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荣府嫡长孙》 1、琏二奶奶有喜了! “琏二奶奶有喜了!” 一道欢喜的喊叫声,从王熙风的院子里传出,消息传开,在荣国府,府上惊起了一阵阵涟漪。 喜悦蔓延在荣国府内王熙凤所住的正房上空。 腊月的天,王熙凤身着桃红色的棉袄,披着一件石青刻花的丝灰鼠皮披风,下身穿着一条大红色的洋绉银鼠皮裙,一只手里拿着小铜火箸取暖,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神色温柔。 她和贾琏成婚已有一年有余,却始终不见喜信,如今查出了身孕,王熙凤自是欢喜不已的。 轻柔地抚摸着小腹,王熙凤眼角眉梢间是怎么也掩不下的喜气和笑意。 看着王熙凤脸上的笑意,平儿站在炕沿边,手里捧着一个填漆托盘,里面盛着一小碗新鲜熬制的羊奶甜羹道:“奶奶快趁热喝了这奶羹吧,也好给肚子里的哥儿多补些。” 托盘上,一个琉璃碗中盛着奶白莹润的汤羹,丝丝缕缕的热气从碗的上空升起。 瞧着那碗里奶白的汤汁和上面撒着用来点缀的桂花,王熙凤眼神一动,也不禁升起了一丝食欲,接过了平儿递来的琉璃碗。 用勺子舀了两下,嗅到鼻间传来的阵阵的奶香又伴着一丝桂花香,王熙凤喝了一口,才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平儿道:“二爷去哪儿了?” “听昭儿说,二爷今日被老爷叫出门见客去了。”听见王熙凤的询问,平儿赶紧回道。 听到平儿说贾琏今日是去见客了,而不是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寻欢作乐去了,王熙凤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低头将一小碗奶羹都喝下后,才拿了帕子擦了擦嘴道:“那大夫说的可都是真的。” “奶奶只管放宽了心去,这新鲜的羊奶本就是最滋补的东西,奶奶如今又怀着哥儿,每日喝上一些,准是不错的。”听见王熙凤的询问,一旁站着的一位穿着灰紫色绸面大袄,上了年纪的婆子,笑着回道。 这上了年纪的婆子,是贾琏从前的奶娘赵嬷嬷,自从王熙凤嫁与贾琏之后,这赵嬷嬷就被王熙凤给笼络了过来,如今跟在王熙凤的身后,替她办事。 听到赵嬷嬷的话,王熙凤笑着点头,知道她从前是奶过二爷,有过生养经验的,如今听她也说喝羊奶确实滋补,王熙凤心里对于大夫说的那些话,也放心了不少。 又拣了几句关于如何养胎的话与赵嬷嬷几人说了几句后,王熙凤面上带了丝困倦,她有些乏了。 这一个月里,王熙凤总是觉得身子困倦的很,每日都要睡上半个时辰才行。 今日也是,与赵嬷嬷和平儿没聊几句后,王熙凤脸上就带了些疲惫。 平日里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却突然总是懒洋洋的没精神,王熙凤身旁贴身伺候的平儿等人察觉到不对,担心王熙凤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今日,才特意请了大夫来查看。 大夫一把脉,不曾想竟是一个天大的喜事,她家奶奶这是有喜了! 这一消息,令王熙凤和贴身伺候她的平儿等人大喜过望。 打赏了厚厚的赏钱,又细细询问请教了关于妇人养胎的方子,方才千恩万谢的将大夫给送出府去。 如今见王熙凤脸上的疲惫,平儿等人赶紧上前扶起她道:“奶奶若是乏了,就先到里屋歇会儿去,奶奶如今肚子里可是怀着哥儿,更是要当心身子的。” 王熙凤被平儿等人扶起,听到她们的话,想着腹中的孩子,也是不敢疏忽,遂听了平儿等人的劝说,回屋躺下歇息了。 红木雕花黑漆攒海棠花拔步床上,王熙凤身上盖着大红色绣金丝牡丹的锦被,枕下枕着同色金丝红牡丹枕,瞌目平躺在上面。 床帷轻轻飘动,一缕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轻风,随着吹起的帐幔,入了王熙凤的梦中。 梦中,王熙凤只身来到一个花草繁茂,潺潺流水,白雾飘起,犹如仙境的地方。 她站在一处小溪旁,瞧见前方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金丝绣麒麟红肚兜,白白胖胖的一个胖娃娃向她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这孩子看到王熙凤,口上一叠声的不停的喊着娘。 “娘,娘,娘娘娘……”直叫的王熙凤的一颗心都跟着叫化了。 “哎,娘在这呢。”听着这孩子不停地叫她娘,凤姐纵使平日里在是强势泼辣,精明能干的一个人,也是受不住白白净净生的跟个玉童子一样的孩子,一直唤自己娘的。 此番听他不停的唤自己为娘,王熙凤答应了一声,脚步迈动,就欲将其抱起。 谁知下一秒,怀中的玉童子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王熙凤心下大惊,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瞧着床顶熟悉的帐幔,王熙凤怔了良久,方才回过神,慢慢坐起身来。 看着熟悉的房间,想起梦中一直唤自己娘的玉童子,王熙凤忍不住低下头来,抚上自己的小腹,心中默默期盼自己这胎能是个哥儿。 王熙凤与贾琏成婚一年多,还未有孕,婆婆邢氏每次见了凤姐都要借口说上一番。 若不是王熙凤性子是个强势的,他们这房里不知又要多上几个姨太太来。 想到琏二爷,王熙凤心下又是一阵难过,她与贾琏婚前可称的上是青梅竹马,未嫁进荣国府前,王熙凤便常由自家太太带着到荣国府上做客,陪早些年嫁到荣国府上的姑妈王夫人说话。 后来年龄渐长,由姑妈王夫人牵线,王、贾两家联姻,再次结成儿女亲家,自此,王熙凤便带着不菲的嫁妆嫁了进来。 如今,成婚一年多,府上的酸言酸语和贾琏总是风流成性,招蜂引蝶的作风,让王熙凤心中愤闷。 可她成婚一年,至今还没怀个孩子,对于贾琏总是拉女人进屋和婆婆邢氏嘴上的那些个说教,王熙凤心下恼怒,但面上也只好先忍了这口气。 想到此,王熙凤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待她将来生下麟子,看这府上还有人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这般想着,脑中回忆起梦里见到的那个玉童子,王熙凤更是心下欢喜,觉得这孩子将来定是一个有大造化的!这才有了这番托梦。 …… 此时睡在王熙凤腹中的贾荀意识有些模糊。 他犹记得自己家,因为大哥得罪了户部尚书的儿子,他爹又被人在朝中构陷污害下了狱,死在了狱中,皇上下令抄了他们的家。 娘上吊死了,嫁出去十多年的大姐被夫家赶了回来,不堪受辱也跟着投井死了,大哥拿着刀不让人抄他们的家,被拿着长刀长棍的官兵给打了一顿,还没走到流放的地方,就直接病死在了半路上。 大哥死后,流放路上苦寒,他们一路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路咬着牙全靠两条腿硬是走到了流放之地。 到了地方,边关苦寒,他们被流放的地方更是贫瘠苦寒之地。 嫂子和两个侄子、侄女没吃的。 贾荀就去找吃的,他一个人跑了很远,终于是在一处林子里找到了几个小的可怜还没有半个拳头大的野鸡蛋。 野鸡蛋虽小,不过总算找到了一口吃的,怀中揣着野鸡蛋,贾荀就往回跑。 还没跑到地方,就听到前面传来两个侄子,侄女的哭声和男人的唾骂声。 听到哭喊声,贾荀顾不得多想,拼命的往大嫂和两个侄子,侄女所在的地方跑。 看见两个带着刀,穿着押送流放罪人官服的官兵,将大嫂拉到一边的草地上,欲行不轨之事。 贾荀大怒,顾不得还在哭喊的侄子,侄女,冲上去就要和两个官兵拼命。 他一个瘦弱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两个带刀的官兵。 最后,刀插进了胸口,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一直被牢牢护在怀里的几颗小的可怜的野鸡蛋磕落到了石头上,碎了一地。 周围哭声再次高声响起,贾荀倒在地上,双眼发直地望着天,听着耳边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彻底闭上了眼。 他死了! 就为了几个鸡蛋。 就为了几个鸡蛋,他一开始就不该离开的。 贾荀临死前眼角划过一滴泪,心中不甘! 他死了之后,大嫂和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临死前,贾荀脑中还在担忧着家人往后的处境。 稚气未脱的少年人满心不甘,却终抵不过命运的残酷,在这荒郊野岭,贫瘠干裂的枯草地上咽了气。《 》 2、谋算 荣庆堂内,得知了王熙凤怀孕的消息后,贾母大喜,笑呵呵地让鸳鸯去自己私库里,将那幅观音宝像麒麟送子图并福瑞汉玉石榴盆景给王熙凤送去。 又敲打了一番陪侍在下首的邢夫人道:“琏儿他媳妇怀孕了,你这当婆婆的也要费心多照看着,不要让那起子小人给打了眼。” 邢夫人闻言,纵使心中不情愿,面上还是站起身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回去我就让彩绣她们送些妇人养胎的方子给琏儿媳妇。” 贾母听了自是满意点头,王熙凤这是头胎,自是要仔细着些。 同坐在下首,听着邢夫人话的王夫人拿着帕子掩着嘴角,唇角露出一丝讥讽,嘲笑着这邢氏惯会装模作样。 不过只一瞬,王夫人又恢复如常,看着上首的贾母笑道:“琏儿他媳妇如今怀孕了,有了身子,可不能再像往日一样操劳,老太太您看这管家的事,该由谁先替凤丫头一段时间的好?” 听到王夫人这话,贾母笑道:“琏儿媳妇管家我自是放心,虽说她如今怀着孕,但管家的事还要经她的手才好,不如就让先前珠儿媳妇帮忙在旁料理,你这当婶母的也要多费心。” 得了贾母的话,王夫人自是跟着应下。 说了话,贾母又让邢、王两个儿媳妇先下去,自己一个人到了小佛堂上了香,跪谢贾家即将添丁进喜之事。 鸳鸯为其添了香,扶起自家老太太道:“也不知那张道士说的是真是假,二奶奶这胎若真是个哥儿,老太太您也可安心了。” 贾母听到鸳鸯的话,面上却是一叹,眼角皱纹隆起,脸上泛起愁容,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明日你再去请张道士过来一趟。” 鸳鸯听了知道老太太这是心中不放心,自是也跟着应下。 说起这张道士,也是有些来历的,他是自小入了贾家,又替曾经的荣国公贾代善出家,成了其替身,为其消灾、解难,如今就在城外的清虚观里修行。 贾母此番请他过来,也是因着两月前他派人请示贾母说,他夜观星象,偶然察觉到一福星入世,不久之后便要降世于贾家,这才报与贾母说来。 因有了张道士先前的话,此番王熙凤突然有了身孕,贾母心中念头浮起,吩咐鸳鸯明日先去请张道士过来看看。 …… 穿过荣禧堂正房一条宽夹道,来到夹道北边竖着一面影壁处,绕过影壁,琥珀带着身后两个捧着托盘的小丫鬟,笑着走进王熙凤所住的院子内。 三间倒座小抱厦内,王熙凤此时已经醒来,平儿和瑞儿在一旁服侍着其用饭。 此时见贾母身边的大丫鬟琥珀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王熙凤也是笑着起身道:“可是老太太那有什么吩咐。” 琥珀进来先向二奶奶行了礼,方又笑道:“老太太得知了奶奶有孕,特来让我们给奶奶送东西。” 说着,一直跟在琥珀身后捧着托盘的两个小丫鬟,将东西呈于王熙凤。 见着贾母送来的赏赐,王熙凤开口让平儿两人接下,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小腹,眼中闪过笑意,笑道:“有劳老太太费心了,你回去代我向老太太回话,就说我明日便带着腹中的哥儿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琥珀听着王熙凤的话,忙应了下来,等着一会回去与贾母回话。 临走前王熙凤又让平儿拿了银子给了赏,琥珀几人接了赏,方才离去。 看着琥珀离去的背影,在旁伺候的瑞儿笑道:“奶奶这回有了身孕,老太太也是高兴的,等到来日奶奶生下哥儿,想必老太太和太太她们更是欢喜万分的。” 听着瑞儿带着喜色的声音,王熙凤由平儿扶着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肚中还未满两个月的孩子,凤眸微扬,神色欢喜又犀利。 她有孕了,等到往后生下这个孩子,她和孩子的地位在这府上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想着将来,王熙凤心中也是有了计较。 这府上如今虽说明面上是由大老爷袭爵,但实际上还是由二房掌家,王熙凤这个大房长媳现下也是跟在二房的身后管理着家业。 往日里王熙凤作为新妇,嫁进荣国府一年多,膝下无子,自是什么都不能多说的,可如今情形又不一样了,她有了身孕,等到往后生下孩子,为着孩子着想,她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手上温柔地抚过小腹,王熙凤脑中回想起梦中见到的那个孩子,神情不由温柔了几分,眼中满满地笑意与喜悦。 一想起那孩子一叠声的叫自己娘的情形,王熙凤的心又不由自主地跟着软了几分。 她有孩子了,那孩子还叫自己娘! 想起梦中的那个孩子,王熙凤脸上扬起了笑意,丹唇轻轻勾起,眼中是掩不下的欢喜。 她的孩子自是要配天下最好的东西,谁也不能作践了去。 心中考量着将来孩子出生之后的事,王熙凤瞧着桌上贾母派人送来的那幅麒麟送子图,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太太疼孙子,等到将来她的孩子出生之后,便是这府上名正言顺的下一代继承人。 在王熙凤心中,将来她的儿子出生,自是要继承这府上的一切的,在此之前,王熙凤不想看到有人挡了自己儿子的道。 想到大太太邢氏和二房那里,王熙凤凤眸微挑,心中有了计较。《 》 3、生子 刚一回到府上,就听到王熙凤有孕的消息,贾琏喜不自胜,摞下昭儿几个就往回赶,一进到院子里,看到平儿端着一个铜盆从房里出来,贾琏瞧了她一眼,问道:“你们奶奶如今可好。” “奶奶一切都好,现下刚用了饭,正在房里休息呢。” 见他回来,平儿放下铜盆,笑着回道。 听到王熙凤在房里休息,没等平儿再说什么,贾琏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他和王熙凤成婚一年多,如今正是夫妻感情最好的时候,此时听到王熙凤怀孕的消息,贾琏脚下生风,顾不上其它便直接打了帘子走进去。 屋中,王熙凤手中捧着暖炉,身上盖着一件羊皮大红毛毡,柳叶眉微微上扬,侧身躺在一处软塌之上,一旁的瑞儿为其揉腿。 见到贾琏着急忙慌的走进来,王熙凤坐起身子笑问他道:“二爷,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不怪王熙凤这么问,近日因着年关将至,荣府庄子上的管事都陆陆续续的带着物产和供奉过来了,贾琏身为主事人,这几日自是比别人更忙碌的。 贾琏听到王熙凤的话,撩开袍子下摆坐在丫鬟搬来的楠木交椅上,笑看着她道:“听人说你怀孕了,我这不是专门赶着回来看奶奶你吗?” “嗯,你说是不是?”说着,贾琏笑的很是风流地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可不吃他这一套,斜眼瞟他,轻哼一声道:“难为你还有心,我还当你早就被外面那些个花粉头子给迷了眼去,想不起来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听到王熙凤这醋味十足的话,贾琏站起身,抚了抚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的肚子道:“大夫怎么说?” “刚有一个月,大夫说头三个月胎像容易不稳,要仔细养着胎。” 说起孩子,王熙凤也不再纠着贾琏在外面的风流事不放,伸手抚着肚子,神色温柔。 贾琏闻言,也是笑着让她这几月安心养着胎,其他的事先撂开一边,不必理会。 听着他的话,王熙凤冷哼一声,道:“这府上的大小事如今哪一样不需要我操心去管,你说撂开手来,又哪是容易的事。” 贾琏也知她辛苦,笑着揽过她的身子道:“奶奶受累,等到明儿我便回了老太太,让太太她们替你管些日子。” 王熙凤心中却是不太想邢、王两个夫人接手自己手中的管家权。 自她嫁进荣国府,邢夫人这个婆婆总是明里暗里说她和王夫人一心,扒着二房一家子,不捧着她这个正经婆婆。 王熙凤心中不耐,可又不能不给这个婆婆面子,面上也只能恭敬地听着这个婆婆的教训。 邢夫人这个当婆婆的,又哪能知道她的难处? 她如今虽明面上管着家,但这府上的大小事哪一样不全由着老太太做主,老太太让二房管家理事,大房只是个空架子,她如今不先把管家权握在手中,往后这荣国府岂不是连他们说话的分都没了。 想起邢夫人这个婆婆明里暗里的指责,王熙凤略微皱眉。 见她皱眉,贾琏笑着伸手抚平她的眉心,道:“奶奶这是又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爷给你解决。” 王熙凤只是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贾琏见状又是上前好言哄劝,才把人给哄好。 ……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王熙凤身子逐渐笨重起来,看着大夫过来日常把脉,不由问道:“孩子可好。” “奶奶腹中的孩子十分康健,还请奶奶放心。”大夫收起了诊巾恭敬回道。 听到大夫说孩子平安,王熙凤方才略放心些,只是眉眼之间有些忧虑。 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她总是心慌的很,还总是梦见腹中的孩子在哭,听着这哭声,王熙凤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跟着碎了。 手上也不由自主地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王熙凤抚摸着腹中的孩子,眼含愁绪,口中叹道:“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为娘听着心都快碎了。” 被这带有暖意的手抚摸着,腹中泡在羊水之中的胎儿慢慢停止了翻动,安静地躺在一片温暖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贾荀慢慢有了些意识,在意识到自己置身一片黑暗之中后,动了动手脚,感觉到黏腻的水流,以为自己这是来到了阎罗地府。 回想起死前的那一幕,贾荀眼中聚起了泪珠,他死了,大嫂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面对那恶徒该怎么办呢? 死前还不满十七岁的少年,此时再回想起家中已经家破人亡的惨状,抖动身子,将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落下。 似是有所感,端坐在房里,正拿着玉勺喝着平儿端来的燕窝的王熙凤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蓦地一痛,眼角不由划出一滴泪来,勺子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旁的平儿见了,猛地一惊,唤道:“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捂着自己的心口,神色复杂又惊慌道:“我好像听到了孩子在哭。” 听到这话,不说平儿就连一旁守着的丰儿都跟着惊到了。 “好端端的奶奶怎么会听到孩子的哭声。”平儿急道,她们房里除了奶奶怀着孕,可再没有第二个孩子了。 王熙凤摸着胸口,一双往日里很是张扬凌利的凤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心中痛的紧,甚至忍不住想要狠狠哭上一通。 尚呆在母亲腹中的贾荀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自己这世的母亲都跟着一同难受,此时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地抖动身子抽抽噎噎哭着。 感受着腹中孩子不安的抖动,王熙凤心中有些惊恐,害怕孩子有什么不好,赶忙吩咐平儿快去请大夫过来。 平儿见此不敢耽误,忙跑出屋子,让人寻大夫过来。 一直等到大夫被请过来,王熙凤腹中的孩子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长时间的哭泣,让现在身子幼小还处于发育阶段的贾荀力竭,昏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可把外面的王熙凤吓的要死,刚才还抖动不停的孩子,突然没了动静,王熙凤身子发软,眼前发懵,只觉得要跟着晕过去了。 大夫为其把过脉之后,此时也是神情严肃,这可是滑脉,更何况如今王熙凤都这么大月份了,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按理说这么大月份的孩子,先前又一直养的好,很难再会出现滑脉的情况,想着刚才把脉的情况,大夫心中一时也有些犹豫不定,只能先按着方子,开了药先让王熙凤喝下继续保着胎。 王熙凤这胎如今都六个多月了,这个时候若是滑胎,不说孩子能不能活,母体也是跟着要受不少亏损的。 如今的情况,大夫也只能先强行帮王熙凤保着胎,看看能不能保到七月里,这样孩子和大人才能都有一线生路。 看着神情严肃的大夫,王熙凤心中又惊又骇,口中急忙追问道:“孩子如今怎么样,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面对王熙凤的追问,大夫沉默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奶奶这是滑脉,脉像又来的蹊跷,许是孩子在腹中突然受了什么惊吓,不知奶奶这几日可是有觉得什么有异的地方。” 王熙凤闻言,也是急忙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和刚才的异常都细细说出来。 大夫听了更是确信了胎儿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才有了刚才的滑脉,观着王熙凤的脸色,大夫沉吟片刻,又开了副安神养魂的方子出来。 等到胎像稳固了一些,送走了大夫,王熙凤整个人有些虚弱地靠在床上,安静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平儿见此也是心疼,在旁轻声安慰着自家奶奶。 王熙凤此时虚靠在床上,双眼发怔,既担心腹中的胎儿,又害怕到时保不住这个孩子。 随着贾荀在王熙凤腹中沉沉睡去,经由大夫慢慢调养着,王熙凤这胎总算是保到了八九月份。 这中间的一两个月,贾荀都几乎处在沉睡之中,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胎儿太过脆弱,经过他上次那么一闹,胎体更是虚弱了几份,每日靠着母体提供的源源不断的营养,方才勉强存活了下来。 也幸亏荣国府富贵,每日燕窝、补汤、人参的养着,王熙凤的胎像也跟着逐渐好转起来。 