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刺杀太子那些年》 1、第 1 章 康熙三十六年,紫禁城。 正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夹杂着碎冰,打在人身上生疼。毓庆宫后罩房的门口铺着一层薄雪,光线穿过窗户照射进屋内,在昏暗的光源下,依稀能窥视到里面简陋的陈设。 角落火盆中的木炭燃烧得正旺,发出轻微噼里啪啦的响动,伴随着浅浅的呼吸声,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然而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推开,一个梳着二把头,牙齿有点龅的圆脸少女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冬姐儿,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张请冬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打了哈欠,懒洋洋道:“小翠啊,我才刚眯着。” “说了我现在叫翠环!”圆脸少女不理会这懒鬼的抱怨,上前两步,之后一屁股坐在大通铺上,抬眼打量着如雪洞一般的周围,有些嫌弃道:“这儿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连个柜都没有,赶明儿我跟我们格格说说,看能不能给你求个赏,好歹有个能装物件的。” 她言语间十分自信,好似对此已经胸有成竹。 张请冬不愿戳穿她,只跟着点头,之后面露感激地与其道谢。 翠环心满意足,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小声问道:“怎么样?还是没记起来吗?” 张请冬微愣,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失忆”人设,含糊地应了几句,只说脑子还浑浑噩噩的。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翠环愁眉不展,有些怜悯地看着张请冬。 张请冬心中苦笑,她也不知道。 是了,张请冬是穿越的,刚因重病在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已经成为大清康熙年间同名的小宫女。 原身方才十五岁,京城人士,去年二月经由内务府选秀入宫,被指派到太子所居住的毓庆宫伺候。 清朝的选秀分为八旗选秀和内务府选秀两种,前者每三年一次,选的是后宫主位,后者每一年一次,选的是宫女。 宫女被选上后,会依照出身调到各个地方,之后会跟着姑姑学几个月规矩,最后根据表现分配任务。 张请冬与翠环就是同一批来毓庆宫的,两人年龄相仿,很快就玩到一起。然而有次不慎冲撞了太子的妾室林格格,被拉下去责罚,原主仗义,主动将罪责揽来下来,结果就是被教习姑姑狠狠抽了一顿,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这可惹出了大事! 宫女虽然是进来伺候人的,但也不是一般出身,只有上三旗的包衣才能参加内务府选秀,像张请冬祖上就是正白旗包衣。包衣名义上是奴仆,但其实法律上属于“良人”,可以科举,可以当官,甚至能封爵,只不过对各自旗主有一些应尽的义务,参加选秀就是其中一种。 此时许多条件一般的包衣人家尚愿意让女儿进宫,一来宫女待遇好,每月最少三两俸禄,逢年过节还时不时能收到赏赐;二来则是能学点规矩,待出宫后方便找个好婆家。 所以对于宫女,主子们能打能罚,实在厌恶还可以赶出宫去,但绝对不能过于苛刻。像原身这种因伤势过重没命的,到时候内务府来人一检查,转身就直接上达天听。 太子最近在朝中本就难过,如今再加上个后宅不宁,怕是又要被皇帝训斥。 此时毓庆宫里乃侧福晋李氏管事,得知后立刻请太医开了方子,之后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一样送到原主跟前,总算将人救了回来。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副躯壳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张请冬刚穿来就这样虚弱地养了几个月病,在这期间也断断续续接收了一些记忆,大部分都是关于原主家庭童年,进宫之后的事儿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翠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帕子,里面包着两块金黄色的饽饽,“特意给你带的,加了羊奶蜂蜜,吃饱了赶紧把身子养好,总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 命虽然捡回来了,但张请冬也成了烫手山芋,跟她一批的小宫女们早就顺利毕业,只剩她留守在此,为了避免担责,在彻底痊愈之前大宫女们肯定不会给她派活的。 “躺着也没啥不好……”张请冬小声嘀咕,接过饽饽,打算掰碎了吃,突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饽饽凉了?凉了你就拿水和着吃。”翠环关切道。 “有点,等下我烧一壶。”张请冬若无其事地将糕点放到一边,“这东西又是你们格格赏的?” 翠环得意洋洋,“那是自然,今儿破五,我们格格自己出钱做的,我去的晚,其他人特意给留了几块,顺手把你的也带出来了。天儿太冷,早晨发的不到中午就冻得硬邦邦,我还找御膳房小太监帮忙回了下锅,结果还是凉了。” 养病的小半年,翠环经常来看她,周围的也都知道。张请冬再次表达了感谢,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时间差不多了,翠环方才转身离去。 她前脚刚走,张请冬紧跟着一骨碌起身,急匆匆地披了件衣服,拿出翠环送的糕点,捏碎后从里面挑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团。 深吸一口气,张请冬将纸团打开,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 “十五,戌时三刻,毓庆宫西,置于缸下。” 把纸丢进火盆,确认烧干净后,张请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在穿越之初,张请冬虽然震惊,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一现实,上辈子死得早,二世为人,哪怕是在古代当丫鬟,她也非常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正开开心心养病呢,某日宫里给发了新冬衣,宫女们入宫年纪小长得快,每个季度都要量一次。秋冬衣裳都是紫褐色的,样式非常朴素,但里面舍得用料,还是比较保暖的。 张请冬刚打算换上试一试,突然从衣服里面发现了张字条。 “万事妥当,准备行刺。” 张请冬:“……” 这是什么情况!?? 张请冬懵了,她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古代行刺是大事啊!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谁会用这个开玩笑? 仔细思考了下,张请冬觉得自己卷进什么大阴谋里了。 也许……也许是谁不小心把字条弄掉了,刚巧掉进自己衣服里! 对,一定是这样! 如此安慰着自己,张请冬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上报,她对周围一无所知,万一引起什么误会麻烦,怕是很难脱身。 就这样寝食难安地度过了半个月,眼见无事发生,她悬着的心渐渐落下,然而突如其来的,第二张字条通过各种方式出现在张请冬眼前。 “准备武器,有人接应。” 霎时间,张请冬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是数九隆冬,她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对方摆明了就是冲自己来的! 张请冬思维开始发散,她想到了天地会、想到了反清复明、想到了陈近南、金庸、鹿鼎记…… 一阵风吹过,她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难不成,自己也是韦小宝一样的角色?被派到宫里卧底的?可原主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些事? 张请冬觉得头疼欲裂,本就不聪明的大脑运转得快要冒烟了也想不出办法。 于是乎,陷入绝望的她决定开始摆烂。 原身是卧底又怎样?深陷阴谋又怎样?她就天天在小黑屋养病,谁也不接触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我是废物,就没有人利用得了我! 这死,张请冬装定了! 打着这个心理,再收到第三张字条的张请冬已经十分平静了。 整理好一切,等晚饭后在屋里溜达两圈消食,美美回床上继续躺着。 她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大觉多。 给小宫女住的后罩房位于最角落,阴冷又空旷,张请冬独自在这儿住了几个月,平日也没个说话的。 然而又过了几日,张请冬又收到了一个盒子,打开查看后,这次纵使是她也淡定不起来了。 只见那是一只素银耳环,上面歪歪斜斜地刻了朵梅花。张请冬对此很熟悉,她接受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就有这段。 母亲过寿辰,年幼的原主帮人打络子攒了一小块白银,之后自己做了对耳环送出去。 可是,耳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2、第 2 章 紫禁城每日雷打不动两顿正餐,宫女们若是值班,只能简单对付一口,之后便要去服侍主子,即便如此,也尝尝忙得脚不沾地。而有的人在这百忙之中,还要负责额外工作。 莲心沉着脸,提溜着食盒敲开了最角落的后罩房门,才刚进屋,就被里面蓬头垢面的某人吓了一跳。 “你又发病了?” 张请冬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哑着嗓子道;“没,就是有烦心事,没怎么睡好。” 莲心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旋即嘲讽道:“成日在屋里躺着,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儿,莫不是天生的劳碌命。” “是啊,”张请冬叹了口气,羡慕地看着莲心,“还是姑姑你命好,时不时就来看我,一定很清闲吧。” 她说得真情实感,莲心却以为是在嘲讽自己,顿时气了个半死,刚想回骂,然而张请冬已经转身扒拉食盒去了。 宫女们冬季基本顿顿都吃锅子,不光是方便随时可以热菜,也能起到暖身的作用。 虽然每天都吃,但里面的添的却各有不同,像今日,煮的就是酸菜白肉,里面还放了点儿白片鸡和切肚。 猪肚提前熏制过,滑嫩入味还有一股淡淡道熏香,白肉切的很薄,就着酸菜吃一点都不腻。 张请冬把米饭泡在汤里,哼哧哼哧吃了三碗。 “你不是有烦心事吗?”莲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啥好人一顿能吃三碗大米饭?! 宫女因为要伺候人,虚恭都是大麻烦,像莲心自己进宫七年,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所以张请冬现在在她眼中与洪荒巨兽没区别。 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张请冬看上去轻松不少,“没,我想清楚了。” 如果说原主母亲的耳环只是一个警告,那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床边好几只无头鸟尸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有那么一瞬间张请冬甚至以为自己在拍《教父》! 她真的很想请教对方,都这么牛逼了,为啥不自己干!?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她拒绝了。组织如此神通广大,张请冬怀疑自己要是摆烂,保不齐会被无声无息的弄死在宫里。 左右都是困境,她只能在夹缝中抓住一丝生机。不过是帮着送个凶器,放下就跑,估计也查不到她身上。 张请冬这般安慰着自己,她对清朝了解不多,但作为现代人,总看过几眼清宫剧,目睹过众女主跟四爷八爷爱得死去活来,对于太子,她只知道是位宫斗失败者,被废后圈禁到死。 既然是寿终正寝,那说明即使有行刺,也是以失败告终,她不用担心误伤人命。 张请冬上辈子只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才刚穿越就面临这么刺激局面,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至于其他,走一步算一步吧。 自觉搞定了心头之患,张请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胃口大开地表示还能吃一碗饭。 “哪还有了!食盒都被你吃空了!难不成让我再去给你盛吗!?”莲心抓狂,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倒霉。 宫女们大部分待个五六年就放出宫了,毓庆宫之前后院没有管事的,导致莲心已经二十一了还在工作,好不容易新进了一批小宫女,把这帮调、教好自己就能离开,结果偏偏出了张请冬这档子事。大姑姑教训手底下犯错的再正常不过,她自觉知轻重,结果不知怎么这丫头就撑不住了。 如此莲心被李侧福晋狠狠罚了一通,现在不光出宫无望,每日还要负责照顾张请冬,日子苦不堪言。 看着面目狰狞的大姑姑,张请冬只好遗憾作罢。 ……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正月十五。 上元节绝对是清宫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皇帝不光要在这日宴请文武大臣,还有羁縻外藩、境外属国都要派使者出席。前朝如此,后宫也一样。 十五十六两天,宁寿宫的皇太后都要宴请命妇女眷,毓庆宫作为太子后院,本就没有多少人,此番自然全员参加。想必也是因为这一点,对面才挑选今日动手。 清朝秉持着节俭朴素的原则,奴仆并不是很多,这么大皇宫满打满算也才五百多宫女,内廷忙碌,导致整个毓庆宫都冷冷清清的。 待天色渐晚,张请冬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在屋子里转悠半天,她起身从枕头下翻出了一把剪刀。 