听了一会，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扒着龙尊关系户上来的小姑娘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暗戳戳看着沈洛伊。 当时沈洛伊刚来的时候不清楚，现在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都知道沈洛伊和龙尊丹枫、龙师的那些事。人都有八卦之心，虽然这人说话确实难听，却也想看沈洛伊的反应，一个两个神情闪烁。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虽然沈洛伊脸色白了，仍然十分镇定，一字一句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男的笑得很暧昧，轻佻地说，“只可惜我不是女的，不然和龙尊上个床，估计也能这么快转正——” “啪！” 这人话还没说完，沈洛伊就结结实实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结结实实，沈洛伊看起来较弱，手劲非常大，那男的鼻血都被扇了出去，不可思议道：“你竟然敢打我？” 沈洛伊气得全身发抖，正想辩驳，就听后边响起惊雷似的厉声呵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看热闹的医师顿时分开，苏荷抿着嘴穿过人走来，沈洛伊垂下打人打得发麻的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苏荷冷冷道：“你很行啊！” 沈洛伊身子晃了晃，就见苏荷挡在她身前，指着那男子就骂：“你的这些心思但凡花在医书上一点，也不至于几十年了还开不出像样的方子！沈洛伊是资历浅，人家底子好、开得出方子，你比的上她哪一点？” 沈洛伊睁大了眼睛，来不及震惊，就听苏荷继续骂：“说人家爬床，我看你精虫拉出来的脑子也只能想到这种事！你也能去卖沟子，给龙尊卖屁股！你去卖，你卖得出医术精进我给你跪下都行！” 身边人被这骂的糙的震惊到了，被骂的那人更是脸都涨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咬牙。 苏荷骂了一通，还是气，指着门，厉声道：“滚出去！” 那人滚了。 “你们也是！”苏荷对围观的那些医师无差别攻击，“看见同僚被侮辱造谣，也不上去为她说话，一个两个看什么戏？下次事搁你们自己头上就知道委屈了！所有人罚抄药典五遍，七日内没抄完就不要来药堂了。” 在持明族药堂呆久的医师都知道苏荷的性子，一个两个哪里敢反驳，除非真不想要这份工作了，缩着头跟鹌鹑似的灰溜溜跑了。 苏荷解了气，沉默了下，对沈洛伊道：“你跟我来。” …… 这是沈洛伊第一次来到苏荷的药房。 苏荷是持明族药堂的首席医师，有自己专门的药房。沈洛伊一走进这间房间，就闻到了浓郁的药草味和煮熟的汤药味，然后看着从地上堆到桌上再堆到天花板的医书，瞪大了眼睛—— “这边坐。”苏荷从书堆和药草堆里扒拉出了两张凳子，自己坐一张，给沈洛伊坐一张。 沈洛伊乖乖坐了上去，苏荷瞧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我刚刚估计是让你得罪人了，你可怪我？” 沈洛伊摇摇头，乖巧地说：“不会啊，你骂的很好，我很喜欢。” 苏荷难得地笑了起来，无奈地说：“傻孩子，这是得罪人的事。你如果觉得膈应，我现在给丹鼎司写一封信，找个靠谱的丹士，让你过去。” 沈洛伊又摇摇头，平静道：“我不去，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苏荷想起沈洛伊的遭遇，长长叹了口气，对沈洛伊道：“你为何学医？” 沈洛伊回答得顺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顿了顿，又道：“我很喜欢这里，这里能让我做个医师。” 凝视着沈洛伊清亮的眸子，苏荷有了一瞬的恍惚，很快回过神来，对沈洛伊道：“你的记忆力很好，底子也不错，但到底是实践少了，行医远不是照本宣科这么简单。你如果愿意，可以去人多的地方，多多会诊，增加经验。” 沈洛伊小猫点头。 苏荷道：“苦是苦了些，但能精进医术。” 沈洛伊继续点头。 看着沈洛伊的模样，苏荷神色柔和了些。这孩子纯粹，纯粹也有纯粹的好处，能学的多，“去忙吧。” 沈洛伊走到门口，听苏荷忽然道：“这世道，女子总是比男子艰难些。你若想让人认可你，必须用医术让他们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沈洛伊扶着门，扭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荷。 苏荷恍惚间看到了过去因和丹枫身边祭司墨洵关系好而被诟病的自己，对沈洛伊多了点耐心，难得温和地问：“想问我些什么？问吧。” 沈洛伊鬼使神差：“什么都可以。” 苏荷：“嗯，什么都可以。” 沈洛伊语速飞快，生怕下一秒就会后悔：“所以苏荷姐姐，刚刚那个人真的会去找龙尊卖屁股吗——”《 》 11、第十一章 这个有点逆天还有点黄暴的问题当然没有得到苏荷的回复，沈洛伊还因为自己抖的这下机灵喜提药典抄五遍。 等沈洛伊窝在宿舍里把药典抄完了，那边前往仙舟出诊的名单也下来了。 这次出诊不同以往是仙舟那边出钱让持明族这边派人去医术援助，而是药堂这边自发组织的一次义诊，一般都是惩罚那些没完成医术指标，或者犯了错的医师，来仙舟给幽囚狱的犯人以及一部分底层居民看诊。 这并不是苏荷区别对待捧高踩低，而是若不这样做的话，这种没有油水的活计就没人来了。 但是沈洛伊主动报了名。 这倒是在苏荷预料之内，很淡定地通过了沈洛伊的申请，嘱咐她去的时候小心点，要是出了乱子不要去看，拔腿跑就是。 沈洛伊很听话地点头，背着药篓子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 沈洛伊跟着队伍来到了仙舟。 这是沈洛伊第一次来到仙舟，之前都是持明族境内。这里的建筑物比起持明族多了点科技化，有点儿接近沈洛伊之前还是猫猫糕形态时呆的空间站有点像。 雅致奇特的灯笼，或者是比持明族内更多的天上来来往往的星槎……沈洛伊瞧着什么都稀奇。 然后就被持明族人领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地方，和仙舟比起来，这里就像是原始人居住地，所有人都搭着草棚子住，甚至还烧火做饭。 “……这里真的是仙舟吗？仙舟联盟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受不了了，这烟是真的很呛人……” 很快沈洛伊身边就响起了一声声的抱怨。 “安静，都安静些！”带队的医师厉声道，“都给我好好干，这次的考核不过关，下次还要再来！不想来就在药堂里表现得好一点！” …… 所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了，嘟嘟囔囔地去看这些病人去了。 沈洛伊很早就和另外一个明显年龄大得多的医师一起，蹲在了一个患者身边。 这位患者脸色蜡黄，昏迷不醒，沈洛伊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另外一个医师翻了翻他的眼皮，仔细为这个患者把了脉，叹了口气。 沈洛伊看着模拟宇宙给出的诊断意见，陷入了沉思。 虽然模拟宇宙上确实有推荐用药，但是这些药都极其贵重，不可能是这些人用得起的。 “……这人没法治，下一个吧。”沈洛伊身边的医师站起身，沉重地说。 沈洛伊轻轻地说：“可以治疗。只要……” “开什么药我当然知道！”那个医师很不客气地说，“但是这些药都很贵，他买不起，你要垫钱给他吗？好，就算你傍着龙尊，有钱，能救他一个，剩下的人呢？” 那医师环视一圈，一整个药庐里都是呻吟的病人，他冷冷看着沈洛伊，嘲讽道：“怕是龙尊把几百世的积蓄给你都不够花的。” “我和丹枫清清白白，绝对不是你们说的这种关系！”沈洛伊很生气地说，“还有，这些人，我能治！” “清清白白？”那人明显不信，嗤笑一声。 沈洛伊没有去管这些医师，打开了模拟宇宙赋予她的面板。 “模拟宇宙”在这个世界算是一个很金手指的存在，沈洛伊在药堂的这些日子，救助了很多人，也开了很多方子，成功积累了模拟宇宙的“技能点”，可以解锁下一个技能了。 上次的沈洛伊，是在战斗、机械等技能中，为了救治受伤的丹枫所以选择了“医术”技能，赋予的能力是解锁药材批注以及分析病人病症给出方子，这次，沈洛伊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往上拓展一次技能。 在“解锁药材培育技能”“解锁更多辅助性配方”……中，沈洛伊选择了最后一个，也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 “深度解析各种药材功效并加以记录”。 之前沈洛伊为这些技能点的选择犹豫了很久，比如解锁药材培育，能让沈洛伊培育出更多、更好的药材，当一个药材商人；辅助性配方应该能解锁一些美颜、加智力等药方，能让沈洛伊名声大噪…… 这些技能都非常好，所以沈洛伊纠结了很久。 但现在，沈洛伊做出了选择。 她不要赚大钱，也不要名气，要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 解锁技能后的几天，沈洛伊消失了。 “……跑了？不会是受不了这里吧？”领队医师难以置信地说。 “嗯，她和我是一间房的，前天傍晚我就没看见沈洛伊，还以为她是为了守着危重病人所以才来晚了，没想到今天也没看见她……”同宿舍的医师怯生生地道，顿了顿，轻轻说，“可能是龙尊对她太好了，她金枝玉叶，习惯不了这里呢。” 身边围观的医师传来了一阵嗤笑，其中一个医师大声道：“有龙尊护着又怎么样，不是照样也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咱们混！”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带着不屑的语气道：“看来卖得还是不够彻底，不够彻底啊——” 又是一阵笑。 “安静！”领队医师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他并不喜欢这个临时插进来的走后门医师，沉吟片刻，道：“沈洛伊并不是被罚进来的，是苏荷首席医师破例让她进队伍……但是脱逃……” 领队医师道：“也当责罚。我现在立刻修书一封给苏荷，她推荐来的人怎么能这样！” 身边围着看热闹的医师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看来有后门，但不多嘛。” “之前看着觉得多少清高，实际上一点点苦都吃不得，应该是吃了龙尊的下……” “吃了我什么？” ……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骤然落在身后，所有嚼舌根的医师瞬间如坠冰窟，那个造谣的医师更是脸色唰地白了，颤抖着回头，声音都弱了几分：“龙、龙尊阁下……” 丹枫穿着常服，雪白的长衣顺着风扬起，他踏过一条小溪，溪水竟然纷纷避让开来；墨色的长发逶迤，淡青色的龙角剔透晶莹。 没有人想到丹枫居然会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所有医师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吃了我什么？”丹枫走到那个造谣的医师跟前，不急不缓地问。 “没……没什么，”那医师尴尬又恐惧地道，陪着笑，“听错了，您听错了……” “哦？”丹枫淡道，“我听错了？” ……这是污蔑龙尊，当受罚的。 那医师抖得更厉害了，大气不敢出，领队医师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上前，对丹枫赔笑道：“龙尊，您大驾光临，是我们招待不周……来，这边坐，这边坐。” 丹枫一动不动，完全忽视了那个领队医师，继续问那个造谣的：“说了什么，说完。” “没……真没有……”那医师想起了这位一贯以冷漠严苛著称的龙尊手腕，就算是龙师也被他一枪给钉下去了，现在还缠绵病榻，现在内部已经考虑重新选拔龙师的事宜，他越想越害怕，身边人造谣造得嘻嘻哈哈，出了事没有一个人敢冒着得罪龙尊的风险给他出头，他在一片寂静中崩溃，绝望道，“我真没说——真没——” 然后在丹枫冷淡的注视下，衣服下摆深了一块，吓尿了。 造谣的医师丢大了人，跪倒在地上。 丹枫看也未看他一眼，绕开他，走到带队医师跟前，道：“请秉公处理。” “会的，会的。”带队的医师点头哈腰，脸色也不好看，但现在只能暗暗祈祷着这位龙尊能看在他没有参与造谣的份上放过自己，讨好道，“不知您来这偏僻的地方，是为了……” 丹枫完全没有跟着带队医师的思路走，问：“之前出了什么事？” “啊？”带队医师怔了一下，不明白丹枫什么意思，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 “叛逃？”丹枫皱着眉道。 “是啊，您有所不知，这里环境恶劣，每次来的医师都会因为吃不了苦，还没结束出诊就偷偷先跑回去……如果没报上来，有时候人多事情忙也就顾不上了……可是您看，这沈洛伊刚跑，他们就……唉！”带队医师苦着脸说，话锋一转，又满脸堆笑，对丹枫道，“您看这虽然是苏荷带的人，可是到底于理不合……或者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毕竟是您的人……” 说的确实合情合理。 丹枫淡淡扫视了下这篇满目疮痍的大地，他看着四处呻吟的病人，随便扯一张草席子就躺下，发热烧到满脸通红的，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混合着药味的腥臭。 不适合居住，甚至多停留一会都会不适。 但是叛逃…… 丹枫觉得这不像是那个眸光清澈的女子会干出来的事。 