等到九月初,王熙凤身下见了红,见自家奶奶要生了,平儿几人忙扶着自家奶奶进了产房。 产房中,王熙凤疼的满头大汗,贾荀此时也悠悠转醒,感觉到一阵阵收缩挤压的力道,不断推着自己往前走,贾荀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顺着力道往前爬着。 他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要带自己上哪去,心中只隐约觉自己应该跟着这股力道往前走,才能走出这个不断挤压收缩的空间。 一直等到胎儿露出了头,产婆顺着力道将孩子接生了出来。 清脆的拍打声响中,嘹亮的哭声自贾荀口中响起。 “他好像重新投胎转世了?” 自哭声响起的还有贾荀心中突然冒出的念头。 他睁不开眼,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只能不停张大嘴巴哭喊出声,感受着身边的人将自己抱起。 看到哭出声的孩子,稳婆脸上露出笑容,剪掉脐带,将孩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方才放到床上,简单清理着孩子的身子,又用一早准备好的红绸包被将其包裹起来,交给一旁的平儿姑娘。 虚弱地躺在床上的王熙凤,听到孩子的哭声,脸上也跟着露出一丝笑意。 等到平儿将孩子抱到自己眼前,王熙凤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稚嫩的小脸,笑着吩咐道:“快去抱出去给老太太他们看看吧。” 平儿听了,带着稳婆她们,笑着出门将孩子抱给等在外面的贾母众人看。《 》 4、惊!相似的相貌 见平儿等人喜气洋洋地抱着孩子出来,贾母脸上笑意更甚,知道这是王熙凤已经平安生产了,贾母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与老太太和太太们见过礼,平儿抱着自家哥儿,走到老太太跟前掀开红绸包被的一角,让老太太方便低头看重孙子。 看着眼前包裹在襁褓中的孩子,贾母笑着低头看去,岂不料这一眼竟让贾母直接怔愣在原地。 太像了! 贾母心中大吃了一惊,仔细端瞧着眼前的孩子,手指都不由地轻轻颤抖。 这模样五官像极了当年的国公爷,虽说孩子如今年龄太小看不太真切,但凭着大致的五官轮廓,贾母心下已有了断定。 瞧着眼前像极了国公爷的孩子,贾母眼角不由一湿,指腹轻抚过孩子娇嫩的小脸,眼中带笑道:“这孩子是个有福的,像极了当年他那曾祖父。” 听到贾母说孩子像从前的荣国公,一旁的邢夫人不由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面上同样笑道:“琏儿媳妇有功,给咱们府上添丁,老太太这回可要好好犒赏她。” 贾母闻言,也是笑着点头,又命平儿将孩子去抱给他父亲看。 贾琏在一旁早就等的心痒难耐,此时见老太太和太太她们看过孩子,也是快步走上前来,掀开包被的一角,低头看向自己儿子。 瞧着小家伙红扑扑皱皱巴巴的小脸,不由笑道:“怎么跟个红猴子一样。”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笑出了声。 这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全身红彤彤的,说是像红猴子倒也不错。 贾琏第一次当父亲,此时心中说不上的激动和欢喜。 没管耳边众人的取笑声,看着眼前儿子红扑扑的小脸,伸出手就想要从平儿手中接过来。 平儿却是不肯给他,略微侧过身子道:“哥儿如今刚出生,身子软的很,二爷若是想抱,还是等过几日哥儿大些再抱的好。” 贾琏也知她素日谨慎,见她不肯将孩子给自己,不见恼,笑道:“你家奶奶身子可好?” “奶奶刚生产,身子虚弱,现下正在产房里休息。”平儿抱着孩子笑着回道。 正说着,只见被她一直抱在怀里的贾荀,突然哼唧唧哭了起来。 平儿抱着哥儿忙轻声哄着,低头看着怀中的哥儿不停张合的小嘴,料想哥儿此时应该是饿了,在贾母的示意下忙抱着哥儿去寻奶娘。 奶娘一共有四个,都是一早便准备好的,此时见平儿姑娘抱着孩子走进来,为首的郑奶娘笑着上前接过孩子道:“平儿姑娘我来吧。” 身后慢了一步的赵奶娘几个,心有不甘,但见郑奶娘已经将孩子接到自己怀里,走到一侧准备喂奶,也只能先忍下了这丝不甘,等着郑奶娘喂了奶,陪着给哥儿又换了贴身衣物。 一直等到贾荀睡下后,瞧着他睡的香甜,平儿叮嘱敲打了几个奶娘一番之后,方才回到王熙凤身边。 …… 睡梦中的贾荀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此时他还困在梦境之中,看着周围的环境,神色迷茫。 他不是记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投了胎吗?怎么又跑到了这里? 放眼望去,贾荀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琉璃世界,飘渺仙境。 一时不知天地在何处,虚虚幻幻,飘渺浩瀚,如星辰过境,大地苍茫,洁白如雪。 雪天洞地,滚滚红尘万象呼啸而过,贾荀置身其中,心头的凄苦与悲凉被无限放大。 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场景,贾荀不由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自远处仙境幻象中走出一位道骨仙风的白须老者,只见这老者在贾荀眉心处一点,贾荀直接从梦境中苏醒了过来。 见他醒了,王熙凤伸手抱过他道:“荀哥儿,今日睡的可好,快让娘好好看看咱们荀哥儿。” 王熙凤将裹在襁褓之中的贾荀抱在自己怀中,脸上笑意盈盈。 纤细的玉指,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笑道:“娘的荀哥儿,你喜欢不喜欢这个名字。” 说起贾荀这世的名字倒是与他上一世意外的巧合,一样是姓贾,一样是取作博学明智的好意头。 听着王熙凤口中的话,睁着乌黑发亮的眼睛,瞧着眼前自己这世的娘亲,贾荀的鼻尖微微抽动,眼中闪过泪花。 王熙凤长相美艳动人,并不与贾荀记忆中自己上一世那柔顺温和的娘相似,但贾荀却能在她身上感觉到那股同样无微不至的母爱。 来自王熙凤身上浓浓的母爱,让贾荀对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归属感。 他好想他娘! 可他娘在那个世界早已经上吊自杀了。 回想起抱着娘那冷冰冰的身子的画面,贾荀眼眶发酸,房中婴儿啼哭的声音随之想起。 “哎呀!这是怎么了,娘的荀哥儿怎么哭了。” 看着啼哭不止的儿子,王熙凤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手中轻轻拍打,口中不停轻声哄着幼子。 在王熙凤的耐心轻哄声中,贾荀慢慢止了哭声,睁着一双布满水痕的明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眼前自己这一世的娘。 王熙凤被他瞧的一乐,伸手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道:“真是个混世魔王,总是哭的我的一颗心都要跟着碎了,你说说你就不能让娘少担些心。” 听到这话,贾荀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因他自出生后就总是啼哭不止,王熙凤每日里牵肠挂肚,整日的将他抱在房中照看,唯恐那些奶娘婆子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想起这些时日,王熙凤无微不至的照顾,贾荀忍不住垂下眼,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甚至浮现出几分低落。 沮丧地垂下眼,婴儿脸上眉头皱起,瞧的王熙凤更是心下一软,将他牢牢抱在怀中道:“荀儿乖,荀儿不哭了。” 嗅着鼻尖属于娘亲的香气,感受到那怀抱中满满的安全感,贾荀乖乖的躺在他娘的怀中,在一阵轻声安抚中睡了过去。 “娘的怀抱好温暖,往后他又有娘了。” 临睡前,贾荀迷迷糊糊的想。 将儿子哄睡了之后,王熙凤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小脸,这段时间贾荀总是在哭,也不爱喝奶娘们的奶,整个孩子瘦的可怜,王熙凤瞧着儿子的样子,心疼不止。 平儿端着白瓷缠枝汤碗走了进来,见奶奶怀中抱着睡着的贾荀,低声道:“哥儿睡下了,奶奶也快用些饭吧。” 王熙凤将怀中的儿子小心地放在一旁,接过平儿递过来的碗筷低声问道:“这个月的月钱你让人发了吗,还有前几日太太房里让人找的蜀锦帐子,找到了吗?” 平儿听着王熙凤的询问,知道奶奶这是操心府中的事,也跟着细细回道:“月钱今儿个早上便发下去了,太太让人寻的蜀锦帐子也找了出来一早让人送了过去。” 听到平儿的回复,王熙凤点头,心下满意,一边吃着饭,一边也不忘随时回头留意儿子的情况。 见贾荀睡的正熟,王熙凤又回头问道:“前几日我听丰儿那丫头说,二太太房里的宝玉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平儿给王熙凤又盛了碗汤,回道:“大夫给瞧过了,说宝二爷是夜里受了寒,开了药,吃了几副,现下已经大好。” 王熙凤接过她盛好的汤,略喝了两口,才又道:“二太太房里的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平日里你们也跟着仔细些,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也及时与我报上来。” 说完,王熙凤扭头看向还在熟睡中的儿子,心中一暖,在王熙凤眼里莫说是什么宝玉,便是什么金玉,红玉也比不上自己的荀哥儿。 若不是看在老太太一向疼爱贾宝玉的面子上,王熙凤才不会费那个闲工夫去多管隔房叔婶的孩子。 想着二太太房里的宝玉,王熙凤以手撑额,也是一阵头疼。 说起荣国府二房王夫人前几年诞下的这个衔玉而生的孩子,京城里也是有诸多谣言。 而在荣国府内,贾宝玉则活脱脱是个混世魔王。 如今已经五岁的他,整日里招猫逗狗,因有着上头老太太护着,无人敢惹。 这贾宝玉如今虽说年龄不大,但不知缘何自生下来便跟个姑娘般一样,酷爱胭脂水粉,平日里也是独爱摆弄那些个胭脂膏子来玩,兴起时还要吃上一嘴。 为着他这个古怪的爱好,贾府上下也是没少折腾。 王熙凤知道贾母极疼爱这个孙子,平日里也是免不了对其多上些心的。 她们这些做重孙媳妇的最是要懂得看上头老太太的心思行事,老太太既疼爱孙子,王熙凤管家时自也是要让下头的人对其多上心的。 一旁的平儿瞧着自家奶奶的脸色道:“奶奶上次吩咐让人给哥儿做的摇步床做好了,我一会儿便让人搬进来。” 听到自己特意让人给儿子做的摇步床做好了,王熙凤也是点头,吩咐平儿一会儿就让人先送过来。 贾荀近日总是哭闹,晚上也不肯跟奶娘们一起睡,离不得王熙凤身边,王熙凤也心疼儿子,索性又让人打了一张小床放到自己屋里,这样自己处理府上事务的时候,也能腾出手来照看着儿子。《 》 5、满月宴 上空,红绿彩绣麒麟宝穗不停在眼前晃动着,贾荀躺在黄花梨雕花摇步床上,瞪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手中握拳,直勾勾地看着那还在晃动的穗子。 好想将东西拿下来啊! 瞧着那不停晃动的彩穗子,贾荀握紧小小的拳头,有些痛苦的转过头去。 受婴儿身体的影响,贾荀此时看见那颜色鲜艳的东西,就想伸手去够。 何况这彩穗子都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上午了,却只能看不能摸,贾荀对此十分苦恼,皱紧了一张白嫩圆润的小脸。 王熙凤刚得空喝了口茶,转头便看到儿子皱紧的一张小脸,笑着上前将儿子从床上抱起,哄道:“咱们荀哥儿可是饿了,娘这就让奶娘们过来。” “嗯哼…嗯嗯……” 贾荀看着自己娘,摇晃着脑袋,口中哼唧着。 这是不饿的意思。 瞧着儿子不停摇晃地小脑袋,明白了他传达的意思,王熙凤笑着摸了摸怀中儿子嫩生生的小脸,嗔笑道:“真是我的天魔星,自有了你,我竟一日都不得闲。” 这话倒是不错,自从生下贾荀后,为着这个儿子,王熙凤可是整日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等到贾荀不再整日哭闹,王熙凤一边照顾着儿子,一边还要分出心神操心着府中的事,虽说如今她还在坐月子,但大半个月以来王熙凤竟是一日也不得闲。 也亏得她如今年轻,莫不然非要累出病来。 …… 转眼又过了几日,此时屋内王熙凤刚将贾荀哄着睡去,只见平儿自外面走了进来。 见哥儿睡的正熟,平儿走到王熙凤身边,放轻了语气道:“奶奶,二爷回来了。” 贾琏这段时间正忙着筹备儿子满月宴的事,如今得了空,也是连口茶都顾不上喝,就急忙赶回来看儿子。 走进房中,贾琏照例先看过儿子后,方才坐下接过丰儿递来的茶。 轻抿了口茶水,放下茶盏,贾琏看着王熙凤笑道:“咱们儿子生下来就是个有福的,要我看往后莫说是兰哥儿,就是连宝玉都不如咱们儿子的。” 听着他这话,王熙凤挑眉,斜眼瞟他道:“你倒是敢说,老太太可是最疼爱宝玉的。” 自己的孩子自己当然疼爱,可若是说将来老太太疼爱荀哥儿胜过宝玉的话,王熙凤此时心中是不信的。 见王熙凤不相信,贾琏只笑道:“来日奶奶您就等着瞧吧,老太太必是对咱们儿子疼爱有加。” 看着贾琏信誓旦旦的模样,王熙凤神色有疑,凤眸微扬,淡淡撇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被王熙凤撇了一眼,卖足了关子,贾琏才笑着解释道:“你是不知,咱们儿子刚生下来抱给老太太瞧时,老太太瞧见咱儿子的脸神情激动的样子。” 儿子长的像祖父贾代善的事,贾琏这段时间已经彻底确实了,甚至心中还为此窃喜不已。 他儿子生的好,将来必是少不了老太太的喜欢。 一想到将来,贾琏心中就止不住的高兴。 他如今这也是有儿子了,那这府上将来还不都是他们父子二人的。 贾琏心中盘算的好,等到将来儿子大了,让人时常抱着到老太太房里请安,老太太见了重孙子欢喜,对荀哥儿也必定是更加疼爱的。 到时讨好了老太太,他这当父亲的掌着家,这府上还不都是他们说的算吗! 贾琏想的美,面上也不禁带了些,看着王熙凤说道:“咱儿子生来就有福气,老太太昨还嘱咐我说一定将咱们荀哥儿的满月宴办的热热闹闹的,万不可随意了去,可见老太太对咱们荀哥儿的重视。” 王熙凤听了也是欢喜,笑道:“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夫妻两人在屋里说着话,躺在床上的贾荀此时也悠悠转醒。 见躺在床上的儿子醒了,王熙凤忙将儿子抱起。 贾琏也是上前,笑着低头看向裹在襁褓中的儿子。 伸手摸着儿子稚嫩的小脸,贾琏突然道:“你说咱儿子有没有可能是福星转世。” 王熙凤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荀哥儿当然是生来就有福的。” 贾琏听了也是笑,投胎到他们荣国府的孩子自是有福的,何况荀哥儿又生的好,自是比别人不同的。 —— 贾荀满月宴这天。 荣国府中门大开,贾琏身为父亲带着人笑容满面地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荣国府一等将军嫡长孙的满月宴,凡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还是要给面子,登门贺喜的。 此次前来的人家中,四王八公中均是派了人前来贺喜,其余的史家,王家,牛家等也是带着厚礼亲自到访。 而贾荀这世的生母,王熙凤的娘家正是这王家。 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联姻已久,同属于四大家族,王熙凤的出身自也是极显贵的。 说起这金陵王家,正是从前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而王熙凤的生父王子胜便是这王家如今的当家之主。 如今远嫁到京城荣国府的女儿诞下嫡子,王子胜的夫人,王家如今的当家太太李氏,也是带着给女儿和外孙子准备好的丰厚满月礼,一早从金陵赶了过来。 …… 外面宾客满席,华彩缤纷,贺喜声连连响起,热闹非凡。 而荣国府后宅,王熙凤的房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平儿和丰儿几个丫头在一旁连声与自家奶奶和哥儿贺喜。 王熙凤此时也是笑意盈盈。 今日是自己儿子大喜的日子,王熙凤虽说刚出了月子,但也打扮的十分光彩夺目如明珠耀眼,彩绣辉煌,珠光宝翠。 只见其头上带着五彩金丝点翠攒珠凤钗,身穿银红色缕金洋缎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丝毫瞧不出是刚生过孩子的人。 听着耳边平儿、丰儿几个的恭维,王熙凤粉面含春,眉眼带笑,整个人如同富贵明艳的牡丹一样张扬。 奶娘们抱着早已穿戴一新的贾荀走了进来,向王熙凤请安。 看到儿子,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更甚,将儿子从奶娘手中接过,仔细地瞧着儿子的打扮道:“今日是咱们荀哥儿大喜的日子,咱们荀哥儿高兴不高兴。” 贾荀听着他娘的话,裹在大红包被中的身子不自然地动了动,伸出细嫩的手指握住了王熙凤颈前带着的赤金璎珞流苏。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眼前他这世的娘。 在此时贾荀清澈明亮的眼睛中,王熙凤像是神仙般的人物降临到凡间一样,金灿灿、明亮亮,闪的他眼睛都跟着眨动起来。 好亮的娘呀! 娘她真的又闪又亮的! 瞧着眼前光彩夺目如同神妃仙子的王熙凤,贾荀心中忍不住暗暗惊叹。 他上一世虽也出身官宦人家,但家中比起他如今转世所投的这户人家,是万万比不得的。 短短一个月之内,贾荀所能触目到的一片小天地之中,其富贵奢华,皆是让他忍不住暗暗吃惊。 他这是投胎到了什么王府豪富之家吗?贾荀心惊,但同时内心深处也忍不住生起了一丝庆幸。 贵族王侯之家,位高权重,最起码不会再像他前世的家一样,仅仅只是因为一次口角之争,大哥得罪了户部尚书的儿子,父亲就遭到官场构陷污害,直接被皇帝下令抄了家,落得家破人亡。 想到前世,贾荀清澈明亮的瞳孔不由暗淡了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他还是会想起前世的遭遇。 死前的不甘和刻骨铭心的痛,像是阴影一样,盘旋在这个再次投胎转世的孩子心中,挥之不去。 感受着王熙凤怀中的温暖,有时贾荀会忍不住偷偷的想,阎罗王爷既然让他重新投了胎,为什么不干脆将他前世的记忆也一并抹去?这样最起码他不会在因为想起前世的遭遇而难受。 上一世的他早就死了,家也被抄了,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更何况他如今又已转世投胎,这份执念也早该随之烟消云散了。 可贾荀心中就是有些不甘,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就算是将来能有机会回去,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大嫂和两个侄子、侄女。 贾荀其实心里也清楚在他死后,那官差不会轻易放过大嫂和两个孩子的,可他有时就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奢望。 奢望着嫂子带着两个孩子能逃出生天,好好的活下去。 贾荀垂下细密柔软的睫毛,躺在大红包被里,安安静静的任由王熙凤将他抱在怀中细细打量。 瞧着儿子粉嫩的小脸和脖颈上带着的那块麒麟足金锁,王熙凤笑靥如花,脸上满是喜悦与红韵。 儿子今日满月宴,王熙凤自是心中高兴,在敲打嘱咐了一旁的奶娘,好生照看着哥儿之后,王熙凤便又重新将儿子递交到奶娘手中。 今日抱着贾荀的仍然是那位姓朱的奶娘,此时从王熙凤手中接过贾荀之后,这位朱奶娘也是笑容满面,连声应下王熙凤的叮嘱,向王熙凤保证她一定会好生地照看好贾荀的。《 》 6、争斗 正当屋内众人都笑着与王熙凤贺喜时。 一个穿着青缎背心,灰绿衣裙的小丫鬟自门外走了进来,笑着与王熙凤道:“奶奶,娘家太太来了。” 听到自己娘家来人了,王熙凤忙笑着吩咐道:“还不快请进来。” 屋内被奶娘抱在怀里的贾荀,听着丫鬟的话,也不禁暗自思忖,这位王家太太是何许人? 自投胎转世到他如今的这个家,贾荀为了弄懂这一大家子的人际关系,也是煞费苦心,耗尽了他如今为数不多的脑容量。 每日里听着身边的奶娘丫鬟们谈话,左一个太太,右一个奶奶的,直把贾荀弄得给有些迷糊。 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就那么多的太太和奶奶? 不仅有大太太、二太太,还有东府太太,西府太太,小蓉奶奶,璜大奶奶,五奶奶,舅奶奶。 平日里贾琏夫妻说话也从不避着儿子,两夫妻在儿子面前说着府上的事,贾荀有时会留意听着,大概意思他倒是能听懂,只是对贾琏和王熙凤口中的太太们到底都是谁,贾荀心中一直搞不明白。 只知道除了平日里会派丫鬟特意来看望他的老太太外,如今府上一共还有着两位太太,一位是他们这房老爷的妻子大太太,一位是隔房的叔婶被称为二太太的。 对于这两位太太,贾荀这一个月里,见到的次数都不多,只隐约记得一个瞧着面善点,一个每次到他娘房里看他时,冲他笑的很是奇怪,不像是祖母见到孙子的亲切,反倒像是隔房不常见到的子侄一样。 思索间,就听见自外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王熙凤的生母,王家如今的当家太太李氏被一众媳妇婆子们簇拥着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王熙凤神色激动,带着一众丫鬟们笑着上前道:“太太。” 又是一个太太? 听到他娘的话,被奶娘抱着紧紧跟在王熙凤身后的贾荀,动了动身子,眼睛看向来人。 只见其身后跟着一众婆子丫鬟,穿的很是富贵体面,锦衣玉服,雍容华贵,面容慈和又带着丝威严,头发一板一正的梳盘起,头戴正凤八宝琉璃钗,锦绣团花刺绣霞帔,威势逼人。 见到女儿和外孙子,李太太面容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应了一声,伸手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着转身看向一旁的外孙子。 在看到被奶娘抱在怀中,身穿大红色彩绣麒麟罗袄,头戴织花貂皮小帽,睁着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贾荀,李氏面上笑意更甚,从奶娘手中将其接过,又笑着吩咐身后跟着的丫鬟将她给外孙子准备的长命锁拿了出来。 长命锁是李氏在金陵得知女儿平安生子时,特意让人找当地最负盛名的金银巧匠做的。 足金打造的盘螭累丝百福福寿团纹金锁的最中间嵌着一整块羊脂白玉,其周围又镶嵌着各色碧玺与红绿宝石,金玉相映,富贵至极。 李氏笑着拿起这块长命锁,当着众人的面亲自与外孙子戴上。 看着被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金锁,贾荀忍不住转了转脑袋。 好像有点沉! 虽然他现在是躺着的,还不能坐直身子。 