剪刀是宫里的统一发的,虽然不太锋利,但真找准时机,刺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作为新来的小宫女,每日都有做不完的针线活,一些偏僻的冷宫,甚至有人靠着往外卖绣品赚零花的。 清朝内廷与前朝泾渭分明,哪怕是太监进出都要仔细检查,任何武器都不可能带进来,所以对方让自己准备倒也说得过去。 张请冬这般想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整个刺杀行动荒诞中透露着诡异,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人安排着。 但已经走到这儿了,她也不可能回头。 犹豫了一下,张请冬还是留了一手,纸条上让戌时三刻动手,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偷偷溜了出去,之后再找人做个不在场证明,这样对方就算被抓住也能有借口脱身。 于是借着月色,张请冬偷偷溜出了毓庆宫,向西行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纸条上所说的缸。 皇宫里这样的大水缸有很多,不光是因为水有财的隐喻,水缸能聚财聚福,最重要的是,紫禁城内建筑多为木制,万一起火,这种装满水的大缸也是消防器具。 将剪刀藏在水缸后面,张请冬长舒一口气,她望向缸中,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小脸。 想到这一阵子发生的事,张请冬不觉露出苦笑,暗叹原主小小年纪真是不得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敢跟着掺和。好在自己也算顺利完成任务,接下来发生什么就跟她无关了。 张请冬正待转身,突然,隐约间,她看到远处一道瘦高的人影慢慢走近。 张请冬心里“咯噔”一声,要知道,现在离宴会结束还早,而毓庆宫的西面,是一处荒芜许久的前明宫殿,平日唯有两个老太监看守,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宫里做任何事都讲究监督照应,主子下命令,最起码也要两个人去办,尤其是大半夜,更应小心谨慎。 所以,此情此景唯有一个解释——这人就是来跟自己接应搞行刺的。 怎么就撞见了! 张请冬心中暗暗叫苦。 但是没办法,这个距离根本跑不掉,于是为了防止对方暴起灭口只能硬着头皮攀关系。 张请冬上前两步,直接占到其跟前开口道:“刺杀狗太子的东西已经准备好,就等你今晚动手了!” 虽然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但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心中的紧张。不过说来奇怪,对方怎么不接话?张请冬抬起头,刚好看见那人大氅里隐约露出的四爪金龙。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男子有些疑惑的声音:“你说,刺杀谁?” 张请冬:“……” !!!《 》 3、第 3 章 是夜,毓庆宫外。 张请冬沉默地僵在原地,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人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眼前的男子身量颇高,自己大概只到他肩膀。加上天色暗,不去努力抬头,根本看不清脸。 自己看不清对方,不是意味着对方也看不清她?张请冬陷入沉思。 要不然…… “你要是敢跑,我现在就喊人。”男子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幽幽开口道。 尴尬的笑了笑,张请冬赶忙否认,“怎么会呢……” 男子歪了歪头,似乎轻笑了下,“怎么不会,我看你可什么都敢做。” 张请冬突然反应过来,膝盖一弯跪倒在地,颤颤悠悠道:“奴才见过太子爷!” “起来吧。”胤礽,也就是如今的大清太子随口道。 然而半天,脚下的宫女依旧一动不动。他有些意外,但似乎兴味更浓,“你果然胆子很大。” “不、不是!”张请冬欲哭无泪,犹豫着开口道:“太子爷,再给奴才点时间……奴、奴才腿吓软了,起不来了。” 胤礽眯了眯眼睛,一时间有些弄不清对面是装的还是真的,干脆拽着衣领将其拎到自己眼前。 张请冬被迫跟太子平视。 说实话,胤礽绝对是她两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之一,并非那种剑眉星目鼻直口方的正统帅哥,反而是类似现代的偶像明星花美男,皮肤很白,凤眸薄唇,即使梳着半秃瓢的发型也掩饰不住风流潇洒。 此等美人在前,张请冬作为一个正常的女性总要欣赏两眼,无奈她此时已被吓破胆子,满脑子都是——卧槽!掉马了! 一阵寒风吹过,张请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几道唾沫星子肉眼可见的迸到了胤礽脸上,二人俱是一愣。 “……”张请冬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哆嗦着补救:“太子爷,奴才给您擦擦。” “不必,”将手里的小宫女放下,胤礽默默擦了把脸。之后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提起了张请冬最不想回答的事情,“刚才你是不是说,想要刺杀我?” 张请冬很想用一句“小孩子不懂事,杀着玩的”遮掩过去,但考虑到对方不是傻子,只能吭哧半天,最后老老实实道:“太子殿下!我是被逼的啊!”接着将莫名其妙收到字条的事复述了一遍,不过没提自己就是毓庆宫的人。 此时的张请冬尚且抱有一丝侥幸,对面明显不认识自己,万一呢,万一侥幸逃跑,之后对方因为缺少信息而放弃追查。 “这么说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别人拿你娘和你的性命相威胁,没办法才过来的?” 张请冬怯懦地点了点头,如今她才十五岁,身量未成,一张素白的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在月光下真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然而这些在胤礽面前似乎完全不起作用,他冷冷吐出两个字,“不信。” 张请冬:“……” 她还想继续辩解,结果胤礽薅着她脖领子一提溜就将她拽起来,之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张请冬跟个塑料袋似的被对方拎着,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哭丧着脸央求,“太子爷,奴才自己能走。” “不行,万一你要是跑了呢。”胤礽老神在在。 张请冬本来已经放弃挣扎认命了,结果看对方临死前这点要求都不答应,顿时恶向胆边生。她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反手给了胤礽一肘,趁着他发愣时一套连抓带咬! 胤礽似乎也被这套王八拳给震惊了,下意识松手。 关于自己的小命,张请冬爆发出了骇人的行动力,见挣脱束缚立刻百米三个脚印转身狂奔! 胤礽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 扶着墙笑出了声。 没一会儿,大太监冯鹏领着一帮人急匆匆地跑来,看见胤礽好端端地在此明显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太子爷,那边宴尚未散,您怎么就走了,万岁他……” 话没说完,就在对方漠然的眼神中闭嘴。 胤礽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瞥向远处保和殿的方向,之后毫无犹豫地转身。 太监们噤若寒蝉,只得跟在后面。 …… 害怕回去跟对方撞见,张请冬一路狂奔几千米后,气喘吁吁地在原地蹲了半天。 虽然害怕得两脚发软,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让她激动不已,直接在夜空里来了一套军体拳。 “咦?这是什么?”张请冬有些好奇地检查着自己的衣袖,只见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个白玉玉佩。 她摘下玉佩,手上温润的触感提示着这玩意绝对不便宜,检查了下,发现上面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张请冬回忆了一下,这东西应该是胤礽的,自己当时施展“无敌风火轮”之时不小心带了下来。想着要不要随手扔到角落,又担心被人捡到徒生事端,最后只能揣在身上小心放好,等寻到机会偷偷给埋了。 之后又在宫里藏了半天,见始终无事发生,方才猫着腰偷偷溜回毓庆宫。 胆战心惊地过了好几天,周围却始终风平浪静,别说是太子那边,就是组织上也没再下达任务。 奇怪了?难不成放弃了? 张请冬想了又想,始终不明白。不过既然了没事儿了,也就不用再东躲西藏,刚好自己身体也养得差不多,大姑姑说要给她派活,张请冬也正常应了下来。 “前院各位主儿身边都不缺人,针线嘛……”莲心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屑:“你那两下子还是别丢人现眼了。现在后罩房只缺个打扫的,就在这儿干活吧,偶尔还能帮主子们递递话。” 执帚属于是最低等的宫女,如今的毓庆宫人不多,乃是李侧福晋管理,除此之外还有位林庶福晋、一位唐格格、一位程格格。按理说太子虚岁都满二十三了,总该成亲了,结果正妻之位却一直空悬。 张请冬有些好奇地与人打探过,这才得知原本太子妃已经早早定下来了,乃是三等伯石文炳之女,大婚的前一年,石氏突然出了天花,虽然最后痊愈,但脸上留下了不少印子。 清朝选宫女都要无疤无痘坑的,堂堂太子妃,以后的国母,怎么能破相,于是只好换人。康熙翻来翻去,最后选了跟石家沾亲带故的某户,想着如此也算给对方的补偿了。 然而没多久,被看上的那位姑娘就不小心摔下来马,同样没有性命之忧,就是走快了有点坡,放在别的人家,这就是个小毛病,但太子妃当然不行。 没办法,只能再选,结果第三位同样发生了意外。 这下子朝堂炸锅了。 要知道康熙定下来的太子妃都是满人大姓,不光家族显赫,族里不少人也身居要职,这种人家出来的女儿,哪个不是如珠似宝地捧在掌心上,嫁给太子固然是喜事一桩,但也要有命享受是不是。 满人本就迷信,太子这事儿里外透露着邪乎。 民间一直有传言,孝诚仁皇后在太子出生的那天崩逝,很可能是被克死的,只不过康熙克妻的名声更加广,才将此压了下去。现在二者一结合,谣言愈演愈烈。 康熙无奈,只得暂时停止给儿子找老婆,毕竟这要是再来一个,那基本上就做实了太子命格不好。 随着大阿哥的步步紧逼以及弟弟们的长大,胤礽这些年本就非常有压力,如今再加上太子妃这一出,在朝野更加不顺遂。 性格阴鸷古怪不说,甚至经常跟康熙闹矛盾。 不行中的万幸,虽然没有正妻,太子在子嗣上倒是没问题。 长子次子都是侧福晋李氏所出,去年林庶福晋生了大格格,刚进宫的两位格格不久前也被诊出了身孕,所以在继承人上不用太担心。 张请冬听完总觉得有哪里跟记忆中对不上,但她对胤礽这种清宫剧边缘人士实在了解不多,于是也就没有追究。 毓庆宫一共有四进院落,除了太子在前殿惇本殿歇息办公,其他妻妾都住在第三进,最里面的后罩房,除了充当仓库、奴才的居所外,都很少有人来。 一般人被分配到这儿,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但张请冬却觉得非常安心,而且做清扫也没什么不好,她觉得每天像在蟹堡王餐厅工作的海绵宝宝,只要重复简单的体力劳动就能收获快乐。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紫禁城的春天来了。 后院的树木开始抽芽,宫里渐渐有了生机,张请冬也从最开始的惴惴不安变为坦然自若。她长相清秀,脾气好干活儿还麻利,很快就跟周围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打成一片。这其中,因为伺候程格格的翠环经常来找,导致程格格院子里的跟她关系最好。 程格格怀着孕,口味有些奇怪,张请冬用小院的炉子自己炸了点辣椒酥分给相熟的宫女太监,他们吃的时候无意中被程格格发现了,瞬间觉得惊为天人。 某日太子难得在宫里休息,想着太子嗜辣,于是程格格就命张请冬赶紧做点给太子送去。 翠环来通知之时颇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表示多亏了自己在主子身边美言,万一太子好奇旁人说不出个所以,还得是制作者亲自出马,此等好差事才能落在张请冬头上,得意地让对方赶紧谢谢她。 “谢、谢谢……”张请冬好似吃了一斤黄连,露出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4、第 4 章 辣椒在明末传入中国,最早只作观赏和药用,直到清朝,贵州等地开始广泛种植,现如今民间的辣味小吃已经很多。宫里人娇贵,脾胃弱些,一般御膳房都不太敢放辣。 张请冬一连吃了几个月锅子,嘴里没什么滋味才想着弄点零食。思来想去,决定炸点简易辣椒酥,这玩意儿非常方便,只需要辣椒、油和一些芝麻糯米,再加上简单的糖盐调味,出锅放凉后又香又辣又酥脆。 原本张请冬是想着,自己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本来应该干的活儿都分配给大家,理应表达一下感谢,做点小零食好歹是个心意。 现在张请冬只想哐哐给自己两拳。 让你手欠!显着你了是吧! 她原本考虑找个理由拒绝程格格,但一时半会儿的没什么好借口,又听翠环说其实去了大概率是见不到人的,程格格之前也送过几回东西,都是被太子身边的的公公打发走了,如此才略微放心了些。 刚好自己还有点没吃完的辣椒酥,把卖相不好的挑出去,余下装进食盒里,张请冬深吸一口气,悲壮地走去前殿。 不同于冷清简朴的后罩房,太子常居的惇本殿非常宽敞明亮,张请冬刚到门口,就见一个身穿浅绿宫装的高个子宫女与看门太监说些什么,看到张请冬,宫女得意地给了个挑衅的表情。 张请冬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林庶福晋身边服侍的,好像叫春桃? 当年原主与翠环两人被姑姑指派去给林庶福晋清理炭盆,不小心让火星子溅了出来,把对方衣服烧出了个黑点。庶福晋那日心情不好,两人算是撞枪口上了,当即命令管教姑姑狠狠抽她们一顿。 张请冬差点被打死,这事儿闹得连太子都知道了,紫禁城里可是十几年没死过宫女,太子觉得林氏过于苛责下人。原本还想为她请封侧福晋,如此一来也搁置了。 侧福晋与庶福晋虽然只差一个字,但所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庶福晋本质上还是高级一点的侍妾,而侧福晋是要上玉牒的,日后若是太子登基,侧福晋最起码也是个妃位。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林氏牙都要咬碎了。宫里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氏身边的宫女太监也气的够呛。