这个判断一出，丹枫自己都有些微微怔住了。 这个分析无关逻辑，甚至没有任何依据。丹枫认识沈洛伊才短短数月，甚至和她正儿八经相处的时间不到两天。 这是一个不符合理性的判断。 …… “来了来了！”有人眼尖，瞧到村口小小的人影，大声叫喊起来，“沈洛伊回来了！” 这一声叫喊，所有人都往村口看去，沈洛伊背着个装着药草的大篓子，跑得气喘吁吁，一边在神色各异的人群中奔跑着，一边喊：“还活着吗？之前那个得伤寒的病人——我找来可以替代的药草，能救他的命了！” “活着活着！”有和沈洛伊一起看顾病人的医师喊了起来，“洛伊！来这里！” 沈洛伊根本没注意到很多医师古怪的眼神，甚至没看到在一群穿着朴素衣袍的医师中格外清俊矜贵的丹枫，她激动地跑到药庐，把药炖上，一边喊：“我确认过了！这药草能行，只要加一味山参调一下药性就能代替名贵的虫草——” 沈洛伊盯着火候，这几十分钟里没人敢打搅她。药炖好的一瞬间她就跳了起来，手脚麻利地去提药壶——但是有一个人先一步帮她提起来了。 “丹……龙尊？”沈洛伊惊讶地看着面前轻裘缓带的丹枫，不可思议地道，“您居然来了，真的好巧……” “不是巧合。”丹枫提着药壶，对沈洛伊静静道，“我来找你。” ------------------------------------- 沈洛伊把丹枫带到了病人跟前，看病人喝下了药，脸上的红晕有所消减，整个药庐的医师都松了口气。 沈洛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丹枫那句“我来找你”。 找我？ 我能干什么？ 沈洛伊茫然了一瞬，很认真想起了很多持明族的规则。 比如尊卑有别，比如饮月君是皓月，她连杂草丛里的萤火虫都算不上。 沈洛伊知道丹枫在看她，她也不敢与他对视，只是继续翻篓子里的药草，然后递给身边的医师，笑着说道：“你们认一下这药草，这山头遍地都是，不过要注意点，有种和它很像的毒草，边缘有锯齿的，别搞错了……” “好像确实有印象……没想到这药还能这样用！”围过来的医师们惊叹道，“洛伊，你真的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能用这种药草替代的？” “小时候喜欢看医书，偶然间看到的偏方啦。”沈洛伊笑眯眯地说。 当然，这是骗人的。这是沈洛伊熬夜几天，用模拟宇宙给的金手指扫描和分析得出来的可替代品。 …… 丹枫静静望着正在和周边医师说说笑笑的沈洛伊，他已经完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关于沈洛伊的离开，急匆匆忘记通知所有人；以及她的境遇。 虽然那个造谣的医师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丹枫当然猜得到那句完整的是什么。 “之前看着觉得多少清高，实际上一点点苦都吃不得，应该是吃了龙尊的下\体，吃不得苦了。” …… 这种恶毒的谣言，丹枫只是偶然听闻一次，而身处这个环境的沈洛伊这么多日子来又不知遭受了多少。 这是对于受过大人物青睐的优秀女性的恶意。 无论是这些人，还是这里偏僻又糟糕的环境，在丹枫看来，没有一点配得上沈洛伊。 丹枫一直等到沈洛伊忙完，找地方坐下来歇息，才走到她跟前。 沈洛伊还在用方巾擦着脸上的汗，看到丹枫来，连忙起身，对他行了个持明族对龙尊的礼，恭恭敬敬地道：“龙尊。” 丹枫茫然了一瞬，停了会，看着沈洛伊头顶的发旋，道：“对不起。” “啊？”这下轮到沈洛伊茫然抬头，有点懵地看着丹枫，问，“您……对不起我什么？” “若不是我，你不会遭受这些谣言。”丹枫静静说。 沈洛伊温柔地笑了笑，细声细气地说：“可是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就要被蜕鳞去鳞渊海了呀。” 丹枫说：“我带你走。” “啊？”沈洛伊又茫然了，她猫猫扭头，四处看了看，弱弱地对丹枫说，“您看这里看起来破旧……好吧确实很破旧，但是是我主动来的。苏荷姐姐和我说了，要想真真正正提升医术，就得来这种病人多、状况复杂的……” “有个忙。”丹枫说，“想请你帮忙。” 沈洛伊睁大了眼睛。 …… 丹枫看着沈洛伊的情绪起起伏伏，每一点鲜明的情绪都像是投入潭水里的石子，荡漾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丹枫确实有事想找沈洛伊帮忙，他也知道沈洛伊误会了。但是在沈洛伊拒绝跟他走的那一瞬间，丹枫莫名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冲动，一种真的想将沈洛伊带走，带在身边的欲望。 来得既没有逻辑，也没有道理，像之前相信沈洛伊不会叛逃一样。 ------------------------------------------- 打脸总是来得特别快，所以话不能乱说。 之前丹枫刚和云上五骁的其中四人说，不打算带沈洛伊来见他们，不过几天的功夫，应星重伤的消息就传来了。 景元、镜流早就先丹枫一步得到了消息，抄着手在病床前看着，白珩开星槎还在天上，迟一点到。 “……疼疼疼——丹枫，你到底行不行啊？”应星龇牙咧嘴道。 看着应星没有任何好转的手腕，丹枫撤回了云吟术的水流，质问应星：“你到底做了什么，碰了什么？为什么你这次的伤，连我的云吟术都无法治愈？” 镜流冷冷笑了一下，说：“工造司那些东西，被当成禁忌锁起来自然有锁起来的道理。一直捣鼓那些东西，出事是迟早的。” “唉，都是为了新嫂子要做个好一点的兵器当见面礼吗……”应星闭眼装死，一动不动，摆了摆另一只手，“让我疼就疼吧，疼几天或许自己也就好了……” “这如何使得。”景元正色道，“应星，你是工造司的巧匠，若手留下残疾，会影响你的事业。” “那能怎么办？”应星无奈道，“丹枫都搞不定的伤，那些劳什子医师更没办法了。” 丹枫忽然道：“或许有个人。” 所有人看过来，问：“谁？” 丹枫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的新嫂子。”《 》 12、第十二章 沈洛伊抱着药箱和丹枫来到工造司的时候，有点儿怯生生的。 工造司的人因应星的原因都认得丹枫，纷纷给他让路，有的还和他打招呼，只是瞧着他身边带着个娇俏的女子，或多或少投了点异样又兴奋的八卦目光过来。 沈洛伊作为猫猫糕，很少被这么多生灵这样打量过，每次被打量的感觉和后果都不是太美妙……沈洛伊有点儿不舒服，微微皱了皱眉。 走在她身边的丹枫余光似是瞥见了一点，不动声色往沈洛伊的方向靠近了些，挡住了绝大多数的目光。 沈洛伊悄悄松了口气。 ———————————— “……叫新嫂子了？真亲口承认了？真的？！” “怎么可能有假，我们三个听得明明白白，丹枫就是这样说的。是吧，景元？你也听见了。” “确实如此。” “我的天啊！我因为在天上错过了这么重要——” 嘎吱—— 木门轻轻一响，屋外头的阳光漏进来，丹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屋内的四人丝毫不觉得讨论丹枫八卦被撞破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有景元略微有点儿尴尬地笑了下，那白珩直接扑上去了：”哎丹枫，丹枫！你来得正好，说说呗，我听说你承认了新嫂子就是——” 半掩着的门彻底洞开，沈洛伊露出个脑袋，脸还有点红，对着屋内四人，小心翼翼打了个招呼，笑盈盈道：“……嗨，你们好呀。” 白珩顿时刹声了。 …… 沈洛伊抱着药箱，小心地走到应星跟前，慢慢蹲下，谨慎地打量着应星受伤的手。 云上五骁四个人，虽然平时不正经的不正经打趣的打趣，但是个个人都很好，不会做出什么不把沈洛伊当人看强行撮合这种事，“嫂子”也只是私下和丹枫叫着玩儿，没确定前决不会搬上台面。 那边沈洛伊在瞧手，镜流就淡问了一句丹枫：“什么时候你对丹鼎司的医师这么信任了？” 丹枫道：“她不是丹鼎司的医师。” 镜流：“你去找丹鼎司的人把她的名字删去了？” “没有。”丹枫顿了顿，又道，“等此事一了，我……” “除名事小，你龙尊一句话的事，再进丹鼎司就难了。”镜流淡道，“这些日子罗浮这边丹鼎司内部洗牌，你若是找不到什么更合适的地方安置她，不如向将军提一嘴，丹鼎司里还能谋个好位置。” 丹枫微微蹙眉，镜流敏锐地捕捉到丹枫的异样，道：“怎么？不乐意？这难道不是沈姑娘最好的去处么。” “丹枫，都说了不要再折腾了。”那厢镜流和丹枫还在低声沟通，这边的应星看着沈洛伊迟迟不说话，有点儿不忍心，咧嘴对丹枫笑道，“左右我感觉这两天手也好了点，指不定过段时间就痊愈了。” “那还不是，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沈姑娘。”白珩也笑呵呵地道，“一会啊，洛伊，我给你带了点见面礼，来跟我瞧瞧？” 应星抗议道：“喂，说的好像谁没准备见面礼似的。” 景元立在角落，只是静静观察这一幕，若有所思。 在场五个人都各怀心思的时候，沈洛伊抬起头，很坚定地对丹枫说：“可以治。” 一时间屋里除了丹枫，其余的都怔住了。 应星难以置信道：“真能治？这可不是别的伤，这是——” “好。”丹枫打断了应星的话，对沈洛伊问道，“怎么治？” “我一会写方子，如果得当，一个月内就能痊愈如初。”沈洛伊顿了顿，又规规矩矩给丹枫行了个礼，细声细语道，“方才您说，要将我从丹鼎司除名么？” 丹枫：“你若不愿……” “不。”沈洛伊坚定道，“我求之不得。我希望能完全脱离丹鼎司，入持明族药堂，请龙尊垂怜。” 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半晌不起身。 丹枫低头看她，不语。 丹枫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插嘴，最后是年龄稍长一点的镜流看不下去了，不耐烦道：“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丹枫，你想怎样？直说。” “他哪好直说啊……”白珩早就在一旁捂嘴笑得不行，偷偷道，“哎呀呀呀我们这持明族的龙尊朋友，扎龙师一枪的果决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到这里就扭扭捏捏了？” 丹枫叹了声，语气又重了两分：“白珩。” “不说不说，我做主，让小洛伊入你们药堂。”白珩嘻嘻笑着说。 沈洛伊听着他们嬉笑似的聊自己去向，其实心情是有些低落的。 之前在门口听着，丹枫似乎是有未婚妻了，他的挚友们都一口一个“新嫂子”，似乎……丹枫甚至亲口承认了。 沈洛伊是猫猫糕，她不知道这种低落感来源于哪里，有点像很早之前，那个陪她一步步走出暗无天日的丛林、在她被千人所指众口难辨时落下的光，就这样属于了别人。 沈洛伊知道他该跑得远远的，避嫌。 但是总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自己提出想加入药堂，留在持明族，虽然也有想跟着苏荷行医的愿望，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丹枫。 但这样……惹他嫌弃了么。 …… 沈洛伊胡思乱想着，抬起头，试探性地小心开口：“其实……我也可以不……” “哎不什么不，”白珩一巴掌拍沈洛伊背上，笑眯眯地道，“我准了，丹枫不同意也不行。” 沈洛伊怯怯地看向丹枫。 沈洛伊的眸子湿润，这个时候像一只乖巧又胆怯的猫咪。 丹枫垂眸，总算点了头，淡道：“好。” 沈洛伊径直向丹枫跪下了，叩首行礼：”多谢龙尊成全！” “哎哎哎别啊——” 沈洛伊这一跪，丹枫神色仍然淡淡的没什么反应，白珩等其他人都慌了，白珩直接扑过去拉，应星本来躺床上差点儿就跳起来了，景元和镜流比较镇静的都齐齐上前一步。 “这动不动跪人的到底是谁教你的。”白珩拉着沈洛伊，抱怨道。 “持明族礼仪……我、我去买药了……”沈洛伊说完，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出了门。 “什么持明族礼仪长这样啊……”白珩简直莫名其妙，“丹枫，你们持明族人都这样？” “大约是五百年前的礼节。”丹枫顿了顿，道，“她喜欢，让她跪。” 白珩简直懵了：“不是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丹枫不语。 瞧着丹枫这样，以及完全处于震惊状态的白珩，景元叹了口气，主动问道：“现在沈姑娘离开了，你可以说了么，丹枫。” “你自己有了什么主意，既不想让沈姑娘留在丹鼎司，也不愿她去你们持明族的药堂？” “这还用说，”白珩笑哈哈地看着景元，神秘道，“你这就不懂了吧，龙尊那是想让小洛伊呆他身边啊！” 这个推论轮到把景元镇住了，他飞快地怔了，看丹枫：“当真？” 不料丹枫真的，微不可查地轻轻颔首。 所有人：…… 应星第一个从愣神里醒来，叹了口气，喃喃道：“到底是低估了恋爱的力量……” “是吧，我就知道。”白珩一跃跳到了窗台上，嘻嘻看着丹枫。 “我……知道这样或许不妥。”丹枫顿了下，眸子中现了几分疑虑，“因此我方才踌躇了会，但她似乎，有些不悦。” 白珩翻了个白眼。 丹枫：“你知道为何？” 其他四个人都用看傻x的眼神瞧着丹枫。 应星道：“方才那会，白珩和你提及‘嫂子’的那番话，沈姑娘是否听到了？” 丹枫点头。 应星无奈，点了下丹枫道：“大约是误会了。” 白珩唉声叹气，一边道：“都说你是水龙，怎么就这么木呢？小姑娘心思细密要多哄哄，你非但不哄着还……丹枫人呢？” 镜流双手抱在胸前，淡道：“早追着沈洛伊出去了。” 白珩：……《 》 13、第十三章 沈洛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觉得心里一团乱，塞满满的她陌生的、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有点酸涩，带着一点点迷茫，甚至还有点紧张——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受。 不过容不得沈洛伊多想，她很快来到了一家药铺边上，用模拟宇宙识别出了几味药材。 