但是贾荀能够直观地察觉到这块富贵耀眼的金锁带来的重量。 他这还真投胎到了一户富贵非凡的人家了,看着脖子上那块沉甸甸的金锁,贾荀忍不住心中感慨。 一旁的王熙凤则是笑着拉过太太李氏坐下道:“祯姐儿今日怎么没有过来。” 李氏听着女儿的询问,笑道:“她如今眼看着就要出阁,京城路远,我让人看着她在家中绣嫁衣,也好养养性子。” 听到他娘的话,想起这个妹妹泼辣刁蛮的性子,王熙凤也是凤眸轻挑,笑道:“祯姐的性子是该好好磨一磨了,若不然将来以她那性子,嫁进夫家岂不是要闹翻了天去。” 李氏闻言也是含笑着点头。 她膝下有二女一子,长女王熙凤自小充做男儿教养,性子也是强势干练,而次女王熙祯原本是准备娇养着的,岂不想竟也是个泼辣刁蛮的性子,因着这副性子,这几年在婚事上没少让李氏发愁。 母女二人久别不见,说过妹妹的事,王熙凤又笑拉着李氏谈起家中如今的情况。 正说着话,又见外面来人说请二奶奶和哥儿过去。 母女二人才又相携着带着奶娘怀中抱着的贾荀移步到前院。 …… 贾荀满月宴的宴席上,此时是宾客满席,热闹非凡,喝彩声不断。 贾母身穿绛紫色缎面福寿祥云刺绣对襟大衫,镶金边杏红缎面凤凰云纹刺绣霞帔,高坐在上首,含笑地听着底下人的奉承。 此时见到王熙凤带着贾荀过来,贾母眼含笑意,笑容慈爱,瞧着王熙凤道:“快将荀哥儿抱过来我看看。” 奶娘闻言立刻将贾荀抱到贾母身前,方便老太太看重孙子。 贾母低头看着孙子的脸,神色慈爱,而在瞧见孙子白嫩红润的脸时,更是满意地点点头。 迎着这位曾祖母的目光,贾荀脑中回想起临行前他爹的叮嘱,转动着视线,使劲挣了挣裹在大红包被中的手,一根手指俏摸摸地勾上了贾母的指尖,稚嫩的婴儿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口中欢乐地发出“咯咯”的笑。 听着孩子的笑声,察觉到被柔软细嫩的小手攥住的指尖,贾母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伸手将奶娘怀中的贾荀抱到自己怀中。 被贾母抱在怀中的贾荀,不哭不闹,亲昵地躺在这位曾祖母怀中。 看着怀中不哭不闹,对自己很是亲昵的曾孙子,贾母脸上浮现出爱怜,亲切地轻拍着怀中的小儿。 贾母与贾代善夫妻恩爱,而这个曾孙子长的很像已逝的丈夫,每当看到这张脸时,贾母心中就忍不住多了几分爱怜。 此时见贾荀亲昵地勾着她的手指,安静地躺在自己怀中,贾母更是欢喜,对这个曾孙子也更加怜爱了几分。 眼见着儿子得到了老太太的喜爱,王熙凤与贾琏夫妻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窃喜。 看着乖顺地躺在老太太怀里的儿子,贾琏心中忍不住得意,冲王熙凤轻佻的挑着眉。 看吧!我就说咱们儿子一定能讨得了老太太的喜欢。 接触到他的眼神之后,王熙凤冲他赞赏地看了一眼,脸上同样也是笑意盈盈。 席间,因着贾荀不肯撒手,赖在贾母怀中不愿离去,贾母也是一直含笑着将这个曾孙子抱在怀中。 他们曾祖孙之间是一片温情了,可却让一旁的贾宝玉吃味不已,撇着嘴幽怨的看向贾母。 又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贾宝玉赌气般地将奶娘喂来的肉糜挥手打落,气哄哄地跳下凳子,拿衣袖擦着眼角的泪,怒气冲冲的地跑走了。 “这……” 席间注意到动静的妇人面面相觑。 眼见着他们荣国府的‘宝贝凤凰蛋’赌气跑走。 邢夫人瞧着脸色铁青的王夫人,唇角不由的溢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再看向贾母怀中的贾荀时,邢夫人也不禁露出满意的笑。 原本她是不喜欢这个与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孙子的,可今日的事,让邢夫人对这个孙子却是升起了一丝好感,再看向这个孙子时,邢夫人的神色也不由得温和了几分。 孙子好呀! 这个孙子可真是来的好,生的也好。 这往后有了荀哥儿,看二房他们母子还怎么得意! 想起今后他们大房也有了个在老太太面前争宠,让老太太放在心尖上的孙子,邢夫人就忍不住得意。 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儿,邢夫人此时都想直接在王夫人面前笑出声。 瞥向一旁脸色难看的王夫人,邢夫人神色中带了几分得意,心中畅快不已,只觉得今儿个是她嫁进这府上这么多年最高兴的一天。 席间,看着上首一直被贾母抱在怀中的贾荀和气冲冲跑走的儿子,王夫人神色一暗,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是没想到贾荀竟然真的能讨得了老太太喜欢的。 瞧着那张像极了已逝公公的脸,王夫人心下不悦。 大房不讨老太太欢心的事,这是在荣国府上人尽皆知的。 而将来二房的宝二爷继承荣国府的传言,也是一直在府中下人口中流传着。 王夫人心中宝贝贾宝玉这个儿子,自也是想着将来儿子继承这府上的家业的。 可不曾想半路多出了贾荀这个变故,这让王夫人在看向贾荀的目光中都多出了几分不善。 注意到王夫人的神色,王熙凤心中升起了警惕。 儿子在老太太跟前抢了宝玉的宠爱,此时在注意到王夫人这个堂婶兼姑妈的神色时,王熙凤凤眸微眯,一双柳叶吊梢眉高高扬起。 当初她初嫁进荣国府,接手管家权时,王夫人对自己这个内侄女虽是面上笑意盈盈,可私底下也是不肯轻易放权,让自己在管家一事上不知吃了多少暗亏,也亏得自己手段强硬,若不然这府上的管家权哪能还像如今这般紧紧的攥在她手中。《 》 7、摔玉现场 贾宝玉抽噎地跑开后,等了许久都未见祖母来哄自己,瘪着嘴只觉得委屈极了,眼泪也不争气地哗啦啦流下来。 有了曾孙子,祖母都不像以往那样疼爱他了。 想到刚才自己跑出来,祖母都没有派人来找自己,贾宝玉心中只觉得委屈万分,面如圆盘的脸上,满是泪痕。 口中低声啜泣着,贾宝玉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在心里埋怨着‘变心’的祖母。 李奶娘看着自小奶大的哥儿哭成了个泪人,也是心疼不已,将自家哥儿一把揽在怀中,口中直道:“哥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一会儿老太太和太太见了可怎么好……” 她不提贾母和王夫人还好,一听她提起两人,贾宝玉的哭声反而更大了些。 正痛哭着,贾宝玉低头抹着眼泪,在看到脖子上挂的那块儿玉之后,更是怒火中烧,愤恨地将脖子上挂的那块‘通灵宝玉’一把拽了下来,作势就要往地上摔去。 一见到他要摔玉,吓的一旁跟着抹眼泪的李奶娘立刻抓住他的手,拦下他道:“我的爷,好端端的您摔它干什么。” “便是再生气,您只管打骂我们这些当丫鬟、奴婢们的撒气,做什么非要摔这玉去,老太太和太太她们要是知道您摔了这命根子,到时该如何是好啊……” 听到奶娘的话,贾宝玉口中怒道:“老太太如今都不疼我了,哪会管这么多,惯常里你们都说这玉好,我怎么瞧着这玉不是个什么好物件?今日我便摔了这玉去。” 说着,贾宝玉作势就要将手中的‘通灵宝玉’狠命摔去。 李奶娘拦他不得,又见他非要摔这玉,也是跟着哭,一面又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让他将玉摔了去。 一旁的丫鬟婆子们也是跟着拦,又派了人跑出去请老太太和太太过来。 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中,贾母被丫鬟们搀扶着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被奶娘抱在怀中的贾荀。 此时被奶娘抱在怀中的贾荀,扭着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心中唏嘘。 他这位小堂叔,脾气瞧着还挺大。 看着眼前穿着一身大红织金云锦罗褂,用金镶玉带在脑后扎了根乌黑发亮的小辫子,粉面丹唇,圆润白皙,气鼓鼓地站在房中拿着块玉,口中直嚷着要摔玉的小堂叔。 贾荀不禁摆了摆脑袋,只觉得往后对上这位小堂叔时一定要小心些才行。 王夫人带着陪房周瑞家的走进来时,看到痛哭流涕的儿子和房内被奶娘抱在怀中的贾荀,面色一沉,心中升起了几分不悦。 神色冷淡的看了一眼此时被奶娘抱在怀里的贾荀,王夫人走上前来,让人将还在哭闹不止的贾宝玉扶起,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 贾母也是将孙子拉进自己怀中,接过丫鬟们递来的玉,亲自给这个孙子带上道:“可莫要在摔这玉了,这玉是你的命根子,摔了什么也不能摔了它。” 说着贾母又是抱着贾宝玉一阵哄劝。 依偎在祖母怀中,被周围众人和祖母一阵劝着,贾宝玉抽噎着渐渐止了哭声,也不再像方才一样吵着要摔玉了。 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一旁被奶娘抱在怀中的贾荀,伸手指道:“这个弟弟是不是也有玉。” 听到这话,众人一片笑声。 贾母更是抱着他笑道:“这是你琏二嫂子今年给你新生的侄儿,可不是什么弟弟。” 不是弟弟? 贾宝玉歪头看向被奶娘抱着的贾荀,再次问道:“那他可是有玉。” 闻言,贾母又是笑着摇头:“荀哥儿还未有玉。” 贾宝玉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看着不远处被奶娘抱在怀中的贾荀,暗自想着,连玉都没有,那为什么祖母一见到他就把自己给忘到一边去了。 房内,竖着耳朵,听着这祖孙两人的谈话,贾荀也不由的一怔,摆动着脑袋,看向自己脖子上今日他外祖母亲自给他带上的那块儿金锁。 在看到那一整块儿镶嵌在金锁之中晶莹白润的羊脂玉时,脑中忍不住想着,他有玉呀? 他外祖母今日才给他带上的玉! 看着自己脖子上戴的那块儿玉,听着耳边众人的谈话,贾荀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怪异。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左右转动着脑袋,瞧着房内的众人,贾荀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正当贾荀感到疑惑时,只见他娘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太太,宝兄弟今日可是怎么了。” 王熙凤带着人笑着走了进来,看着依偎在贾母怀中的贾宝玉连声关切询问道。 刚才王熙凤在前面忙着招待宾客,听到下人来说宝二爷要摔玉,又听闻自己的儿子也跟着过来了。 心中担心着儿子,王熙凤得知了消息也是忙带着下人们赶了过来。 此时在见过贾母与王夫人后,王熙凤又从奶娘怀中接过自己儿子,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见儿子小脸红扑扑,安然无恙的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王熙凤心中也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儿子如今可是她的心头肉,若是有什么闪失,她可是不依的。 贾荀在看到他娘过来后,脑中也止住了那些胡思乱想,乖巧的窝在她娘怀中,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王熙凤低头瞧见儿子乖巧的模样,也是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的小脸,轻声嘱咐一旁的奶娘将贾荀先抱下去喂奶。 奶娘听命将贾荀接过抱了下去。 听到他娘的话,被抱着离开的贾荀,此时也没有哭闹,安安静静的跟着奶娘离开了。 等到奶娘将贾荀抱下去,王熙凤又笑着陪同众人一起关心着贾宝玉。 一直到安抚好这位他们府上顶尊贵的宝二爷之后,众人才又一同返回宴席。《 》 8、难道你王氏要造反? 贾荀的满月宴过后,王熙凤的生母李氏在贾母和女儿的再三挽留下,带着随行的下人留在荣国府上小住了几日。 十月芙蓉显小阳,金菊难输茉莉神。 惠风和畅,暖阳照人,贾荀被奶娘婆子抱着在院子里晒起了日头。 手上抓着一只百福纳寿彩绣布老虎,脚下散乱着七巧板、舞狮头等顽物。 贾荀兴致缺缺的扭过头去,不想理会一旁丫鬟们的逗弄。 这些小丫鬟们‘欺负’他如今还只是个不能跑、不能跳的小婴儿,拿着拨浪鼓,舞狮子不停的在他眼前晃动,企图吸引贾荀的注意。 贾荀不喜欢这些东西,直接将头转了过去。 见贾荀转过头去,小丫鬟们失落地放下手中的东西。 等了一会儿,终于见这群小丫鬟们安静了下来,迎着温暖的日光,贾荀微眯着眼睛,平躺在雕花摇床里安静听着耳边王熙凤与李氏的谈话。 看着眼前安静躺在摇床里的外孙子,李太太上前看过外孙子后,面容严肃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含笑着与女儿道:“我瞧着荀哥儿这孩子生的很是伶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亮而有神,可想着将来必定是一个聪慧的好孩子,只是不知你与他父亲那可是有什么打算。” 听到她母亲的话,王熙凤也是笑道:“前些日子二爷还和我说等将来荀哥儿再大些,就请京城最好的先生给荀哥儿开蒙。” 说起儿子将来开蒙读书的事,王熙凤此时也是满面春风,神采奕奕地与生母李氏谈起此事。 在王熙凤这个当母亲的眼里,她儿子何该配得最好的东西,所以对于儿子将来开蒙,丈夫贾琏说要请京城最好的先生一事,王熙凤是极力赞成的,甚至十分满意贾琏的这一提议。 谈起读书一事,贾琏这个当父亲的是一向不喜读书的,更何况他们荣国府的子孙又何须为着前途一事发愁,自己的儿子是这府上的嫡长孙,将来继承府上的家业,到时又何愁一个官做? 话虽如此,但要说起如今荣国府的形势,大房比起二房来说,在老太太那里确实是不占什么优势的。 老太太喜欢聪慧孝顺的儿孙,大老爷不讨老太太喜欢,贾琏这个当儿子的就只能在老太太面前多表表孝心。 只他如今年龄大了,比不得二房衔玉而生的宝玉更讨得老太太欢心。 贾琏便想着将来自己儿子讨得了老太太喜欢,他们父子二人也好顺利的继承这府上。 心中盘算着府上的事,瞧着刚出生的儿子,贾琏又转念想到先头的珠大哥就是因为擅长读书,十分讨得老太太欢心。 想起自己儿子,贾琏灵光一闪,心中觉得自己儿子也不能落下,不求能科举立仕,到时考个功名回来,但也要学些笔墨文采,将来也好在老太太面前渡个光,让老太太更加喜欢自家荀哥儿。 为着儿子将来能讨得老太太欢心,贾琏这个当父亲的如今也是煞费苦心,当即立断便下定决心要给儿子在京中寻个最好的开蒙先生来,必是不能让儿子在起跑线上就落到二房的宝玉后面。 自己的儿子可是只和宝玉相差了不到五岁,年龄相差不大,对于儿子将来能取代宝玉,讨得老太太欢心的事,贾琏自信十足。 而这边在听到女儿的话后,知道女儿和女婿心里是有成算的,李太太也是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和他父亲心中有成算就好,我只怕你们年轻,不懂为将来打算。” 王熙凤自也是明白她母亲话中的意思,眸光一动,跟着笑应了下来。 见女儿明白了自己话中的意思,李太太也是含笑着点头,欣慰地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道:“荀哥儿是这府上的嫡长孙,等到他开了蒙,我和你父亲会派人带着厚礼亲自上门恭贺。” 知道娘家,这是为自己和荀哥儿撑场子,王熙凤听了也是笑着应下。 母女两人叙着旧,谈话间说起自五年前便传遍京城的一则谣言——贾宝玉衔玉而生的事。 “老太太和太太可是极疼爱宝玉的。”王熙凤让周围的婆子丫鬟都下去后,抱起自家儿子,与她母亲李太太道。 关于这京城贾家有一个衔玉而生的孩子,李氏是知道的,而她不仅知道,这生下衔玉孩子的生母还正是他们王家所出的女儿——王夫人! 说起这件事,李太太面上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中也对王夫人这个小姑子带上了些不满:“别人家有祥瑞都是想尽办法地瞒着,只她倒好,非要宣扬出去,如今闹得满京城都是,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些人家都包藏祸心呢!” 李太太如今满心里都是对王夫人这个早年嫁进荣国府的小姑子不满。 想起她这个小姑子,李太太面色冷厉,原还只道她是个聪慧伶俐的,没成想竟也是个内里藏奸,包藏祸心的。 这生有祥瑞之事,岂是可以大肆宣扬的? 李太太想到此,冷哼一声,只觉得她这个小姑子,心未免也太大了些,那些个内宅阴私算计,平日里私下使使也就算了,只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竟也拣不清好坏,头脑愚钝至此。 这古往今来,凡是身有大祥瑞者,哪个不是王侯将相? 他一个衔玉而生的小儿,哪儿能担得起这么大的名头! 若是这事是在平常百姓之家也就算了,可若放在他们这些勋贵贵族人家可是要招来大祸临头的。 儿子生有祥瑞,王夫人这个当母亲的,不但不想办法将这个消息给封锁下来,反倒派人在京中大肆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生来就有祥瑞的好儿子一样。 远在金陵,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李氏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小姑子的蠢笨。 知道的是你有个生有祥瑞的好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上的神仙降临到你家了呢。 这天上的神仙到了凡间,没降临到皇家,反而到了你一个臣子之家,你这让上头的人该如何作想? 还是说,难不成你王氏是要造反不成? 李太太心下讥讽,面上也不禁带了些。 果然,她当年就说这个小姑子是个拎不清的。 如今看来果真是让她说准了!《 》 9、科举!兴家 贾荀被王熙凤抱在怀里,神色认真地听着他娘和他外祖母的谈话。 听着她们说着什么衔玉而生,有大祥瑞一事,也不免心中惊叹。 他这位小堂叔,果真是个不简单的,不仅不简单,还是个生来带有祥瑞,口中含玉而生的。 说起衔玉而生的祥瑞,贾荀从前只在话本子上看到过,不想如今竟还见到了真人。 想起满月宴上见到的那位吵嚷着要摔玉的小堂叔,贾荀不禁感叹,这世间果然是无奇不有! 只是在感叹之后,听着他外祖母口中的话,贾荀心中也不禁跟着染上一丝忧虑。 这生来便带有祥瑞,好倒是好,只是若真的像他外祖母所说遭了上面人的忌讳,贾荀看这祥瑞不要也罢。 他可是真真实实地经历过一次抄家灭族之难的,最是知道这皇恩如流水,无情也薄情,若是因为这什么祥瑞的事,让他们家因此遭到了皇家人的忌惮,贾荀反倒是觉得十分不值的。 这有好端端的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偏要去招那祸端干什么? 想到此,贾荀心中对这位四处宣扬小堂叔身有祥瑞一事的生母,也不禁有了些芥蒂。 这般的拎不清,可想也是个处事糊涂的。 听着王熙凤和李太太的闲聊,贾荀动了动身子,脑子里思索起未来的事。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观察,贾荀已经确信他这是投胎转世到了一户顶富贵的人家。 而他这世的出身也是极好的,是这京城荣国府大房的嫡长孙,货真价实的钟鸣鼎食之家,朱门绣户,金玉满堂,繁花锦簇,富贵非凡。 这般好的家世出身,放在前世,贾荀也是没有想过的。 前世他只是一个五品言官家的嫡次子,虽说也是官宦之家,但比起今生的这个身世却是要差上了许多。 贾荀想着,等他再大上一些,他就看看如今是成化几年,距离他上辈子死的时候过去了多少年,等到弄清楚了时间,他就派人去试着寻大嫂和两个侄子、侄女如今的下落。 这般思索着,贾荀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期待。 尽管已经转世投胎,但贾荀还是一直挂念着前世亲人的境况,盼望着今生若是有机会,能将亲人救出,也好让嫂子和两个侄子、侄女免受流放之苦。 小儿的这番稚子之心感天动地,可上天终归是对这孩子过于残忍了些。 给了他投胎重生的机会,却没有将那份前世亲人团聚的希望给他。 这里不是他前世所在的那个朝代,更是没有什么成化年份。 有的只是大周朝,弘历三十五年。 他是个单纯有善心的好孩子,可命运于他总是残忍了些。 贾荀这边心里暗自期盼着将来寻找前世亲人一事,听着耳边王熙凤与李氏的谈话,心里同时也打定了主意,等他将来开了蒙,就努力读书科考。 因前世出身诗书礼仪之家,耳濡目染,贾荀于读书一事上自小也是颇有天姿。 若不是前世死的太早,恐怕他如今也已经考中了功名,同他父亲一样入朝为官了。 家逢巨变,他又是早亡,死前还不满十七周岁的少年,原先已是有了秀才功名在身的,只可惜受到抄家一事的牵连,这一纸秀才功名也一并被撸了去。 重新转世投胎到这户人家之后,贾荀也算是见足了其富贵繁华。 平日里贾琏、王熙凤这对夫妇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是极尽宠爱的。 贾琏更是在儿子耳边时常念叨着让儿子长大之后,一定要好好讨好老太太,讨得了老太太的欢心,他们父子二人将来才好顺利地继承这荣国府。 听着他爹经常在耳边对他的叮嘱,贾荀如今也算是对这府上的人际关系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他们家是大房,但是不得上面的老太太喜欢,而他爹虽是这府上名正言顺的下一代继承人,但因有着二房他那个衔玉而生的小堂叔在,这继承人的身份如今也是摇摇欲坠。 每当贾琏向儿子叮嘱,说着他们大房如今在府上如何受到二房辖制的时候,贾荀都是睁大眼睛,耐心听着。 府上大房和二房私底下怎样争斗的事,贾荀不太清楚,但他其实能听得出他爹和他说的话中掺了水,夸大成份居多。 尽管知道贾琏的话中有着许多不实的言论,但是当贾琏每次回来之后,抱着儿子吐苦水时,贾荀仍然是睁着眼睛,耐心听着他爹的叮嘱。 听着他爹的话,贾荀心里猜想着,他爹这应该是担心将来继承人的身份不稳固,所以让他这个当儿子的去讨好上头的老太太,好借此巩固他们大房在这府中的地位。 结合着他爹的话,分析着他们府上如今的情况,贾荀眸光一闪,倒是觉得将来他科举为官,反倒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等到他考中了功名,既能得了上头老太太的喜欢,又能有功名在身,到时他爹的那些顾虑不就全部迎刃而解了吗? 贾荀自许自己在读书一事上还是颇有天资的,如今重来一世,也是想将前世未完的遗愿今生能够得以偿愿。 他既没什么经商天赋,也不是什么习武的料子,因有着上一世的耳濡目染,科举读书反倒是最适合他的。 这般想着,贾荀心中也是打定了主意。 这几日听着他爹不停的在他耳边念叨,贾荀已经知道他们家是有着两门国公的鼎盛人家,知道他们家从前是以军功起家,得以获封国公府的。 只是如今这天下承平已久,对比那些清流世家大族,武将勋贵之家也不再受到重用,逐渐式微了起来。 既然如此,他身为这府上的下一代继承人,贾荀倒觉得他从文,以后走文官的路,反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从前贾荀跟着他前世的先生,也学过史书典籍,经学策论,知道这武将勋贵之家若是想长盛不衰,还是应该趁早从武转文,培养后代子孙科举为官的。 