他们不敢对太子有怨言,就将气全发泄在张请冬这个小宫女身上。自打张请冬病好了开始干活,就没少给她使绊子。好在双方不在一个地方工作,即便使坏也有限。 不过,她怎么过来了? “孙公公,我们主子说了,开春容易上火,尤其害怕辣的凉的,所以特意让膳房做了荷叶雪梨汤来,麻烦你给太子爷送进去。”春桃刻意提高了点声量,让里面的人隐约能听见。 孙英看了看拎着食盒过来的张请冬,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两个院在斗法,他可不想沾惹,于是接过食盒,主动问道:“是程格格让你来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炸辣椒,”张请冬回答得很干脆,之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吃完上火了正好拿她的汤下火。” 春桃听完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想着回去了一定要狠狠教训这家伙一番。 突然,惇本殿的门开了,胤礽身边的总管太监冯鹏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对着春桃道:“太子爷让你把东西送进去。” 春桃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恭敬地道了声谢,旋即低头走了进去。 张请冬见状心想,看来太子是更想喝汤,反正她话也带到了,便转身想走,然而才迈开腿,就被冯鹏叫住。 “诶,程格格院儿的,太子让你也进去。” 张请冬:“……” …… 乾清宫。 康熙穿着常服,不紧不慢地翻着西北传来的奏折。 今年是他在位的第三十六年,已经平定四海,朝堂稳固,有了许多皇帝无法企及的功绩与威望,按理说不应该有事情再让他心烦。 不过从小在其身边伺候,熟悉皇帝一举一动的大太监梁九功知道,万岁爷此时心气儿极为不顺。 而原因嘛,恐怕就在东面…… 果然,才没一会儿,康熙就将奏折扔到一边,从御案上拿出一份密报,犹豫了下,命令梁九功拿去销毁,之后在屋里走了两步,长长地叹了口气。 儿女都是债。 康熙想起前阵子,不知是谁散播的谣言,说太子好男风,还跟身边的哈哈珠子不清不楚。康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想着保成后院人不多,便要再赐下几个格格。谁知保成听到后断然拒绝,似乎是生气于自己不信任他,双方好不容易缓和些的关系再次僵持起来。 保成是他亲手带大的,是在大清局势最艰难的时候,他立下的太子,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父子俩相依为命。 但又是何时,他们之间变成这副样子的? 康熙想不明白,趁着眼下无事,索性让人备驾,去毓庆宫看看。 再说张请冬这边,在跟鹌鹑似的进来惇本殿之后,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人看见。 大殿的熏香很好闻,胤礽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张请冬跟春桃被晾在一边,都没敢出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张请冬心中默念,她尝试着扭曲面部,希望以此改变形象。 胤礽余光瞥见此举,差点没绷住! 努力压了下嘴角,他轻咳两声,之后叫来了冯鹏,慢悠悠道:“让你们找的人,找到没有?” 冯鹏愣了下,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普通人,虽然不知道太子爷在玩什么,但立刻心领神会道:“回爷,已经有眉目了。” “太好了。”胤礽放下笔,似乎是对桌子上的辣椒酥起了兴趣,转头询问张请冬:“这是你做的?” 他回身的刹那,张请冬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 但是她还是稳住了,努力夹着嗓子道:“回太子爷,是奴才做的。” 胤礽点了点头,正当张请冬松了口气以为那日天色暗对方没看清自己长相之时,太子突然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险些将她送走! 胤礽看着面前冷汗直流的小宫女,还想逗一逗他,却听外面人来报,万岁爷来了。 除了毓庆宫刚落成的那几年,康熙很少来太子居所,这次突然过来,宫人们都有些忐忑。 胤礽瞬间收敛了笑意,对康熙见礼后安静地站在一边。 康熙先是检查了儿子的功课,之后又问了胤礽对噶尔丹的看法。 胤礽回答得非常出色,令他十分满意。于是聊着聊着,再次提起选格格一事。 “烦汗阿玛费心,儿子后院不缺人照顾。”胤礽态度恭敬,但任谁都能看出这对父子之间的疏离。 如此康熙火气也上来了,面对儿子的再三拒绝,饶是他也不禁起了疑心,难不成,他真的开始好男风了? 想到这里,康熙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清朝达官贵人养娈童的风气非常盛行,但太子不一样。他虽然宠爱这个儿子,对其要求也非常之高。康熙十几岁的时候就总结了历朝历代皇帝培养储君的经验教训,立志教出一个完美的太子。 事实证明,他是成功的,在二十几年的高压下,胤礽无论是学识、礼仪、政治眼光甚至骑射放眼整个大清都是顶尖的。所以,康熙更是无法忍受儿子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眼看气氛开始剑拔弩张,周围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尤其是张请冬,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众人里,唯有春桃不受影响,此时的她,还沉浸在太子主动与张请冬搭话的怒火中。 凭什么!? 那蠢才破落户到底哪点引得太子注意了!? 春桃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只能接触到胤礽一个男人,长年累月下来自然有些春心萌动。她个子高挑长得艳丽,平日里自视甚高,结果今天太子却完全越过她注意力都在张请冬身上。 望着张请冬的背影,被妒火冲昏头脑的春桃起了个歹毒的念头。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春桃冷不丁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张请冬,之后迅速恢复原状,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请冬被推,不由自主向前跌去,她下意识伸手撑住,总算没摔个狗吃屎,然而却听“啪嗒”一声,原本贴身藏着的玉佩不小心掉了出来。 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了所有人都注意力,康熙眼尖,立刻让人将玉佩呈上来。 只一眼,他就认出玉佩的主人,无他,上面用满语刻的“保成”两个字就明晃晃的摆在那儿。 顿时,康熙看向胤礽的目光复杂了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还是个情种?《 》 5、第 5 章 因为迟迟无法确立太子妃,康熙其实一直对儿子隐隐带着几分愧疚。 他当然不会去信什么“太子不详,生而克母”的鬼话,在康熙眼中,只会觉得是其他人的问题,而自己没办法稳住朝臣,也有部分责任。 想到别人在这个年龄与妻子琴瑟和鸣,而胤礽却形单影只的,不由叹息出声。 所以,在看到宫女身上掉出的玉佩,他先是惊讶,之后并未生气,反而会心一笑。 将宫女招到跟前,细细打量一番,开口道:“你是刚来毓庆宫伺候的?叫什么?哪家的?” 张请冬在跌倒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那个玉佩她一直没找到机会丢,自己住的大通铺连着库房,人多眼杂不放心,还不如放在贴身的小兜里,结果没想到就这么眼睁睁地掉出来了! 怎么办?这样太子不是就知道那天晚上行刺的人是谁了! 不过万幸的是,康熙似乎误会了什么,还把她叫过去问话。 虽然依旧很紧张,但张请冬这人有个毛病,在紧要关头,脑子里只能装一件事,多了就彻底屏蔽,所以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尚且能保持得体。 “回主子,奴才张请冬,京城人士,去年二月得幸进宫。” 上三旗旗主为皇帝本人,所有包衣都归康熙所有,太子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康熙亲自挑选的,听到对方的名字略微思考了下便记起来,温声道:“你阿玛是张国忠对吧,是个好学的,可惜走的早些。” 原身的父亲是少见的旗人进士,虽然只是三等,但若是没意外日后也能平步青云了,结果不小心染上风寒直接病死了,留下妻子和一双儿女寄居在祖父家中。 康熙原本有心儿子沾染上不良嗜好,结果发现误会,现在颇有拨云见日之感,再看张请冬是越来越满意,转头便给她封了格格,之后又与太子交代了两句。 胤礽冷眼旁观,并未去解释什么。经张请冬这么打岔,一场天子之怒消弭于无形,待康熙走后,整个毓庆宫的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冯鹏迟疑了下,缓步上前道:“太子爷,您看这……”整日在胤礽左右,旁人也就算了,他还能不知道吗,太子几乎从未与这位新格格接触过,如此一来那玉佩是哪儿来的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送回后院,交给侧福晋处理。”康熙走后,胤礽心情明显不佳,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便继续看书了。 冯鹏领命,将张请冬带了出去,与之同行的还有春桃,此时的她甚至比张请冬还懵,本是想让对方出丑被罚,怎么一转眼就成格格了。 她心中不忿,出去后抢在张请冬前面与冯鹏套近乎,最起码得知道具体情况,否则回去跟自己主子都没办法交差! 冯鹏随口应付了两句,暗中注意力则全在张请冬身上。 嘶……长得倒是还行,但就是一脸呆相,瞧着就不机灵,太子什么时候开始好这一口了? 冯鹏心中纳闷,思索片刻,上前道:“张格格,您是想直接去见侧福晋还是先回屋准备准备。” 张请冬回神,有些恍惚道:“啊?就、就先回去吧……” 确实不聪明。 冯鹏快速给对方下了定义,面上依旧一派恭敬,未曾有半点怠慢。他七岁进宫,见识的聪明人数不胜数,大多数都没什么好结果,有时候单纯一点,主子反而用得放心。 “也是,今儿匆忙,内务府估计有一阵子才能将旨意送到,到时候宫里还得摆宴,为格格好好庆祝一番。”冯鹏点头,还想说话,却听一旁的春桃掐着嗓子道:“什么摆宴,我们大姑娘满月都未仔细张罗!也不怕折了自己的福!” 冯鹏皱眉,不满意春桃口中的轻狂言语,但考虑到对方是庶福晋屋里的,也没主动去管,而是对着张请冬继续道:“那就委屈格格先在后罩房住着,到时候请示了李侧福晋再给您换地方。”说完便要待着新格格回去。 张请冬刚要抬腿,春桃继续叨叨:“冯公公有所不知,前殿现在人都满了,总不能让龙孙们给她腾地方吧,我们……哎呀!” 话没说完,便一个跟头向前扑去,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在她身后,张请冬默默地收回腿,深吸一口气,微笑着与冯鹏道:“劳烦公公带路了。” 冯鹏面不改色,假装没看到,继续边走边介绍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 待回到后罩房,在得知张请冬成为格格后,所有人下巴差点惊掉。 大家都想知道,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低等的宫女,怎么去前殿转了一圈儿就被太子注意到了,最后还是皇帝指婚! 一时间不少人心思浮动,给太子送吃喝的活顿时变得抢手起来。 在这一片喧哗中,张请冬这个当事人却异常安静,她现在脑袋里很乱,迫切地需要好好捋一捋。 然而由于自己知道的线索实在太少,张请冬想破天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太子不揭发自己? 他打算做什么? 这场刺杀幕后是谁? 怎么没有人跟自己联系了? 张请冬心烦意乱,恨不得揪着他们的衣领大声咆哮。 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谜语人滚出大清! 张请冬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等待最后审判。 冯鹏预估错了,知道自己儿子没有搅基的康熙似乎非常亢奋,回去后立刻就下了旨意,当天,便有一位老妇人来找。 老妇人姓郑,乃是李侧福晋身边的嬷嬷。见了张请冬,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 “使不得,”张请冬连忙将人扶起,她虽然被封了格格,但实际上也就比宫女高级一点,跟这种资历深厚的老嬷嬷没法比,事实上,若不是今日这事,以她原来的身份,甚至平日里都没资格见郑嬷嬷。 郑嬷嬷完全不符合清宫剧里的刻板印象,天生一副笑面,态度十分热情。先是夸赞张请冬长得标志漂亮,在后罩房干粗活实在是委屈了,之后又隐晦地提起了当时林格格罚了她半条命,多亏李侧福晋不计代价地送药。 张请冬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立刻接话道:“侧福晋大恩,我永生难忘,之前碍于身份,这回总算是能当面道谢了。” 郑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旁敲侧击地询问她是如何跟太子勾搭上的。 “这个、额……”张请冬支支吾吾。 “哎呦,是奴才多嘴了,”郑嬷嬷及时转移话题,之后看着新格格,意味深长道:“您啊,真是有大福气。” 张请冬苦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 6、第 6 章 郑嬷嬷办好差事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李侧福晋刚用了晚膳,正皱眉严肃地与大儿子说些什么,大阿哥的奶娘一脸焦急地站在一边,见了自己连忙上前招呼。 郑嬷嬷心中叹息,微不可察地冲奶娘点了点头,之后满脸笑意地对着李氏行礼,告知新格格那儿已经安顿好了。 李侧福晋颔首,示意知道了,之后又对儿子嘱咐了几句,便让下人将其领走。 李氏今年二十五,比太子还要大上两岁,与张请冬同样出自正白旗包衣,不过李家世代居于长白山,属于从努尔哈赤起兵就跟随在左右的老人,父辈有勋位在身,门第上也不算太差。 目前太子尚未大婚,她因育有两子,前些日子被康熙赐予贵人封号,是整个后院唯一有正式封号的,再加上掌管整个太子后宫,一时间风光无限。 像郑嬷嬷这样的人,原本只有太后皇后或是高位妃子身边才能用,太子见李氏又要管家又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特意从内务府要了一个从旁协助。 