模拟宇宙对应星伤口的分析是“xxxsgsu成分..伤病.丰饶”，一串沈洛伊看不懂的字符，沈洛伊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伤，但是如果丹枫都搞不定的，应该是很难治的伤。 幸好模拟宇宙推荐的药材沈洛伊还是看得懂的，并且在沈洛伊解锁了可以分析并寻找替代药品的功能之后，在系统内来回替换几轮，也在这家药铺里把药材找全了，就是花的时间多了点。 “姑娘，你到底买药不买药啊？”这里是罗浮仙舟最繁华的地带，来往的仙舟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有权有势，而沈洛伊穿的衣服朴素，甚至称得上破旧；举手投足间也不像是大家闺秀落落大方的模样，顿时有点不耐烦了，“这边的药可是都很贵的。” “买……当然买！”沈洛伊抬起头，肯定地对药铺老板说，指了几味药，“这些……还有这种，都要八两，品质要最好的！” 应星的伤实在难治，药也难找，替代了又替代了的药材效果不知道要打多少折扣，品质如果再差一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 那老板原本眼神很敷衍，看沈洛伊指的这几味药材，瞪大了眼，连忙站起身搓手，招呼伙计：“都来都来，称药了！大主顾！” 一边对沈洛伊赔笑道：“姑娘真的好眼光，挑的都是店里最贵的！” 沈洛伊完全懵了，轻轻“啊”了一声。 须臾间药材已经打包好了，药铺老板笑眯眯地对沈洛伊道：“一共一百三十万七千六百七十二信用点——帮您抹个零头，算您一百三十万，怎么样？” 沈洛伊哪里听过这么恐怖的天文数字，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顶多用个药堂每个月发的两三千信用点买点吃的或者饮料，一时间有点晕乎乎的，小声道：“我可能暂时——” 老板顿时脸色变了，暗沉下来，眯着眼：“你出不起这个钱？你敢耍我？” “不不不不是！是丹枫——”沈洛伊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老板冷笑：“来人，把云骑军叫来！这个人故意来咱的药店捣乱！给我抓出去，罚款！” 云骑军瞬间从门口匆匆走进来了。 这下连老板都懵了下，道：“……云骑军来得这么快的吗？” 那云骑军看都没看老板一眼，仔细打量了下沈洛伊，笑了起来，对外头的同伴喊：“不用找了！沈姑娘找到了！” 整个药铺的人都惊呆了。 那云骑军对沈洛伊微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沈姑娘，持明族的龙尊方才整个罗浮地找您呢！” 沈洛伊磕磕巴巴：“找、找我？” “是啊，”云骑军道，“听说您来买药，持明族的龙尊一家药铺一家药铺地找您，我们上前询问，主动提出的帮忙……刚才你说什么？要抓沈姑娘？” “哪有，哪有的事。”那老板连忙赔笑，也听出了关键词，“这位姑娘来我们这里买药，似乎没有钱垫付……她选了一百多万信用点的药材！” “啊，龙尊财大气粗，这点钱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云骑军摆摆手，“您稍等，他一会就到。” …… 一百多万，不算什么…… 沈洛伊蹲在角落的板凳上，盯着面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雾，慢慢地想：我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 误会解决后，沈洛伊对老板提出要重新核实一下药材的质量——毕竟下药要谨慎。 所以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的时候，怔了一会儿，才回了头。 丹枫踏进药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女子站在重重叠叠的药箱之前，回头的瞬间柔软的青丝落下，清澈干净的眸子有一瞬间的茫然，旋即似涟漪一瞬荡漾，消失无踪，整个人就似一缕药香，手上还捻着一把药草。 很特别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看见她。 之前丹枫也不知怎的，听说沈洛伊误会就匆匆忙忙追了出来，真的出来了，在烈烈的阳光下，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知道沈洛伊去的是哪间药铺，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很奇妙的瞬间糊涂——对于一贯冷静理性的丹枫来说。 “……龙尊。”沈洛伊看见丹枫的一瞬，目光很快地从他头顶透青色的龙角上移开，规规矩矩一曲膝。 药店老板生怕沈洛伊乱说，率先把她挤开，对丹枫殷勤地说：“真的不知道是龙尊大驾光临啊，我也是持明族人，想当年，还有幸见过龙尊您在祭祀上为鳞渊境舞雩……” 沈洛伊一点也不为药铺老板的无礼生气，满脑子都是：“舞雩？跳舞？那个穿的工工整整的……严严实实的……丹枫？” 沈洛伊悄悄瞄了丹枫一眼。 丹枫没发现，又瞄了一眼。 沈洛伊暗搓搓幻想丹枫跳舞的样子……嗯，丹枫要不要穿裙子呢？ 如果是裙子，一定是青色的，和他的龙角一样好看。 …… 然后在某次偷瞄中，沈洛伊和丹枫对上视线了。 沈洛伊：猫猫尴尬jpg. “沈洛伊。”那边老板还在滔滔不绝，这边丹枫越过他，平平静静唤了沈洛伊的名字。 沈洛伊下意识站直了些，药铺老板的话戛然而止，并且尴尬地往边上挪了挪。 然而丹枫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沈洛伊，问了一句全场人都知道的废话：“你来挑药么？” 沈洛伊：“嗯……啊，是！” 丹枫颔首，找了把木靠背，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严肃地说：“你继续挑，我等你。” …… 整个药铺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氛围。 沈洛伊在专心挑药，药铺老板在疯狂头脑风暴：那把龙尊坐的凳子太硬了太糟糕了自己怎么不放一把好的凳子得罪龙尊了这位沈姑娘不一般啊啊啊…… 其他的店员一边干活，一边有意无意地交换着目光，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传言果然是真的！ 龙尊果然在追一个女子！ 啊啊！ ----------------------------- 很快，沈洛伊用模拟宇宙把药材审视了一遍，然后将药材交给药铺伙计磨粉，乖乖巧巧走到丹枫身前，站着。 丹枫看了沈洛伊一眼，说：“坐。” 沈洛伊坐在了丹枫身边的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放大腿上，很乖乖女的坐姿。 丹枫看了眼沈洛伊对待自己公事公办紧张疏离的模样，莫名有点扎眼，很快移开眼，道：“听说你……钱不够花？” 那可太不够了。 不过沈洛伊还是矜持了点，含蓄道：“嗯……其实也还好，多谢龙尊关怀。” 丹枫说：“没关系，不够花找我。” 沈洛伊怔了下，心尖似乎猛地被拽了下，然后留下一点细细密密的痒，惊诧地看向丹枫：“啊？” 所有伙计都惊呆了，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伙计，拔起耳朵—— 这就交钱包了？《 》 14、第十四章 丹枫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些人的奇怪的反应，想了想，还是对沈洛伊解释道：“……买药方面的。” 沈洛伊明白了丹枫的意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您出这次应星前辈的药钱就可以啦，其他的就不用了，药堂这边也会报销的。” 丹枫“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也意识到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药材处理好了，丹枫和老板记过账，答应将药通过机关鸟送到工造司，沈洛伊才和丹枫一起走出了这间药铺。 …… 上回和丹枫这样单独相处，还是之前丹枫受伤，困在禁地的时候。 这一回，沈洛伊跟在丹枫身边，或许是因为龙尊长得太显眼了，所以沈洛伊一直觉得有着若有若无的目光向这边瞥来，略微有点儿不自在。 “您……” “你……”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对视，又异口同声地说话。 沈洛伊有点不好意思，说：“您先说。” 丹枫低头，看着沈洛伊安安静静垂着头，只能见到她的发旋，甚至看不见她的眼睛。 丹枫轻轻说：“你……不要误会。” 沈洛伊猛一抬头，像受惊的小鹿，直愣愣地：“啊？” 丹枫说：“我没什么未婚妻。” 沈洛伊：“啊……好。” 原来是这件事。 丹枫看沈洛伊还是和往常一样乖巧的模样，停了停，继续往前走，移开目光。 沈洛伊快步跟上丹枫，开始胡思乱想——他说他没有未婚妻，为什么和自己说？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丹枫认为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猫脑过载jpg. 沈洛伊没经历过这种事，她很想不通为什么丹枫要这么做……但是。 沈洛伊很开心，悄悄地开心。 之前略微有一丢丢的酸涩和忧郁都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感觉填充在心底，沈洛伊小心翼翼地幸福了下。 然后沈洛伊小步小步地跳起来了。 丹枫默默察觉到这点，微微莞尔，忽地回头，对沈洛伊道：“你……” 沈洛伊立刻不跳了，严肃地站定，恭恭敬敬地说：“龙尊，您还有什么事啊？” 丹枫看沈洛伊忽然一僵，洗耳恭听的模样，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声音放得轻柔了：“……罢了，没事。” 沈洛伊乖乖地“哦”了一声。 ——她这样怕自己。 倘若现在提出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大约会更难过，不合适。甚至连很早之前，丹枫酝酿已久的那句“遇到困难可以找我”这句话，他也斟酌又斟酌，没有说出口。 ---------------------------------------- 丹枫给沈洛伊准备了顶尖的套房，顶尖的视野，顶尖的风景！ 风景漂亮到沈洛伊刚刚来到房间里的时候，等人走光了就趴在窗台上“哇”了好久好久。整个星槎海的风景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房屋、让人觉得美好到心碎的璀璨灯光，来来往往穿梭在星空间的星槎像是流星。 沈洛伊坐在落地窗前，心情很好地看了很久很久的风景，抱着柔软的被褥，趴在落地窗前睡了个很好很好的觉。 这是沈洛伊来到罗浮仙舟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 接连几日，沈洛伊都住在罗浮最繁华的地带，每日的任务就是帮应星看诊。 应星的手也的确一天天好起来了。 “……已经能动了吗？”沈洛伊仔细瞧着应星的手，问道。 “能了，基本上不痛了！”应星笑呵呵地答道。 沈洛伊收好药箱，对应星嘱咐道：“应星前辈还是小心一点，余毒未销，药还是要按时换，按时吃……” 应星前辈。 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绿植的丹枫，龙角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沈洛伊叫自己就恭恭敬敬地叫自己“龙尊”，唤应星就唤“应星前辈”？ 若是叫自己“丹枫前辈”…… 丹枫的指尖轻轻蜷曲了下。 应星原本就往丹枫这边瞄着，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丹枫的那个不对劲的感觉，笑呵呵地对丹枫道：“医学奇迹啊！你带来的这个姑娘真的厉害，医学奇迹，医学奇迹，我这个寿瘟——” “应星。”丹枫忽然开口，截断了应星的话。 “哈哈，这不……”应星打了个哈哈。 “不要碰。”丹枫看着应星，一字一顿地道。 应星沉默了下，对丹枫说：“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我只觉得它是一个手段，没有好坏之分。” 丹枫抿着嘴，一言不发。 “可是，它很危险。”沈洛伊忽然开口，认真地对应星说，“真的很危险，不要碰，你会受伤。” 应星和丹枫都怔住了，看向沈洛伊，他们都没料到一向怯弱的沈洛伊会忽然开口。 沈洛伊被两个人盯着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很坚定地说：“这是对你而言很危险的东西，为了你的身体，还是别碰啦。这次伤得轻，下次重一点，就不好救了。” 沈洛伊停了停，看了眼丹枫，然后对应星弯着眼睛笑说：“龙尊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叫你不要碰哦。” 原本有点僵硬的气氛瞬间和软了，应星柔和地笑了起来，对沈洛伊说：“谢谢你，沈姑娘。” 沈洛伊很开心地说：“我是医师，这是我应该做的啦。” 应星笑眯眯地对丹枫说：“难怪你会喜欢沈姑娘，真的是特别好的性子。” 沈洛伊眨了眨眼，丹枫也明显怔了下。 还没等超绝钝感力的两人反应过来，镜流和白珩就走了进来，白珩故作惊讶地看着三人：“哎，你们都在啊！” 沈洛伊立刻跳起来，抱着药箱跑回丹枫身边，镜流和白珩就搁应星前面站着，看他那受伤的手。 “好得很快。”镜流点点头，说。 “太淡定啦，这是超——快！”