这样家族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出路,在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等到世袭的爵位到了最后一代,也能不被那些清流世家排挤出权力场之外。《 》 10、贾宝玉挨打,敌视威胁! 贾荀暗自思忖着府中的事,还未等他在听他娘和外祖母继续说起这个小堂叔衔玉而生的后续奇闻。 只听守在院门外的彩明和彩画走到院中与院子里正说着话的王熙凤母女通传道:“二奶奶,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姐姐来了。” 王熙凤一听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带着人过来了,忙笑道:“还不快将人请进来。” 一阵脚步声响起,贾母的贴身大丫鬟鸳鸯带着身后两个模样标志,瞧着很是秀丽清隽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给娘家太太请安,给二奶奶和小少爷贺喜。” 鸳鸯一进来就笑着与王熙凤等人请安贺喜。 听着鸳鸯给自己和儿子贺喜,王熙凤柳眉轻挑,眼波流转,在看到她今日身后带着的两个小丫鬟很是面生,也是笑道:“不知这喜事是从何而来?” 鸳鸯听了,笑回道:“回奶奶的话,老太太心疼小少爷,一早便在房里挑了两个做事伶俐的小丫鬟,特意吩咐了让送来照顾小少爷。” 说着,鸳鸯让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上前来给众人仔细端看:“老太太还说了如今哥儿年龄小,玛瑙和喜鸾的月银同宝二爷房里的袭人一样还是走在她的账上,等到哥儿大些了,她们若伺候的好,就让她们以后都留在哥儿房里,供奶奶和哥儿使唤。” 听着鸳鸯的话,院内众人俱是朝那两个小丫鬟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粉缎背心,下着青绫月白罗裙,杏眼娇憨,模样生的很是标致可人。 另一个看着年龄大一些,穿着一件深绿色黄花暗纹对襟比甲,象牙色交领衫,腰间束着一条柳绿汗巾,瞧着格外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端厚爽朗的性子。 认真端看了两眼这两个丫鬟,知道这是贾母将自己房里的丫鬟特意赏来给自己儿子的,又听鸳鸯说是跟宝玉房里的袭人一样,王熙凤眼眸微挑,心中欣喜老太太对自己儿子的重视。 听着鸳鸯的话,见老太太这是对孙子和重孙子一视同仁,王熙凤此时也是眉眼带笑,面上笑意盈盈道:“多谢老太太赏赐。要我说还是老太太房里调教出来的丫鬟好,像我们这些粗脚笨舌的人,身边的下人也都是呆头呆脑的,哪能比的上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得用……你回去代我和荀哥儿向老太太问好,就说荀哥儿谢过老太太的赏,改日一定亲自去与老太太谢恩……” 听着他娘口中一连串的话,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鬟,贾荀也不禁砸舌,他娘这情商高呀!就连恭维老太太的话都是一套一套的,这口才真是可惜了没能做个御前女官。 要贾荀说以他娘这妙语连珠的口才,放到前世那些朝廷御史身上,也是鲜少有比得过的。 那些个御史大夫,贾荀跟着他前世的爹出门赴宴的时候也是见过的,一个个都是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若是碰上政敌,直把人说的羞愤欲绝,挥袖离席。 王熙凤这边在贾母的心腹大丫鬟鸳鸯面前恭维完贾母,让人笑着给了赏,好生将人送走之后。 瞧着眼前两个模样生的很是标志的小丫鬟,笑问道:“老太太那里都是赐了什么名字。” 听到二奶奶的询问,穿着深绿衣裙的喜鸾笑着上前与王熙凤和贾荀行礼道:“回奶奶的话,奴婢叫喜鸾。” “奴婢叫玛瑙。”一旁穿着桃红粉缎背心,眉清目秀,白皙俊俏的玛瑙也赶紧上前回道。 王熙凤闻言,视线落在玛瑙身上,见她不仅模样生的好,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瞧着也是格外喜人的。 对于老太太专门赏下的这两个小丫鬟,王熙凤心下满意,命平儿拿了赏给两人,又让丰儿几个先将人给带下去,裁两身儿新衣裳,放到贾荀房里伺候着。 一旁,听他娘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将丫鬟放在自己房里伺候的事,贾荀也不由眨动着眼睛。 其实他心里是觉得自己如今年龄还小,用不着那么多丫鬟伺候的。 可看着他娘雷厉风行的动作,贾荀眨动着眼睛,口中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见儿子挥动着细嫩的手腕,口中不停发出哼唧的声音,王熙凤以为他是饿了,赶忙吩咐奶娘将其抱下去喂奶。 被无视了拒绝的声音,贾荀神色幽怨地看着他娘。 当小孩子实在是太讨厌了,连句话都不能说! 贾荀心中满腹牢骚,气鼓鼓地一张脸,怨念十足地被身边的奶娘抱着离开了。 留在原地注意到儿子,气鼓鼓的小脸,脸上的幽怨都要凝成实质,王熙凤不由笑出了声。 一旁的李太太见此,也是笑着伸手点了点女儿的头道:“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狭促鬼,如今连自己儿子都要逗弄。” 王熙凤笑的花枝乱颤,上前伸手抱着太太李氏的胳膊娇嗔道:“娘!” 李氏抵不过女儿的撒娇,面容和蔼,含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 荣禧堂,正房王夫人的住处,只见周瑞家的神色慌张,急匆匆地打了帘子进来与房内的王夫人报道:“太太,不好了,老爷要拿板子打二爷。” “什么!” 王夫人听了一惊,急忙站起身,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顾不得地上摔碎的茶盏,王夫人慌忙走下红漆雕花凳椅,看向周瑞家的道:“如今人在哪里?” 见王夫人着急,周瑞家的也不敢耽搁,忙回道:“就在前院的书房里,听下人来报,说二爷顶撞了老爷,老爷发了怒要将二爷给打死了,太太您快去看看吧。” 听到自己儿子要被丈夫打死了,王夫人心急如焚,带着身旁的下人忙往前院赶去。 到了前院贾政的书房,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一阵阵痛呼声和斥责声。 “哎呦……疼……老爷我再也不敢了……老爷你饶过我这一次吧。” 贾政拿着手中足有七寸长,厚六分的戒尺,狠狠朝贾宝玉的手心打去,一下一个血痕印子,直疼的贾宝玉泪流满面,口中直叫唤着讨饶。 听着贾宝玉口中的讨饶,贾政重重冷哼一声,手中戒尺落下的力道分毫不减。 贾宝玉被他爹打的实在受不住了,晃动着身子就想往一旁躲。 见他竟然还敢躲,贾政更是怒火中烧,拿着戒尺就要往其身上落去,只是这次戒尺还未落下,就见王夫人带着人闯了进来一把抱住儿子哭道:“老爷若是想打死儿子,不如今日就将我们母子二人都一同打死的好。” 听到王夫人的话,见她将贾宝玉牢牢护在怀中,贾政气愤地将手中的戒尺扔下,指着两人喝道:“我今日便要将这个孽障给打死,谁也别想拦着。” 说着,贾政就命人要将这母子二人拉开。 还不待下人们将其分开,又听外面人通传:“老太太来了。” 贾母被丫鬟们搀扶着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听见贾政这个儿子放话说要将她孙子给打死,也是气急,指着儿子当即喝骂道:“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要将我孙子给打死。” “我看你这不是要打儿子,是要将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一并给打死。” 贾政听着贾母的怒骂,当即上前跪下道:“太太息怒,儿子这是在教训儿子,还请太太恕罪。” 贾母可不听他这话,厉声说道:“好端端的你就要将儿子给打死了去,我看来日我这当母亲的,若是做的有不和你心意的,也是要再三思虑周全,依着你的脸色行事了。” 盯着贾母口中的斥责,贾政忙俯身跪道:“太太息怒,儿子不敢。” 贾母闻言,只冷哼一声,冷眼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由丫鬟搀扶着去看被王夫人抱在怀中的贾宝玉。 看到贾宝玉两只手都被他父亲打肿了,贾母怜惜地将这个孙子抱在怀中,道:“你这狠心的父亲,如今将你打成这样,我看他是早已被鬼迷了心,全然不顾父子亲情了。” 说着贾母心疼地抱着孙子落起了泪。 跪在一旁,听着贾母口中的指桑骂槐,贾政羞愧地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见老太太三言两语就将他们老爷给压制了去,身着粉烟罗裙,躲在里间偷偷往外看的赵姨娘,不满的撇了撇嘴。 老太太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好不容易在老爷面前挑拨了老爷要将正房的儿子狠狠教训一顿,给自己和儿子出气,如今全被老太太给搅黄了。 见自己算计落了空,赵姨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了咬贝齿,满心的不甘。 …… 等到众人将贾母和王夫人劝住,王夫人抹着泪心疼地让人请大夫给儿子看手上的伤。 屋内,大夫给贾宝玉上着药,贾宝玉疼的呲牙咧嘴,在王夫人面前又是哭又是闹,吵着不要这大夫给他上药。 看着儿子的模样,王夫人心疼的直抽抽,不停地跟着抹眼泪,哄道:“宝玉乖,让大夫上了药,手上就不疼了。” 贾宝玉双手疼的很,哪能听进去王夫人的话,一直哭着吵闹着要让人赶大夫走。 见儿子一直哭闹,王夫人无法,只能让人强按着给其上了药。 看着眼前受了大苦头的儿子,王夫人哭成了个泪人。 一旁的周瑞家的见太太和二爷都哭成了泪人,转动着眼珠子,也跟着哭道:“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在老爷面前挑拨二爷和老爷的关系,让咱们二爷吃了大苦头,太太您可不能放过这人呀。” 王夫人闻言,也是眼含怒意,一张平日里很是慈悲的脸上,盛满了恨意。 她心里恨极了在贾政跟前挑唆的人,此时恨不得将其抽筋剥皮,方能解恨。 这边王夫人心中痛恨着在贾政面前挑唆的贼人,又见金钏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王夫人道:“太太,下面的人来报说今早老太太特意从自己房中拨了两个丫鬟送到琏二奶奶房里。” 听到这话,王夫人神色一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她不喜欢贾荀这个从生下来就抢了自己儿子宠爱的孩子,打心眼儿里认为贾荀的存在,将来一定会威胁到自己儿子在府中的地位, 如今听到贾母还特意赏了丫鬟给大房的孩子,王夫人更是满心满眼里都是厌恶。 她是巴不得大房一家子都能绝嗣的,这样自己的宝玉将来才好顺利的继承荣国府。《 》 11、儿啊!要争气 一大早醒来,就听身旁的丫鬟婆子窃窃私语地说:“二老爷要将宝二爷给打死了。” 贾荀猛地一激灵,睁着眼睛,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他那个生来就有祥瑞的小堂叔被他爹给打了?! 贾荀心中惊讶,想着这昨日不是还听他外祖母和他娘说这个衔玉而生的小堂叔是个有来历,有大造化的? 怎么经过这几天的听闻,贾荀反倒觉得他这个小堂叔就是一个凡间普通孩童,除了生的比常人好些,其他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非要说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一看到自己就摔玉的事了,想起这位小堂哥前几日吵着闹着要摔玉的事,贾荀心中就忍不住嘀咕。 他这位小堂叔的脾气瞧着不太好,没成想小堂叔的爹也是个脾气暴躁的,看来他这隔房的叔伯一家子都是不太好相与的,也难怪他爹每次回来都要向他抱怨……如此想来,贾荀突然觉得他爹每次向他吐的苦水,倒也有那么一丝真情实感。 虽然是只有一丝,但贾荀自觉自己是个孝顺的儿子,决定往后等他爹再向他吐苦水时,一定昂起头端端正正地听他爹讲完,再也不中途打瞌睡了! 这边贾琏一进来,就看到他儿子睁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上前将他儿子一把抱起,问道:“荀哥儿,想爹了没有。” 看他爹进来,贾荀收起放空的心神,冲凑到他眼前的贾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到儿子的笑容,贾琏乐道:“好儿子,爹以后就指着你呢。” 听到这话,贾荀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僵硬,他爹这是又要开始了! 随即耳边就响起了贾琏喋喋不休地每日一讲,不停的在耳边给儿子灌输着:要争气!长大之后一定要将二房一家子给踩在脚下!要孝顺爹娘,爹娘将他养大多么不容易…… 王熙凤带着平儿走进来时,就看到他抱着儿子又在那里讲他那些个“养儿成才”大法,也不禁抚额,口中骂道:“荀哥儿才多大,你讲的那些有什么用,快将荀哥儿放下,别烦咱们儿子了。” 一直在贾琏堪称魔咒的念叨下,贾荀正头晕眼花着,此时听到他娘的怒骂声就像是听见仙乐一样悦耳,神情激动的看向他娘,满脸感激,心中感慨,“还是他娘好!” 从他爹的“魔咒”中逃出后,贾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爹的这功力实在太可怕了!他实在是有些顶不住。 此时贾荀的脸上满是逃出生天的喜悦,丝毫不见刚才要下定决心,昂起脖子,端端正正的听完他爹‘演讲’的事。 听是不可能听的完了,不过贾荀心中还是谨记着他爹的叮嘱,将来一定振兴他家,光宗耀祖,给他爹脸上争光! 一旁,看着儿子紧皱的一张小脸,王熙凤目光不善地看向丈夫贾琏,骂道:“你瞧瞧给咱儿子烦的,往后都不准再咱儿子耳朵旁边念叨你那些个什么‘育儿经’。” 顶着王熙凤的强烈不满和躺在床上儿子的幽怨眼神,贾琏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可是他专门请人寻来的法子,传授给他这法子的人都说了,这样教出来的孩子,以后不仅孝顺还个顶个的聪明,有出息! 贾琏心中不情愿,可抵不过王熙凤与贾荀的强烈反对,最后还是在王熙凤的强制要求下和儿子不满的“啊,啊”声中,暂且同意了不再继续使用他的‘育儿经’。 见他爹终于肯‘休息’一段时间,贾荀眼中闪过喜极而泣的泪光。 他这好儿子当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 贾琏走后,王熙凤从奶娘手中接过儿子,笑看着房内的玛瑙和喜鸾道:“听丰儿说,你们的针线工夫都是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玻璃学的。” 说起贾母身边的八大丫鬟,可都是心灵手巧,各有所长,虽是丫鬟,可这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却是样样精通的。 远的不说,就说早两年被贾母特意赏给贾宝玉到身边伺候的晴雯,就是一手的针线活极好。 身为国公夫人,贾母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都是自小经由嬷嬷们专门调教培训之后,方才送到其身边侍奉。 所以这自贾母房里出来的丫鬟,别的不说,光是这一身的好手艺都是极能拿出手,令人称赞的。 此时,听到二奶奶的询问,玛瑙与喜鸾也是上前恭敬回道:“回奶奶的话,是在玻璃姐姐身边学的。” 王熙凤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针线活不错,以后在自己儿子身边伺候,她也能少操些心。 更何况她如今这房里还正缺一个女红好的丫鬟,看着两人王熙凤也不禁笑道:“既如此,我这刚好有几匹上好的料子,等会让丰儿找出来,给你们家主子做几身衣裳出来。” 听到二奶奶的吩咐,喜鸾与玛瑙忙应了下来。 看着眼前上头老太太特意派来的两个丫鬟,贾荀也不禁暗自点头。 都是有门好手艺的手艺人,果然像他娘说的一样,他这曾祖母身边出来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好。 吩咐了喜鸾两人先为贾荀做两身新衣裳之后,王熙凤便又带着身边的平儿忙着处理府中的事务去了。 房内,瞧着他娘的身影逐渐远去,贾荀眨动着双眼,心中叹息,“他娘这每日也太过操劳了些,这些时日以来,竟未见一日有过片刻歇息。” 贾荀是心疼他娘每日忙着府中的事,不得空闲,可他如今实在年龄尚小,不说能有帮到王熙凤的地方,现下不拖后腿就算是好的了。 想着这些,贾荀也在心中忍不住默默期盼着自己快长大,等到他再长大一些,就能有帮到他娘的地方了。《 》 12、出风头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过去。 一大早,贾荀从温暖的被褥里强迫自己醒来,穿着一身白绸暗纹镶边寝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天太冷了,他每日起床都有一种想躺回去再睡一会儿的冲动。 尽管心中再是不舍自己那温暖的被窝,贾荀还是强迫自己起了身,在一旁喜鸾的协助下穿上一身厚厚的冬衣。 头戴大红貂皮小帽,外套大红哆罗尼对襟鼠皮小褂,腰上系着五色麒麟鸾绦,贾荀穿戴一新,用过早膳,便由他娘的带领下,先去给府上的老太太请安。 来到贾母的荣庆堂院门前,贾荀就示意奶娘将自己放下,带着人先小跑着往贾母的院子里跑去。 守在门外的小丫鬟们见到他来,也忙笑着请安,给他打帘子,将他请进去。 贾荀一进到贾母房内,就冲坐在房内的贾母喊道:“曾祖母。” “哎!荀哥儿来了。”见到曾孙子,贾母也是忙笑着应下,神情和蔼,笑呵呵道:“快到曾祖母这里,让曾祖母看看咱们荀哥儿今日又长高了没有。” 说着,贾母笑容慈爱地将凑到自己面前的贾荀一把揽在怀中,含笑地摸了摸他的小手,见还是温热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怀中抱着曾孙子,贾母语气亲昵,含笑地看着眼前窝在自己怀中的曾孙子问道:“听你父亲说,咱们荀哥儿如今都已经能将《三字经》给全部背诵了,可是真的?” 听着他曾祖母的询问,贾荀心中知道应该是他爹已经在他曾祖母面前邀过功,此时也是怔重地点头肯定道:“回曾祖母的话,荀哥儿如今已经将《三字经》全部熟读背诵,现下已经开始跟着先生在看《千字文》了。” 听到贾荀的话,贾母心中更是开怀,脸上布满笑意,欢笑着将重孙子紧紧抱在怀里,神情欣慰不已。 看着这温情绻绻的祖孙二人,此时带着陪房王善保家的,走进来的邢夫人也是面露得意,笑道:“荀哥儿这孩子可是聪慧的很,若我说便是那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咱们荀哥儿天生聪颖,将来必能给老太太您捧个状元回来。” 口中夸赞完孙子,自觉在老太太面前得了脸,邢夫人转头便神色得意地看向一旁的王夫人。 这两年里,邢夫人可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有了孙子的好处,这自有了荀哥儿以后,他们大房不仅在老太太面前得了脸,更是在二房面前扬眉吐气了起来。 一想到他们大房如今也能在二房的人上头压过一头,邢夫人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对于贾荀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孙子也喜欢了不少。 不管是不是亲孙子,在邢夫人眼里,只要能在老太太面前压二房一头的孙子都是好孙子! 看着眼前她的这个好孙子,邢夫人也是笑道:“昨儿老爷还和我说呢,说许久未见荀哥儿去他那了,这心里实在想的慌,让我等会儿一定要带着荀哥儿回去说话。” 听到这话,同鸳鸯一并走进来的王熙凤立刻笑着接话道:“老太太、太太你们是不知,二爷这两个月里刚给他请了开蒙先生,他如今小小年纪说来比咱们这些个大人还要忙些,这才没能像从前一样常来给老太太和老爷请安,还请老太太,太太勿怪。” 当着众人的面解释过儿子近日没能常来给众人请安的原因,王熙凤又满脸春风地与婆母邢夫人笑道:“荀哥儿今儿个一早还同我说想祖母和祖父了,等到一会就让他同太太您一块回去。”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夸赞贾荀孝顺,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好孩子。 听着耳边邢夫人与王熙凤等人在贾母面前对贾荀的夸赞,王夫人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 不就是刚开始认了几个字,读了本书吗?也值当她邢氏这么在老太太面前炫耀! 要王夫人说这大房的孙子哪能比得上自己的宝玉,她的宝玉又聪明又懂事还是衔玉而生,生来就是有大造化,岂是常人能比的。 正当众人说着话,王夫人满心不悦时,只见贾宝玉身后跟着一众奶娘丫鬟们走了进来。 比起三年前,贾宝玉如今个头长高了不少,此时黑发用一顶小巧的金银玉冠束起,额间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穿着朱红底子团花纹样缎面交领灰鼠皮袄,脚蹬青缎小朝靴,面容白皙,红衣皮袄,瞧着很是俊俏。 贾宝玉这边一进来,就看到贾母怀中正抱着贾荀,不由眉头紧皱,唇瓣紧抿,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自从有了这个小堂侄,祖母都不像以前一样偏疼他了。 想到比起从前变心了不少的祖母,贾宝玉鼻头一酸,看着亲热地抱在一起的贾母与贾荀两人,委屈地咬紧了唇。 注意到他小堂叔带着一丝幽怨看过来的眼神,贾荀咧了咧嘴,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没办法,他这也是带着他爹交给他的任务来的,他要是不按照他爹说的做,没能讨得老太太的欢心,他爹该伤心了。 他照着他爹的话做,讨得了老太太的欢心,又让这位小堂叔伤心了。 两者取其重,贾荀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爹更重要,那就只好先委屈小堂叔,让他小堂叔伤心了。 坐在上首,看到下面孙子委屈的表情,贾母笑着冲孙子招手道:“宝玉快到祖母这,让祖母看看你。” 见祖母唤自己,贾宝玉神色一喜,觉得祖母还是心疼自己的,立刻上前与贾母道:“老祖宗,孙子这几日在私塾里都好想您。” 听着孙子口中的抱怨,贾母同样笑着将他一把揽进怀中。 贾宝玉如今年龄也大了,早已到了读书的年龄,现下正在贾家私塾里读书,只不过他天生是不喜读书。 虽明面上说着读书,但私底下去私塾的日子也是三天打网,两天晒鱼,时去时不去的。 贾母也知道这个孙子的性子,面含笑意的将他搂进怀中,耐心听着这个孙子口中的抱怨。 …… 贾荀在贾母那请过安后,又随邢夫人一同去了东跨院贾赦的住处。 在见过这位祖父,留在东院说了半日的话,用了午饭后,贾荀方由奶娘丫鬟们带着回到王熙凤夫妻的院子。 见到儿子回来,王熙凤笑着上前迎道:“锦乡候府家的小公子刚才派人传信说想邀咱家荀哥儿后日到府中一叙,荀哥儿可是要应下?” 贾荀闻言,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同他娘道:“瑾哥儿相请,自是要去的。” 看着儿子神情严肃,小人模样却装着大人的样子说话,王熙凤忍不住噗笑,也不知他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还有这么些个“友人”找上门来邀约。 贾荀是不知他娘心中的那些个好奇的,不过就算是知道,他也会说,这不都还是因为他爹吗! 贾琏这三年里因为得了个宝贝儿子,可是在他那些个同龄的勋贵子弟中春风得意的很。 在贾荀刚过完周岁,眼看着身体康健,已经能说能跑了,贾琏马不停蹄的就带着儿子出门找那些个“狐朋狗友”们炫耀去了。 抱着儿子,贾琏可是在他那一群勋贵子弟之中出尽了风头。 贾荀嘴甜,人又机灵,每次带着儿子出门,贾琏都觉得面上十分有光。 因着贾琏时常带着贾荀出门见客,这两年来贾荀也见过不少勋贵子弟,因此也交了不少同龄好友,而如今这位传信邀他到府中一聚的锦乡候府小公子便是其中之一。《 》 13、家族未来(修) 看着眼前像个白玉团子一样,点着头一脸认真的儿子,王熙凤丹唇轻扬,指尖微动,伸手就想要向从前一样捏他两腮的软肉。 察觉到他娘的眼神和动作,贾荀心感不妙,知道他娘这是又要捏他的脸,立刻往后退去,挥开他娘的手,严肃制止道:“娘,我都长大了,不许再随意捏我的脸。” 被儿子义正言辞的拒绝,王熙凤动作一滞,随即收回蠢蠢欲动的手,讪讪笑道:“娘哪有。” 贾荀只神色幽幽地看着他娘,眼神中透着幽怨和控诉。 “……”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滞。 接触到儿子投来控诉的目光,王熙凤柳眉轻挑,讨好地冲儿子笑了笑,当即转移话题道:“我听你爹说,你想请兰哥儿过来同你一块听先生授课?” 听到他娘的询问,贾荀当即点了点头。 贾兰和贾荀年纪相访,又是同辈,因此平日两人也爱在一处说话,如今贾琏花重金为儿子请了名师开蒙,贾荀便也想让贾兰和他一块读书。 此时瞧着他娘,贾荀也忙开口道:“兰哥儿性格沉静又格外勤勉,儿子和他在一块读书也能静下心来,专心向学。” 说完,贾荀抬头看向他娘,神色中透着一丝忐忑和紧张。 听着儿子口中的恳求,迎着儿子期待的目光,王熙凤笑着伸手拉过贾荀的手,走进房内道:“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和你爹什么时候没有同意过?只不过这事改明儿还要先去你堂伯母那问过才行,你堂伯母那若是同意,往后就让兰哥儿同你一处念书。” 听到这话,贾荀松了口气,原先他还有些担心因为府上大房和二房之间的隔阂,他爹和他娘会不同意请兰哥和他一块读书的,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谈起贾兰,贾荀是挺喜欢他这个兰哥的。 贾兰性子沉稳又勤奋上进,对比初次见面就要摔玉的贾宝玉,贾荀对他的印象就要好上太多了。 难得这府中有一个脾气好的‘正常人’,两人又年纪相访,这一来二去可不熟络了起来。 这三年来每日听着他爹的念叨,贾荀自觉自己如今身负重担,肩负着他们贾家的未来,可不是要时刻想着,将来怎么要扛起这重担,光耀门楣的事吗? 更何况一个家族讲究的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管荣国府内私下里大房二房如何争斗,在贾荀看来家族利益面前这些都可以先暂且放下。 作为荣国府下一代接班人,贾荀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不是真正的三岁稚童,他是接受过完完整整的家国礼教观念熏陶的古人。 虽然前世他还并未正式入朝为官,但不代表他真的不懂这些个家族荣辱兴衰与朝堂政治党派之争。 通过这三年来的观察,贾荀认为他们府上如今在朝廷之上属于后继无人,虽瞧着仍是富贵非凡,是个钟鼎望族之家,但实际内里却是个空壳子,已经在空守着爵位维持着往日的体面。 这可是家族衰败的先兆! 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贾荀心中忍不住敲响了警钟。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若来日有什么差错,难保不会有抄家灭族的风险在。 思索着府中如今的情况,贾荀甚至忍不住暗暗心惊。 虽知道勋贵望族之家比之清流文官之家骄奢豪富了些,但他们这府上也未免太过奢靡了些,说是铺张浪费也不为过。 府上光是下人,细细数来就足有大几百人,就更不要说那些还留守在庄子上的了。 养着这么多的下人,光是每月发放的月钱银子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就更不要说府上这些个老爷、太太们要出府社交,来往宴请,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那些银子了。 如今王熙凤管着家,私下里听着贾琏夫妻谈论着府中的事,贾荀也能察觉出他们府上也开始出现银子周转不周的情况。 而以贾荀目前所知的为例:主子身边得宠的大丫鬟在穿戴用度上甚至胜过一般的主子,如同副小姐的待遇。丫鬟婆子们拿着月钱银子,每日好饭好菜的吃着却也有人嫌饭菜过于油腻的。 嫌饭菜过于油腻?这在贾荀前世的家中如同笑谈。 不是说贾荀前世的家中有多么寒酸,而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仆从,吃着主家供给的好饭好菜,还要在反过来抱怨主家的饭菜太过油腻。 贾荀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府上是对这些下人太过优待了,还是他们一向如此不成体统。 初次听闻时他只觉得震惊,如今想来对比前阵子府中设宴,宴请东昌候府来客,花费的那二百两银子都算不了什么。 连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都觉得吃着他们府上的饭菜油腻,贾荀已经想不出来还有比这更奢靡无度,匪夷所思的事了。 这样的只出不进,若是放任不管,来日必是要埋下祸端。 贾荀想到这也是心下叹息。 一个家族的兴衰是不可避免的,而如今他既然投到这户人家,也肯定是要为将来做打算的。 朝中无人,那他就努力科考,将来入朝为官,也能继续延续着家族的富贵与荣华。 所以当下,摒弃那些莫须有的争端,拉着同辈子孙一起科举进仕,将来一同鼎立门户才是要紧事。 这么大个家族,争是争不垮的,但要是都不思进取,贪图享乐,方才是最要命的。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贾荀今日才会在他娘面前恳求说想要和贾兰一同读书。 兰哥读书肯下功夫,又一向是个耐心十足的性子,都是贾家的子孙,将来考中了功名,在朝中做了官,他们府上也是一同受益的。 …… 拉着儿子进了屋,瞧着眼前粉面丹唇,唇红齿白,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儿子,王熙凤忍不住笑道:“荀哥儿今个儿想吃什么?小厨房今日新做了你爱吃的糖蒸酥酪和藕粉桂花糖糕,一会儿我让玛瑙给你提过来?” 贾荀闻言,朝他娘点了点头,荣国府小厨房做的这两样精制小巧的点心,他是很喜欢的。 见儿子喜欢吃,王熙凤也是让人常备着的。 如今见贾荀点头,王熙凤忙吩咐一旁的玛瑙几人去将点心提过来。 趁着玛瑙几人去提点心的空隙,贾荀接过平儿递来的锦乡候府的请帖和信封,拒绝了奶娘的帮助,跑进里间,一个人搬来脚踏,踩着脚踏爬上了炕沿,坐在了炕床之上。 将请帖和书信置于四方雕刻梅花小几之上,贾荀细细看过,方才交于一旁的红椿妥善搁置起来。 瑾哥儿信上说想请他后日一同到府上一叙,到时除了两人之外,还有镇国公牛家的小公子和柳国公,治国公家的沈顾锦和魏康平。 对于这几人,贾荀都是认识的,因此看过书信后,就交由红椿先收起来,自己坐在一旁等着玛瑙将点心提过来。 倚靠在金心闪缎红绸彩绣引枕之上,贾荀手中捧着一本《古文观止》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一侧的红椿,丹榴几人为其斟上一杯满满的热牛乳放在手边。 刚才同他娘进屋时,贾荀便在丹榴两人的服侍下,脱去了外面套的那件用来御寒的厚重鼠皮褂。 此时卸了帽,一头乌黑发亮的墨发用一根红绸锦缎编在脑后,穿着湖蓝锦缎便衣常服,下面露出松花色撒花绸裤,贾荀手捧着书,悠闲地斜躺在大红绸面坐褥之上。 炕沿旁边搁置着雕漆痰盒,一侧是青花白地瓷梅瓶,上头斜插着几支茶梅,暗香浮动,香气晕染,暖阳透过纱窗照进房中,嗅着鼻间的花香,不由让人觉得心情大好。 看着书,等到玛瑙几个将点心提过来,摆放在桌几之上,边看书边吃着手边的点心,贾荀姿态悠闲,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在先生身边读书,今日倒是难得有几分清闲,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贾荀翻看着手中的古籍,伸手拈了一块桂花糕,一口咬下,甜香味溢满唇齿,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好吃!” 贾荀心满意足地吃着手中的桂花糖糕,眉眼飞扬,笑意盎然。 裹满糖汁的桂花糕,香甜软糯,不仅有着糕点的甜香还夹杂着丝丝桂花清香,甜香可口,这是贾荀最衷爱的一种糕点。 吃着手中的糕点,贾荀还不忘指了指另一叠糖蒸酥酪和奶油松瓤卷酥与玛瑙和丹榴几人道:“你们也吃。” 听着主子口中的话,玛瑙和丹榴几人笑着对视一眼,上前取了几块枣泥山药糕和奶油卷酥分着吃了两块。 在贾荀身旁伺候的下人都知道,她们家小主子是个大方温和的主子,所以此时在听到贾荀让她们也取些糕点吃时,玛瑙几人也没有推三阻四。 王熙凤每次给儿子准备的糕点,不仅量大,而且种类很多,凡是小厨房前一天刚研制出的新糕点,第二日保准一早便能出现在贾荀的面前。 不管是什么好吃可口的糕点,别人能每日吃到的,王熙凤势必也一定要让她儿子吃上,因此在贾荀这里,糕点是最不缺的一样东西,沾了贾荀这个当主子的光,玛瑙这几个贴身伺候在旁的丫鬟,每日吃的点心也几乎能顿顿不重样。《 》 14、初闻贾敏病重 贾荀这边悠哉悠哉地吃着点心,贾琏此时身后跟着兴儿也自院门外走了进来。 由平儿服侍着脱去墨蓝底的玄纹大氅,贾琏刚一走进里屋,就看到儿子悠闲地躺在那里,吃着糕点还捧着本书在看。 见儿子吃着糕点还不忘看着书,贾琏不禁乐道:“好儿子,爹回来了。” 听到他爹的声音,贾荀抬头看去,见是贾琏带着人回来了,放下手中的书,跳下炕头,乐滋滋地迎了上去:“爹!” 知道贾琏回来,王熙凤此时也走了进来,接过平儿递来的茶,又亲自转递与贾琏问道:“怎么今儿个这么早就回来了。” 享受着儿子和媳妇的关心,贾琏喝了口茶,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今日午时,府上接到扬州那边传来的书信,说是早年间远嫁到扬州的敏姑母病重,听到消息,我这不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与老太太和太太报信吗。” 王熙凤听到这话,也是一惊:“好端端的,怎么会……” 见她吃惊,贾琏也是摇头回道:“谁知道呢?消息来的太突然了,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就赶了回来。” “老太太怎么说?”王熙凤闻言,又问道。 “老太太说是要让人去请宫里的太医,看看这病还有法子医治没有。” 贾琏边回着媳妇的话边伸手将站在两人中间的儿子一把抱起:“依我看,老太太这是急病乱投医,不说扬州离京城足有一千里之远,就说这宫里的太医也不是金丹圣手,敏姑母这病来的急,咱们这才刚收到消息,还不知扬州那边如今的情况呢。” 对于贾母要请太医到扬州的事,贾琏不太看好。 这个时候的车马慢,出行传信都不便利,从扬州快马加鞭传信到京城少说也要大半个月,何况林如海信中说贾敏已经病重,距离林家传信过来,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在贾琏看来,贾敏那边的情况应该是不容乐观。 王熙凤听着他的话,也明白了他口中的意思,沉思一瞬,突然问道:“听说敏姑母膝下有一个女儿。” 贾琏闻言点了点头,又说起林家如今的情况:“林家是五代单传,到了林姑父这一代与敏姑母两人膝下只得了一个女儿。” “不过前两年我听人说,林姑父和敏姑母膝下还曾有一子,只是那孩子命薄,没能留住,这才只有林表妹一女尚在膝下。” 被他爹抱在怀中的贾荀,认真地听着他爹娘口中的话,也不禁跟着叹惋,虽说他未曾见过这位爹娘口中的敏姑母,但是乍一听闻亲人病重即将离世的消息,心中也是忍不住浮起一抹哀叹。 这人的生命都太过脆弱,保不准哪天身边的血缘亲人,就有人轰然离世,阴阳两隔,生离死别,贾荀听了如今也只能哀叹这残酷冷漠的现实。 人能不能挣脱命运?贾荀不知。 他只知道死亡来临的那刻,满心不甘的同时又带着丝释然与悔恨。 释然,生命即将终结。悔恨,光阴尚在之时,没能陪在父母双亲身边好生侍奉孝顺,往后余生中只能徒留叹惋。 想起前世的父母亲人,贾荀忍不住心头发酸,后悔着从前没能在他们身边好生侍奉孝敬,如今想来却已是晚矣。 想到此,贾荀也不由地叹息着摇头。 听着儿子的叹息,瞧见他摇动着小脑袋,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贾琏不由发笑,上下颠了颠怀中的儿子,笑道:“荀哥儿这也是跟着伤怀了吗?” 贾琏是没有想到儿子在听到敏姑母病重的消息后,跟着一同伤怀的,此时看着儿子叹息着摆动小脑袋也是跟着欣慰。 不愧是他的儿子!孝顺又心善,将来等到他们夫妻老了,荀哥儿必是会好生侍奉着他们这两位双亲的,看着儿子,贾琏面上忍不住有些得意,冲一旁的王熙凤面带得意的挑了挑眉。 你瞧,还是咱们儿子靠的住吧。 如今这府上,贾琏谁都不信,就一门心思地培养着儿子,等到儿子将来成才,他们父子二人顺理成章的继承了这府上的家业,到那时别说是什么宝玉,便是天上的御帝下来了,贾琏都是不看在眼里的。 天上的神仙也管不住他们家的家事,更何况按照本朝的嫡长子继承制来说,本该就是由他来袭爵的,若不是老太太偏疼二房一家子,不要说是什么衔玉而生,就是什么衔金而生的宝玉,都不能动摇他嫡长子位置的。 看着眉飞色舞,冲着她得意挑眉的贾琏,王熙凤也是笑着口中夸赞道:“咱们荀哥儿可是自小养在身边,从小跟咱们关系亲厚,岂是那些外人能比的。” 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自己知道,儿子打小就知道心疼爹娘,王熙凤又怎么会不知。 瞧着抱着儿子,乐的找不着北的丈夫,王熙凤冲他白了一眼,冷哼道:”荀哥儿自小可都是一个好孩子,要我说你这当爹的有时还不如咱荀哥儿呢。” 贾琏是个花花公子,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王熙凤哪里又不知道他的禀性,只是如今儿子逐渐大了,贾琏也从不将事情搞到明面上来,让王熙凤母子难看,王熙凤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与他计较那些私下里的事罢了。 听到王熙凤的话,贾琏讪笑一声,讨好的冲媳妇笑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在儿子面前揭自己的短,给他这当爹的在儿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瞧着他给自己使得眼色,王熙凤冷笑一声,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凌厉,面上笑意盈盈,却隐约透露出几分危险。 贾琏敏锐的嗅到了这丝危险,忙在王熙凤面前洗刷着自己的‘清白’。 听着耳边的承诺,王熙凤脸上带着笑,口中是轻言细语地应和,眼底却是一片杀意。 贾琏最好祈祷着可别让她抓到那个小贱人,要不然到时有他们好看的! 贾荀围观着他爹娘从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夸赞着自己到他爹自证清白,他娘眼含杀机,寒光阵阵,也是不由心下唏嘘,顺从地别过脸去。 小孩子不能掺和大人的事,他如今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听不懂。 贾荀直接安安静静地跟着奶娘走了出去,将屋内‘战场’留给了他爹娘。 贾荀这边跟着奶娘刚跨出房门,就听见房内响起了他爹的痛呼声。 “疼疼疼……我的好奶奶,我错了还不成吗……”《 》 15、进学 碧纱糊的窗户下,阳光反折投射进里面,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斑驳无形的光影。 贾荀端坐在屋内,认真地听着对面先生的讲课。 闪着金光的光影透过碧纱糊的雕花木窗打在脸上,使得此时坐在窗台下的贾荀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宽敞明亮的书房内,身着墨蓝底菖蒲纹杭绸直裰,面无白须,儒雅端正的中年教书先生,朗声授着课。 “刺股悬梁,囊萤映雪。 达之思兼,穷亦归洁。” “荀哥儿你可知道这‘囊萤映雪’背后的故事。”相对而坐的褚夫子笑问向眼前的三岁稚童。 听到夫子的询问,贾荀思索一瞬,答道:“这是出自《晋书·车胤传》和《孙氏世录》。相传东晋朝的车胤恭勤不倦,博学多通,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故称‘囊萤’。而京兆中都的孙康同样家贫,常映雪读书,因此世人把他们的事迹记录在册,有了囊萤映雪的美谈。” 看他立刻答了出来,褚夫子满意地点点头,笑赞道:“荀哥儿很聪慧。” 夸赞完学生,褚夫子又缓缓讲起“囊萤映雪”典故背后的深意。 听着褚夫子由浅入深的讲授,贾荀也不禁跟着连连点头。 “囊萤映雪”的典故,贾荀上辈子就知道,今日听着褚夫子重新讲授一遍,心中感悟更深的同时又觉很是新奇。 每个授课先生的讲学习惯都是不同的,而他爹花重金为他请来的这位褚夫子的教学水平更是上上乘。 听着褚夫子的授课,贾荀也不禁感叹,他爹这钱花的真值! 褚夫子的才学和教学能力,比之他从前的先生都要好上许多,贾荀每日听着他的授课都觉得受益匪浅。 在褚夫子的教授下“三百千”这种同样的东西再学一遍,贾荀甚至都不觉得枯燥。 贾荀端坐在下首,认真的听着先生口中的教授。 时间悠悠转转,慢慢转过了半个日头。 这半日里,自房内偶尔会传出贾荀的疑问,褚夫子都会一一耐心解答,在这般融洽的氛围中,就连书房周围都是书香弥漫,一片欣欣向学之气。 阳光满前户,雪水半中庭。白云闲,碧潭绿,万里晴空,无风也无云。 雕梁画栋,彩燕齐飞,莺雀盘旋在荣国公府上空,给这座富丽堂皇,宏伟壮观的国公府蒙上一层金纱制的浮光,朦胧华丽,光彩夺目。 从王熙凤的院子里出来后,平儿带着手捧红绡纱帐的彩画走出西角门,穿过西花墙,隔着一条不远的夹道,远远就能看到隔着玻璃窗户后李纨母子的住所。 同住在荣禧堂正房后的院落内,李纨母子与王熙凤母子所住的院子也是相隔不远的。 屋内,听到素云说二奶奶房里的平儿姑娘过来了,李纨笑着放下手中的针钱,让人将其请了进来。 平儿并彩画走了进来,瞧着这位大奶奶笑道:“大奶奶,我们家奶奶让给您送一顶红绡纱帐过来,说是往年的颜色都旧了,今年新到的有,给大家房里都换成新的。” 听着平儿的话,李纨转动着视线,看着彩画手中的那顶纱帐,笑着应了声,随即就让身旁的碧月将其收下。 见其收了帐子,平儿又笑道:“我们奶奶还说,兰小爷和荀小爷一向玩的好,如今我们小爷刚请了开蒙先生想请着兰小爷一同进学,两位小爷到时一同作伴,也能互相有个玩伴,不知大奶奶意下如何。” 李纨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眉眼间露出笑意,她是没想到贾荀进学还能想到自己儿子的。 丈夫贾珠走的早,这几年李纨守着儿子过日子,孤儿寡母在这大宅院里,存在感一向少的可怜。 因着长子贾珠的事,王夫人平日里对这个儿媳妇很是厌恶,觉得是她克死了自己儿子,连带着亲孙子贾兰都不受待见。 王夫人这个当婆婆的不待见儿媳妇,二房的下人向来也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可想平日里在这深宅大院李纨母子二人的日子过的憋屈。 大房的荀哥儿到了开蒙的年纪,其父亲贾琏专门为儿子花重金请了外面的开蒙先生。 一想到荀哥儿到了年纪就能有父亲为其操心着前程的事,花重金请了京城最好的开蒙先生来教导,同样是长子嫡孙,而自己的兰哥儿比上荀哥儿年龄还要稍大一些,如今却只能跟在自己身边识字,李纨就忍不住心里难过。 王夫人这个当婆婆的将长子离世的过错全怪到儿媳妇身上,面对婆婆的埋怨,李纨心中是有苦说不出。 丈夫贾珠的离世,怎么就能全怪到她身上? 明明不是太太和老爷的原因吗! 是太太亲自赏下的通房丫鬟挑拨着丈夫贾珠无心进学,老爷才将丈夫狠狠打了一顿,受了伤又感染了风寒,方才不治身亡的,凭什么要都将过错推到她身上。 对于丈夫的死和上头贾政夫妻的埋怨,李纨满腹委屈与泪水。 丈夫死了,她成了寡妇,在这大宅院里每日忍受着众人的冷眼和公婆的怨怪,若不是为了儿子,李纨早就三尺白绫,追随丈夫而去了。 只可怜了她的儿子,没了父亲,她这当母亲的无能又遭了上头公婆的不喜,他们母子二人在这府上一向又没什么地位,便是想请个教书先生来,也是不成的。 想起早亡的丈夫,李纨不由红了眼,扭过身子拭了泪,方才转头与平儿回道:“多谢荀哥儿还能想着我们兰哥儿,你代我回去向你二奶奶转告,就说我改日带着兰哥儿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说着李纨起身就要相谢,被平儿一把拦下,“大奶奶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奶奶和哥儿一向与大奶奶和兰小爷好,哪能要您的谢。” 听着平儿的话,李纨擦了眼泪,又与平儿说了后日让贾兰到前院书房同贾荀一起听先生授课的事。 得了这位大奶奶的准信,平儿和彩画方才离去。 远远瞧着琏二奶奶房里的平儿从后面大奶奶的房里出来,周瑞家的不由转了转眼珠,转身进到荣禧堂正房与王夫人报了信。 听着周瑞家口中的话,王夫人冷哼一声,神情冷漠。 “当初老爷要和李家议亲时,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老爷还偏要与这李家作了亲,娶了这么个搅家精进门儿,克死了我的珠儿,如今不想竟还吃里扒外了起来。” 想起这个克死了自己儿子的儿媳妇,王夫人就满心的不悦,厌烦与嫌恶在脸上一闪而过。 若不是这个儿媳妇克死了自己的珠儿,她的珠儿怎么会早亡! 如果当初她的珠儿不被克死,凭着老太太对珠儿的喜欢,这荣国府早就是她们二房的了。 想到此,王夫人更是恨得咬牙。 愤恨着儿媳妇吃里扒外的事时,王夫人也不忘刚才周瑞家说的事。 “不过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口小儿,哪就用得上请这么好的教书先生过来开蒙,依我看就是大房想故意在老太太面前显摆邀宠罢了!”说着,王夫人重重冷哼一声,面上满是对贾琏为贾荀花重金,特意请京城最好的教书先生来开蒙一事的不屑。 要王夫人看大房的人,心就是坏,处心积虑的想踩着他们二房讨的上头老太太欢喜,如今竟还想了拉拢的法子,要拉拢她这个一向不讨自己喜欢的儿媳妇,借此挑拨他们二房的关系。 想到此王夫人更是满心不屑,面上露出讽刺的笑,要她说,这论聪明,大房的子孙还能比的过当初自己的珠儿,她的珠儿当初可是已经考中了秀才功名的。 这可是十四岁的秀才公呢!哪里又是大房那个如今连毛都没长齐的三岁小儿能比得起的? 对于长子当初年仅十四岁便考中了秀才的事,王夫人心中很是得意,认定贾荀将来一定跟他父亲一样,别说是功名,就是连字都不一定能认得全。 想到贾琏从上学起就没在私塾里好好待过的事,王夫人脸上满是讥讽,更是得意起当初牵线,将王熙凤这个不怎么识字的内侄女嫁给了贾琏。 这龙生龙,凤生凤,大房的人也不看看他们是不是那块读书的料,就想着跟别人一样读书,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 这边,先生授完课走后,贾荀带着书童竹芎回到了王熙凤的院子。 瞧见儿子回来了,王熙凤忙上前笑着迎道:“荀哥儿可是累了,娘今日特意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你可要多吃点。” 贾荀闻言,脸上也是扬起了笑容,甜滋滋地唤了王熙凤一声娘后,主动拉上王熙凤的手同她娘一起走进了屋子。 身后的书童竹芎替自家小主子背着书箱,走进了一侧厢房内,将书箱妥善放置好,方才走出来同墨苓一起收拾贾荀明日要用的书墨。 竹芎和墨苓是在贾荀要跟着开蒙先生读书时,王熙凤特意挑出来给儿子准备的书童。 两个都是七、八岁的年纪,正适合陪着贾荀在书房进学。 对于两个将来贴身伺候儿子的书童,王熙凤挑选时也是格外慎重,不仅要忠心还要是个机灵聪慧的才行,这身边要用的人,一定要用的趁手才行,对此王熙凤是深谙此道。《 》 16、喜欢读书? 喜鸾端来铜盆,贾荀净了手,接过白绸帕巾,擦干水珠,端端正正地坐在紫檀木雕花凳上。 丰儿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一一将饭菜摆上。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和香气,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坐在八仙桌前的贾荀眼睛一亮。 糖醋里脊,清蒸鲈鱼,火腿炖肘子,素炒竹笋,火腿鲜笋汤……都是贾荀爱吃的。 等到丰儿又将胭脂粳米盛好端上来后,王熙凤笑着伸手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挑了刺放到儿子面前:“荀哥儿读书幸苦了,今早新到的松州鲈鱼,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贾荀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白嫩软弹的鱼肉,脸上溢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身子,拿起一侧的长筷,努力伸手为王熙凤夹了一块火腿肘子肉放在碗里:“娘也吃!” 王熙凤笑容灿烂地看着碗里的肉,应了声,“唉,娘也吃,咱们荀哥儿也吃。” 说着,王熙凤迎着儿子期待的目光,含笑着吃下了儿子为自己夹的肉。 见他娘吃了,贾荀坐回凳子上,拿起雕花镶银筷子,认真地吃着眼前的菜。 白嫩爽滑的鱼肉一入口,就是满满的鱼香鲜香味,贾荀满足地眯了眯眼,又接连吃了平儿几个夹过来的糖醋里脊和胭脂鹅脯,配着菜,直到将一小碗粳米吃完,又见他娘也吃的差不多了,贾荀方才放下筷子。 “娘,我回书房练字去了。” “荀哥儿不再歇会儿吗?” 见儿子刚吃过饭,就要回书房练字,王熙凤面露心疼,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勤勉上进。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玩闹呢,只有他们家荀哥儿小小年纪不光懂事,还十分自律好学,都不用他们这做父母的说,每日都自觉回书房读书。 王熙凤这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伸手抱住儿子,王熙凤心疼道:“我和你爹只盼着你将来健康长大就好,荀哥儿你如今年纪还小,读书的事也不用如此紧迫。” 听着他娘的话,贾荀将头埋进王熙凤怀中,回抱住他娘道:“娘,儿子知道您和爹担心儿子,还请娘和爹放心,儿子只是喜欢读书而已,并不是勉强。” 贾荀的这番话,倒是他此时的真实想法,他确实喜欢读书,更何况因为有着前世记忆存在,心智上他也并不是真的三岁稚童,所以重活一世,又能有书读,贾荀还是十分满足和开心的。 他前世在离世前都只考了秀才,这辈子贾荀暗自下决心,他一定要考中进士,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给他娘捧回一个诰命回来,方才能甘心。 进士及第,科举为官,一直是他们这些文官清流读书人家教育儿孙的家训。 贾荀上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想和他爹一样,当个清正为民的好官。 他喜欢读书,也想像他爹一样,做了官以后为民做主。 可惜,做官不容易,想要当个好官更难! 想到这,贾荀的眸光也不由地暗淡了几分。 前世他家是出自咸阳贾家的一个嫡支分系,朝党之争,家族也逐渐没落,他爹年轻时中了二甲进士,当了蔡府知州,在任上功绩斐然,后来又调任京城为官,一直到抄家罢官,他爹都是一个恪尽职守,清正廉洁的好官。 他爹这一辈子,从不愧对天下黎明百姓,即使蒙冤受屈下了狱,也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清风劲节的廉官。 贾荀知道前世他们家被抄,不只是因为大哥得罪了户部尚书的儿子那般简单,可是牵涉到党派之争,他爹又一向廉洁,他们一家也只能沦为党派之争下的一块儿废弃的垫脚石了。 将头埋在他娘怀里,贾荀眼角闪过泪光。 看着乖巧窝在自己怀里,说着喜欢读书的儿子,王熙凤却更加心疼了起来。 哪有小孩儿天生就爱读书的,别说是在贾家和王家,便是四王八公都算上,王熙凤也从未听说过哪家的小孩儿天生就喜欢读书的。 这般年纪的小孩子哪个是能定下心来的,不都是喜欢四处瞎跑玩乐吗? 听着儿子说喜欢读书,王熙凤只以为是他们家荀哥儿心疼爹娘,说出来宽慰他们这当父母心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将来识不了几个字,在王熙凤看来也是无妨。 等到将来贾荀长大,对于儿子的前程一事,王熙凤夫妇早已有了打算。 他们家荀哥儿是府上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将来是要继承这府上的。 对于可能会挡了儿子路的人,王熙凤岂会坐视不理,善罢干休,亲眼看着原本属于自家儿子的家业拱手让于他人? 想起前阵子二堂母王夫人明里暗里的挑拨和指责,王熙凤冷哼一声。 她这个姑妈,还真当她是个傻的不成,想要仗着身份强压她一头,让她为其鞍前马后。 同是四大家族的王家出身,王熙凤自认为自己的出身地位,不比姑妈王夫人差上什么。 要论起出身,说来王夫人还不比她呢。 当年王夫人不过是填房继室所生,后嫁与了荣国府贾家的嫡次子,成了荣国府二房的当家夫人。 而王熙凤则是王家这一辈儿货真价实的嫡长女,他爹王子胜如今便是这王家的当家之主,她娘更是出自靖安侯府,论出身当年的王夫人是比不过她的。 想着从她嫁进这荣国府,王夫人便总以长辈的身份想强压她一头的事,王熙凤就忍不住凤眸微拧,脸上泛起一丝不悦。 她又不是她这姑妈的粗使丫头,凭什么要什么都听她的。 王熙凤心中不满王夫人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瞧着怀中乖巧懂事的儿子,心中一暖。 还好她如今已有了荀哥儿,要不然将来这府上指不定就要落到谁的手中去了。 看着儿子,听着他口中向自己解释喜欢读书的原因。 耐心听着儿子的解释,王熙凤脑中回忆起自贾荀出生后,丈夫贾琏总在自家儿子耳边念叨着要上进的话,又忍不住心中埋怨起丈夫。 都怪贾琏这个当爹的不好好教,从小就在儿子耳边说那些话,才让儿子如今小小年纪就忧虑着将来的事,才三岁的年纪,就要想着读书上进了! 想到此,王熙凤对贾琏的怨念更深了几分。《 》 17、见世面 和他娘亲热地说了会话,直到见王熙凤要忙其它的事,贾荀才溜达着跑到自开蒙后他娘为他准备的小书房里。 贾荀和王熙凤夫妻如今住的这三间倒座小抱厦面积不大,除了王熙凤夫妻所住的正房外,就属贾荀如今所住的东厢房更宽敞些。 而这间小书房就设在贾荀屋子的旁边。 书房是王熙凤特意为儿子读书准备的。 儿子开蒙的事可是在王熙凤眼里是一等一的要紧事,更何况儿子要读书怎么能没有一间书房呢,因此这间小书房自也是王熙凤吩咐人一早便收拾好的。 贾荀这边溜达着进了书房,先走到一旁三尺高黑漆雕花书架旁抽了一本《梦溪笔谈》出来,走到书桌旁准备接着前两天没看完的内容继续看起来。 “三百千”那些东西近日他都有些学厌了,但因着年龄,他又不好直接在褚先生面前表明这些东西他都已经会了,更不想表现的太过奇异,所以每日他都正常的跟着褚先生一起学习那些开蒙读物。 坐在书桌前,贾荀翻看着手中的书,看的津津有味。 《梦溪笔谈》是由北宋的沈括晚年撰写的,里面涉及的天文,地质及治水内容都很广泛,贾荀初看时,觉得里面的内容是十分值得后人翻看学习的。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此话说来倒也不假,很多时候人们首先通过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了解更多的知识和技术,贾荀也是不例外。 他如今年龄小,王熙凤夫妻平日里又格外珍重膝下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除了偶尔允许他能带着家中下人在京城里四处逛逛外,离京城以外的地方,自是想也不要想的。 每日被拘在府中,因着他年纪又是最小的,在荣国府上更是没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人,所以贾荀无聊时就喜欢一个人呆在书房里看书,全当解闷消磨时间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直到听到他娘房里的那座西洋钟“当当当”响了几下,贾荀才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带着竹芎跑到王熙凤房里。 这个时间是王熙凤与儿子定下的休息时间,每次只要一听到咯当咯当的金钟铜磬声,贾荀就会放下手中的书,跑到王熙凤房里吃会点心,顺便歇一歇眼睛。 “娘!” 小跑着进到他娘的房里,贾荀开心地唤了一声。 坐在房里与陪房来旺家的交代完事情,此时见到儿子过来,王熙凤也笑着起身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关心道:“荀哥儿可是累了。” 贾荀倚偎在他娘的身边,摇了摇头,口中清脆答道:“娘,我还不累。” 王熙凤闻言,笑着将儿子揽进怀中道:“那咱们荀哥儿就在娘的房中多留一会儿吃点心。娘今日让小厨房做了杏仁乳酪羹。” 听到王熙凤的话,贾荀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娘给他准备的吃食点心都很好吃。 在他娘这吃了点心,母子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贾荀放才离开。 王熙凤平日里管家忙,贾荀每次与他娘说过话后便自觉的跑到书房看书,省的打搅他娘处理府中的事。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王熙凤既心疼又欣慰。 儿子比起丈夫可要强多了。 荀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她这个当娘的,丈夫贾琏可从来没有过这份心。 不说是有这份心,如今贾琏在外面若是每日不去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王熙凤都要谢天谢地了。 对于丈夫贾琏的禀性,王熙凤一清二楚,自也是不信他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那些保证。 贾琏那些所谓的保证,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别看在王熙凤母子面前时说的信誓旦旦的,但实际上他若是能老实两天,王熙凤都要夸他一句:二爷学好了。 …… 贾荀看了半下午书又和他娘一起吃了晚了,直到时辰不早了,方才回到东厢房睡下。 等到夜里,贾琏回来后,见儿子已经睡着了,在东厢房看了眼儿子的睡颜,方才回到正房。 见他回来,王熙凤问道:“东府那边今日怎么了。” 贾琏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珍大哥那边从南边采买了一批下人,让我帮着过过目。” “什么下人,还需要你帮着过目?” 王熙凤闻言,凤眸轻挑,双目含笑地看向他。 “嘿,不过就是几个戏子……”话说到一半,贾琏顿住,突然反应了过来,讪笑着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轻笑一声,脸上满是笑意,冲他道:“不过是几个戏子,还有什么?二爷怎么不继续说了,说出来我们一同听听。” 贾琏轻咳几声,冲王熙凤讪笑一声,看向远处守在门外的丰儿几个,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道:“我今日还听褚先生夸赞咱们荀哥儿了。” “先生都是夸赞荀哥儿什么?” 王熙凤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被转移了话题,不再揪着贾琏的小辫子不放,转而满脸喜悦地问向他道。 “褚先生说我们荀哥儿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好料子,让咱们一定要好好培养荀哥儿,将来荀哥儿定是能比他这个先生走的更远。” 贾荀现在的教书先生褚先生早年间是二甲进士出身,只不过此人年轻的时候官运十分不畅,自考中了功名授官之后,当了七、八年的官依然是个末流县令。 不过虽说县令官小,但好歹也是朝廷亲封的正七品官职,熬一熬资历将来总有往上升的一天。 只是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人,这位褚县令后来又不幸卷入官场阴私中被罢了官,期间又接连遭逢老母病重,妻子病逝,等到服完孝期,这才蹉跎至今。 如今他肯答应到荣国府授课,也是因为家中的长女即将出嫁,男方家世不错,想着为女儿多攒一份嫁妆,又恰逢贾琏花重金要为儿子找开蒙先生,这才到了荣国府当了贾荀的开蒙先生。 褚先生此人虽说官运不好,但功名是实打实的,如今来到荣国府教起贾荀这个刚满三岁的稚童自是不在话下。 见褚先生教的用心,贾琏也乐得儿子能有个学问高的先生开蒙的。 在贾琏看来,他们贾家私塾的那些老先生与这位褚先生是不能比的。 贾家的私塾里都是一群“老酸腐”,贾琏从前在私塾里读书时就不喜欢这群满口“知乎者也”的老书匠。 此次关乎儿子开蒙读书的大事,贾琏可不放心让这群人去教导他儿子。 他可是等着他们家荀哥儿将来给他这当爹的争口气呢,可不能让那群“老酸腐”把他好好的儿子给他教坏了! 对于贾家私塾里贾代儒这群教书先生的水平,贾琏心中保持质疑。 这一群考了半辈子,自己都没有考出什么名堂的酸腐书生能教出来什么? 人家褚先生可是正经的二甲恩科进士出身,比起私塾里贾代儒这个考了大半辈子都只考中了一个末榜举人不知要强出多少。 贾琏心里实打实不相信贾代儒这些人的教书水平,故此也不放心将自己儿子交到这些人手中。 何况这远的不说,就看二房的宝玉如今在私塾里都上了几年学了,这每回回来都未见有什么长进的。 听说如今连《千字文》都不能背全呢!贾琏听闻之后心下啧啧。 要他说老太太就是太偏疼宝玉了,他们家荀哥儿又孝顺又聪明,还长了张好相貌,这往后宝玉怎么能跟自家荀哥儿比呢! …… 日暖风和,艳阳高照。 从褚先生那早早上完了今日要上的课,贾荀就拉着他小兰哥带着竹芎和墨苓几个往西角门跑去。 今日他要带着他小兰哥出门见见“世面”去! 贾荀乐呵呵地拉着贾兰往外跑,两个还没有三寸高的小豆丁一左一右地往外走。 穿过角门,三丈宽的青石板路上停着一辆青纱帐幔嵌宝镶金的高头马车。 带着一众下人小厮,贾荀牵着贾兰的手,踩着竹芎搬来的脚蹬,让他小兰哥先上了马车,贾荀紧随其后上去。 “派人和堂伯母说过了吗?”贾荀掀起车窗,伸头问向下面的墨苓道。 “一早就和大奶奶说过了,大奶奶还吩咐让我们照顾好兰小爷和小爷您。”听到贾荀的询问,墨苓赶紧小跑着上前回话。 贾荀闻言,点了点头。 王熙凤那贾荀一早就说过了,如今听墨苓说李纨那里也同意,跟着转头朝竹芎挥手,示意可以出发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调转了方向,朝着长街大道走去。 坐在窗边,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贾荀心情颇为愉悦地冲一旁的贾兰道:“兰大哥,你以前出府玩过吗?” 贾兰闻言,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从前跟着李纨和王夫人出府做过客,但要是像今天一样特意出府玩倒是没有。 他们母子一向在荣国府没什么存在感,在父亲贾珠离世后就更没有什么人能想起这对母子的了。 贾兰自小便没有父亲,所以也不像贾荀这般可以由父亲带着出府,四处游玩,结交朋友。 见贾兰点头又摇头,贾荀笑着与他解释道:“瑾哥儿他们几个都是好性子的,你见了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马车穿过长街坊市,最终停在锦乡候府门前,只见一身宝蓝色锦装的袁瑾带着一众下人正等在门前。 “瑾哥儿!” 掀开车帘,远远看到人,贾荀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 》 18、偶遇 “荀哥儿。” 一见贾荀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朝自己招手,袁瑾立时喜不自胜,快步奔到台阶下相迎。 印着荣国府纹章的青盖马车稳稳停在锦乡侯府门前,车夫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立定。贾荀先携着贾兰跳下车,两人笑着朝迎上来的袁瑾颔首致意。 “这是我大堂哥,贾兰。”贾荀眉眼飞扬,语气里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与炫耀。 袁瑾立刻上前,伸手笑道:“我叫袁瑾,与荀哥儿是知心莫逆的好友。” 一旁贾荀听得嘴角暗暗一抽。 袁瑾却浑然不觉,依旧一派“至交好友”的坦荡模样,在贾兰面前落落大方地自报家门。 贾兰自下车起便绷着一张清俊小脸,此刻听袁瑾这般说辞,只神色肃然地点头,伸手回礼:“你好,我是贾荀的堂哥贾兰。” 见两人这般一板一眼地见礼,贾荀笑着上前,一手一个拽住二人:“别在门口拘礼了,瑾哥儿你不是说有好东西要给我们玩?快些入府。” 说罢便拉着两人往府内走去,侧身瞥见贾兰悄悄松了口气的模样,贾荀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心道:再站下去,他家小兰哥可要害羞了。 三人进府,袁瑾又引着见过在此等候的几位世家子弟——镇国公牛家小公子牛煜泽、柳国公府公子、治国公府的沈顾锦与魏康平。彼此互通姓名、拱手见礼后,袁瑾便命小厮将他先前信中所说的“好玩意儿”呈上来。 只见一名瘦脸小厮捧着一方红绸覆盖的托盘上前,绸下鼓鼓囊囊,隐约是圆球形状。 袁瑾学着父辈模样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站定,故作神秘地开始讲说此物来历。 贾荀深知他性子,闻言笑着摇头,低声对身旁贾兰道:“瑾哥儿就爱这般卖关子,咱们耐心等他说完便是。” 贾兰抬眼望了眼正慷慨陈词的袁瑾,轻轻点头。 贾荀见他这般乖巧,也跟腼腆一笑:他兰哥可真爱害羞。 众人耐着性子听了半晌,袁瑾依旧滔滔不绝,没说到正题。治国公府的魏康平先耐不住,开口打断:“你说了这许多,我们也没听明白,不如直接掀开看看究竟是何物。” 被打断话头,袁瑾也不恼,见众人皆是满眼期待,便不再故弄玄虚,伸手一把掀开红绸。 “唉,原来是这个啊。” 魏康平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本以为袁瑾大肆渲染的是何等奇巧之物,不料只是两枚陶瓷响球与一方彩岫蹴鞠。 贾荀亦抬眼望向袁瑾,笑问:“瑾哥儿,这两件东西,今日要怎么个玩法?” 袁瑾拿起那只红彩蹴鞠,笑道:“这是从南边平襄州新传进来的玩法,这蹴鞠与响球,还是我二伯特意从那边为我捎回来的。”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这两年自平襄州传入京城的玩乐花样,素来新奇有趣,最受京中勋贵子弟追捧。 袁瑾拿着蹴鞠,将规则细细讲解两遍,确认众人都已明白,一群锦衣玉食、平日里闷在府中的公子哥儿,当即依着规则玩闹起来。 蹴鞠规则本就简易,一学便会。一群身份相当、年岁相仿的少年聚在一处,少了府中规矩束缚,越发放得开。往日里在家,要么无同龄玩伴,要么书童下人顾忌身份尊卑,不敢与主子肆意嬉闹、分毫不让;今日这般畅快相争,倒是生平头一遭。 贾荀带着贾兰,在锦乡侯府痛痛快快疯玩了一下午,直至日影西斜,方才告辞回府。 归府马车上,贾兰面色红润,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尚未褪去,透着几分少年朝气。 贾荀脸颊亦是晕红未散,望着对面略显局促的贾兰,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声入耳,贾兰脸上泛起羞赧,望着笑得开怀的堂弟,腼腆地抿了抿唇,在这位小堂弟面前竟有些手足无措。 贾荀笑着揽住他肩头:“等过几日得空,咱们还来瑾哥儿这里一同玩耍。” 贾兰立刻用力点头。今日,是他自出生以来玩得最尽兴、最快活的一日。 往日里李纨孤身抚子,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管教极严,整日拘在身边读书习字,莫说肆意嬉闹,连个同龄玩伴都少有。这般与众人抛蹴鞠、追闹嬉笑的经历,于他而言实在新奇又珍贵。 见贾兰点头应下,贾荀脸上笑意更浓,眼底满是暖意。 …… 一路回到荣国府,行至宁荣长街时,恰好遇上李贵赶着马车,载着贾宝玉从私塾归来。 