想到这里,李氏不由羞涩地抿嘴,对宫里进新人的妒意已略微淡了些,再看郑嬷嬷,轻声询问新格格的情况。 “是个好脾气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过对怎么与太子说上话坚持闭口不谈。”郑嬷嬷把在后罩房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虽然才在侧福晋跟前伺候了不到一年,但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只捡其爱听的说。 果然,李氏面色稍霁,“无非就是那几样招数,罢了,宫里人身子都不方便,早晚都要有新伺候的,要是万幸得了太子的青眼,还能引得少去几回西边儿。” 她所指的西边正是庶福晋林氏。 二人一道进宫,林氏虽然家世不如自己,但长得千娇百媚,平日又惯会使些小花招,比自己受宠得多。即便只生了个女儿,太子也想为其请封侧福晋,好在中间出了张请冬那档子事儿。 宫里人没有不迷信的,李氏觉得,那新格格可能天生就是来克林氏的,她隔山观虎斗,最后引得太子厌了她们才好。 郑嬷嬷又汇报了下进来后院的用度,最后,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侧福晋,大阿哥年纪尚小,有些东西还得慢慢来。” 李氏听完有些不悦道:“嬷嬷此言差矣,明年这个时候大阿哥就要去乾西五所了,到时候进了学,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可是万岁爷的皇长孙,总要给之后的打个样儿,我若不抓严点,岂不是要被看笑话。” 或许是因为太子妃位空悬,又或许是两个儿子给了底气,李氏心中隐隐对某些东西产生了渴求,而人一旦被欲望控制,就容易昏招迭出。 郑嬷嬷无奈,该说的她也说了,既然人家不听那就没办法了,自己这种身份,左右也波及不到。 …… 春桃虽然讨人厌,但有一点说得没错,前殿确实没地方了,于是张请冬这个新来的,只好继续留在后罩房。当然,大通铺是不用住了,侧福晋为她安排了个小院。 小院面阔四间,进深三间,东西两侧有耳房。因为背着光,屋里难免有些阴冷,但相比于之前住的已经是天上地下。 除此之外,还有新派下来的宫人。 不错,太子的格格的待遇参照皇帝的答应,也是有宫女太监伺候的。 张请冬与跪在地上的两男两女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小前,这些人还是自己的同事。 “格格?”一位胆子较大的宫女开口,示意可以吩咐她们接下来干活儿了。 张请冬回神,轻咳两声,让他们先站起来,之后询问了下基本信息。 “奴才叫何大妞,康熙三十二年进的宫,之前在宁寿宫老太妃身前伺候擦抹。”年长些的宫女抢先道,擦抹跟执帚一样,属于最低等的活,她费了一番功夫上下打点才捞到这个差事,自然希望能在新主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另一个宫女是今年刚选秀进来的,也叫大妞,兰大妞,才十三四岁,一团孩子气。 清初旗人们普遍文化程度比较低,许多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给儿女取名也偏随意,儿子还能取一些“费扬古”之类的传统烂大街名字,女儿就“大妞”、“小竹”什么的瞎叫。 为了防止以后叫窜,张请冬给二人起名荷香和兰香。其余的两个太监也是从旁地调过来的,见此也希望张请冬给重新起个名字。 张请冬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与宫女一样,跟植物有关,便叫他们知松知柏。 太子乃大清储君,又深得皇上看中,平日毓庆宫中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下人们都能捞到不少好处。这四个都是不得志的普通宫人,能被分配到此处简直是撞了大运。对于张请冬这样的“潜力股”,更是恭敬得不得了,言语间更是憋不住露出笑意。 张请冬注意到这点,实在不忍告诉他们:以后我东窗事发怕是有你们哭的时候。 怀着某些愧疚的心理,张请冬对几个人讲话都和颜悦色,宫人们见主子脾气好,慢慢地话也多了起来。 知松知柏主动提出为张请冬将之前屋里的东西搬过来,张请冬回忆了一下她那比脸都干净的家底,尴尬地表示不用了。 “笨,咱们主儿可是太子爷自己选的,以后太子爷的赏赐必定像流水一样送到后罩房,还用在乎那些旧物件?您说是吧主子。”荷香眼睛锃亮,十分崇敬地望向张请冬。 张请冬:“……呵呵,可能吧。” 不理会已经陷入幻想,干劲儿满满的众人,张请冬尝试着就现在的情况做出分析。 不管怎么样,康熙产生误会的时候太子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那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也许……也许太子也跟自己一样,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 张请冬推己及人,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遂松了口气,打起精神与宫女太监们一并检查起自己住的地方。 次日一早,张请冬才刚起床,就听有人来报,晚膳去李侧福晋那儿用,特意办了一桌为其道喜。 张请冬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也不忸怩,让荷香帮自己盘了个头,挨到下午,掐准时间去往前院。 她以为自己到得已经够早了,结果进到厅堂后发现满满登登的一群人,见了她纷纷侧目。 张请冬咽了口唾沫,上前行礼。 李氏虽然是汉人,但这么多年家族里混了不少满人血统,长着一副标准的满女面相。容长脸、高鼻梁、皮肤很白,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模样有些严肃。她上下打量了张请冬一番,赞叹道:“果然好颜色,真真花骨朵一般,倒衬得我们有些老了,你说是吧。”她望向自己的左手边的林氏。 林氏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语气不善道:“那这朵花看来是打了蔫,张妹妹若是没钱做衣服,我那儿还有些,总不能穿着布袋服侍太子吧。” 清朝后宫的衣服都属于皇室财产,除去陪葬的一些,剩下的都要循环使用。皇帝旨意下得匆忙,内务府来不及准备,只能随便翻出几件。若是旁人,可能就自己出钱找几个针线好的重新改改,但碰到张请冬这种穷鬼,不管那么多直接凑合穿了。 “谢谢,我一会儿让人去取。”听到对方要送自己新衣服,张请冬立刻对其道谢,并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林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找不到话接,直接愣在原地。 在她对面,一个肚子有些显怀的少女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引得林氏大怒,炮火瞬间转移。 “别谢我,要谢应该谢程妹妹,若不是她牵线搭桥,你也走不到太子跟前,就是妹妹一心为旁人,自己好自打怀孕都没见过太子几回,真是菩萨心肠。” 程格格顿时撂下了脸,连带着看张请冬也不顺眼了起来。 李氏见自己两句话就引得身边人斗得跟乌眼鸡一样,也开始暗中得意。 清朝后宫嫔妃人数众多,想见康熙一面都不容易,大家尚能和平相处。但毓庆宫不同,一帮人住得很近,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福晋出来管事,再加上胤礽这么个活靶子立在这儿,怎能不互相厌恶。 一屋子人暗潮汹涌,各怀心事,导致用晚膳的时候,除了张请冬,谁都没怎么动筷。 而张请冬,这么说吧。 这是她穿越以来吃的最爽的一顿! 当宫女的时候,即使顿顿有鱼有肉,但为了方便干活,都是些汤汤水水容易往嘴里送的东西,今天这一桌虽然在宫里算得上简陋,但却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 兰香在旁边布菜,这丫头也愣,没觉得主子吃东西有啥毛病,主子吃得快,她就夹得快,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竟形成一种奇妙的节奏感。 正当大家看得有些恍惚之时,外面宫人禀报。 太子来了。《 》 7、第 7 章 张请冬在听到通传的那一刻,半边身子已经僵住了。 慌不择路地起身与众人一起行礼,心中暗暗叫苦,不是说太子已经几个月没来后院了吗,怎么就这么巧!? 不同于之前记忆里的恶劣和冷漠,胤礽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天气渐热,所以只穿了件蓝羽缎单袍,上面绣着如意纹暗花,他眉眼长得很好,略微带点笑意就会显得温柔多情。 环视了圈儿屋内众人,目光在某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的身影上停顿了下,胤礽不禁勾起嘴角。 “下了朝听说你们在都在,就顺道过来看看。”太子转头对李氏道:“怎么不见妙婉?” 李氏边命人给太子上茶边解释道:“唐格格害喜害得厉害,怕油烟呛了就没叫她过来,终究是身子骨弱些,回头还得请太医多开些药。” 太子听完点了点头,对李氏温声道:“这阵子烦你费心了。” “替您分忧,本就是我应当的。”李侧福晋羞涩地低头,之后又道:“太子爷可是未曾用膳,不如一并在这儿用些,我再让膳房加几个菜。” “不必,在汗阿玛那儿吃了两个饽饽,现在不怎么饿,我吃不了多少,就……嗯?”胤礽坐在主位,望着桌子上恨不得连汤汁都被刮干净的空碗发呆。 屋内众人顿时觉得脸皮像被火烧一样,李氏尚且能勉强稳住,旁边的林庶福晋直接开口道:“张妹妹刚伺候太子,还有些不习惯,改不了之前做扫帚时的毛病,爷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教教她。” 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直愣愣地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被刺痛的某人,胤礽摆了摆手,“罢了,能吃是福,以后在吃上给她的份例加三成,就从那我那儿扣。” 张请冬敏锐地捕捉到“以后”二字,那是不是说明……之前的事儿对方确实不清楚,可以翻篇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激动万分,眼含热泪地对太子开口道谢。 屋内人见此俱是一愣,一时间不由陷入迷茫。 宫里的饭菜……就那么好吃吗……? 怀着一头雾水,众人陪着太子用完晚膳,见天色不早了,林氏大着胆子道:“爷,妞妞前些天都能自己翻身了,我屋里人说好像听到她叫了声阿玛,可爱极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此言一出,李氏面色微变。 太子来她院里,自己身为侧福晋,毓庆宫半个主位,怎么说都要留下来,结果林氏竟然直接越过她,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嘛,李氏知道自己才貌不出众,所以平日在胤礽面前都尽量表现得端庄大方,面对此举即使牙都要咬碎了也不能动怒,“妹妹说笑了,哪有半岁的孩子会说话的,八成是听错了。现在天儿虽然不那么冷了,但夜里还是有有些凉意,来回折腾孩子染病了怎么办。” 胤礽原本有些意动,听李氏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最后还是道:“是了,等白天了我再去瞧她,今晚就歇在新格格那儿。” 林氏强笑着应下,在她身边,张请冬心里暗爽。 也不怪她幸灾乐祸,张请冬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面团任由别人揉圆搓扁,自打穿越,林氏和其屋里的没少给自己穿小鞋,更不要说原主的死对方本身就要付部分责任。 该,主意落空了吧,人家现在要去找新格格……张请冬想着想着,突然呆住了。 不对,我不就是新格格! 此时她才注意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格格……似乎是要跟太子睡觉!? 张请冬倒抽一口凉气,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冰冷,最后在一众人嫉妒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回到后罩房。 屋里宫女太监得知太子要来,欢天喜地地将院里收拾了一遍又一遍,荷香兰香烧了好几大桶的水,服侍张请冬沐浴,之后又为其梳妆打扮,找了件勉强能看得过眼的衣服为她套上。 张请冬木然地让周围人摆弄,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待宰的猪。两辈子母胎solo,结果今日莫名其妙地就要跟一个才见了几次,完全不喜欢的男人上床,关键还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高兴,她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儿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你可以的! 张请冬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过多久,太子还是来了。才刚进屋,就见眼睛瞪的像铜铃,满脸大义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刑场的女人。 胤礽:“……” 自己那么招人嫌吗,胤礽语塞,随意坐在榻上,半晌,开口道:“你……” “奴才在!”张请冬下意识铿锵有力地回答。 太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如此一打断,方才的气也散了。他有些无奈道:“嗓门儿小点,我又不聋。” 张请冬讪讪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说实话,虽然每次见到太子她都吓了个半死,但严格来讲,胤礽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反倒是自己,不是搞刺杀就是顺走人家东西。思及此处,张请冬心下又是一紧。 胤礽整天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张请冬这样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脑中想的什么他一搭眼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见她目光不住往自己腰间瞄,遂顺势道:“说起来那玉佩你是在哪儿找到的?丢了好些日子,我还以为落在书房。” “就、就在前院穿廊附近捡的,本想着上报,但一忙就给忘了。”