白珩非常夸张地说，然后回过头，紧紧抱住了沈洛伊。 沈洛伊睁大了眼，白珩一对毛茸茸的大白狐狸耳朵扑在了她的脸上，绒绒软软的，很舒服，很可爱。 “你太棒啦！”白珩开心地说，很激动地双手撑着沈洛伊的肩膀，“你真的救了应星！超绝医术！你是我见过医术最好的小龙人！” “没有啦没有啦……”沈洛伊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我能做的也很少，治单个人还好，人一多就……我持明族的血脉能力不强，不会云吟术，没办法像龙尊那样……人一多就……” “不用妄自菲薄。”丹枫忽然开口，走到沈洛伊身前。 丹枫比沈洛伊高了起码有二十公分，他一旦离了近，不自觉就会对沈洛伊产生压迫感。沈洛伊跳起来才能咬到他的肩膀。 沈洛伊呼吸急促了几分。 所以丹枫蹲下了身，长长的头发垂落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湛青色的眸子难得有了一点柔软，轻轻说：“你很厉害。你的医术很优秀，不输于我。” 沈洛伊愣愣地对上了丹枫的眼眸，身子晃了晃，一时间忘了感谢，被他的这一句夸赞，夸得晕乎乎的。 其他三人瞧着丹枫这样都觉得稀奇，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沈洛伊晕乎乎地绕到了丹枫身后。 丹枫怔了一瞬。 沈洛伊在丹枫身后蹲下身，小心又轻盈地、一缕一缕，捧起了丹枫散落在地上的长发。 “您……您的头发落在地上了。”沈洛伊双手平举，摊着丹枫的头发，红着脸轻轻说，“脏了啦。”《 》 15、第十五章 沈洛伊这一缕头发捧得冲动，等她反应过来，手里一丝一缕丝滑又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脸微微有些红了，她手中捧着丹枫的头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丹枫转过头，和沈洛伊有点儿怯懦和慌乱的眸子对上，两人都同时在彼此的眸中看到了讶异和震惊——然后又是如此同步，瞬间移开眼去，沈洛伊被吓得一抖，手下意识松开，丹枫的长发就这样纷纷洒洒落了地，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洛伊慌了一瞬，期期艾艾地对丹枫说：“那、那又脏了，我帮你洗一洗？” 这话出来，丹枫猝然回头，水青色的眸子里罕见地染上了些别样的情绪。 这情绪过于复杂，沈洛伊读不太懂；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不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应星和景元看着这一幕眉眼里都带着笑，镜流冷哼一声，看不下去地转过头，装着去欣赏窗外的风景；白珩则特别夸张地“呀”了一声，指着丹枫的尖耳朵笑道：“呀！你们快看，丹枫哥他耳朵红了！” 镜流、景元等人都忍不住笑了，丹枫侧了下头，明显有点儿尴尬，试着用头发遮掩住耳朵。 “还想遮？你耳朵又长又尖，这遮得到？”白珩笑着，绕着丹枫转圈圈，“好红啊！红得滴血了……丹枫，害羞啦？沈洛伊摸摸你的头发你就害羞啦？还是说她说帮你洗头发，你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沈洛伊这边看着白珩和丹枫闹着，也有点害羞，但是不好意思说，听到白珩说“不该想”的事，沈洛伊恍惚了下，仔细想了下什么叫“不该想”的事……洗头发……洗澡。 如果是丹枫要洗澡…… 丹枫要洗澡的话，应该是会在那种四周围绕着嶙峋长着青苔的石头的古潭里吧？一眼看上去水太深都是深绿色的，周围应当幽竹环绕，大约也是有那种浓郁的白雾蒸腾弥漫，恍若仙境……沈洛伊晃神着想着……不仅如此，丹枫的长发应该如墨水一样在池水里散开，头发被池水润得一缕一缕的，就像……就像…… 然后头发贴合在腰线上，从他看起来纤细的腰上渐渐往下蔓延，直到略微有点翘起的…… 天啊。 沈洛伊的脸“噌”一下红了个透彻，她猛地捂住脸，不敢看任何人。 “哇！洛伊的脸也红了，这是怎么回事？”白珩好奇地问，瞧瞧丹枫，又看了看沈洛伊，奇怪道，“你们在想着些什么只有悄悄能想的事……” 丹枫深吸一口气，他猛一转头，白珩惊讶地发现在他要么是高傲要么是冷淡不屑一顾的细长淡青色瞳眸中少有得出现了几分窘意，然后听丹枫近乎是硬邦邦地说：“……我们先出去。” “哎你想走了？持明族有事？”丹枫想跑，白珩偏偏不让他跑，一歪头一伸手笑眯眯地把丹枫拦住，“你要走你走啊，我留下，和洛伊聊聊天！说说嘛，是什么事这么急着走？不是说好了晚上还要和咱们吃顿饭？到底什么事啊说说呗——” 这一连串的疑问几乎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丹枫虽然素来冷静聪慧，但长期身居高位的他不需要撒谎也没必要撒谎，被白珩这样一闹一时半会真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深吸口气想走又被拦着。白珩就是折腾的那个，应星和景元是不会管的，镜流看着丹枫的眼神有点微妙，这在仙舟人心中享誉盛名的“云上五骁”就这样僵持着。 “哎，洛伊你看丹枫他耳朵——快看快看一看……” 白珩使劲忍着笑的声音中，沈洛伊悄悄松开了一点捂着脸的手，非常迅速地瞄了丹枫一眼，就对上了丹枫看起来也是十分尴尬的眼神…… 然后就见，就像红墨水瓶打翻了一样，一点点绯红从丹枫的耳尖蔓延，逐渐蔓延至脖颈，一直往下…… 沈洛伊吓了一跳，她有点害怕，期期艾艾地说：“龙、龙尊大人，请问您是生病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看看？” 这句话一出镜流就笑了声，景元和应星对视一眼，彼此也从彼此眼神中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都是老朋友了，又不傻，丹枫和沈洛伊表现成这样，这一看就印证了白珩之前那句“嫂子”。 白珩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忍着笑，对丹枫说：“沈姑娘问你呢，怎么忽然间脸这么红？要不要她给你看看去？” 丹枫忍无可忍，居然在这种时刻动用了“云吟术”，一股青色的水流不急不缓，刚刚好把白珩的手挡了开去，丹枫拂袖而去。 “哎你小子作弊！”白珩笑着对外喊了一声，也只是意思意思，根本就没有想过追出去，回头看沈洛伊确实极其局促不安，不由得想逗逗她。但还没来得及逗，白珩就听沈洛伊有点不确定地试探说：“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惹得龙尊生气？” “是。”白珩还没说话，就听一贯最稳重的景元很严肃地开口了，“所以，你现在可以追出去和丹枫道歉了。” “啊……啊？好。”沈洛伊局促地点点头，简单对房间里的四个人都行了个礼，追出去了。 “哎你说错了什么——”白珩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沈洛伊又匆匆几步就没影了，白珩有些兴味阑珊。 倒是镜流难得地笑起来了，偏头看向景元：“你又掺和些什么？” “挚友多年，难得见有人有成家的打算，又是最倔最冷清的那位，老师难道不好奇吗？”景元微笑着问。 应星看着白珩，也笑着说：“之前以为你说沈姑娘‘嫂子’是逗趣的话，没想到竟然是你比我们敏锐，先一步察觉到了。” 白珩哼了一声，手竖在嘴边，小声说：“我看沈洛伊的第一眼就知道丹枫对她有意思……” …… 那厢已经热热闹闹讨论起来了，镜流眉眼也罕见带点柔和的笑意，若有所思地说：“沈姑娘似是有些懵懂，丹枫又是冷的性子。他们两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查过持明族那边的资料，小洛伊小时候就一直在藏书阁泡着，极少出门，又无亲友，懵懂点也正常。”白珩叹口气，说道。 -------------------------------- 这边云上五骁的其他四人还在聊着，那边的沈洛伊已经在星槎海漫无目的逛着有一会了，她四处看看，还是不清楚丹枫去了哪……早知道先前该问问其他几人的。 沈洛伊这样想着有些懊恼，看着星槎海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间有点茫然，四处看了会，琢磨着自己该先回应星那还是直接去持明族，还没想出个结果，就听身后清凌凌一句：“回头。我在这里。”《 》 16、第十六章 隔着星槎海的苍松和茫茫人群，沈洛伊猝然转身，看到了静静立在她身后的丹枫。 长发飘落，龙角剔透，眼眸冷淡却略有点波纹，像幽深的潭水因落叶坠落荡起了涟漪。 明明之前找他找的那样急切，现在见到丹枫了，沈洛伊却茫然起来，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欲言又止了半天，没等到丹枫主动开口，只是讷讷道：“龙尊……对不起！” 这句话把丹枫问愣住了，他罕见地表现出了点疑惑，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之前说你生病……惹你不开心了。”沈洛伊小声地说，狠了狠心，一抬手行礼就要向丹枫跪下去，“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是谁和你说我不高兴的？”丹枫一个没留神沈洛伊就跪下去了，四周的仙舟人都往这地方看来。 丹枫无奈，俯下身托起沈洛伊的宽大袖摆中的手，听沈洛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脆生生地说：“景元前辈让我来找你道歉。” “景元……他竟然会做这种事。”丹枫明显被噎了一下，他扶着沈洛伊起来，低声道，“以后别在我面前乱跪了，可以吗？” 沈洛伊茫然道：“啊？可是按照仙舟持明族的礼数……” 丹枫停了下，不动声色捏出一点小水花洗干净了沈洛伊淡粉色裙摆上粘上的灰尘，带着她穿过人群，略有些无奈地说：“倘若你说的是仙舟古老的礼节，似乎是在很久前执行过一段时间。但是如今已经简化很久了。这么久你跟着我，见过哪位持明族见着我就下跪的？” “啊？”沈洛伊想了下，好像还真没有见着持明族人这样做，脸又泛了热，小声问，“那、那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丹枫微微摇头。眼看着若有若无视线往这边瞟的人越来越多，丹枫停了会，穿过人群往不远处停泊星槎的方向走去。 星槎旁早有人守着，那人头上长着龙角，应该是持明族地位不低的祭司，看到丹枫神情明显急切起来：“龙尊，鳞渊境那边已经拖不得了，您再不去……” 沈洛伊这才知道，丹枫本来刚才就要走的，大概是坐上星槎了，远远看见自己在找他，这才下了星槎撂下所有人去寻沈洛伊。 ……而自己找他只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洛伊懊恼地锤了锤脑袋。 “现在走。”丹枫将沈洛伊的一点小细节看在眼里，对等在星槎边的祭司示意了下，快步走到沈洛伊身边，耐心地说，“你先留在这里，景元他们会帮我照顾好你。等应星病情稳定后，我让人接你回药堂。义诊那边……” 丹枫顿了下，对沈洛伊道：“我会和苏荷姑娘解释，你不用担心。” 沈洛伊怔怔地看着丹枫。 ……其实不用的。 以丹枫在持明族内的地位，只要他一个眼神，自然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帮他把自己安排妥当；而在这种明显族内有事情的情况下，丹枫却亲自一条一条、一点一点耐心地把对沈洛伊的安排对她说。 末了，丹枫看沈洛伊还没有反应，问：“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啊！”沈洛伊猛地回过神，她抬头对上丹枫青绿色的瞳眸，彼此都怔了下，沈洛伊触电似的后退了两步。 丹枫垂下眸，纤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缩了下。 越界了么。 沈洛伊行礼道：“多谢龙尊关心……其实，您不必这么做的，您看起来特别忙，我的事都是小事，您应该去忙大事……”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说完了沈洛伊也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想要丹枫关心还是不想要他关心，只是单纯觉得…… 真的太麻烦人家了。 持明族……任何事都比她这个转眼就会被人忘干净的小持明族人重要吧？ …… 这话似乎真的说错了。 沈洛伊发觉这次丹枫似乎真的有点不高兴，他只是轻应了一声，对她点点头，就随着祭司上了星槎。 这次丹枫没有再回头看她。 沈洛伊仰起头，看着载着丹枫的星槎划过星槎海的上空，在凝聚的极光间像一枚流星，心里忽然觉得…… 空荡荡的。 适应了龙尊忽然温柔的偏爱之后，再骤然失去，有点空荡荡的。 ----------------------------- 应星的病好的很快。 应星痊愈的那一天，白珩很高兴，拉着四个人一起下厨，说要宴请沈洛伊感谢她。这把沈洛伊闹得受宠若惊——这是云上五骁诶！仙舟人心中最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最后居然要亲自做饭，就为了她！ 不过真到了那天，应星因为工造司那边临时有事被叫去当苦力了，景元好像是忽然有什么比武，镜流身为剑首本身就忙，四人一同下厨的事只能耽搁。 白珩乘着星槎从朱明回来，一进门就囔囔着：“看我带了什么！烤全羊诶——哎你们怎么都在？” 不仅是沈洛伊和应星，镜流和景元赶来了也就罢了，居然丹枫也坐在一边的八仙椅上静静看着书卷，云上五骁来齐了。 沈洛伊有点羞赧又高兴地说：“是啊，大家听说应星好了……就来小聚。” “怎么是听说应星，是因为你。”