贾宝玉今日本打算趁散学偷偷溜出去顽耍,可转念一想,自己已有好几日不曾去贾母跟前请安。他心里暗暗犯愁:老祖宗素来疼他,若是长久不去跟前承欢,万一渐渐淡忘了自己可怎么好。 这般一想,他便再也没了顽乐的心思,一散学便急忙催着李贵驾车回府。 如今府里又添了位新得宠的小堂侄,贾宝玉只觉得自从有了这位小堂侄,老祖宗便对他不似往日那般事事上心。贾宝玉暗自攥着心思,半点不敢再疏忽——他绝不能叫老祖宗,就此把自己搁在脑后。 害怕老祖宗将自己遗忘,贾宝玉散了学之后,就赶紧让长随李贵拉着自己回来了。 原本老祖宗就因为有了一个新的小堂侄,对自己没以往那般疼爱了,他可不能让老祖宗因此忘记自己。 想起对着贾荀也格外疼爱的贾母,贾宝玉心中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老祖宗从前可是最疼爱他的!想到如今备受贾母疼爱的贾荀,贾宝玉委屈地撇了撇嘴。 正当贾宝玉坐在马车里独自哀怨着时,贾荀今日出行的车马与其并行而过。 看到他小堂哥的马车,贾荀掀开了车窗,冲一旁车内的贾宝玉打招呼道:“二堂叔。” 看着探出头来与自己打招呼的贾荀,贾宝玉收起脸上的幽怨,同样冲他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在这。 而当看到同样探出头来与他问好的贾兰时,贾宝玉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有些疑惑地问道:“兰哥儿今日出府了吗?” 说完,贾宝玉抬头,好奇地看向贾兰两人,心中奇怪贾荀两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对于贾兰这个,他那个早已离世嫡亲大哥的遗腹子,贾宝玉平日里要说有多么熟悉倒是不见得。 王夫人年近四十才有的他,贾珠过世时,贾宝玉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只记忆里模糊有过关于这个大哥的印象。 平日里,因着王夫人不喜李纨母子,在二房内贾宝玉也是很少见到这两人的。 对于贾兰这个孙子,王夫人表现得一向很冷淡,下人们不知道他们太太心中是怎样想的,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贾宝玉又一向是王夫人的宝贝疙瘩,因此虽然同住在二房,但平日里两人见面的次数却是极少。 看着这个二叔,贾兰的眸光闪了闪,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有些担心自己和大房的堂弟一块出去玩的事被王夫人知道。 祖母王夫人不喜欢他娘的事,虽然没有人放在明面上说,但其实贾兰能够感觉的出来。 祖母不喜欢他娘,甚至连对他一向都很冷淡。 贾兰想到这,有些低落地垂下了头。 他不知道王夫人为什么不喜欢他和他娘,但是他曾经偷偷听到王夫人身边的陪房和丫鬟说话,说是因为他娘克死了他爹,所以他祖母十分不喜欢他们母子。 想到此,贾兰眼中闪过泪光,咬紧唇瓣低下了头,他不觉得是他娘克死了他爹,他爹是因为生了重病没有医治好方才离世的!才不是别人口中的:他娘克死了他爹。 注意到贾兰突然低垂下去的头,贾宝玉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兰哥儿,这是怎么了?” 看到原本兴高采烈的贾兰,突然低落得垂下了头,贾荀脸上有些担心,瞧着低头不说话的贾兰,想开口询问但又害怕他不想说,只能冲看过来的二堂叔歉意地摇了摇头,示意车夫先回府。 马车再次起了步,朝着荣国府的方向一路驶去。 背后,坐在马车中,看着贾荀他们所乘坐的那辆马车离去的背影,贾宝玉皱了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 一路又一同回到荣国府,下了马车之后,见贾兰的情绪一直不怎么高,贾荀有些担心地抿了抿唇,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问道:“兰哥,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贾兰,贾荀心中不解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伤心事。”贾兰声音闷闷地说道。 “不好意思了荀哥儿,让你担心了。”话落,贾兰双眼有些发红,抬头歉意地看向贾荀低声致歉道。 “没事,没事的兰哥。” 看着贾兰发红的双眼,贾荀有些手足无措道。 贾兰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听着上方贾荀的话闷声道:“荀哥儿你说我爹是因为什么死的。” 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大堂叔是因为什么死的? 听到贾兰的询问,贾荀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回道:“不是都说堂叔当年因病离世的吗?” 看着眼前低头垂泪的贾兰,贾荀眼中闪过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堂哥。《 》 19、商量未来 对于贾珠当年离世的原因,贾荀也不清楚,只偶尔听到身边的下人说过:二房的珠大爷是因病离世的。 想到这,看着眼前眼眶通红,低头伤心的贾兰,贾荀叹了口气,开口安慰道:“府上的人都知道大堂叔是因病离世的,兰哥你不要多想。” 听着贾荀口中的安慰,贾兰抹了把眼泪,道:“荀哥儿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我爹了。” 贾荀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又见贾兰情绪比刚才好上一些了,回道:“兰哥,你没什么事就好。” “兰哥,你要是想大堂叔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祠堂那里拜一拜堂叔。”瞧着贾兰,贾荀抿了抿唇,继续劝解道。 “嗯!” 贾兰重重点点了头。 见贾兰点头,贾荀松了口气,看到他小兰哥哭,他心里也不太好受,好在哭过之后,贾兰现在情绪已经好转了不少。 接着开口宽慰了贾兰几句后,又将这位小堂哥送回院子,贾荀方才带着人回去。 离开李纨母子的住处,身后跟着竹芎几人,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贾荀也是脚步匆匆。 他今日出门的时间比较久,害怕他娘担心,此时在将贾兰送回到院子后,贾荀不禁快步往王熙凤的院子赶。 房内,平儿捧来茶递与王熙凤,王熙凤刚喝了两口,就见儿子回来了,忙站起身来笑问道:“荀哥儿,今天出门玩的可好?” 王熙凤今日头戴秋板貂鼠昭君套,明艳大方,此时见到贾荀带着人回来,站起身来笑意盈盈地看向眼前的儿子。 见到他娘,贾荀心中一暖,脸上扬起笑容,跑到王熙凤身边回道:“和瑾哥儿与兰哥他们一起玩了蹴鞠,大家玩的都挺开心的。” 听到儿子说玩的开心,王熙凤露出笑意,含笑地将儿子拉到自己怀中,仔细打量着。 知道儿子是和大房的兰哥儿一块出去玩的,王熙凤心中并没有芥蒂。 比起大房的其他人,贾兰在王熙凤眼里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如今又和儿子一起在褚先生那里读书,因此对于贾荀和贾兰一块儿出府玩的事,王熙凤倒是十分放心。 不管怎么说,兰哥儿是个好孩子,王熙凤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心生防备。 母子两人说着话,没过一会儿就见贾琏自外面走了进来。 见他回来,王熙凤笑着起身,上前为他脱下外罩氅衣问道:“二爷,可是用过饭了。” “方才在老爷那用了些。”任由王熙凤为自己解下披风,贾琏跟着回道。 夫妻两人说着话,低头瞧见儿子正仰着头盯着自己看,贾琏笑呵呵地问道:“听人说,今日咱们荀哥儿带着兰哥儿一同出门玩了。” 听着他爹的询问,贾荀点头肯定道:“去锦乡候府同瑾哥儿他们一同玩的蹴鞠。” 闻言,贾琏笑着将儿子一把抱起,放在炕沿上坐下,问起了贾荀今日同贾兰一起出府的情况。 看他们父子两人聊的好,一旁的王熙凤笑着命平儿几人去将饭先提过来。 贾荀玩儿了大半天,此时也觉得饿了,等到平儿几个将饭摆上,自觉地跑去净了手,安静的等着他爹娘一同用饭。 一家人用过饭后,在与他爹娘说过话后,贾荀打了哈欠跟着奶娘回了房。 玩了一天,贾荀此时也感觉困了。 小孩子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困意不断上涌,在与他爹娘道了声之后,贾荀干脆回房洗漱休息了。 “累!也真的好困。” 躺在松软温暖的床上,贾荀心中感叹,伸手打了个哈欠,眼皮不停地在打架,没能抵住汹涌的睡意,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你们家主子可是睡下了?” 走进贾荀的房中,王熙凤轻声询问道,又见儿子睡的正香,上前为儿子掖了掖被子,摸了摸儿子熟睡的小脸,确保儿子睡的舒服之后,方才离去。 …… “荀哥儿睡下了。” 正房内,见王熙凤回来,贾琏也是开口问道。 “睡下了,许是今天累到了。”瞧着丈夫,王熙凤跟着回道。 上前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平儿为自己卸去钗环,王熙凤对身后的贾琏道:“二太太房里的周瑞家的今日来找说有一桩诉讼案子,想请咱们帮着料理。” 听到这话,贾琏沉吟一瞬,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王熙凤闻言,冷笑一声,转身斜眼瞟向他道:“她是什么‘脏的烂的’都想交给咱们去做,让咱们全帮她顶了,她倒是干净!” 说着,王熙凤继续冷笑道:“素日里我读书少,可如今荀哥儿也大了,这孩子心善,往日里最是见不得这些的,咱们为着儿子将来着想,也该早做些打算。” 王熙凤心里是不想在为着王夫人鞍前马后的,这府上将来到底如何,如今还没个定论,为着儿子将来着想,王熙凤不想还一直受到王夫人的摆布。 王夫人只是隔房的叔婶,按理王熙凤这个大房长媳不该是跟着她身后做事的,可如今府上的情况是由二房掌家,想要接管府上的管家权,王熙凤这个当小辈的还必须要在王夫人身边小心侍奉着。 早两年还好说,可如今儿子渐渐大了,王熙凤心中不愿再继续受这个姑母的摆布。 说的好听,是由二房代理管家,可这府上谁不知道,老太太就是偏心。 老太太心疼小儿子一家,可这当父母的,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好?王熙凤可不愿看到以后本该是由自己儿子继承的荣国府落在二房的宝玉身上,再是亲厚的姑侄,触碰到核心利益,也会反目成仇。 王熙凤可不相信她那个姑母,对这府上当真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若是当真没有,那这几年里京城里四处传扬的荣府二房的宝二爷衔玉而生的事,又是因何而起? 王熙凤可不相信这事儿,当真与她那姑母毫无干联。 她这姑母瞧着慈眉善目,实则心比常人都要狠! 对于王夫人这个姑母,王熙凤可谓是十分了解。 早几年时,王夫人管着家时“利子钱”私下里可是也没少放,这样的事说来伤天害理,若是慈悲心肠,一心向善的人又怎么会干起这样的勾档。 想到此,王熙凤唇角微扬,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而在听到王熙凤的话后,想到儿子,贾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默一瞬,突然道:“褚先生说咱们荀哥儿读书很有天赋。” 乍一听到这话,王熙凤微微一愣,看着丈夫道:“你是说将来让荀哥儿科举?” 贾琏闻言,笑着上前伸手替王熙凤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发丝,在其耳边低语道:“不行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意识到这点之后,王熙凤突然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 见她吃惊,贾琏轻笑一声,眉头轻挑,拿起梳妆镜前的一支风钗,姿态随意地坐在一旁的软塌上,笑道:“奶奶觉得呢?” 儿子读书上有天赋,身为父亲贾琏当然是跟着高兴自豪的。 而既然儿子会读书,那将来读书科举的事未必不成,自从隔房的大堂哥贾珠过世,他们府上多少年都没有出过什么读书人了。 儿子能在读书上有天分,这在贾琏看来,是先祖有灵,可怜他这个长子长孙还要在自家府上受到压制,这才降下荀哥儿这般聪慧的孩子。 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也是鸿运临头了! 想到这,贾琏心中一喜。 他们大房这也是要崛起了。 此前贾琏还从未想过,自己也能生个会儿读书的儿子,不曾想如今却是喜上眉梢了,贾琏面上更是得意。 他家荀哥儿,这以后也是做官的料子,贾琏心中自得。 这买来的官可是怎么也比不上皇帝亲封的官来的实在,贾琏虽然身上有个捐纳得来的五品同知的官职,但这只是为了面上好,买来的一个挂名虚职而已。 若将来贾荀读书科举,考中了功名当了官,可就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了。 一想到将来自己也能享到儿子的福,有个“状元”儿子,贾琏脸上就是止不住的高兴与得意。 将来荀哥儿考中了功名,当了官,老太太就是再偏心二房,也不得含笑着将荣国府交给他们父子二人。 他儿子可是大出息的!这以后将来府上还不得指着他们荀哥儿。 见他笑的没出息的样子,王熙凤白了他一眼,夺过他手中的凤钗道:“儿子会读书不假,可咱们这当父母的也不能拉他后腿,全指着荀哥儿一人呢!” 说着,王熙凤又甩了几个白眼给他,冷声道:“荀哥儿如今才三岁,你就盼着他给你这当爹的挣面子,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羞愧。” 王熙凤面带冷色,冷冷地看向贾琏道:“虽说读书的事是好,但我可要跟你说了,不许在咱们儿子面前说这些逼着他读书上进的话,也不许在咱们儿子面前提府上这些个糟心事,让他小小年纪就跟着操心为难。” 话到此,王熙凤更是眼风凌厉的瞟了他一眼,重重冷哼一声,对贾琏这个当父亲的从前总在儿子抱怨府中糟心事的行为,很是不满。 “我可不想咱们荀哥儿将来积劳成疾,最后书没读成,反倒一病去了。”王熙凤冲贾琏意有所指地撇了撇嘴。《 》 20、当皇妃 贾琏闻言,轻笑一声:“怎么会?” “怎么不会!这远的不说,只提当年二太太房里的大爷,不就是为着这事没的……” 王熙凤面带不悦,语气中也带了些,只是当说到府上那位早已离世的珠大爷时,王熙凤也是放缓了声音,抬眼看了看房内四周,命丫鬟们都先下去,方才轻声与贾琏道。 贾珠离世的时候,王熙凤作为新妇,当时初嫁进荣国府,而正因为她当时刚嫁进荣国府,所以如今想起此事也是记忆犹新。 当年贾政和王夫人对这个儿子可是寄予厚望,甚至因着长子贾珠被身边的姨娘挑拨了心思,坏了读书的心,贾政一度要将这个儿子打死了去。 如今想来,王熙凤也是心中后怕。 这府上可是一贯有老子打儿子的“传统”,她担心贾琏到时也会对儿子下手。 王熙凤疼儿子,哪舍的让贾琏去打。 贾琏到时要是敢打他们儿子,她就跟他拼了,想到此,王熙凤眼风凌厉,恶狠狠地瞪向贾琏,一副护崽子的模样。 听到王熙凤的话,又见媳妇儿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贾琏收敛了笑意,低声道:“当年珠大哥的事,这不也是意外吗?” 说着,贾琏又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口中保证道:“二奶奶尽管放宽了心去,我这当爹的万不会这般逼迫咱们荀哥儿。” 不说王熙凤心疼儿子,贾琏也是心疼儿子的,他如今就这一个儿子,真出了事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贾琏讪笑一声道:“我可是亲爹,怎么会将咱儿子逼成那个样子。若是将来荀哥儿长大了不喜欢读书,不读了便是。”害怕王熙凤心有芥蒂,贾琏口中连连向她保证着。 “这还差不多。”王熙凤满意地点头,对他的话很是赞同。 儿子喜欢读书,王熙凤这个当娘的自是极力赞同。儿子不喜欢读书,在王熙凤看来也无伤大雅。 总归都有他们这当爹娘的在,更何况贾荀如今还小,怎么着也用不上他为了前途的事,小小年纪就要跟着犯愁。 自从有了孩子,王熙凤是一片慈母心肠,只盼着儿子平安长大,至于贾荀将来能不能封侯拜相,有“大出息”一事是从不强求的。 她这当娘的是希望她的荀哥儿好,可要是让贾荀将来“头悬梁,锥刺骨”为着读书的事熬坏了身子,王熙凤是不愿意的。 在王熙凤看来,就是将来能当再大的官儿,她也是看不得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受这个苦楚。 他们勋贵人家的孩子,哪里有受这个苦的! 想到此,王熙凤略带恼火,眼神责怪地撇了旁边的贾琏一眼。 好好的非说什么读书! 他们这样的人家,哪舍得孩子去受这个苦。 迎着媳妇的责怪,贾琏神色也未见恼,只笑着冲王熙凤道:“奶奶莫要恼,只管等着咱们荀哥儿将来考中状元回来吧!” 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王熙凤轻哼一声,没再理他,扭过身子让平儿给自己卸妆。 看她背过身子,知她心里有气,贾琏笑着上前,看着映在铜镜中的美人,伸手轻扶王熙凤的双肩道:“奶奶不喜欢的事,我自也是不喜欢的,只那边有着老太太的吩咐,如今占着名头,又是长辈,咱们暂且先多忍让些便是。” 闻言,王熙凤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子瞧着他道:“我可和你说好了,这府上将来无论如何都要是咱们荀哥儿的。” “这是!这是!”贾琏连连点头,他如今就贾荀这一个儿子,而贾荀又是他的长子,将来等贾琏顺利继承了荣国府,府上的家业自是要传给这个儿子的。 听到保证,王熙凤心下满意了几分,让平儿给自己卸过妆之后,夫妻两人方才歇下。 …… 荣禧堂正房。 贾宝玉回府给贾母请过安,祖孙两人亲热地又在一起吃过晚饭之后,贾宝玉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老祖宗还是在乎他的! 走在回太太王夫人院子的路上,贾宝玉还在美滋滋地想着。 身后的茗烟见他高兴,笑着凑上前道:“二爷,老太太平日里还是最疼您的。” 茗烟是知道自家主子心里的顾虑,此时见贾宝玉心情大好,也是在旁出声慰解。 这府上谁不知道,老太太是最疼他们家主子的!茗烟面带得意,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他们爷可是金贵人,哪里又是旁人能比的。茗烟与有荣焉的挺了挺胸膛,神色得意。 贾宝玉听到这话,心中也是高兴,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朝着王夫人的院子走去。 此时荣禧堂正房外金钏儿与玉钏儿在门外守着。 见到贾宝玉回来,守在门外,穿着一身绿罗衣裙,头上扎着双丫髻的金钏儿笑着给他请安道:“二爷,您回来了。” 看到金钏儿、玉钏儿,贾宝玉笑问道:“怎么今日是你们两个守在门外。” “回二爷的话,彩云今日病了,我是来替她的。”一旁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玉钏儿,听到这话忙出声回他道。 贾宝玉闻言,瞧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大步走进王夫人的房中。 “太太,儿子给您请安。” 一进到屋内,贾宝玉就与坐在上首的王夫人请安。 “我的儿,快过来让娘看看。”见到儿子,王夫人口中连忙喊道。 贾宝玉走到王夫人身边,王夫人伸手拉过儿子,仔细地将眼前的儿子端详了一遍,见其和离开时一样,方才笑道:“我儿回来之后,可是先去见过老太太了。” “回太太的话,儿子一回府就先去见了老祖宗,留在老祖宗那用了饭回来的。” 听到贾宝玉的回答,王夫人满意地点头。 在王夫人心里是没有人能越过自己儿子的,哪怕是如今在贾母面前很是得宠的贾荀也不例外。 想到这几日,邢夫人在自己面前明里暗里的炫耀,王夫人不由撇嘴。 要王夫人说,论在老太太面前得宠,这府上哪里有人能越过自己的宝玉去! 她的宝玉自小聪慧懂事,一向颇受老太太宠爱,岂是大房那个三岁小儿能比的?也就是那邢氏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把老太太的几句随口夸赞,当成圣旨一样炫耀。 想到在府上一向与自己不对付的妯娌邢氏,王夫人就暗自恼恨。 她邢氏是什么出身,也想压自己一头,也不怕风大闪了腰去。 “哼!”王夫人冷哼一声,对这个出身一向不如自己的长嫂很是看不上,心中忍不住暗暗想:“凭她邢氏如何得意,也别想有越过自己的那一天。” “太太,儿子今日回来正巧碰到兰哥儿他们了。”贾宝玉不知道王夫人内心的想法,只笑着冲他这位太太说起在荣国府门外碰上贾荀和贾兰两人的事。 听儿子说起贾兰这个自己一向只当不存在的孙子,王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应了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见王夫人没有反应,贾宝玉脸上闪过失落。 贾宝玉其实挺想问问王夫人,他那个大哥贾珠从前的事,可见王夫人表现的十分冷淡,一时也犹豫着要不要再开口询问。 王夫人没有看到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又因为一向对贾兰这个孙子不怎么在意,此时也是直接略过贾兰,道:“你大姐在宫里传信,叮嘱你在府上好生进学,你万可要争气,将来同你大哥一样出息。” 想起贾珠这个一向出息的儿子,王夫人又是一阵心痛。 她的珠儿当年不仅出息还是这府上的长孙,若是她的珠儿如今还在,又岂能轮到大房炫耀到她的头上! 对于长子的离世,王夫人心中愤懑,但她不敢对丈夫贾政有半分怨言,只能将怒火通通转移到李纨母子身上,埋怨着儿媳妇克死了儿子,连带着贾兰这个亲孙子出生后也是不喜。 “大姐?” 另一边在听到王夫人的话后,贾宝玉有些吞吞吐吐的问道。 贾元春进宫时贾宝玉才不满三岁,再加上这几年元春与家中联系不多,因此贾宝玉对这个进宫多年的长姐几乎没什么印象。 不过就算是从前对这个长姐有过什么印象,贾宝玉也早就忘在脑后了。 他在这府上每日只管着自己开心,哪里又会想到这些去,更是不会去想贾元春这几年在宫中的近况。 “等你大姐当了皇妃,在这府上咱们母子就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了!”看着儿子,王夫人斩钉截铁道。 对长女贾元春未来能当皇妃的事,王夫人信心满满。 她的元春模样好,身段好,又是生在正月初一,合该是有大造化,要当娘娘的! 想起前阵子甄家传来的书信,宫里的淑妃娘娘和珍妃娘娘要提拨自己的元春到三皇子诚亲王府上,王夫人心头就是一阵火热。 她的元春这是要苦尽甘来了! 贾宝玉闻言愣愣的看向王夫人,他大姐要当皇妃了?! 