张请冬见对方没有提刺杀一事,暗道果然是天黑看不清,一边狂喜一边磕磕巴巴回答。 太子见她撒谎都撒不明白,无奈帮着找补,“那日汗阿玛心情不好,多亏你在中间打岔,虽说一切都是误会,但如此巧合,也说不定是天意。这格格你就当着,以后不用太拘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侧福晋。” 张请冬知道这一劫总算安然度过,欣喜若狂地谢过太子,她见胤礽温言细语还挺好说话的,干脆大着胆子进一步道:“太子爷宽宏大量,奴才卑贱,能占个名分已经是三生有幸,您也知道,奴才之前在后院打扫,完全没学过如何伺候爷,粗手粗脚的万一冒犯了金玉之躯,要不……” “无妨,我不怪你。”胤礽见她对自己避之不及,反而起了作弄的心思。 张请冬:“……” 怎么办,他是真的饿了…… 张请冬泪流满面,太子在她眼里已经化身色中饿鬼,没一会儿就要向弱小无助的自己扑来。 突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屋内两人都是一愣,张请冬有些尴尬的捂住肚子,自己这具身体刚十五岁,正是抽条的年纪,每天饭量出奇的大,中午吃的饭现在才几个小时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胤礽轻笑一声,让门外守着的冯鹏准备桌酒菜。 太子素来严于律己,很少这么晚了还吃东西,看来是为了这位新格格,冯鹏重新评估了一下张请冬的地位,暗道这后院怕是要变天了。 毓庆宫有单独的膳房,里面红案白案几位大师父专为太子服务,所以上菜上得很快。 张请冬看着一大桌子的菜不禁咋舌,好家伙,宵夜搞得这么丰盛。 按身份,张请冬这样的格格,是没资格与太子一起吃饭的,就像中午,也是太子与李氏坐着,其他人边上站着。不过此时就他们两个人,倒是无所谓那么多规矩了。 张请冬吃了个半饱,想着马上要发生的事,始终心事重重。 那啥的话,会不会很疼啊……万一自己中间忍不住骂娘怎么办?会不会惹得对方不高兴从而被罚…… 越想越害怕,见太子那儿有酒,张请冬干脆厚着脸皮讨要了两杯,之后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格格,这酒……”冯鹏想要阻止,结果却被一旁看戏的胤礽拦下,甚至在其示意下又倒了些。 清朝的酿酒技术日趋成熟,宫廷酒一般都能达到十度往上,张请冬年岁又小,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两眼发直,脸蛋通红。 胤礽觉得有趣,伸出手在她面前比了比。 张请冬主动拉着他修长的手嘿嘿傻笑。 得,这是彻底喝高了。 太子想要把手抽开,结果对方似乎铁了心不放,死死抱住不说,还呜呜哭了出来。 “……你们先退下吧。”胤礽无奈,不愿对方在下人面前丢人,于是暂且将人赶了出去。等屋内就剩他们两个,总算挣脱束缚。 察觉到怀里的东西没了,张请冬迷迷糊糊地找寻,结果一个没注意,扑倒在太子怀里。 看着下方不停乱蹭的少女,胤礽有些意动,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张请冬似乎也意乱情迷,看着越来越近的太子,嘴唇微启,然后…… “妈!” 胤礽脸绿了。 然而张请冬却不管那么多,抱着太子“妈妈、妈妈”叫个不停,边哭边说什么“好想你”,“好害怕”、“要被砍头”。 “你不像这样乱说话,没人会砍你的头。”胤礽哭笑不得。 “那可说不定!康熙真的好吓人,他会把葛二蛋的脑袋砍下来当酒杯使,太恐怖了也!” 葛二蛋?什么葛二蛋? 胤礽微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噶尔丹。 噶尔丹是准噶尔的大汗,他意图重新建立蒙古帝国,乃是大清的心腹大患。康熙之前两次御驾亲征,好不容易将其打败,现在应该还在西北,汗阿玛要他脑袋干嘛? 这还不算完,张请冬继续碎碎念,“蓝齐儿好美好可怜啊,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噶尔丹演员长得也太老了,而且他不是都跟九难师太的徒阿琪结婚了吗,不守男德我杀杀杀!” 蓝齐儿是电视剧《康熙王朝》里的,九难师太是《鹿鼎记》里的,至于那什么头盖骨当酒杯,则是几十年后乾隆对大小和卓干的。 简单来说,张请冬把知识学杂了。 但胤礽却不知道这些,在他眼里,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 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不光知道西北局势,甚至还对噶尔丹身边人有所了解。 这怎么可能? 胤礽拽着张请冬的衣领,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张请冬嘿嘿傻笑。 毕竟是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的,若真有什么身份,留着终究是个隐患,莫不如…… 胤礽看向张请冬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许是被拽疼了,张请冬开始挣扎起来,半天,见毫无作用干脆一巴掌呼过去! 太子侧身闪开,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还敢打我?” “有什么不敢的!”张请冬烂醉如泥,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飞身上前,“万恶的封建社会,吃我无产阶级铁拳!哈!” 屋内兵兵乓乓响个不停,还时不时传来张请冬的尖叫哭喊声,把门口宫女太监听得心惊胆战。 “冯总管,咱们要不要敲门问问啊。”荷香担忧地问道。 “闪边去,别扫了主子的兴致,”冯鹏满脸高深莫测,成功将众人唬住后,望着屋内,心里也不住嘀咕。 这位新格格,是不是有点儿太狂野了。 …… 次日一早,顶着两个淡淡黑眼圈的胤礽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乾清宫,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康熙注意到儿子精神头不怎么好,特意偷偷让底下沏了壶浓茶。 自打上次误会解除,父子俩关系也趋于缓和,偶尔还能说上几句闲话。 不过今日却没有温情时间,康熙此番召集众大臣,主要是为了一件事——西北局势。 他拿出噶尔丹的乞降书给众人看了,之后询问大家的意见。 大学士纳兰明珠率先开口道:“奴才恭喜皇上,此乃大清之幸。如今哈密头目额贝都拉也表示愿意归附我大清,至此四海无忧,这都仰仗皇上英明。” 他自打康熙二十七年被御史上疏弹劾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后,便被罢黜,后来虽说官复原职,但已经不再被信任重用。明珠自己也清楚皇帝烦了他,于是对于前朝的事儿基本不怎么掺和,只说一些好听的车轱辘话。 康熙不愿意搭理这老狐狸,转身又问旁人。 然而其他人给出的答案也大差不差,先是恭喜,之后又表示既然对面主动投降,大清秉持着天朝上国,接受后可以再给噶尔丹个一官半职。 康熙心中叹息,最后把目光移向自己的儿子们。 目前能参与这种级别议政的,只有大皇子胤禔、太子胤礽和三皇子胤祉,剩下的均资历尚浅年龄也不够。 越过跃跃欲试的老大,康熙对着胤礽道:“保成啊,你是怎么想的?” 胤礽刚想回答,脑海中突然浮现昨晚张请冬的那句“葛二蛋脑袋做酒杯。”,顿了下,竟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儿臣以为,应当乘胜追击,将噶尔丹带回京城,以告将士。” 此言一出,不光是康熙,就连其他人都被震惊到了,明珠原本微眯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不过瞬间,又回到之前老态龙钟的模样。 要知道,如今大阿哥与太子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阶段。 胤禔占长,胤礽占嫡,原本后者地位稳固。然而随着太子妃空悬一事,朝中起了不少风言风语,再加上康熙两次亲征噶尔丹,大阿哥皆随行,皆有所作为,积累了不少威望。 满人终究是靠军功起家的,面对在紫禁城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不少八旗子弟还是更喜欢跟他们有着过命交情的胤禔。 所以,按理说胤礽应该是这世上最不希望继续动兵事的人,可他偏偏这样说了。 说都说了,也不能把话收回去,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胤礽解释道:“噶尔丹所在的准噶尔部落虽然远离京城,但却能影响整个蒙古,往南可以劫掠晋冀,向东可以切断辽西。一旦起势,漠南、漠北、青海都可能倒戈。况且,他本人乃黄教活佛还俗,与黄教关系密切,处理不好的话,藏、区估计也心思活泛。” “最重要的是,去年九月,我朝曾让他投降归顺,结果却被拒绝,现在无非是见大将军费扬古势如破竹,惊惧之下假意答应。此人反复无常,而且颇有才干,若不立刻解决,怕是要动摇我大清国本。” 胤礽越说越顺,似乎早就在脑海中思考了无数遍。很多事情,他不是看不清,只不过屁股决定脑袋,在外部压力下,只能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决断。 今天借着个引子直抒胸臆,颇有一股畅快之感。 他话音刚落,就听康熙狠狠拍了桌案,大声道:“好!说得好啊!” 康熙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还有一句:这才是我大清太子的气魄! 他虽然也夸赞长子,不过储君的人选从未变过。只是太子身上的弦崩得太紧,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不怪儿子,只恨那些在其身边挑唆的小人。 如今胤礽能抛弃个人恩怨,只一心为江山社稷,康熙觉得好似夏日饮冰,从头舒坦到尾。于是对着底下的臣子炫耀道:“你们啊!亏你们还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不如一个年轻人。回去把保成刚刚说得话写下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差不多得了。 众大臣被皇帝弄得无语,表面上唯唯称是,内心狂翻白眼。《 》 8、第 8 章 张请冬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荷香兰香见她醒了,都面露喜色,上前道:“主子!您起了!奴才马上给您烧水沐浴。” 茫然地向周围望了望,看到半是熟悉半陌生的环境,张请冬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哪儿。 对了,自己是要准备侍寝,结果肚子饿了,太子叫外面准备了桌吃的,之后她喝了点酒…… 张请冬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检查,发现她只穿了里衣,顿时悲从中来…… 吃人的皇权,自己可才十五岁啊! 她活动了下身子,好像没觉得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好奇怪,小簧书上不是说第一次那啥完了会很疼吗,她怎么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非但如此,由于吃得好睡得好,张请冬现在神采奕奕,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于是怀着探究的心情,她询问了下宫人胤礽呢? 荷香乐呵呵道:“太子寅时就出门,走之前冯总管还交代我们,等下了朝他们还要过来。” 张请冬:“!!!” 康熙给自己的儿子们规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从六七岁开始,每天寅时进入书房,不管要学习满、汉、蒙三种语言文字,还有四书五经等汉家经典,下午则是体能训练和骑射练习。全年风雨无阻,只有四天休假。像胤礽当年,一日几乎要花十二个小时在学习上,早上八九点钟康熙下朝后还要亲自检查他的功课,即使这样,他还琴棋书画等杂学上造诣颇深,没有半点瘸腿,堪称卷王中的卷王了。 不过打从几年前,他就从学校毕业,每天只练练骑射,不用再去书房了。 张请冬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化身名侦探开始推理。 首先,自己昨天明显喝大了,直接醉得不省人事没办法回应。哪怕是太子宽宏大量不追究,但也绝对会觉得没什么乐趣。但他却觉得很满意?甚至还要来? 结合一下自己良好的身体状况,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太子难道……不太行? 张请冬上辈子非常爱跟老妈听一些情感节目,里面经常有可怜的女性哭诉自己婚姻生活不和谐,什么秒男啊、器如唇膏啊……其中不乏衣冠楚楚事业有成者。 当然了,她也只是怀疑,这种事又不好当面询问,只能憋在心里。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早上的吃食膳房早就送来了,一直在炉子上温着,见张请冬醒了赶快端上来。 太子格格的待遇比肩答应,虽然是宫里最低等,但照宫女太监什么的还是强很多的。 就好比早餐,光主食就有旱稻梗米粥、豆腐浆粥、大白馒头和葱花卷四种,除此之外还有半只肥鸡、芥末墩白菜丁、炒豆芽、兑羊酸菜锅子……当然了,这也不是光给张请冬一个人吃的,荷香兰香他们四个人的份例都算在里面。 美美饱餐一顿后,张请冬正犹豫着要不要在院子里遛弯消食,突然,外面的知松来报,太子到了。 该来的总归会来,张请冬叹了口气,走到门口。 “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见到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起来吧”,之后便自己进了屋。 张请冬小心翼翼跟了进去。 胤礽看着容光焕发,脸蛋红扑扑的少女,想到自己被对方折腾得一宿没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昨天休息得不错啊。” 来了。 张请冬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只要是男的都特别在意自己这方面,而太子一人之下,想必自尊心也特别高,这时候一定要给足对方面子! 只见张请冬“哎呦”一声,好似扭到了腰,虚弱地搀扶住旁边的桌子,有气无力道:“禀太子,奴才休息的一点也不好,现在腰酸背痛,感觉要累死了~~~” 胤礽听罢气得脸都白了! 她累? 她有什么可累的?! 昨晚张请冬发酒疯又是摔东西又是嚎叫,胤礽跟在她屁股后面焦头烂额忙活了一宿,眼睛都没闭就要去上朝,而张请冬呢,早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当然了,胤礽也可以甩手不管让下人负责,不过他这个人,从小被康熙教导得有些完美主义。