景元率先笑了起来，他走到沈洛伊身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玲珑小巧的淡粉色小药葫芦，递给沈洛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应星要吃大苦头了。这个逍遥葫是我的收藏，看似小巧，实则内涵乾坤，不仅可以放千斤药材如羽毛轻盈，还能存放汤药百日内不腐坏。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功能，沈姑娘可以多研究研究。” 沈洛伊接过逍遥葫，满脸都是欢喜：“真好看！” 景元朗声笑道：“看来是喜欢的。丹枫，你看看如何？算不算给足了面子？” 丹枫略瞟了景元一眼，又淡淡收回眼神，云上五骁其他几人都与丹枫熟悉，知道这没什么表情就是很多表情，对此是极满意的。 镜流第二个站起，她送了沈洛伊一枚桃花纹路的簪子：“女子家当有些防身之物，这簪子送你，若有人想伤你，我存在其中的寒冰能护你周全。” 这是保命符啊！沈洛伊简直泪流满面，对镜流谢了又谢。 应星送的是一把软剑，他对沈洛伊笑道：“这剑我费了许多心力，多少也当是有点样子的。我们几人中，丹枫的血脉与你最像，之后可以让他教你耍几招。” 景元打趣他：“明明老师舞的剑才最好，你就要提丹枫。” 应星轻哂：“为什么提你不知道吗？倒是白珩——你带了什么给沈姑娘？” 白珩坦坦荡荡：“我还没准备好。” 景元道：“你不会不想准备吧，你上次就说，你救了沈姑娘，见面礼就——” “哎哎哎哪有的事！我准备可认真了！到时候拿出来甩你们几条街！” …… 这边四人笑笑闹闹的，丹枫垂下的眸中也带着点温度，他停了停，鬼使神差往沈洛伊的方向看去，见她抱着礼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四位挚友，笑得幸福又惬意。 别人待她好，她是喜欢，并且接受的。 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 》 17、第十七章 丹枫微微垂眸，手指尖捻着酒杯略微重了一点，面色略有些不虞。 其他几人都在笑笑闹闹的，只有沈洛伊注意到了丹枫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往丹枫的方向看了一眼。 停了一会，又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 然后就在不知道偷看了多少眼之后，水灵灵地和丹枫的视线撞上了。 彼此都没想过彼此居然会偷看对方，丹枫怔了一瞬，他注意到沈洛伊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像初春舞雩台旁的早樱。 ……眼神都对上了，那是绝对逃不掉了。 沈洛伊硬着头皮站起身，去斟酒的时候手都在抖，端了两三次酒壶洒了几滴酒酿出来，斟完之后还按着仙舟古礼确保它是满的，这才颤巍巍地往丹枫身边走去，顶着他淡到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将酒端在面前对丹枫深鞠一躬—— 这时候其他正在谈天的四人也注意到这边不对劲，安静下去往这里看来，丹枫看沈洛伊这样，这次没有了惊讶，只是淡淡瞧着，似是在等沈洛伊接下去要说什么。 ——但是沈洛伊没说话。 沈洛伊的脑子在这一刻宕机了！ 猫脑过载jpg. ……说什么呢？“谢谢龙尊来看我”？好像显得太自大，丹枫若只是来和朋友聚一聚呢？那是不是说错话了？ “龙尊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应该偷看您”……这话也太直白了！而且这不是挑明了丹枫也在偷看她的事实……不好不好…… 沈洛伊脑子里掠过无数个念头，急得差点就要把“模拟宇宙”调出来问了，但白珩那边瞅着他们奇怪，已经先一步开口：“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 那边应星本来在喝酒，听白珩这话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呛着咳嗽了好一会，才对白珩笑着骂道：“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着些什么东西？怎么奇奇怪怪的。” “奇怪的是他俩好吧，你怎么说我！”白珩辩解道。 那边镜流又扯了扯嘴冷笑一声，景元似笑非笑，完全在看戏。 眼看着沈洛伊尴尬的不行，绯红从耳垂蔓延至耳根，丹枫面无表情地扫了他那四位损友一眼，那四人很有眼色地瞬间收敛；丹枫抬手，柔软的水袖从沈洛伊的指尖上滑过，细腻而温柔。 沈洛伊一晃神，觉得手上一轻，她抬头，看丹枫接过了她的端着的酒，一饮而尽，对她亮了下杯底，平缓道：“你的酒，我喝了。” 嗯……丹枫他喝了我的酒。沈洛伊晕乎乎地想。 沈洛伊听丹枫继续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沈洛伊感觉那杯酒似乎是被自己喝了一样，整只猫猫晕乎乎的，大胆地对丹枫说：“没有什么啦！龙尊，今天您来这里，我就已经很高兴很高兴了！”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景元和应星交换了个眼神，就连镜流也没忍住。 沈洛伊茫然，不知道这几位都在笑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在笑她傻就是，是很友好的笑。 丹枫搁了酒杯，喀嚓一声响，他皱眉道：“闹够了没有？菜品都冷了，什么时候开席？” “这就开这就开！”白珩笑嘻嘻地揭下了覆在烤全羊上的锡纸，主要是招呼沈洛伊道，“来来来，都来吃，都来吃！” 景元和镜流是带酒来的，都是埋在竹林中上好的竹露。本来按理说不太容易喝醉人，但是沈洛伊饮了两口就晕乎乎的，咕噜咕噜说出的话谁也听不懂。 白珩连忙找人把沈洛伊带走歇息去了，丹枫神情略有点恍惚，刚站起身想跟去，就被白珩拉了回来，道：“哎，你去什么去！回来！” 丹枫坐了回去。 白珩往丹枫怀里塞了一坛酒，意味深长地对丹枫说：“你追姑娘家不能这么明显，要迂回。这样直愣愣地对人家好，会显得太过着急了，吓着人家。” 丹枫沉默了会，说：“我不是喜欢她。” “你不喜欢洛伊？”这回白珩震惊到了，“你们两个这样，你管这叫不喜欢？那你一直在意着她是为什么？因为她帮你疗伤？帮应星疗伤？” 丹枫又沉默。 白珩诚恳道：“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人家。” 丹枫停了会，他捻起白瓷酒盏，神情飘忽了会，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轻道：“我只是……想她。” 这话一出，原本装作言笑晏晏却悄悄听着这边动静的应星、景元、镜流三人齐刷刷瞧了过来，景元认真到连手上撕了一半的羊肉都放下了。 白珩有点儿懵了，问：“你想洛伊什么？” 这似乎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问题，丹枫仔细寻思了许久，转了几次酒盏，窗棂漏进的细碎月光也偏了点角度。丹枫斟酌又斟酌，才不确定地道：“大约是，想她留在我身边。” 云上五骁其他四人面面相觑。 白珩彻底无法理解了，懵道：“什么鬼？” 倒是景元看起来意识到了点什么，忽然问丹枫：“之前你犹豫不想让沈姑娘去药堂，是对她有别的安排吗？” 这回沈洛伊不在，身边又都是自己人，丹枫没什么好隐瞒的，坦荡道：“我身边缺一位随侍医师。” 四周沉寂了两秒。 终于，白珩从牙缝里憋出了两个字：“……绝了。” 应星笑了起来，对丹枫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去处，你若是想让沈姑娘留在你身边，就对她说啊！沈姑娘这样喜欢你，会应下的。” 丹枫不确定地看了眼满脸幽怨的白珩，道：“她方才说，太直接，不好。” 白珩闭了闭眼，应星倒是笑意深了些，对丹枫道：“那是说你别太急着拉近你们之间的关系，先从最基础的信任开始慢慢培养。沈姑娘如今刚得罪了丹鼎司，在持明族药堂树大招风，太多人不服气，过得定然是艰难的。你让她做你的随侍医师是对她的保护，伸出援手，沈姑娘不会不应的。” 丹枫沉默了会，问：“她如今……过得艰难？” 白珩快翻白眼了：“应星说了那么大串你就听去了这四个字？” 丹枫站起身，对白珩道：“好，我明白了。” 说完，就当着几人的面，肉也不吃酒也不喝，匆匆离去了。 白珩整的个莫名其妙：“他明白了什么东西？”《 》 18、第十八章 沈洛伊第二日就回了持明族。 来接沈洛伊的是之前把沈洛伊从监狱里带去持明族的祭司墨洵，他还是笑眯眯个神秘样子，打着把泼墨画的折扇，瞧着沈洛伊：“可以嘛，这才来药堂几天，混出点名堂来了，都来星槎海这种地方出诊了。” “没有啦，只是凑巧，刚好我会一点点应星前辈的症状医治方法……”沈洛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是凑巧，我大早上还在忙持明族鳞渊境那边的——”墨洵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停了下，对沈洛伊哈哈道，“龙尊和苏荷两个人赶着把我赶出来接你，现在无论是药堂这边还是龙尊那里，都宝贝死你了，你落外人手上都不放心，就星槎海到药堂这一点距离，非要我来……” 墨洵一边抱怨着，一边带着沈洛伊走到持明族药堂，对沈洛伊乐呵呵地说：“走吧走吧，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这次你立了功，苏荷上回还和我聊起要怎么奖励你来着……” 沈洛伊被墨洵夸得轻飘飘的，腰间缠着景元送的逍遥葫芦，走在去药堂的路上感觉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无论如何，沈洛伊在这个“模拟宇宙”玩得好开心，她自觉体验到了非常多的情感。外人的嫉妒也好，委屈、疼痛也罢，以及被关心的喜悦，和被偏爱和珍重的幸福。 原来这就是当人的快乐啊！沈洛伊心中雀跃，觉得等黑塔回来总结她这一段路程的“情感”时，肯定会特别惊喜！草莓糕太棒啦，回去之后她一定会成为阮梅心中最喜欢的造物…… 怀着这些心绪，沈洛伊踢踢踏踏着走进了药堂，丝毫没注意到其他的医师看着她各异的目光。 刚走自己的诊位上坐下，沈洛伊还在整理药草，就听身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厉声呵斥道：“沈洛伊，你认不认罪？” 沈洛伊被一句话骂懵了，她回头看，才看见是义诊的带队医师来了，身边还跟着一群面色不善的、当初一起去的医师。 沈洛伊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还敢问？”带队医师冷笑道，“擅自离队，一声不吭就失踪这样久，报告也不打，请假申请更是没个影的，跟着龙尊做事，把你厉害上了？” 沈洛伊仔细想了下，好像自己确实也没去和义诊队伍这边打招呼就跟着丹枫走了，确实是她的问题，于是很乖地起身，对带队医师鞠躬道：“对不起，我这就将申请补上。” “现在补？晚了！”带队医师冷笑，吩咐身边的人，“把这个擅自逃队的压下去，等候发落。” 沈洛伊都懵了：“擅自逃队？你明明看到我和龙尊……” 带队医师面色一变，对身后有点犹豫的持明族人厉声道：“还不快点动手！都在等什么？” 这一声令下，云吟术等乱七八糟的术法一拥而上，一瞬间就将沈洛伊捆了个严严实实，嘴也塞上出不了声，立刻有人把沈洛伊往下拖—— 这阵仗，绝对不只是问罪这么简单！ 沈洛伊一贯慢半拍的猫脑在这生死关头转的，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带队医师瞬间的慌张，脑子清明，想通了所有关隘—— 这个医师之前因为她得罪了丹枫，这个时候她敢对自己发难不顾丹枫的威信，只有可能是身后有人怂恿！能支持带队医师、和持明族龙尊有仇的只有一个人！ 龙师！是龙师想搞死沈洛伊！ 绝对不能被带下去，要是这次被抓起来自己必死无疑，到时候死无对证丹枫也无话可说！ 沈洛伊忽然用力地挣扎起来，压着她的持明族人险些制服不住，带队医师一抬手带着水纹就是一个巴掌往沈洛伊脸上扇去，力度十足，一巴掌下去绝对能扇晕她！ 就在这时，沈洛伊头上的桃花纹簪子亮了下，极其霸道的寒冰剑气荡开，生生把带队医师轰出了几百米外，狠狠撞在了药堂的围墙上！ 是镜流！镜流送给沈洛伊的发簪触发了保护机制，于此同时绷开了沈洛伊身上缠着的术法，沈洛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大声说：“我没有错！我离队是因为持明族的龙尊临时有任务，带我去帮忙的！” 四处的持明族人有点犹豫。药堂大部分人还都是龙尊的手下，听沈洛伊这么说，不由得起了点怀疑。 “满嘴胡话！”带队医师咬牙，浑身是血地从墙里爬出来，厉声道，“你算什么东西，龙尊若是有紧急任务，不找药堂的老医师，找你这个什么资历也没有的新人？编借口也不编一个像样的！来人啊，沈洛伊擅自脱逃义诊队，不服惩罚还在持明族药堂内行凶！立刻拖下去，等候发落！” 带队医师说的也有道理，有几个在义诊时同样得罪了龙尊的医师交换了个眼神，反正万一出了事就把锅甩给带队医师就好，齐刷刷往沈洛伊的方向冲去！ 沈洛伊见状，从逍遥葫里拔出应星送她的软剑，一点不会舞却横在胸前，开始胡乱挥了两下—— “嘭！” 沈洛伊为中心，一丈以内所有人都飞了出去。 沈洛伊都懵了，她瞧着自己手里的剑，喃喃道：“……不是吧，这东西这么厉害的吗？” …… 于此同时，其他围观的持明族医师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剑好生厉害，是什么做的？那簪子也不一般……” “不止呢，这姑娘腰上的那葫芦巴掌大，怎么拔出剑的？” …… “何人敢在我持明族领地上闹事？” 就在此时，天上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沈洛伊一抬头，就见持明族的龙师悬停在半空，身边还带着几位长着龙角的祭司，明显地位不一般。 