初次在王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贾宝玉一时有些怔愣。 “我的儿,你只管安心等着你大姐的好消息吧。”王夫人喜笑颜开地看向儿子,口中是止不住的欢喜。 贾宝玉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听着王夫人说起贾元春在宫中的事。《 》 21、府中巧遇 连明彻夜,披云见白。 朝阳初上,曙光咬紧了白云的尾巴,带来了黎明的彩霞。 从梦乡中醒来,贾荀打着哈欠,抬手伸了个懒腰,脑子清醒了不少之后,披上外衣起床离开了温暖的被褥。 “爷,时辰还早,您不再睡会儿吗?” 听到动静,守在外面的喜鸾忙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不用了。”贾荀摇了摇头,拒绝了喜鸾的提议。 今日他还要去褚夫子那进学,因此贾荀也没有赖床,而是如往常一样早早醒来。 洗漱过后,换上一身宝蓝色圆领书生袍,头发用一根金丝墨绣束带束起。 穿戴整齐之后,在墨苓端来的一排玉佩挂件中,贾荀随手挑了只白玉镶珠鹤纹灵芝佩带上,玉佩旁边挂的则是王熙凤亲手绣的一只香囊。 檀香浮动,香高玉洁,锦绣襕衫,珠玉公子,金尊玉贵。 看着铜镜中映照的身影,贾荀暗自点了点头。命竹芎收拾了书箱之后,又接过喜鸾递来的一块核桃大小的金表,瞧了一瞧,见那表针已指到卯时之间,方才放入怀中。 这金表是个稀罕玩意,贾荀第一次见到时也觉得十分新奇。 不过当听人说这是波斯国那边传来的西洋玩意后,贾荀便将这丝好奇心收敛了起来。 西洋外邦人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般好打交道。 前世的贾荀也曾听人说过,西洋那边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如今见了这金表虽觉得吃惊但也在情理之中。 只从前他所在的地方朝廷还在“禁海”不许外邦人来本朝私自贩卖货物,这些新奇的东西只依稀听人说过,在前世中贾荀倒是不曾见过,如今乍一见到,确实也觉得十分新奇。 看了眼时辰之后,贾荀又在正房同王熙凤夫妻一起用了饭,方才带着竹芎往前院书房赶。 “娘,我先走了。”临出门前,贾荀还不忘和他娘说一声。 “哎,荀哥儿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看着儿子急匆匆的带着人跑出门外,王熙凤忙叮嘱道。 “知道了娘,我先走了。”说着,贾荀扭头冲王熙凤挥了挥手,带着书童竹芎转瞬跑没了身影。 尽管知道贾荀是在府中跟着先生读书,王熙凤心中的牵挂仍是不可避免的。 哪儿有当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 望着儿子逐渐远去的背影,王熙凤满心不舍。 …… 来到前院书房,只见贾兰身着一身杏蓝镶边圆领锦袍,束着金丝发束,带着书童金竹已经坐在书房内开始读书了。 看到如此上进的小堂哥,贾荀也是暗暗惊叹。 对比贾兰这个真正的幼童,贾荀这个芯子里其实已经接近成年的少年人是自愧不如的。 “荀哥儿,早啊。” 见到贾荀进来,贾兰站起身来与他打招呼道。 “兰哥,早上好。”贾荀同样作揖回礼。 “兰哥,你如今已经学到《幼学琼林》了吗?”看到贾兰正在看的书,贾荀上前开口询问道。 “嗯!” 听到贾荀的询问,贾兰郑重地点了点头,出声解释道:“从前我一直跟在我娘身边开蒙,‘三百千’那些已经提前学过了。” “荀哥儿你如今也学的好快呀,怪不得先生总夸你有天赋。”说着,贾兰满眼羡慕地看着这个小堂弟,心中觉得贾荀不仅比他聪明,读书还读的比他好,十分艳羡。 顶着他小堂哥羡慕的眼神,贾荀心中一囧,有些不好意思在贾兰面前自称天赋好。 贾荀向来只认为自己是占了上一辈子的便利,论天赋并不比贾兰高上许多,更何况是‘三百千’这些简单的开蒙读物。 这般想着,贾荀也是直接开口与贾兰道:“兰哥,我的天赋并不比你高多少,是你太过自谦了。” 贾兰闻言虽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同在书房内坐下,等着褚先生的到来。 如今的贾荀和贾兰两人都跟着褚先生读书,而原本属于贾荀一个人的单独授学此时也变成了三人同室。 虽比从前多教导了一个学生,但贾兰十分有礼,读书上也肯下功夫,对此褚先生也是十分满意。 对于他来说教一个学生是教,此时同时教两个也无伤大雅,顶多是多费些工夫的事。 做为先生最喜欢的就是勤学上进的好学生,因此对于突然要多教导一个学生的事,褚先生并未表现出丝毫怨怒。 而荣国府这边,在每月开给褚先生的束脩上,贾琏更是在原先承诺给其的束脩上多加了二十两银子和各色绸缎布匹,充作贾兰在这里听课的学费。 不到辰时一刻,褚先生便身着一袭贯常穿的青衫长袍自外面走了进来。 而当走进书房后,在看到贾荀和贾兰两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时,也不禁背手欣慰地抚了抚胡须。 小小年纪便能一心向学,孺子可教也! 心下满意两人的勤勉和毅力,在免过两人的作揖行礼之后,褚先生也开始了今日的教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照例让两人背了一遍千字文之后,褚先生便开始逐句讲授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讲学之中度过,等到散学时间,两人一同起身送走了褚先生之后,贾荀又同贾兰一块回了荣禧堂后院。 同贾兰并排走在一起,身后跟着竹芎和金竹,贾荀踱步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穿过荣禧堂正房,一直穿廊往西,出了角门之后,只见一条南北宽的夹道出现在眼前。 在夹道处与贾兰分道扬镳后,贾荀原本带着人准备继续往前走,只是还未走出夹道,就听身后有人喊道:“你是荀哥儿吗?”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贾荀下意识转身看去。 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五、六岁的男童,身穿豆青色哆罗呢鼠皮袄子,罩一件海龙皮鹰褂,顶束玉带,模样虽瞧着不太端正,但却神采奕奕。 打量着身后的来人,贾荀脑中仔细回想了一下此人的身份,想着这位应该就是那位由二房叔祖父身边姨娘所生的三堂叔——贾环。 想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贾荀也笑着上前开口作揖见礼道:“三堂叔。” 见他向自己行礼,贾环面上带笑,冲其询问道:“我听姨娘说,你如今和兰哥儿在一处进学。” 贾荀闻言点了点头,回道:“是在一处进学,不知三堂叔今日叫住侄儿是否有事交代?” “没事,没事。”贾环这几日总听他姨娘说大房的琏二哥专门为儿子花重金请了教书先生。 因着这事儿,赵姨娘也动了心思,想让贾政也给贾环专门请个先生来,这几日一直在贾政那边软磨硬泡。 听到贾荀的回答,贾环大气地冲他摆了摆手,道:“只是今日刚巧碰到,觉得很是面熟,便想着打个招呼。” 听到贾环的话,见其确实无事,贾荀笑着冲其又作了一揖道:“堂叔这里若是无事,那侄子这边就先告退了。” “行,你先回去吧。”看他很是懂礼,贾环也很好说话,冲他直接点了点头,示意他先离去。 等到贾荀带着人离开后,贾环转了转手中的皮制圆球,面上很是得意。 姨娘还说,嫡出的人都瞧不起自己,他看今日这个大房的小堂侄就很好,见到自己还知道恭敬地冲他行礼问好。 贾环心中满意贾荀对自己的有礼,脸上也是忍不住得意,高兴地转身回到赵姨娘的房中。 这边,与贾环分开后,贾荀带着书童竹芎,穿过那条南北宽的夹道之后,看到三间倒座的抱厦厅,绕过北边立着的一个粉油大影壁,穿过大门,来到王熙凤的院子,看到早已等在院内的王熙凤,贾荀笑着径直跑进院内:“娘!”《 》 22、慈母情 站在院内早已等待多时的王熙凤在听到这声“娘”,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此时王熙凤身穿大红缕金撒花缎面袄,凤凰牡丹刺绣长裙,红衣宫装,金线滚边,腰系五彩霞纹丝带,耀眼夺目,光彩动人。 见到儿子回来,王熙凤笑容慈爱,暖声道:“唉,娘的荀哥儿回来了。” 走动间,簪在发间,一尾五彩金凤,转动着红宝石坠子,伴随着浅金色的柔光打在院内,为其全身罩上一袭金色的纱衣,圣洁温婉,熠熠生辉,增添一抹别样的韵味。 暖色的金光将此时的王熙凤衬得格外温婉动人,笑容慈爱,犹如一个最慈祥温柔的母亲。 看着这样的娘,贾荀心中一甜,上前直接扑进他娘的怀中,口中继续喊着:“娘!” 笑着将儿子一把揽进怀中,王熙凤细细询问起今天儿子跟在先生身边读书的情况。 这是母子之间最温馨的时刻,也是王熙凤独属于母亲的那份温柔。 高贵骄傲,强势干练,从不低头的管家奶奶,在儿子面前却犹如这天底下最平常慈爱的母亲。 她是荣国府的二奶奶,同样也是一个母亲。一个生出血肉,长出软肋慈悲,温柔可亲的母亲。 母亲,她是自家荀哥儿的母亲!瞧着怀中的儿子,王熙凤神色说不出的温柔与慈爱。 贾荀抬起头,伸手主动拉住他娘的手:“娘,外面有风,咱们进屋说话。” “好,娘和荀哥儿一块进屋说话。”听着儿子的童言童语,王熙凤含笑地点了点头。 母子两人边走边说着话,直到进了屋。 瞧着身高还没有桌角高的小儿子,王熙凤不由笑问道:“荀哥儿可还记得你外祖母。” 他那位远在金陵王家的外祖母? 贾荀闻言摇了摇头。 虽然他确实记得这位外祖母,但那已经是在两年多前了,若是说记得,岂不是要将王熙凤给吓着,因此贾荀只是摇头。 见儿子摇头,王熙凤也不意外,只唇角含笑,细眉高挑,看着儿子继续笑道:“你外祖母从金陵传信说,等到明年开了春就带着裕哥儿和祥哥儿来京城看望你。” 说起这件事,王熙凤脸上满是笑意,亲娘要亲自进京前来看望她和儿子,这怎能不让王熙凤高兴。 自上次一别,王熙凤也有将近三年再未见过远在金陵的娘家人,此次听到生母李夫人传信说要带着两个侄子进京,心中也是十分欢喜。 “娘,你是说外祖母要带着两个表哥前来看望我们?” 而在听到他娘的话后,贾荀心中一惊,忍不住追问道。 王熙凤闻言冲儿子肯定地点头。 “荀哥儿不高兴吗?”看着儿子王熙凤脸上浮起一抹忧虑。 “高兴!”贾荀重重点头,大声问道。只要是能让他娘高兴的事,贾荀自然也会跟着高兴。 害怕王熙凤心有顾虑,贾荀又跑到王熙凤身边,贴着他娘问起了外祖母和王家的事。 看着身旁的儿子,王熙凤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耐心说起从前在娘家的往事。 瞧着眼前神色温柔的娘亲,贾荀眼中闪过笑意。 …… “爹娘,褚先生今日布置了功课,我回房做功课去了。” 陪他爹娘一同吃了晚饭,贾荀跳下凳子与王熙凤和贾琏道了句之后,就准备回自己房间做功课。 见他要走,王熙凤叮嘱了几句,便任他离开了。 “咱儿子真爱读书。”等到贾荀走后,贾琏得意挑眉,洋洋得意地冲王熙凤道。 “哼,那还用说。”王熙凤冲他白了一眼,没有理他。 虽然被白了一眼,但贾琏脸上也不见气恼,心中自得自己生了个好儿子。 贾琏当年自己上学时从没用过功,认真上过一天学,如今轮到儿子贾荀身上,反倒又认为读书好,果真是板子不挨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对于他这点小心思,王熙凤哪里不知,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得亏咱们荀哥儿是肖他曾祖父,若不然哪里又这般聪慧。” 这话中的一捧一贬,指向意味十足,贾琏闻言忍不住为自己正名道:“像我又有哪里不好,爷我除了不会读书,哪一项又比别人差!” 贾琏话中不满,面上也有些愤愤不平,觉得王熙凤这是小瞧他。 “那二爷,您会读书吗?”瞧见贾琏脸上的怒意,王熙凤笑意盈盈地问。 “我……” 迎着王熙凤脸上的盈盈笑意,贾琏顿住,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他要是会读书,哪还会在这里被王熙凤质问,不早就考中功名,入朝为官了! 想到这,贾琏心中气恼,一甩袖独自回房生闷气去了。 见他甩袖离去,王熙凤眼中带笑,丹唇翘起,不过只一瞬又收敛了这丝笑意,吩咐平儿等人收拾了碗筷,一个人走进里间,去哄独自生闷气的贾琏。 应下王熙凤的话后,撇了眼里屋的方向,平儿低声让两个小丫鬟进来收拾了碗筷,随后跟着一同出了屋子。 这边走出屋子,平儿亲自去厨房取了一盅消食的茶汤,走到东厢房小书房与贾荀送去。 敲响房门,看到来开门的墨苓,平儿捧着一个填漆托盘笑道:“二奶奶让给小爷送些消食的茶汤。” 见是二奶奶身边的平儿姑娘,墨苓恭敬接过平儿递来的托盘回道:“有劳平儿姐姐了。” 平儿闻言,面上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看向书房内问道:“主子还在读书吗?” 正说着,原本坐在书房内的贾荀听到动静,跟着走了出来。 贾荀一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平儿,也不禁笑问道:“平儿姐姐,可是娘那边有什么事?” 平儿今日穿着青绿银底竹叶纹镶领对襟,内搭鱼肚白对眉立领衫、墨绿缎面襦裙,温柔敦厚,花容玉貌,亲和可人。 此时听到贾荀的询问,平儿笑意温柔,温声答道:“奶奶担心哥儿积食,所以让我送些消食解腻的茶汤来。” 贾荀闻言,瞧了瞧那被墨苓接到手中的翠绿壶碗,跟着点了点头。 送过茶汤之后又说了几句话,平儿没有多留,离开东厢房转身往正房而去。 看着这位平姐姐远去的背影,贾荀眸光闪了闪,抿紧唇瓣,眉头紧锁。 平儿是他娘的陪嫁丫鬟同样也是他爹的通房,只不过没有正式的名份,这才使得众人一般都称她为平姑娘或平儿姐姐。 看着这个一向对自己温柔可亲的大姐姐远去的背影,贾荀叹了口气。 他娘是有些强势,但他爹平日里行事上也确实做了不少混账事。 对于这对爹娘,贾荀心中有些无奈,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王熙凤、贾琏为人如何,对他这个膝下的独子却是百般疼爱。 想到此,贾荀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想当他爹娘的好儿子,但他这好儿子有时当的也格外艰难。 他爹娘这,怎么瞧着不像是“清清正正”的好人呢? 贾荀疑惑的蹙紧眉头,仔细地将前世的父母双亲与这世的爹娘对比。 同样都是对自己很好,但是行事上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以前他们家人少,倒是没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而这世他生在一处富贵钟鸣鼎食之家,这内里的阴私计较也就多了起来,“纯善”一词从来都不适用于这里。 这般想着,贾荀长舒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甩出脑后,准备回去继续读书。 罢了!还是读书的事要紧,总归他爹娘都是一心待他好的,平日里那些事他在旁多看顾一些,也好免的将来酿成大错。《 》 23、尘缘 “爷,时辰不早了。” 烛火将小小的一间书房晕染成一座温室暖炉,贾荀端坐在其中埋头看着书。 此时在听到玛瑙的话,贾荀不由抬头看了眼倒挂在白墙之上的铜制摆钟,见时辰确实不早了,合上书本,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见贾荀起身往外走,玛瑙提着竹编宫纹小花灯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花灯不长的穗子随风摆动,感受着空气中的冷冽,贾荀轻呼出一口气,快步走进厢房内。 厢房内的喜鸾端来铜盆,贾荀接过锦帕简单净了手,又见外面的红椿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一旁的喜鸾见她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冲她道:“什么事?气成这样,冲撞了主子怎么好。” 听到喜鸾的话,红椿慌忙抬头看向房内的贾荀,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此时也是一片惊慌,冲其请罪道:“还请主子恕罪。” 听着耳边红椿的请罪,贾荀原本也没准备因此治她的罪,此时只神色严肃,佯装批评道:“下次注意。” “多谢爷宽恕,奴婢一定谨记。” 见贾荀没有怪罪,红椿闻言松了口气,冲贾荀行了一礼,跟着应下。 “你刚才是怎么了。”看主子没有怪罪,喜鸾拉过一旁的红椿问道。 “还不是赵嬷嬷和李嬷嬷她们。”说起这个,红椿就是一肚子气,冲喜鸾抱怨着两人的行事。 “不过就是一盘子糕点,爷原本就吩咐了大家都有,偏她们就要为了这个争来争去。”说起贾荀从前身边的那几个奶嬷嬷,红椿就是一肚子的抱怨。 这几个年长些的奶娘,仗着曾经奶过贾荀这个主子,在红椿这些小丫鬟们面前总是趾高气扬,颐指气使。 听着红椿发的牢骚,贾荀沉吟一瞬,想着从前在他房里伺候的这几个奶娘,出声问道:“郑妈妈,回来了没有?” “听春桃说,郑妈妈还要过几日才能回来。”喜鸾跟着回道。 闻言,贾荀颌首,没在说话。 从前在贾荀身边伺候的一共有四个奶娘,其中郑奶娘和冯奶娘颇受王熙凤的器重,而李奶娘和赵奶娘因为做事不够仔细,之后就很少留在贾荀身边伺候。 虽说在主子面前不得脸,但李、赵两个奶娘在红椿这些小丫头面前还是有些地位的,恰巧这几日能管事的郑奶娘回家探亲,没有郑奶娘的压制,冯奶娘一向又是个平和的性子,这两位又跟着抖了起来,在红椿这些小丫头面前很是威风。 “过几日郑妈妈回来之后,就让她打发李妈妈和赵妈妈去外面做事。” 走进里屋,脱下外袍,贾荀沉声吩咐道。 接过衣服,喜鸾手中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跟着立刻应下,知道赵奶娘和李奶娘犯了主子的忌讳,这院子里往后是容不下她们了。 等到贾荀换了寝衣,吹灯睡下,喜鸾提着一盏玻璃烛灯走出房门。 …… 月明星稀,软烟纱罗糊制的窗户下投射进婆娑斑驳的夜光。 今夜的贾荀睡的并不安稳,一阵阵心悸袭来,分外压抑,只觉得让人浑身喘不过气。 躺在檀木雕花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从梦中猛地惊醒过来,贾荀失神地望向床顶的青纱帐幔。 “爷,可是又做噩梦了。” 守在房外,听到动静的喜鸾提着烛火走了进来,在看到贾荀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双眼发直的望向床顶,喜鸾心中一惊,快步走上前来,放下红烛,伸手探向贾荀的额头。 “爷您这是受寒了。”触及到贾荀滚烫的额头,喜鸾立刻起身向屋外喊去。 屋外听到喜鸾的喊声,丹榴忙披上姜黄色短袄,穿着青绿绸裤,粉花绣鞋走了进来。 贾荀房里一共有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其中喜鸾,玛瑙,丹榴,红椿俱是领的一等丫鬟的份例。 而这四个大丫鬟中,喜鸾和玛瑙当初是由贾母做主亲自赏下的,至今仍记名挂在贾母房内,因此不算在贾荀身边一等丫鬟的份例中。 而丹榴和红椿是后来王熙凤特意从一群做事麻利的小丫鬟中挑选出来留在贾荀身边伺候的,因此她们也俱是领的一等丫鬟的份例,只是相较于喜鸾与玛瑙两人,两人平日里做事更显沉默寡言些。 今日正是丹榴和喜鸾在贾荀的房里当值,此时听到喜鸾的轻唤,丹榴披上短袄就匆匆忙忙地上前查看主子的情况,见其面色通红,俨然就是一副受了寒,生了温病的样子,也不免急道:“主子烧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我去请奶奶来。” 说着丹榴便披着衣裳跑到王熙凤的正房。 见丹榴跑去与王熙凤通传后,喜鸾又端来温水,浸温棉布与贾荀降温。 正房内,王熙凤夫妻早已歇下,守在门外的丰儿见贾荀房内的丹榴来,听她说贾荀病了,也是急急忙忙地跑到房内与王熙凤传话。 听到儿子病了,王熙凤顾不得再整理仪容,披上银红鼠皮袄,带着平儿等人急匆匆往贾荀所住的东厢房赶。 让兴儿去前院请了大夫,看着面色潮红,病怏怏躺在床上的儿子,贾琏背手,神色焦急。 “好端端的,你们主子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 瞧着躺在床上,生病难受的儿子,贾琏口中厉声质问道。 “还请二爷和二奶奶恕罪。”守在房内的喜鸾等人立刻跪下请罪道。 “行了,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先请大夫来给咱们荀哥儿看看吧。”王熙凤坐在床边,心疼地拿帕子为贾荀擦着额角沁出的汗。 贾琏闻言,看着躺在床上发着温病的儿子,也顿时熄了怒火。 从前没有贾荀这个儿子时,贾琏对于孩子一事一向不怎么在意,可自从与王熙凤夫妻两人有了贾荀之后,贾琏也逐渐对这个聪慧懂事的儿子上起了心。 谁不喜欢孝顺懂事的孩子,更何况是自己儿子。 贾琏虽不是个好人,也算不上什么“慈”父,但对贾荀这个儿子反倒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上心。此时见儿子病成这样,不免跟着着急上火。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兴儿就将住在前院的府医请了过来。 这个时辰,想再去宫中请太医是来不及了,因此兴儿带着人将离的最近的赵府医给连夜叫了起来,一路连拖带拽来到贾荀房内。 面对神色焦急,在旁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二爷和二奶奶,府医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液,放下药箱,上前把脉,查看起贾荀的病情。 高热反复在体内灼烧着,贾荀此时早已又昏睡了过去。 被府医抬起手腕,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贾荀神志不清地睁开双眼,冲王熙凤喊道:“娘。” “哎,娘在这里呢!” 听到儿子的这声轻唤,王熙凤眼含泪光,双眼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儿子。 “娘,娘……娘!”得到回应的贾荀,挣扎着起身,痛哭出声,口中不停大喊王熙凤娘。 “哎,娘就在这里呢。”一把将儿子搂进怀中,王熙凤心疼不已。 “娘,如今是成化几年呢?”在他娘温暖的怀抱里,贾荀突然闷声问道。 “傻孩子,这都是说的什么?什么成化几年。”王熙凤将儿子紧紧地搂在怀中,以为儿子这是烧糊涂了。 “……” 听到回答,贾荀什么也没说,闭上眼,将脸埋进王熙凤的怀中。 泪水浸湿了胸口处的衣衫,紧搂着怀中的儿子,哀绪轻染,王熙凤只觉得心口在隐隐作痛。 作为母亲,王熙凤此时甚至能切身感受到儿子心中的痛。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荀哥儿到底为什么悲痛。 儿子好像伴随着悲痛而生,可王熙凤这个当母亲的不愿意让她的荀哥儿总是那么悲痛。 低头看着儿子,王熙凤神色慈爱,怜惜地抚着儿子的发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