在胤礽看来,格格属于自己的姬妾,若是在宫人面前丢脸,终究是不好看。 所以,这辈子从来都没伺候过人的大清太子只能忍气吞声为其收拾烂摊子,导致今日在乾清宫神志恍惚,甚至说出了赞成汗阿玛出兵的鬼话。 说了就说了,难得能毫无顾忌地表达政见,又被康熙夸赞了一顿,好不容易气消了一些,如今见到张请冬这厚颜无耻的模样,再次火冒三丈。 不过,想到要紧事,他只能强行把怒意压下去。 今日汗阿玛的表现让他确定了,再次攻打噶尔丹势在必行,无论下面人说什么,都必定御驾亲征。汗阿玛的决定以及局势的变化,没人能预料到,那么,一个后宫的宫女是怎么知道的呢? 胤礽必须把这些弄明白。 于是,他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从对方身份上下手,端着茶盏,胤礽试探性道:“听闻你之前在得了场大病,在后罩房养了几个月,如今看来可是大好了。” 张请冬还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演技中,听到这里刚想点头,马上反应过来,继续虚弱道:“谢太子爷关心,奴才不好,可能是消耗太大,估计得歇上几天。” 胤礽:“……” 他觉得这么跟对方谈下去自己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爆发,于是趁着失态前转身离开了。 “恭送太子爷。” 张请冬自觉表现得完美无缺,既给足了太子脸面,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能继续侍寝,堪称一石二鸟。 后宫,易如反掌! 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就在混吃等死中耗着,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件让张请冬始料不及的大事儿。 事情的起源还要从太子的亲娘孝诚仁皇后说起。 众所周知,清朝妃子们入宫,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随机分发的,唯有皇后或者某些身份极高的妃嫔可以带几个随身伺候的。 像太子身边,就有一对齐嬷嬷和桂嬷嬷。两人本是当年赫舍里家送进来的侍女,赫舍里皇后走得早,为了照顾刚出生的小太子,她们直接留在了宫里,一住就是二十几年。 如今二者都随太子生活在前殿,齐嬷嬷管着太子私库,桂嬷嬷照顾太子饮食起居。结果就在几天前,双方竟然吵起来了。 这一仗,打得天翻地覆,连太子本人都被惊动。面对从小照顾自己的两位长辈,太子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将人分开,把齐嬷嬷调到后院。 齐嬷嬷估计是觉得自己在侧福晋可能会不自在,再加上不想成为后院女人你争我夺的工具,于是便申请去了看起来最没威胁的新格格屋里伺候。 所以眼下的局面就变成了,张请冬领着后罩房全体员工,紧张地接见这位姑奶奶。 齐嬷嬷虽然还不到五十,但也许是常年在宫里操劳,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她腰板挺得笔直,薄唇紧抿,半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模样严肃又认真。 见到张请冬如此郑重其事地站在门口,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沉声道:“格格,您是主子,哪有主子出来迎奴才的?这岂不是折煞奴才了。” “我想着嬷嬷第一天来,先带大家见一见。”张请冬有些尴尬,不尊重能行吗,齐嬷嬷可是在康熙那儿都挂了号的人物。怎么就选在自己这儿落脚,以后日子怕是难了。 心中哀叹,面上却挂起微笑,让兰香帮嬷嬷搬东西。 “我这院儿不算小,正好东边耳放还空着,昨天都收拾好了,嬷嬷你以后就住那儿,以后每天下午还能晒晒阳光……”张请冬边走边给对方介绍后罩房。 齐嬷嬷安静地听着,中间一言不发,直到进了厅堂,方才开口道:“格格,奴才初来乍到,关于咱们这院里,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想与您单独谈谈。” “啊?”张请冬有些发懵,旋即心领神会,将其余人赶了出去,并吩咐把门关严。 很快,屋里就剩她们。 齐嬷嬷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请冬,轻叹道:“总算是见到你了,我费了那么大力气,从前殿调到后院,就是为了来到你身边。” 张请冬:??? 见她不解,齐嬷嬷微微一笑,“想必你这段时间很疑惑,也怪我一直没机会跟你接头。之前的行动虽然没成功,不过表现得还不错,现在被调到了太子身边,以后咱们的计划更方便了。” 张请冬越听越糊涂,什么接头,为什么对方表现得好像两人是一伙儿的样子,还有行动。自己穿越之后,参加的行动明明只有…… 不对!!! 张请冬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嬷嬷,后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伸出手比了个杀鸡的姿势。 “像您这样的身份,也加入组织了……”张请冬颤声道。 齐嬷嬷轻咳两声,点了点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张请冬只觉得天旋地转,有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下何人不反清啊!《 》 9、第 9 章 毓庆宫,后罩房。 张请冬与齐嬷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刻钟过去了。 “奴才……” “我……” 二人同时开口,之后又都闭上嘴巴。 张请冬尴尬地点头,伸出手示意对方先说。 齐嬷嬷抿了抿嘴,看得出来,她本人应该也不太擅长做这些事,所以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之前的行动出了点岔子,但好在咱们都没暴露,你还成功当上了格格,干得不错。” 面对对方干巴巴的夸奖,张请冬虚弱地笑了笑,之后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个、我之后需要做什么?”不会是还要搞一次刺杀吧。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服侍太子。”齐嬷嬷简单干脆地下达了指令。 张请冬松了口气,说实话,虽然跟胤礽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总体上这位太子对自己还算不错,相识一场,说杀就杀实在有点不地道,好在暂时不用行动。 这么一放松,已经停滞的大脑又缓慢转动起来,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狐疑地看向齐嬷嬷,“您这么重要的身份,成日在太子身边,组织上怎么还让我动手?” 齐嬷嬷:“……”好问题。 看着对面探究的眼神,一时没想到借口的齐嬷嬷有些支支吾吾,“这个、这个……” “我懂了!”还没等她开口,张请冬恍然大悟道:“就是因为太重要,所以反倒没有下手的机会!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您说是吧!” “就是这个理,主真聪慧。”齐嬷嬷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真情实感地夸赞道,毕竟能想到这个,显然脑筋异于常人。 张请冬谦虚了一番,之后开始与齐嬷嬷套近乎,“哪里哪里,嬷嬷您以后别一口一个主子了,私下里叫我名字就好。” 不套近乎不行啊!自己还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哪怕是命不要了拼个鱼死网破,猜猜太子是会相信从小到大照顾他的嬷嬷还是相信自己这个新格格? 齐嬷嬷本是严谨认真的性子,听到这里眼皮狂跳,强压着脾气开口道:“那怎么行,这皇宫里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二者岂能混淆!” “要不咱俩各论各的,”张请冬换了个说法,“以后你管我叫格格,我管你叫领导。” 齐嬷嬷语塞,半晌,深吸一口气,她现在觉得,与这位新格格讲话,好像掉进了什么巨大的漩涡,不知不觉就被吸了进去。 想起还有其他事情,也不好发怒,只能先将话题绕过去,之后问起自己最想知道的,“格格,这么久了,除了我可曾还有其他人与您联系?” “啊?什么人?”张请冬满脑子问号,旋即反应过来,“哦哦,你是说组织上是吧,没有啊,这个您不知道吗?”好家伙,这组织得是多大,难不成真是什么白莲教、天地会? 齐嬷嬷看着她清澈而无辜的眼神,一时间弄不准是是真是假。不过再追问下去可能会引起对方怀疑,左右日子还长着,她就不信从其嘴里撬不出东西! 打定主意的齐嬷嬷斗志满满,她本身就是极为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赫舍里家选中陪伴主子进宫,之后在太子身边二十年,更是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对于张请冬这样的小丫头,她有的是手段对付。 首先,要凭借身份优势,温言细语加以引导,取得对方的信任,成为其在后宫中的倚仗! 齐嬷嬷尝试迈出第一步。 然后很快就失败了。 无他,只因为她发现张请冬实在是太懒了! 这位新格格,秉持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原则,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由于太子妃位空悬,李氏身为侧福晋也没资格叫人每日请安什么的,导致张请冬彻底躺平了。 后罩房与前院相隔,平日无人打扰,她连基本的社交都不用。倘若不是齐嬷嬷强烈反对,张请冬甚至连头都不想梳! 要知道旗人女子轻易不剃发,张请冬现在的头发都长到屁股了,平日里由人将头发束于脑后分成两缕缠向左右,再插上些绒花首饰,也就是俗称的小两把头。整个发型完全由本人头发梳成,每天最少要在上面忙活一个多小时,完成后不光宫女,张请冬本人都累得半死。 这时候她就不由庆幸自己不是在清末,没有梳上影视剧里常出现的“大拉翅”,不然光一个脑袋就十几斤谁受得了! 有了张请冬这个主子带头,后罩房里其余四人也都懒懒散散的,除了每天的必须完成的工作,剩下时间不是歇着就是陪张请冬说闲话,知松收集鸡毛鸭毛做了个毽子,大家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后院围着踢。 齐嬷嬷不解,特意找兰香荷香两人问过,她们难道不想敦促张请冬努力争宠?要知道宫女一共就这么几年好日子,要是跟对了人,那赏钱定然少不了。 “为什么要争宠?”荷香不解,之后乐观道:“太子爷可喜欢我们主子了,封格格当天就睡在后罩房,之后格格说自己身体不适,太子爷也很体贴,宁愿不来后院了,不愧是自己跟万岁求来的!” “是啊是啊,”兰香也在旁边搭话,“说到底,格格性格这么好,谁不喜欢她,就连侧福晋,都送了好多好吃的!” 齐嬷嬷:“……”一屋子二百五! 她倒不是一定要张请冬去跟后院争,但最起码得动起来吧,现在这么天天躺着,弄得自己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眼见其他人是靠不住了,齐嬷嬷只有亲自上。 打蛇打七寸,识人有一套的她一开口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什么?你说份例要让我吃光了?”张请冬大惊失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是这样,”齐嬷嬷严肃地点了点头。 之前说过,作为太子的格格,张请冬个人份例是按答应来的,而答应的话,每天吃的只有猪肉一斤八两,陈粳米六合,白面二斤,鲜菜二斤,除此之外每月有羊十五盘与鸡鸭共五只。 注意,这不是张请冬一个人的,而是她这一个院子里的。 “怎会如此……”张请冬喃喃自语,接着似乎想起什么,试图挣扎道:“不对啊,按这个份例,我每个月连鸡蛋都没有,但我现在不止经常吃蛋羹,还时不时有鱼吃,哦,对了,昨天还吃了麻辣牛肉!” “那是太子的份例,”齐嬷嬷一板一眼解释道:“太子爷仁爱,心疼屋里人,吩咐内务府每天从他的份例里挪出一部分给后院,否则格格是吃不到那些东西的。” “那……”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 看出她心中所想,齐嬷嬷摇头,“太子赏是太子赏的,上面能赏,底下却不能要,左右这个月还有十天,大家若勒紧裤带,应该还能捱过去。” “不是这么回事儿。”张请冬抓狂,她一个现代人,每天让人服侍本身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结果自己连基本的让他们吃饱饭都做不到,这哪能行! 齐嬷嬷冷眼旁观,继续火上浇油道:“不光如此,林庶福晋那儿的大格格马上要周岁了,介时咱们院儿里的贺礼总要准备好,之后哪个屋有什么事儿,都要礼尚往来,来回打点。” 张请冬:“……” 啥意思,我来你们这儿上班,我一分没得呢还得自己往里搭点呗。《 》 10、第 10 章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张请冬做梦也没想到,她都进后宫了,还能因为吃得多饿肚子,你们这里是皇宫还是黑心工厂? “那其他贵人,碰到这种事儿都是怎么办的?”张请冬小心翼翼地询问,希望收获点经验。 齐嬷嬷暗中翻了个白眼,“首先,其他主子那儿很少有份例不够吃的情况。” 宫里娘娘平日都不怎么动弹,一个两个全是小鸟胃,自己挑精的吃那么两口,其余的赏赐给下人绰绰有余。只有眼前这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食量赶上个壮汉了。不光如此,还特别穷大方,屋里几个奴才也都喂得饱饱的。 张请冬尴尬地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以后少吃点儿。 齐嬷嬷看着少女单薄幼小的身形,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也有些主子嘴挑,经常想要吃点好的,这时候可以花钱让膳房去做,当然了,平日人情往来,也走的是自己的私账,格格进宫,家里就没给你带点什么?” 张请冬茫然地眨眼,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翻箱倒柜的从自己旧衣裳里掏出几颗银豆子,这事她在宫里当差的月俸以及离家前母亲给带的,算下来大概有十两了。 齐嬷嬷清点了下,表示如此这几个月吃饭应该是没问题了,但送礼打点肯定是不够的。 张请冬好歹是一系列宫斗剧看过的,没有问出“不打点可以吗”这类异想天开的话,无论走到哪儿,人情世故总是逃不过的,所以听罢也跟着犯愁。 