龙师看到沈洛伊就眯起眼，“竟然是你。” 旁人不知道沈洛伊带的是什么东西，龙师一看就知。簪子上的剑气是罗浮仙舟的剑首镜流留下的，幸好只是一道剑气，倘若是她本人来，就算丹枫亲自应对，也未必能一对一打过她；至于那女孩手上的软剑，属于工造司出品，听闻工造司近些年出了个惊才绝艳的短生种，看着剑的样式，像是他的作品；而沈洛伊腰间的逍遥葫，龙尊多年前跟着去镜流的居所做过客，她那徒弟有一屋子的收藏品，谁要也不给，这大约是其中之一。 ……云上五骁。 沈洛伊何能何德，竟然不过去了一趟星槎海，就被仙舟如今最眼高于顶的骄子认可了？要知道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能给龙师甩脸子的身份。 又心怀与自己的芥蒂……此女断不可留！ 龙师冷下脸，对身边的祭司吩咐道：“制住她。” 祭司一拱手，纷纷向沈洛伊掠去—— “轰！” 月华剑气骤然荡开，和云吟术搅和一起，龙师沉吟片刻，也是一抬手，一股强横的水流刁钻地往沈洛伊头顶去，卷走了她头上的簪子！ 那簪子落下，直挺挺向龙师飞去，锐不可当地扎进了龙师的肩膀，瞬间血花迸溅。 沈洛伊来不及反应，失去的簪子的庇护，只能凭借软剑自带的锋锐对敌，和几位祭司缠斗在了一起。 但沈洛伊到底不会用剑，此刻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黑塔没有通过模拟宇宙给她的武力值额外加点……几招下去，她一剑削了一个祭司的龙角，自己却也被掀翻在地上，四肢都挨了一剑，汩汩渗着血。 沈洛伊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龙师颤巍巍拔出肩膀的簪子，上边剑气已消，他气不过，一抬手，直接将簪子径直插入了沈洛伊的右肩—— 沈洛伊闷哼一声。 “呵呵……”龙师捂着肩膀上的伤，狼狈地走到沈洛伊跟前，蹲下身，轻声道，“有能力得到这些宝贝，也要有能力守得住。” 龙师站起身，漠然道：“带下去。” 沈洛伊眼睫垂着，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闭着眼，睫毛轻轻动了下。 她感觉自己被人拉着手在地上拖着。 疼。 ……真的好疼好疼。 ……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是苏荷的声音。 沈洛伊迷迷糊糊想着，就觉得拉着自己的人放开了手，然后她闻到了一阵青莲的香气，泠泠似水。 是一只手，冰凉的，小心翼翼碰了碰她沾着血污的脸，然后沈洛伊听见了丹枫的声音，很低很哑：“……我就离了你一会。” 沈洛伊从未听过他的声音这样苦涩，似断了的琴弦，“只一会……你怎么就这么狼狈。” 沈洛伊笑了起来，心中绷着的弦骤然松开，她用了最后一丝力气转了身，仰起头，肩上插着的簪子还在流血，她对上丹枫青色的眸子，轻声却诚恳道：“龙尊，我看到您，很开心。” 沈洛伊捕捉到丹枫眸中一闪而逝的错愕和心疼，莫名其妙的，忽然觉得特别满足，被人揍了一顿的委屈也散了个干净，她声音放轻了点，努力抬起手，似乎也要摸他的脸，“真的，特别开心……我有救啦。” 沈洛伊手抬了一半，差一寸碰到丹枫时，落下了。 沈洛伊彻底失去了意识。《 》 19、第十九章 “不是让你守着沈洛伊的吗？人呢？” “我送她进持明族药堂了啊，谁知道药堂里会出事？那边不都是龙尊的人？”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药香袅袅间，躺在草席榻上的沈洛伊轻轻哼了声，争吵声顿时消失，苏荷和墨洵迅速走了过来，苏荷狠狠剐了墨洵一眼，手覆在沈洛伊的额头，一点轻盈的水光掠过，松了口气。 苏荷低声对墨洵道：“沈洛伊醒了，快叫龙尊过来。” 墨洵：“龙尊熬了三天，才刚刚睡了不到一炷香——” 苏荷：“快去！” 墨洵拔腿就跑。 沈洛伊刚醒，勉强撑起身子，看到墨洵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由得也想笑，看得苏荷也无奈了，她扶着沈洛伊起身，道：“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事，亏你也笑得出来。” 沈洛伊倚在榻上，背后被苏荷塞了个荞麦芯子的枕头，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一边被苏荷喂着药汁，一边听她说着她晕乎过去之后的事。 沈洛伊晕了不知道，其他的持明族看得分明——在她闭上眼后，俯下身看她的龙尊抚上她侧脸的手抖了又抖，吝啬于给人用的云吟术凝结出的水花似绸缎一层层缠绕着她，丹枫抱着她走出药堂，坠下的血滴了一路，蜿蜒从丹枫身上的祭司袍的青莲纹路上淌下，面上的神色是谁也没见过的冷淡凌冽，唬得龙师吱也没敢吱一声。 丹枫护着沈洛伊进了持明族药堂的首席苏荷的私人药庐，亲自把关着苏荷配了药，帮她处理了伤处，又整整守在沈洛伊床边三天三夜都没等着她醒。 一炷香前，墨洵来了，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把丹枫拖下去歇了一会。谁料就是这一会，沈洛伊就醒了。 “……这事也是凑巧，其实龙尊都想着龙师会拿你发难，让墨洵守着，谁知道他竟只把你送进药堂就不管了；原本不管也没什么，左右我在，但那是又恰好龙尊找我商讨说要你……”说到这，苏荷刹住话头，叹了口气，说，“这话还是由龙尊和你说吧，我说不大好。” 沈洛伊又喝了一勺苏荷喂的药汁，苦得一哆嗦，皱着眉，乖巧地点点头。 所以，丹枫要我干什么呢？ 沈洛伊皱着眉想着，就听门边叮当一声响，是珠帘碰撞的声音，她回头，正巧见丹枫纤长的指尖拨开门帘，望着她的青色眸子略有怔忡。 沈洛伊对上那样的眼神，只觉得心尖被轻柔地揪了下，轻飘飘，又有点颤动。 苏荷非常识趣地走到门边，把药碗塞给丹枫，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走了。 珠帘叮叮咚几声，丹枫端着药碗，外头拂进的风掠过他如墨倾泻的长发，他罕见的神色出现了几分茫然，很快消弭。 沈洛伊看丹枫走到她床边，很缓慢地坐下，落下些淡不可闻的青莲香。 “你……好些了吗？”丹枫垂眸，调羹碰上药碗的碗沿，当啷一声响。 思索了半晌，问了句废话。偏偏沈洛伊还真吃这一套，很乖地点头，说：“好些了，谢谢龙尊。” 丹枫停了下，舀了一勺药汁，悬停在半空。沈洛伊猫咪似的主动靠过去，一口一口舔完了。 沈洛伊舔得很轻、很软，真像一只小猫在乖乖喝药，温顺得惊人。沿着勺子传来的一点点颤动很轻，丹枫却几乎握不住勺子，当啷一声勺子落在了碗里，溅出了药汁，把沈洛伊吓了一跳，讷讷道：“……龙尊？” 丹枫垂眸，耳尖红透，似一滴血殷红。 沈洛伊想问龙尊是不是病了，又想问苏荷之前说龙尊要怎么安排她，混乱中想了又想思虑了又思虑，到底什么也没问，蹙着眉想喝药，丹枫不喂；拿药碗，他又不给。 沈洛伊有点恼了。 “你……” “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对上彼此眼神的瞬间，沈洛伊率先低头，细声细气道：“您先说。” 丹枫停了下，垂眸看碗里的药汁，对沈洛伊道：“这一次你受伤，是因为我。” 沈洛伊怔了下，轻道：“其实……” 丹枫截了她的话，继续道：“上回入狱，也是因我。” 沈洛伊不太懂丹枫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她抬头，懵懵地望着丹枫。 女孩的眸光清澈，胜过鳞渊境清晨朝阳落下映照的第一捧海水，脆弱似乎一抚就碎。 丹枫垂眸，不敢再看，只是说：“之前应星也提醒过我，你如今的境遇，在何处都不算安全，除了……在我身边。” 沈洛伊听前半截，以为丹枫要赶她走，心沉了下去；听到最后一句，她的心又鼓胀起来，猛一抬头，略有点惊异地望着丹枫，小心翼翼确认道：“……跟着您？” “是。你医术天赋高，若跟我，我必倾囊相授。”丹枫说到这，停了下，道，“我身边缺一位随侍医师，你若不愿……” “我愿意！”沈洛伊斩钉截铁地立刻说，快到丹枫都有些愕然，他对上沈洛伊近乎有些欣喜的眸子，听她恳切地说，“倘若要我在持明族选一个最信任的人……那只是龙尊您了。” “不只如此，”沈洛伊不知道为何，就是很开心，想着能天天见着丹枫就开心，她下意识揪住丹枫刺绣着青莲纹的袖摆，温柔道，“整个持明族……整个罗浮，我最喜欢的，就是龙尊您啦。” 丹枫望着沈洛伊微怔，不知觉间手里的药端着凉了都没察觉。他只在想两件事，如何让沈洛伊称呼他不用“您”，以及，改掉“龙尊”这个过分客套的敬称。 —————— 沈洛伊伤好后，就打包拾掇着离开了药堂，去了丹枫那。 丹枫居住在与鳞渊境很近的一处别院，茂林修竹森森，抬眼望去就能见着鳞渊海。别院景致独特，三步一亭五步一楼，昙花幽兰簇拥间唯一的一座主楼倒是玲珑小巧，原本只住着丹枫一人，为着沈洛伊来，丹枫还特意开了一处耳房。 沈洛伊在耳房安置下，就听一旁主屋那的隔音不太好，有聊天声。 “……丹枫这次也算是狠狠压了龙师一波下去，大约龙师也没想过得罪的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能翻出这么大的浪子，在仙舟联盟的集会上还三番五次强调沈姑娘也打伤了他。” “真的是笑话，堂堂一个龙师居然要靠被一个低等持明族打伤卖惨来博取同情求脱罪，仅这一点就失去了联盟的信任……现在，应该大多数仙舟联盟的势力都偏向丹枫了吧。” “老师，上回让龙师定罪枉顾律法的是沈姑娘，这次让他出洋相的仍然是沈姑娘。您说，会不会巧了一点？” “你觉得，是丹枫察觉到这点，刻意用沈姑娘打压龙师？”《 》 20、第二十章 像是一盆冰水骤然泼下，沈洛伊反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这些人在说什么，她低头蜷了下手指，这才发现手指后知后觉有点冰凉。 ……只是，利用吗？ 沈洛伊怔怔地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后之后觉地转了点念头——那这样说来，之前丹枫对她好，关心她，照顾她，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一次一次把她捞出来……都是有目的的？ 沈洛伊蹲在窗户边上呆呆地想着，就听隔壁又道：“可若按你这样看，丹枫把沈姑娘带身边住着，又怎么解释？” 那声音低笑声：“愧疚？” 另一人冷笑：“愧疚这种情绪，什么时候出现在丹枫那小子身上过？推论也要推得像样点，你退步了，景元。” “哪有，我不过开个玩笑。连老师都看出丹枫的不一般，看来丹枫此次确实是栽了。”景元笑道，声音颇有些感慨，“能这么短时间内让丹枫陷进去，那位沈姑娘真真让我有些惊诧。” “这有什么。”隔壁又传来应星清朗的笑声，“就像我们工造司织造的齿轮那样，是否啮合看一眼便知，又何须慢慢斟酌思考。” 镜流若有所思：“说的也是。” …… 陷进去……齿轮啮合？ 沈洛伊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猫脑过载之间有点晕乎乎的，她把被子铺好，再从逍遥葫里取出医术堆在架子上，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枕头之前觉得太大好像还放在外头，闷头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门嘭一声扇开了，直接撞上了丹枫。丹枫抬手，纤长的手指稳稳抵着被撞开的门，神情有点愕然，他显然没料到沈洛伊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他顿了下，才说：“……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沈洛伊睁大了眼睛：“你……龙尊，您都听见啦？” 丹枫淡道：“嗯。不要误会。” ……不要误会，误会什么？ 沈洛伊后知后觉地想着，她愣愣看着丹枫绕到他身后合上垂花门，长发随着风轻柔摇曳，像海洋里飘摇的海草。 丹枫往边上走，沈洛伊就跟着，丹枫忽然说：“是巧合，并非算计。” 沈洛伊：“啊？” 丹枫淡道：“我不屑于算计。” 沈洛伊这才回过神，丹枫是在否定之前景元那句“刻意用沈姑娘打压龙师”的话。 是呀，丹枫坦坦荡荡，素来行事光明磊落，是那样好的一条龙，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有这样的想法。 他一直这样骄傲，傲得可爱，也傲得让人特别喜欢。 还有，刚刚景元那些话丹枫全部听完了，他否定了前半截，那后半截是不是…… 对了，是默认。 于是沈洛伊笑得眉眼弯弯的，对丹枫说：“我相信你呀。” 丹枫微微一怔，他正要开门，却因沈洛伊这句话回过头去看她，风吹过丹枫素色的衣摆，他垂落的发丝骤然扬起，就像这二月的春风，带着点清凌凌的冷和干净的柔和。 沈洛伊眼神一眨不眨对着丹枫的，她觉得丹枫此刻似乎要对自己说什么，他青色似幽潭的眸底好像泛滥着一些情绪，比她之前听别人说丹枫算计自己的“怀疑”“茫然”，和每次感受到丹枫明目张胆偏爱时的“欣喜”不同，它似乎更为复杂，更为深邃。 沈洛伊歪了歪头，小小的猫脑袋并不能支持她作出更多的思考，理解这样的情感，于是她垫了垫脚，从丹枫头顶取下一片柳叶。 不经意间，沈洛伊的指腹蹭过丹枫的侧脸，留下一点有些痒的暖意，丹枫略微有些讶异地看向沈洛伊，看她略带羞赧地笑了，对他扬了扬手里的叶子，细声细气地说：“刚刚……有叶子掉你头上啦。” 风骤然打了，吹拂着竹子穿林打叶声，他们彼此的头发同时吹拂起来，彼此在空中纠缠。 门咔嚓一声响。 丹枫和沈洛伊同时看了去，就见一二三……三个脑袋同时排在刚刚丹枫拉开一点的门缝边上，景元镜流应星三人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们。 沈洛伊脸“腾”一下就红了。 丹枫脸没红透，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只是耳尖有点泛粉，白珩不在没人调侃他，于是丹枫反过去质问那三人：“你们在做什么？” 镜流眼睛上蒙着布条，淡然说：“我什么也看不见。”这倒是有可信度。 景元笑眯眯地双手抱在胸前，不说话，应星倒是乐呵呵打了个圆场：“好容易在一起一趟，进来坐进来坐。” 丹枫的食指轻微碰了下沈洛伊的手腕，示意她跟进来，就看沈洛伊低着头，下意识往丹枫的方向贴着，跟着他的衣摆间绸缎摩挲，丹枫对应星淡道：“听你这样，不懂的还以为这是你家。” 应星打了个哈哈。 四人坐下来，面前摆着一个紫砂壶，沈洛伊自告奋勇去泡茶，咕噜噜开始准备跑前跑后烧水。 景元在后边瞧着沈洛伊笑，对丹枫道：“这两日白珩对沈洛伊那个所谓的‘见面礼’可上心着，来来回回都在准备，坐着星槎在几个仙舟之间奔波好几日了，今天洛伊来她都没能赶上，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 丹枫“嗯”了声，静静看沈洛伊跪在茶桌前冲茶，茶香四溢。 “你心里估计挺开心的吧？白珩这样喜欢你的……咳，沈姑娘。”景元说。 丹枫道：“沈洛伊医术出众，白珩青睐于她，也是正常。” 泡茶的沈洛伊听丹枫这样夸她，心里偷偷乐了一会，景元啧了声。 那边镜流端详着那根之前被龙师打折的簪子，放沈洛伊跟前，淡道：“第一滴血进去。” 沈洛伊正琢磨着咬破自己手指，就见丹枫抬手，指尖点上她的眉心。沈洛伊眉心一点刺痛，一缕殷红的血丝从沈洛伊的眉心抽离，没入簪子中。 “这样就认主了。”镜流淡淡道，双手抱在胸前，看沈洛伊把簪子小心戴好，皱着眉看丹枫，“你怎么回事？之前没料到龙尊会发难，也不派点人手保护沈姑娘？这龙师确实嚣张，我的剑气都敢破。” 看着镜流明显的戾气，丹枫淡道：“保护了。只是鳞渊境忽出异常，祭司墨洵抽不开身，先走了一步。” 镜流皱眉，道：“鳞渊境？” 丹枫道：“大约是寿瘟祸主的事。” 寿瘟祸主四个字一出，四人之间的气氛霎时间冷了几分，都各有寻思。 丹枫看向沈洛伊，道：“若是如此……怕是需要你帮忙了。” 沈洛伊放下手上的茶杯，对丹枫郑重道：“救死扶伤，义不容辞！” 寿瘟祸主，或者说，是“模拟宇宙”定义的“丰饶星神”。 沈洛伊静静回忆着这位星神的信息——这位来自寰宇的星神的令使曾在仙舟掀起战争，彼时生灵涂炭，救仙舟人于水火的“云上五骁”因此享誉盛名。 这五人，无论是谁，都曾切切实实从战争中走来，深知“丰饶”的残酷。 而如今，或许战争又要开始了。 ---------------------------------- “工造司这边出现了被丰饶孽物所伤的人——” “来这边，这些都是丹鼎司调来的药草，沈姑娘看看质量怎么样？” 沈洛伊穿着件麻布短衫，简单翻看了下，用模拟宇宙的功能检测后，对身边人点点头：“可以的，立刻拿去炖煮八个系统时！” “明白！” 那人点头，匆匆去忙了，整个工造司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啊……啊！” 沈洛伊检查完药草就跑去了伤员那，现在被检测到受到“丰饶”侵蚀的仙舟人大约有二十来个。“丰饶”的侵蚀诡异，整个仙舟，目前为止痊愈最快的只有救助应星的拿回。 现在沈洛伊被持明龙尊亲自请来帮忙，所有丹鼎司的医师基本都跟着她走，不敢质疑。 沈洛伊简单扫描了下伤员的伤势，道：“这几位伤员的伤不算重，但是要防止扩散，先用绷带扎好伤处，再进行药浴……药浴所需要的药剂应该已经快准备好了。” 沈洛伊停了停，走到另一位伤员面前，猛一回头：“他伤得很重——立刻准备药浴！” 立刻有几位五大三粗的云骑军跑上来把伤员架走，一时间奔跑声、脚步声不绝于耳，和伤员的呻吟声混杂在一块。 沈洛伊帮其中一位伤员包扎好后，疲惫地抬起头，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对不远处的苏荷招呼道：“苏荷前辈，这边先麻烦您了，我出去一会。” 苏荷抬起头看了沈洛伊一眼，没多问，冲她道：“好！你去吧，这边交给我！” 沈洛伊点点头。 沈洛伊要去找丹枫。之前来这里时，丹枫没有和沈洛伊说过情况，沈洛伊想过，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之前应星受了重伤，现在工造司又出现这种情况……当真只是巧合？ 沈洛伊想着，按着记忆来到应星的房间，才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这些寿瘟祸主的遗物不能碰就是不能碰，无论什么理由！应星，你难道忘了之前这些东西战场上是怎样是怎样杀死我们的兄弟——” 沈洛伊第一次听到龙尊盛怒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吓了一跳，但那边被质问的应星仍然冷静：“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要掌控它。” “这本身就是‘恶’的力量，你妄想去掌控，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错的。”沈洛伊听丹枫冷冷道，“若不是沈洛伊，你们工造司受伤的三十二人都会因你的错误而死。” 应星沉默了。 那边的丹枫停了会，听声音像是往门这边走来，听得沈洛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听到门喀嚓一响似是要开的时候，沈洛伊听到应星笑了声，说：“你这样高高在上，倘若有一日你的亲朋尽死故友皆散却无能为力，你还说得出这样的话么？” ……应星居然说了这种话！沈洛伊心头一跳，正要仔细听丹枫的反应，脑海里就传来了嗡嗡的电流声。 “喂喂？嗞嗞嗞……该死，终于连上了。” 脑海里模拟宇宙的面板骤然展开，沈洛伊听到了黑的声音，小心翼翼道：“……黑塔？好久不见。” “你也知道很久啊。”黑塔没好气地说，“这么久和我断开了联系，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沈洛伊犹豫了下，小声说，“一直都是您单向联系我，我还以为……” “算了，我先将你登出宇宙，整理下数据先。”黑塔果断地说。 沈洛伊惊了下，道：“哎，等一下，我要和丹枫——” 来不及了。沈洛伊听到数据洪流的声音如流水退去，四周骤然安静下去，最后的最后，沈洛伊听到丹枫硬邦邦地回答应星：“……不会有这一天。” 丹枫开了门。 几乎是瞬间，丹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洛伊。她似乎是一直在等自己，温柔又懵懂，漂亮得像迷路的小猫，抬头望着自己的眼神还带着些期待。 丹枫轻轻合上身后的门，骤然间像是压力闸门骤开被抽了个干净，他头一次有些脆弱，又有些庆幸，闭上眼，俯身轻轻抱住了沈洛伊。 “……还有你。”丹枫喃喃说，下一瞬，他看见怀里的女孩瞳孔涣散，慢慢地倒了下去。 像是秋日坠落的枫叶。《 》 21、第二十一章 沈洛伊从昏沉中醒来，眨巴眨巴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空间站，变成了顶着粉红色点心壳的草莓糕。 “喵……哎？”沈洛伊喵喵喵了几声，发现自己能跟人一样说话了，稀奇又惊喜道，“我会说话啦？” “是啊，草莓糕。”一旁看黑塔整理数据的阮梅听到沈洛伊开口，走了过来，弯着眼睛微笑着，抱起了沈洛伊，一堆猫猫糕挤在阮梅的脚边，“你可以说话了。” 沈洛伊的尾巴缠了下阮梅的脖子，快乐地蹭了蹭阮梅，幸福地想，啊，阮梅果然最喜欢自己啦！ 那边黑塔噼里啪啦操作着空间站复杂的数据流，不住地感叹道：“不错的数据！或者说，超乎预想的结果——收集和感应到的情感是我预期值最好的一百倍不止，虽然没办法查看到具体模拟宇宙的运行记录——草莓糕，你在模拟宇宙里谈恋爱了？” 猫猫糕·沈洛伊目瞪口呆：“啊？” “没有吗？”黑塔回头，皱着眉看着沈洛伊，“那情感怎么会搜集这么多？” 沈洛伊懵懵的，小声地喵喵问阮梅：“什么是‘爱’呀？” 阮梅思索一会，抚摸了下小猫毛茸茸的尾巴，忍俊不禁地问道：“草莓糕，你在那个世界里，有朋友吗？” 沈洛伊想到了云上五骁，想到了苏荷姐姐，猫猫点头。 阮梅微微笑着，对沈洛伊说：“‘恋人’啊……那是比朋友更加深一层的关系，它更刻骨，也更热烈……那个人将成为你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 猫猫糕眨巴眨巴着眼，沈洛伊脑子飞速思考着，“特殊”…… 黑塔对阮梅干脆地说：“她听不懂的，毕竟她只是一只猫。” “这是我制造出的，最聪明的猫猫糕了。”阮梅把沈洛伊托到面前，仔细地看着她，轻声道，“她的经历中，还没来得及诞生出人类最炙热的情感，你搜集到的数值就能超出预期……或许，我们的这项实验，真的有成功的可能性。” 黑塔扬了扬眉梢，转过了旋转的椅子，手指扣起在桌上敲了敲，问阮梅：“怎么，你之前和我商量着造人，没想过它会成功？” “实验的成功都有一个概率，黑塔，你明白的。”阮梅说，“更何况，我始终对人性保持着尊重。” “好吧，好吧。”黑塔兴味阑珊地说，翘起二郎腿，盯着界面，“那种能超越人类情感极限的感情我确实不懂，比如，我就没办法理解有些科员为了自己爱着的人去追赶时间——哈，星爆都敢去闯，我只能说祝他好运——爱能让人超越时间吗？” 阮梅仔细思索了一会，摇摇头。 “行了，把草莓糕——哦不，现在叫沈洛伊了，送回猫猫糕培养区吧！”黑塔说，“该死，我现在也还是看不到她在模拟宇宙经历了什么，程序运行到这里居然崩溃了。我需要几天的时间修复，给我一点时间！” “好。”阮梅把沈洛伊温柔地抱在了怀里，轻轻抚摸了下，对黑塔说，“辛苦了。” 沈洛伊眨巴着眼睛。 黑塔扭过头，瞧着沈洛伊，笑了下：“去了一趟模拟宇宙，这才多少天啊，看起来比之前机灵多了。” 沈洛伊小声嘀咕：“我本来就很聪明呀。” 黑塔哼了一声，说：“行了，好好休息几天，到时候再把你送回去……该死，这个程序怎么崩溃得这么彻底……” 看着黑塔已经完全沉迷于修复程序了，阮梅抱着沈洛伊离开，带着一群喵喵叫的猫猫糕，走回了培养区。 沈洛伊刚被阮梅放到地上，所有的猫猫糕就一拥而上，好奇地盯着沈洛伊看。 芝麻糕率先一甩尾巴，蹦到沈洛伊面前：“喵喵喵……”（你怎么一下子失踪了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 沈洛伊骄傲地一甩尾巴：“喵喵！”（我接受了阮梅赋予的任务，进入模拟宇宙，收集人的情感！） 听到这话，所有的猫猫糕都羡慕地喵喵起来。 “喵喵喵……”（听起来好厉害，我们这些造物，居然也能帮得上阮梅么……） “喵喵。”（难怪是阮梅亲自抱你回来的，呜呜，嫉妒了，我也要阮梅抱抱……） …… 沈洛伊又是一甩尾巴，特别骄傲道：“喵喵！”（而且，如果我任务完成，我就能变成人啦！） 猫猫糕又是一片哗然。 芝麻糕嫉妒了！它“喵”了一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道：“喵呜……”（这么难的任务，肯定超容易失败！） 沈洛伊抬了抬猫猫下巴：“喵！”（我不会失败！） …… 一脸几天，沈洛伊都在猫猫糕生活区里生活，每天吃着小点心口粮，和猫猫糕朋友们吹嘘着模拟宇宙的生活—— “喵呜——”（我在模拟宇宙里变成人啦！） “喵哦！”（我进了监狱，被关起来，又被朋友救出去了！） …… 所有的猫猫糕都闪闪着星星眼听沈洛伊讲故事，不断地发出惊叹声。 “喵喵喵……”（好有趣，好羡慕……） “喵喵……”（比在空间站里的生活精彩多啦！） “喵呜……”（我也想去坐牢……） …… 沈洛伊还想继续坐在饮水机上吹嘘，就被人提了起来，她奋力挣扎，抬头一看，居然是黑塔。 “精神头不错。”黑塔瞧着被悬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猫猫糕，眯着眼说，“走吧，我给模拟宇宙扩充了情感判定的容量——见鬼，这次的模拟宇宙居然是被大量数据化的感情字节给挤崩溃了。这回我扩了一千倍的容量，不会再出这种事了。走了，去测测。” 这样说着，黑塔提着沈洛伊，在所有猫猫糕艳羡的目光下往她的办公室方向去了。 黑塔把沈洛伊放在模拟宇宙的登录平台上，沈洛伊身下的界面亮起光，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沈洛伊听见黑塔说：“这次我们的联系应该不会中断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在脑海里叫我的名字就好。我看你选择了医疗能力，挺不错的选择，这或许能让你成为丰饶或者同谐星神的命途行者——啊，我会尽量帮你去掩盖你的身份，让你看起来像是一个真实的人。” 停了停，黑塔又说：“我把情感解析的容量扩大了，你还是和上次一样，尽可能搜集情感——最好谈个恋爱！毕竟谈了的时候情感搜集是最大的，加油，等你好消息。” 黑塔的话音落下，沈洛伊就觉得意识下沉，慢慢眼前出现了光晕，无数的景物在面前如同漩涡旋转—— 要回去了。 -------------------------------- “死了？你们说沈洛伊死了？”前几日，白珩一下星槎就听说了这个噩耗，简直难以置信，抱着镜流的胳膊肘就摇，“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现在又没打战？小洛伊飚星槎去了？” “还真以为她像你这样？”镜流一边领着白珩往持明族方向走，一边叹气，“不知道怎么死的。去了趟工造司，末了就直接倒下了。倒下的时候丹枫正巧在，说是没有任何征兆，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死透了。” “啊？”白珩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死法，目瞪口呆道，“这也行……让医师看过没有？” “看过了。”镜流道，“苏荷，持明族的医师，丹鼎司三次请她前去丹鼎司当人司鼎未果，被誉为千年难一遇的天才医师，亲自下了死亡判定。” 白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问镜流：“……丹枫呢？” “出事的时候，应星正好在，你去问他。”