见时候差不多了,齐嬷嬷站出来给出了主意,“格格莫急,其实解决的办法也有,这后院里的女人,荣辱都系在爷们身上,您只要得了太子的宠爱,将他哄高兴了,赏赐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儿。” “啊这……”张请冬一听要去勾搭太子,顿时有些为难,因为无怨无仇地要刺杀人家,她面对胤礽始终有一种愧疚的心理,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能明说,只好换个借口表示修炼还不到家,担心在太子跟前露出马脚坏了组织的大事。 齐嬷嬷:……你该不会认为自己之前掩饰得很好吧。 勉强勾起嘴角,齐嬷嬷耐着性子相劝道:“放心吧,咱们组织隐藏得很深,不会被几句只言片语瓦解。更何接近太子也是上面下达的指令,无论怎么样,你都要去做!” 见其直接把组织搬出来了,张请冬也只好点头,之后虚心求教,“那我具体该怎么办?” 绕了这么弯子,总算轮到自己出马了,齐嬷嬷自信满满道:“请主子放心,老婆子在宫里活了快三十年,给奴才三天时间,绝对能让太子来后罩房看您。” 张请冬心悦诚服,表示一切都交给嬷嬷。 于是,第一天,齐嬷嬷命人炖了汤送到惇本殿。 然后被告知太子不在,当天晚上,太子留在乾清宫。 第二天,齐嬷嬷教张请冬弹琴,特意挑下了朝的时候弄出动静。 然后收到了李氏的口头警告,当天晚上,太子留在乾清宫。 第三天,齐嬷嬷下了血本,买通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希望他能提几句后罩房。 然后损失了五两银子,当天晚上,太子留在乾清宫。 …… 第四天,趁着她尚未行动,张请冬赶紧委婉地提醒道:“嬷嬷,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个计划里,好像有什么小小的漏洞?” 齐嬷嬷:“……” 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齐嬷嬷表示,她也是才知道万岁要打准噶尔,而且还是御驾亲征,现在整个朝廷都忙得不行。到时候太子将又一次监国,不光如此,可能是因为在战事上表态让康熙龙颜大悦,此番甚至连许多站前的准备工作都交给太子处理,自己则从旁协助。 如此重的信任即使是胤礽也不禁动容,他本就是追求完美的性子,再加上被康熙这般鼓励,恨不得每天无时无刻都投入进工作里,为了方便,干脆直接睡在乾清宫。 齐嬷嬷虽然手段高明,但一直被困在后宫,男人不来纵使有百般本领也无处施展。于是只好宣布计划终止,等太子忙完这段的。 张请冬安慰了她两句,同时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又能咸鱼一段了。 然而当天夜里,才刚陷入沉睡的张请冬就被叫醒。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主子,出事儿了,唐格格好像要不行了!”荷香焦急道。 “啊?”张请冬一下子精神了,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在齐嬷嬷的陪伴下去往前院。 后罩房隔得远,她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李氏眉头紧皱,见到张请冬也无心说什么,之匆匆点了个头便继续与旁边的郑嬷嬷讲话。 出了这档子事儿,李氏这个名义上的后院负责人是最揪心的。 齐嬷嬷资历老,与周围打听了一遍,至此,张请冬才知道具体情况。 唐格格身子一直不好,此番怀孕颇为也艰难,平时都只在自己屋里养胎。天气热了,宫里各个殿经常要洒些水来降暑气,偏偏这么巧,难得出一次门的唐氏踩到沾了水尚未干透的石阶梯,直接摔了下来,当场见了红。 宫女太监们吓了一跳,赶忙去找李氏。 张请冬上辈子看清宫剧的时候,经常好奇为什么太医那么容易进后宫,难道皇帝不怕被戴绿帽子吗,经过今日,也算有了答案。 事实上,后人能想到的所有偷情方式,都被规则制定者无微不至地关照到了。就好比生病这种事,妃子们请太医必须先通知内务府,看诊条件非常苛刻,旁边全程有管事太监陪同记录。而一些答应常在的,不是命悬一线甚至没资格找太医看病,只能陈述自己有哪里不舒服,之后让宫人去取药,根本不存在“太医上炕”的可能性。 所以在得知此事后,李氏马不停蹄地去找了现在实际上的后宫之主佟妃娘娘,经由佟妃批准,方才请了太医过来。这么来回一折腾,耽搁的时间就长了,等太医到的时候,唐格格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张请冬听罢打了个寒颤,这后宫里,就连生病都生不起,以后必须得加强锻炼了! 屋里唐格格似乎是醒了,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往外送,刺眼的鲜红不断挑战着众人的神经。就在此时,已经许久没回毓庆宫的太子终于现身了。 免去了众人的请安,胤礽眉头紧皱,对李氏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氏没敢答话,只紧张地摇了摇头。 胤礽沉默片刻,对身边人吩咐道:“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尽管开口,一切以妙婉身体为主。” 旁边几位侍妾忍不住啜泣,既是为了太子的仁爱,同时也是触景伤情,由唐格格想到自身。 半天,里面突然响起道凄厉的惨叫,吓得张请冬差点蹦起来。 给自己顺了顺气,回头突然看到个老熟人,自己在宫中第一个朋友翠环。 之前因为帮程格格送东西,张请冬成了太子的新人,翠环这个一直帮她说话的似乎也吃了挂落,两人偶然间遇到几次,想找她说话都被刻意避开。 现在不经意间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些尴尬。 不光如此,张请冬还注意到她身边的程格格似乎状态不太对劲,面色苍白,满脑袋汗水。 想来也是,程格格同样是孕妇,深更半夜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再加上目睹了唐氏的惨状,估计生理心理都是双重折磨。不过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屋内吸引,她平日身体强健,月份又不太大,这时候也不好站出来,只能硬挺着。 翠环没办法,看向张请冬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哀求。 张请冬愣了下,想也没想就起身走到太子李氏跟前,与二人说明了情况,后面的齐嬷嬷阻拦不及,只能无奈地收回手。 李氏听完有些惊讶地看向程格格,语气关切道:“妹妹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莫不如再去请个太医,也顺便给你瞧瞧。” 程格格咬牙行了一礼,“不过是没睡好吹了点风,哪里用这么兴师动众的,眼下还是唐妹妹要紧。” 最终,经由胤礽发话,程格格还是回屋里歇着去了。 李氏转身对太子请罪,表示都是自己不注意,没留心到程格格那边。 “院里大事小情皆由你一手操持,又怎能怪你。”胤礽深深地看了眼已经站了回去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张请冬,安慰了下李氏。 大家继续耐心等待,只是这回,气氛总觉得有些古怪。 最终,在太医的权力救治下,唐格格总算平安度过了此劫,只不过肚子里的胎儿却没保住。 看着那小小一团,用白布包着的,已经成了型的男婴,胤礽长叹一声,让底下人好好安葬了。 事实上,这并非胤礽第一个早夭的孩子,林氏分别于康熙三十二年以及康熙三十三年产下两女,皆出生没几个月就因病去世。宫里养不活的孩子太多,即使长到七八岁也有发生意外的,唐氏能活着已经是上天保佑了。所以,胤礽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 然而没过几日,太子克死了孩子,很可能影响大军出征的消息还是散播了开来。《 》 11、第 11 章 流言传播不广,毕竟从来都是子克父,还没听过父克子,况且古代的医疗条件,孩子保不住也正常。 不过选择在这个节骨眼,还是让许多迷信的满人觉得晦气。康熙大发雷霆,因为话语是从宫中传出来的,便下令彻查宫闱,结果只抓到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具体是从哪儿听来的早已无从得知。 胤礽倒是没怎么生气,比起当年太子妃接二连三的出事,这点中伤根本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康熙此番也没想着继续和稀泥,无论结果怎样,起码下令调查了。 如今让他担心的,反而是毓庆宫内。 唐氏的跌倒,真的只是巧合吗? 胤礽眉头紧皱,叫来冯鹏吩咐了几句,冯鹏听罢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领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端午节。 清宫的端午节也是个大日子,要从五月初一就开始准备,直到初五,整个节日达到最高、潮。尤其今年,因着康熙马上要御驾亲征,为了祝贺大清将士们凯旋,宫宴办得尤为隆重。 早上天还没亮,齐嬷嬷就带着宫女们打扫后罩房,用菖蒲根茎制成的熏香里里外外熏了一遍,等张请冬醒了,又给她戴上了艾草簪。 打了个哈气,张请冬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饭。旁边的齐嬷嬷教导荷香怎么布菜,视线扫到餐桌最中央小山一样的堆放物,有些发愁道:“这么多角黍,万一放坏了可怎么办。” 角黍就是粽子,皇家的粽子得论“方”,二百个算作一方,端午当日,皇帝设宴,每桌都得摆上两方。这海量的粽子自然是吃不了的,大多都被赏赐给王公大臣以及后宫嫔妃,毓庆宫就得了不少,后罩房不知怎么地尤其多。 现在天气转暖,御赐的东西又不能扔了,否则被人发现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找个阴凉地方放着吧,我这两天就都能吃了。”张请冬随口道,她其实更爱吃南方的咸粽子,五花肉配上咸蛋黄,每一颗糯米都被油浸得润润的,别提多香。可惜皇宫里的都是些蜜枣水果澄沙粽,虽然用料讲究,但终究不怎么合口。 齐嬷嬷:……差点忘了。 有了张请冬这个大胃王,一切烦恼都得以解决。 吃得差不多了,张请冬突然想到什么,询问道:“早上我听二外面吵吵嚷嚷的,前院是有什么事吗?” “回主子,好像是侧福晋那边的,今儿有宫宴,侧福晋肯定得早起。您不知道,去年端午的时候,后宫娘娘们一起比赛射角黍,前几名都有彩头,侧福晋可是第三个射中的,大大出了把风头呢。”兰香笑着答到。 “好家伙,你们起得都够早的了,侧福晋得是什么时候就开始梳妆啊,还得看着整个毓庆宫,也真够辛苦的。”张请冬一阵唏嘘。 齐嬷嬷看着她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不禁叹气,大傻丫头就没想过,后罩房离得那么远都能听到动静,摆明了就是立威给所有人看的,还辛苦,人家巴不得有这份辛苦。 张请冬不知左右心中所想,吃完饭后去院子里遛弯锻炼身体,找来荷香几人踢毽子,这算是为数不多在小院能施展开的运动。知松还寻了些粗麻绳,拧紧打磨后大家一起玩“绳飞”。一种民间的小游戏,有点像现代跳绳跟跳皮筋的结合版。 张请冬惊喜地发现,自己上辈子翻跟头的本事一并穿越过来了,再加上原主年纪小,身子轻骨头软,放眼整个后罩房,堪称难寻敌手。 趁着齐嬷嬷不注意,她一连翻了好几个,狠狠过了把瘾。 才刚落地,就听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拍手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正两眼冒光地看着自己。 张请冬擦了把汗,招手让他过来,小孩儿屁颠屁颠地跑了到跟前,脆生生开口道:“张额涅好。”身后乳娘打扮的妇人也连忙跟着见礼。 好奇地看了他两眼,张请冬道:“你是二阿哥?怎么没去上学?” 二阿哥弘晳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道:“张额涅,我还不到年纪呢,大哥说了要先帮我探路。” “这样啊,”张请冬笑眯眯地蹲下,摸了摸他的刘海儿。小孩子普遍六岁后开始留辫子,像这种三四岁的娃娃,梳什么发型的都有。像弘晳就是左右两边各一个冲天辫,额头一撮毛,这在古代又叫“桃子头”,桃子寓意多福多寿,也是种美好祝福。 见小胖孩儿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张请冬忍不住用手戳他的肚子,弘晳往后稍了稍。 呦呵,还不让碰。 张请冬乐了,起身对奶娘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奶娘也是个性子活泼的,直接回道:“主子出去了,前院四处都在打扫,怕二阿哥呛灰,就领他再宫里四处转转,格格真厉害,翻得可真好!” “嘘!”张请冬大惊失色,连忙让她小点声儿,然而还是晚了,身后的齐嬷嬷突然出现,皱着眉问道:“翻什么?” 旋即反应过来,语气沉重:“格格!” “一时技痒一时技痒,以后不会了。”张请冬小声保证。边上弘晳看她那副样子,不由嘿嘿笑了起来,引得张请冬再次将魔爪伸向他的小辫子。 弘晳捂着脑袋躲,两人闹了一会儿,闲下来便开始“斗百草”,这也是种起源端午的游戏,双方各选种草,勾在一起后往自己的方向拉,断了的就算输。古代也没有电子设备,哪怕是王公贵族,小时候一根草都能玩半天。 张请冬仗着自己力气大,拳打幼儿园,把把都赢。 弘晳小脸憋的通红,两泡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看得旁边宫人们干着急,连齐嬷嬷都忍不住开口:“您就让让他。” “不行,”张请冬严肃摆手,“这是比赛呢,咱得讲究公平。” 众人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纷纷陷入了沉默。 眼看弘晳就要放声大哭,外面传来通报,太子来了,大家连忙排成一排请安。 胤礽会过来本身也是凑巧,前朝宫宴散得早,想着去看看唐格格,结果发现对方吃过药已经睡下了,没让宫人打扰,接着顺道便走到了后罩房。 看到弘晳这副样子,不由愣了下,询问了周围方才知道怎么回事,胤礽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请冬,“你可真有出息啊。” “还、还行。”欺负人家儿子被正主抓包,张请冬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原本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大道理,结果胤礽转身一脸严肃地开始跟弘晳传授斗草秘籍,包括劲儿应该怎么使啊,哪种草就坚韧不爱断……最后表示这些都是他小时候自己总结的,希望弘晳不要辜负阿玛教导。 弘晳一脸坚毅,重整旗鼓又跟张请冬比了一把,果然,大获全胜。 看着儿子崇拜的目光,胤礽欣慰地点了点头。 张请冬在旁边打了个寒颤,要不要这么夸张,不就是个小游戏吗,但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太子爷小时候也玩这个?”好家伙,谁敢赢他啊! 