镜流指了指站在丹枫居所前的应星。 白珩很少见到应星这样的神情。白珩印象中的应星总是清朗笑着的，爱笑大气，虽然年龄比他们几个都小，却豁达得像一个大哥哥。 而现在，应星脸上似乎是有掩饰不住地倦色，他倚在门框上闭眼，看着白珩来，眼睛才有点光彩，对她摆摆手：“丹枫和洛伊在里边……你进去看看他们吧。” 应星这样也不像是想多说的，白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没多问，推门就进了房间。 应星看着白珩的背影，难得的沉默了下。 ——那时丹枫的模样，对他来说这辈子都忘不掉。 应星知道使用“丰饶”是原罪，也知道丰饶的失控是罪上加罪——若是没有丹枫亲自打通工造司的关系替他遮掩，就凭仙舟人对之前掀起战争的丰饶令使“倏忽”的厌恶，这次失控足以把他直接打进幽囚狱。 所以那句什么“你故友尽散亲朋皆死”也不过一时气话，说完应星还在自嘲，他们云上五骁从战争中都走了出来，一步一血印立下赫赫战功，共同对抗倏忽，这样的他们怎么会有末路的那天，自己也只是不甘心才想着去染指那种力量，毕竟只有亲自面对过，才知道星神……或者说“丰饶”的强大。 就当应星决定找个时间给丹枫道歉的时候，听到了丹枫的声音。 先是一句沙哑的声音，应星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丹枫声音大了些，应星听到不对推开门，就见丹枫抱着沈洛伊跪坐在他门口，怀中女子气息全无，方才那样傲慢冷淡的龙尊此时用“失魂落魄”形容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失态—— 他先前说的两声都是“谁来救救她”，一声沙哑一声凄哀，丹枫抱着沈洛伊，就那样钝钝地抬起眼看应星，似是千百年来第一次这样手足无措，丹枫看着应星，这次嗓音带着点抖：“……来个人，救救她。”《 》 22、第二十二章 白珩看到丹枫的那一瞬，有点恍惚。 屋内的陈设还是和从前那般，竹篾的架子，轻柔的纱幔坠落在床柱上缠绕，窗户合着，光线很暗，影影绰绰可见着丹枫坐在床边的灯挂椅上，低头侧着看着床上的人影，手里端着一块碗。 白珩走上前，果然床上躺着的是沈洛伊，面色发白，身上漂浮着云吟术留下的水雾，像是睡在冰棺中。白珩是上过战场的，看一眼就知道沈洛伊这样是死透了，她仔细瞧了一眼沈洛伊，对丹枫感叹般说：“幸好你用云吟术撑着，不然小洛伊的尸体都臭了。” 丹枫垂眸不语，半晌，扯了下嘴角，淡道：“也只有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不然呢？”白珩叹了口气，对丹枫语重心长道，“你是我们五个人中医术最好的那个，小洛伊死没死你肯定比我们更清楚。事到如今拘着人家的尸体不放，你到底是放不下什么？” 丹枫不语。 于是白珩开始乱猜了：“没娶着人家，想跟她冥婚？” 丹枫淡道：“未曾。” 白珩：“那就是喜欢未说出口，等她睁开眼听你说一句爱她？” 这回丹枫沉默了许久，窗外长风吹过，拂起了淅淅沥沥的樱花瓣，似是落了几片在沈洛伊苍白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又迅速地被云吟术的水流卷走。 “我不相信。”丹枫抬眸，看着白珩，将手里的瓷碗放桌上，白珩才瞧清楚碗里装的是完全凉了的茶水，“没有预兆，没有回旋的可能……我不相信世界上会存在这样无迹可寻的死亡。” 白珩摊手：“这比起你现在追求小洛伊死而复生的可能性大一点。” 丹枫平静：“都是不可能事件，有区别？” “你只是不承认有能超出你能力，不可控但你又不希望发生的事罢了。”白珩叹了口气，对丹枫道，“要我说，与其是揣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等着，不如给沈姑娘风光大葬，也算是全了她的这一片冰雪肝胆。” 白珩看丹枫的青色瞳眸明了又暗，知道自己劝的够了，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对丹枫道：“整理下心情吧，我和镜流商量下，明天就来收殓。” 说着，白珩也没多管丹枫的反应，就推门出去了。 外头镜流和应星都守着，见白珩出来了纷纷上前，镜流问：“如何了？” 白珩沉吟了下，简单说：“大约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想保护的人死面前的无力吧，给他点时间，能想明白的。” 镜流叹了口气。 白珩说：“狐族那边还有事，我要先走一步了。明天收殓沈姑娘的时候，我会托人把我准备好的见面礼带过来……” 白珩匆匆走出十几米，正准备拐弯，忽然听应星叫住她：“倘若，丹枫一直接受不了呢？” 白珩回头，看向应星的眼睛，看那眼中藏的还是几十年前那位桀骜的少年，很无奈地摊手：“每个人都会死，我也迟早有一天会死去，不是吗？” 白珩转过头，毛茸茸的雪白狐狸耳朵在风中抖了抖，她顺着长风往前走去，半是叹息半是笑地说：“到底人终有尽时啊。丹枫背上还有着持明族的责任，他会明白的。” --------------------------- 话是这么说，但白珩忙了狐族的事一天，第二天醒来玉兆就收到了镜流的消息，叫她赶快来丹枫这。 白珩懵了，飚着星槎就冲了过来，然后看丹枫外边密密麻麻都是人，抬着棺材的扛着唢呐的，都被丹枫一道屏障挡在了外头。 “……丹枫还不肯出来么？”率先向白珩走来的居然是持明族的龙师，他明显忍着怒火，“建木异动，持明族为此忙碌整整三个月，眼下祭典迫在眉睫，丹枫身为持明族龙尊，是连鳞渊境都不想要了么？” 白珩瞧着龙师，“你这老头子，怎么还没下任啊？我过几天给仙舟联盟建议建议。” “你——”龙师被白珩噎着一口气没喘上来。 “滚吧快点滚吧，”白珩对龙师摆手，道，“丹枫瞧着你更不想出来了，我过去劝劝他。” 龙师瞪着白珩的背影，敢怒而不敢言。 白珩走到结界边上，打量着这个水罩子，摸了两下，还在思考着破解的方法，就见丹枫推开门，长发逶迤，轻裘缓带，隔着罩子看她，淡道：“让他们走吧，不然我动手了。” 白珩奇怪道：“这些都是你的族人，你在持明族还有任务——你这是怎么了，脑子不清醒？” “我很清醒，所以他们来的时候，我没对他们动手。”丹枫道，“但若是不走，我只能这样，希望你能理解……白珩。” 白珩瞧着丹枫，看他目光悠远，似是万水千山都含纳其中，又这样若云烟被收敛在方寸中，叹了口气：“你对小洛伊……” 罢了。 白珩没说完，但她知道，丹枫拿定主意的事，是不会改的。 哪怕山倾海枯，世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丹枫认定的，那就是认定的。 于是白珩对丹枫展演一笑，拱手，风吹起她宽大的袖口，白珩霸气道：“好！我帮你！你想在里头呆多久呆多久，外头的事我替你摆平！” 丹枫也不意外友人的决定，微微颔首，就进了屋。 …… 外头喧嚣声渐渐减轻了，想是白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那些持明族的人先走了，也不知道能拖住几天。 鳞渊境那边，也不知能撑住几天。 丹枫走到沈洛伊睡着的床边坐下，他静静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庞半晌，极淡地笑了下。 然后丹枫低下头，极其缓慢，用自己的额头，轻柔地碰了碰她的。 水光逶迤，折射出琉璃般绚丽的色泽，云吟术在沈洛伊周身缠绕又缠绕，似是为她的脸庞也添了几分血色。 “……他们说我固执。”丹枫轻道，“我知道不是，我只是相信你。” 丹枫撑起身子，墨色的长发细碎而柔软地落在沈洛伊肩颈上，他望着她，素来冷静的眸光柔和了又柔和，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抬起手，为沈洛伊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道：“你若是走了再不回来了，会向我告别的，是吗？” …… 时间像流水流逝，萤火虫在窗棂外纷飞，一点点闪烁的荧光混杂着月色落在丹枫的肩上，他疲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沈洛伊坐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来不及惊喜——甚至来不及生出任何情绪，丹枫看沈洛伊一歪头，很诚恳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洛伊的手是温热的。 “丹枫，我们谈个恋爱好不好？”这是沈洛伊醒来后，眨着眼看丹枫，对他极其认真说的第一句话。 丹枫微微睁大了眼。《 》 23、第二十三章 沈洛伊像是在深海里沉沉浮浮，在回到仙舟·罗浮之前，沈洛伊一直在想黑塔的要求—— 为了收集到情感，最好要谈个恋爱。 谈个……恋爱？ 像阮梅说的，在自己心中最特殊的那个人……阮梅说这话的时候，沈洛伊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丹枫。 如墨倾泻的长发，绯红的眼尾，常年冷淡的青色瞳眸，翠绿到剔透胜过最美珊瑚的龙角……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会一次又一次对她伸出手，沈洛伊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恍惚，她看丹枫也惘然。 如果一定要说有谁特别…… 一定要和什么人谈个恋爱…… 沈洛伊晕乎乎地想，那那个人，最好是丹枫啊。沈洛伊特别喜欢丹枫，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沈洛伊在昏暗的拔步床上醒来，看到丹枫的一瞬间，就诚恳地说出了她的愿望：“丹枫，我可以和你谈个恋爱吗？” 这话或许太过震撼，也可能是因为看起来死透的沈洛伊忽然醒来丹枫迟来的震惊——总之沈洛伊头一回在一贯冷淡骄傲的持明龙尊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 “你……”丹枫轻抽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头发略微还有着几分乱，他停了停，问沈洛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室内光昏暗，窗外漏进的月光隐约夹带点清澈的蓝，竹影摇晃，风也摇晃。 “知道的呀。”沈洛伊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又坚定又清晰，诚意满满，“龙尊，我喜欢您。” 沈洛伊顿了顿，看影藏在暗处的丹枫面色不变，又急切地强调了一句：“我真的，特别喜欢您。” ——沈洛伊怕丹枫不同意。 但是倘若丹枫不同意，她又该和谁谈恋爱呢？ 沈洛伊望着丹枫，透亮的黑色眸子水灵，似是森林中迷路的麋鹿，带着点脆弱和渴望。 丹枫对上这眼神两秒就移开目光，忽然的冲击冲淡了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夙愿得偿的释然，丹枫垂眸，睫毛轻微翕动两下，他看着沈洛伊，轻问：“你死而复生，就想对我说这件事？” “啊？”沈洛伊懵了，指了指自己，“死而复生？我？” 丹枫静静看她，目光平静，沈洛伊却看他眼眸深处有着汹涌的情绪，让她不由自主移开目光，开始胡思乱想…… 死了，对了，是死了……之前她回到空间站，那在模拟宇宙应该是“挂机”状态，在他们看来，自己应该是死了…… 那该不该坦言呢？对丹枫？沈洛伊还在胡乱想着，就听丹枫几不可闻一叹，他低下头，伸手掩了下沈洛伊的被角，他转过头，沈洛伊只能见到他的尖耳朵在月光下雪白，丹枫说：“倘若不想说，就不说了。” “啊……”沈洛伊没反应过来。 丹枫安抚似的说：“先睡吧，你刚醒，也要好好休息。” 沈洛伊胡乱点了点头，一拢被子才发现是轻薄的蚕丝被，并不是自己之前盖的棉纺被，她环视了眼四周，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丹枫的床上！ 沈洛伊悚然，下意识抱紧被子，又觉得不对劲……想抱又不敢抱，纠结了一会，被抱着草席放地上的丹枫看见。丹枫问：“怎么了？” 沈洛伊试探：“这……是你的房间？” 丹枫轻“嗯”一声。 沈洛伊讷讷道：“那我睡了床，你只能……” 丹枫说：“打地铺。” 沈洛伊说：“这不好吧，要不你……” 丹枫看她：“我上来睡？” ……这就更怪了。 沈洛伊小声说：“那要不我回去……” “不可以。”丹枫打断沈洛伊的话。 沈洛伊懵了下：“啊？” “不可以。”丹枫又重复了一遍。 “啊……好，那好吧。”沈洛伊轻轻说，她看丹枫的眸中是她之前没见过的情绪，看得她有些心惊，又有些不解，最后小心翼翼地选择了妥协。 丹枫停了下，重新走到沈洛伊床沿坐下，倚着床柱，静静闭上眼：“就这样睡。” 沈洛伊应了一声，把被子拉到自己的下巴底下。蚕丝被柔软，带着一点清冽的青莲的气息，很好闻。沈洛伊悄悄看了眼丹枫，看月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翳，小小声地问：“所以，你能不能和我……谈个恋爱……” 沈洛伊越说越小声，就当她飞速思考打算略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听到丹枫说：“好。” 一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余地，也没有委婉。 沈洛伊吓了一跳，她惊了下，看丹枫还闭着眼，也不敢多问，心里开心也悄悄开心，偷偷笑了下，然后乖巧地答：“嗯，谢谢您。” 然后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丹枫睫毛颤了颤，他有些疲倦。 是一个浸润着月光的梦想也好，他编造出的幻想也罢…… 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