似乎看出其心中所想,胤礽淡淡道:“我通常自己跟自己玩。” 张请冬:“……”没朋友是这样的。 不去理满脑子古怪念头的新格格,胤礽对弘晳道:“怎么不见弘曣跟你一起出来?” 弘晳顿了下,看了眼自己的奶娘,旋即开口道:“大哥在屋里学习呢,大哥可厉害了,能背《三字经》还能背《论语》。” 李氏的大儿子弘曣,不光是毓庆宫的长子,也是康熙的皇长孙,康熙非常看重这个孩子,逢年过节经常送来赏赐。这也导致李氏平日里对这个儿子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光是一帮人伺候着还不行,自己也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身边。相对的,对小儿子的关注就弱了一点,好比今日,若是弘曣,绝对不可能这么大咧咧出现在后罩房。 胤礽听罢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对奶娘道:“不早了,先把弘晳带回去吧。” 待孩子走后,眉头微微皱起。 一旁从小在身边伺候,深知太子性格的齐嬷嬷明白,此种表现说明太子爷已经非常生气了。 想也是,本身大清的皇子皇孙们在万岁的教导下就有读不完的书,完全没必要去提前刻苦,如此到显得自家孩子多愚笨一般。况且弘曣的身份也着实敏感,庶长子,有非常不错的外家,再加个像往上使劲儿的妈,基本上跟前朝那位大阿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让天天跟对方斗得天昏地暗的太子怎么想? 那李氏看着伶俐,其实脑子也不清醒,倒不如身边自己伺候这位。 齐嬷嬷如此思索着,却见新格格突然上前,带着讨好的笑容,用傻子都能明白的语气对着太子开口道:“爷,今天要不要留下来吃,哎呀,可惜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 本身正在气头上的胤礽目光移向脸上写满“打钱”的张请冬,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嬷嬷:“……”《 》 12、第 12 章 跟着大清混,三天饿九顿。 这是张请冬这些日子最大的感受,因着毓庆宫的大格格马上要周岁了,她托内务府打了套长命锁做礼物,积攒的那些银子立马去了大半。 中间也尝试着找太子打钱,不过这后院的男人只有一个,对方之后两回毓庆宫都是在讨论儿女的教育问题,连睡觉都是在书房,张请冬根本连毛都摸不到。 眼看荷包一点点变憋,张请冬开始发愁了,她觉得自己像明知道公司不盈利还请了一堆员工干活的周扒皮,而且往后的日子一眼能看到头,连画大饼都没底气。 抱着这种心理,她是吃不好睡不好,舌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人也无精打采。 齐嬷嬷望着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寻了个时间单独问张请冬,是不是因为太子不来后院犯愁了,是的话不用着急,主要因为前朝事情太多,耐心等迟早能把男人盼来。 张请冬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齐嬷嬷听完呆住了,接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震惊道:“格格怎么会这样想?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尽心伺候天经地义,哪里还敢要好处?” “况且,”齐嬷嬷顿了下,尽量说得委婉,“以荷香她们的资质,能来您身边伺候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就这帮人的脑子要不是仓促立了个新格格内务府来不及准备,他们怕是要在角落里干粗活干到出宫。 “唉,有句话咋说来着,不患寡患不均。”张请冬愁眉苦脸。李氏自打掌管后院,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权威,出手一直很大方,前阵子过端午,高调地赏赐了屋里人一堆东西。林氏与其不对付,见此也跟上,之后程氏、甚至躺在床上的唐格格都赏了,唯有自己这边,赏钱发下去,下个月吃饭就成问题了。 齐嬷嬷哭笑不得,“格格多心了,别的院里都是跟随已久的老人,像侧福晋和庶福晋那儿的大宫女,更是没多久就要放出宫去了,程格格唐格格要么有身孕要么养病,出些银钱安稳身边都是应当的。后罩房的这些才伺候你几天,哪敢要什么好处?” “不行,”张请冬好似霸总上身,严肃地表示其他宫女太监有的她的人也一定要有。 齐嬷嬷劝说无果,半天,有些无奈道:“好吧,既然格格执意如此,反正咱们一时拿不出钱来,库房里有匹上头赐下来的素缎,给院里的每人做件里衣正好。六月十四是文殊菩萨诞,到时候一并发现去,外面问就说是给宫里阿哥格格们祈福了。” 如此堪称一石三鸟,既赏了下人还得了名声,同时也消解了张请冬心中的愧疚感,手段之高明可见一斑。 张请冬五体投地对齐嬷嬷竖起大拇指,之前接二连三的行动失败还以为对方要跟自己一样走搞笑路线了,结果一出手就这么厉害! 东边不亮西边亮,原本齐嬷嬷是想着通过从太子那边争宠从而让张请冬对自己产生信任依赖,结果没想到仅靠提高宫女太监福利待遇就达成了目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看向这位新格格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 又过了些日子,身子好些了的唐格格终于出了病房,为了表示庆祝,李氏特意在后院摆了一桌,太子虽然忙得抽不开时间,但也命膳房做了些好东西。 这次是张请冬头回与唐氏相见。放眼整个毓庆宫后宅,李氏程氏的样貌勉强称得上清秀,林庶福晋气质娇媚,若论五官,唐格格应该是独一档的,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但看着比上辈子一些流量小花都漂亮,听闻家世也不错,难怪言行举止间颇为骄矜。 张请冬作为新人主动与其见礼,对方却只瞥了她一眼,之后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派头比李氏这个侧福晋还要足。如此一来,场面不由有些冷,还是李氏站出来道:“唐妹妹大病初愈,之前又一直在院里养胎,估计是有些认生了,大家都是姐妹,彼此之间多走动走动就好了。” 接着又对张请冬温言细语道:“你住在后罩房,离前院终究是远了些,以后要是待得没趣儿,尽管来找我们,端午那日多亏了你照顾弘晳,那小子回来后天天跟我念叨张额涅,说要跟额涅一起玩绳飞,我都不知道,妹妹还有此等绝技。” 张请冬刚想谦虚两句,就听旁边林氏阴阳怪气道:“毕竟是宫女出身,要没那么两样绝活儿如何展露头角,只是可莫忘了自己的身份,失仪丢的是毓庆宫的人。” 又来了…… 张请冬无奈,她算弄明白,这是跟自己杠上了,无论说什么林氏都能拐着弯怼她,偏偏其身份还比她高,想要吵回去终究底气不足。好在张请冬心也大,被讽刺两句只当对方放屁,穿越至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套技能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见张请冬不开口,林氏愈发得意,嘴巴说个不停,程氏见此冷哼一声,“天命十年,太、祖令众女儿、众小台吉之妻、福晋及蒙古之众福晋比试各项游艺,以彰我朝勇武,其中就有绳飞,庶福晋可是觉得太、祖也失仪了?” 林氏语塞,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张请冬有些惊讶,感激地看了程格格一眼,程格格别过头不搭理她,似乎在刻意划清界限,表达自己不是为了帮忙。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还之前的人情。果然还是得多做好事儿啊,张请冬感叹。 这还未开饭,大家就已经闹得很僵了,张请冬倒是想多吃点儿,无奈这回齐嬷嬷在后面跟着,实在放不开,其他人就更不必多说,唐格格只用了两口便表示身子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主角都走了,其余人留着也没意思,于是程格格林氏接连告辞,轮到张请冬,李氏一反常态地将人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歉意道:“原本想着让你熟悉熟悉人,结果倒适得其反,是我没顾虑到,引得唐妹妹林庶福晋她们给你委屈了。” “侧福晋严重了,”张请冬摇头,接着有些好奇道:“就是不知我是如何惹到唐格格了?”还是无差别攻击。 李氏笑了下,解释道:“端午那日太子爷难得回来一趟,本是想去探望她的,结果不巧唐格格吃了药睡下,虽然之后下人把她叫起来,但是太子爷已经去了后罩房,于是便以为妹妹在其中使了手段。” 啊? 张请冬觉得不可思议,脚长在太子身上,自己还能让把他赶出去是吧。 见其如此,李氏在旁安慰道:“唐妹妹长得那般标致,从小在家便是千娇万宠的,脾气自然是有些高傲,等哪日我见了她把话说开就好了,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请冬颇为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待回了后罩房,齐嬷嬷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开口道:“侧福晋的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还请格格莫要全信。” “啊,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张请冬一边剥着松子一边随口道。松子是内务府发下来的,端午节宫里的赏赐,后罩房只得了一小罐,秉着自己动手吃得香的原则,她决定不劳烦荷香兰香。 齐嬷嬷怔了怔,有些不敢置信道:“格格知道?” “当然,每次去她那里吃饭,最后总有几个人吵起来,虽然具体的说不上来,但她肯定不对劲儿。”上辈子那么多宫斗剧不是白看的,张请冬有些得意,结果没顾及手上,一个大力将罐子打翻,松子满天飞,其中不少落到头发上,下意识去摘,又把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发髻弄乱。 看着笨手笨脚狼狈不堪的小格格,齐嬷嬷心情有些复杂。 连张请冬这样的都能看出来,李氏你…… 你得多菜!《 》 13、第 13 章 准备了几个月,清军终于要出发了。 爱新觉罗·玄烨穿着象征着帝王的铠甲,望着下方的一众将士。 如今的他已经四十三岁,在古代算是半只脚迈入老人阶段,这是他第三次御驾亲征,满人以武立国,皇帝既然亲征了,自然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要上战场指挥作战。 只要上了战场,就有阵亡的风险,即便是康熙,也有跟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过不要紧,哪怕是真的战死,他也自认为为国家安排好了一切,留下了最完美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康熙心情大好,回头对着后方的胤礽嘱咐道:“保成啊,这次监国有什么不懂的,尽管给我写信。”当然了,没事儿也可以给他写。 胤礽笑着应下,几年前康熙一征噶尔丹的时候,也是自己监国,当时生气于汗阿玛将兄长胤禔带在身边,并且对方还在军中大放异彩,面对父亲的频频示好冷着脸一封信都没回,最后回朝父子俩冷战了许久。 而如今,他已经能很坦然地接受此事了。 见胤礽如此,康熙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对于长子与嫡子之间的争斗,他其实是知道的。许多人认为自己如此提拔胤禔是为了打压太子稳固皇位,也许再过个七八年,等他老到骑不了马,可能会有这种想法。但此事正值人生巅峰的康熙有足够的自信,不需要任何手段,他完全可以带领大清继续前进。 至于为什么带着胤禔,也很简单。除去一位父亲希望自家孩子出息的心理,主要就是如今大清皇室能打仗的不多了,军队这种东西,终究是用自家人掌控比较省心。只不过他没料到两个孩子能斗得这么厉害,而原本占据上风的太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竟处于劣势。 想到这里,康熙又不禁心疼起儿子来,于是此番去打噶尔丹,将索额图也带上了。索额图乃辅政大臣一等公索尼之子,孝诚仁皇后的叔父,原是他留给太子的左膀右臂,但近些年康熙愈发觉得是他挑拨自己与儿子之间的关系,几年前便借口将其降职,如今见太子孤立无援,又打算复起了。 在临走前,康熙又对胤礽交代道:“这几天,你多照顾照顾姬兰,她马上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尽管去内务府取。” 胤礽有些惊讶,姬兰是乃当朝四公主,今年已经满十八,等拿下噶尔丹,八成是要送去漠北和亲的。康熙怜惜女儿,多加照拂倒也正常,只是他将这份情面交给自己,其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儿子一定不辜负汗阿玛的期待!”胤礽领命,之后冷不丁想起当时张请冬口中的“拿头盖骨喝酒”,不由有些担心地开口道:“行军路途劳顿,随行御医终究比不过宫里,若是坏了什么怕不好救治,还望汗阿玛小心谨慎啊。” 茹毛饮血什么的,咱在东北老家都不这么干了。 康熙不知为啥突然提这一出,但面对儿子的孝顺还是乐呵呵答应了。 伴随着皇帝的离去,整个紫禁城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沉睡,纵使如张请冬般迟钝也能体验到不同。 周围宫女太监似乎行动变慢了不少,内务府能更加光明正大的讨好太子,连每天给自己送的饭菜都丰盛了许多。 对此,张请冬不光选择照单全收,甚至主动点起了菜来,将狐假虎威运用到极致! 而这其中,最让她兴奋的便是找到了自己上辈子最爱的玉米,这时候还叫玉蜀黍,虽然并未大面积推广,但作为一种还算新鲜的吃食,膳房偶尔将其打碎了混在粥里增加风味。即使这样,宫里吃惯了精米白面的贵人们也觉得它粗糙划嗓子。 不过对于张请冬而言,这都不是事儿! 松仁玉米、玉米炖排骨、玉米饼子……这么多菜等着自己,务必要在康熙回来前全部吃上一遍!打定主意的张请冬开始频繁让知松知柏来往于膳房,而见周围没有管制,膳房也乐于哄太子后院开心,双方也算一拍即合。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太子大女儿的抓周宴如期而至。 皇帝在前线打仗,小孩子抓周不好大办,不过作为太子的第一个女儿,大格格还是比较受瞩目的。 李侧福晋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力求每个步骤都做到完美。 当然了,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太子这些日子监国,忙到没办法回后院,冷不丁回来,看到贤妻美妾幼子都站在一排等自己,周围布置俱是他熟悉的,连饭菜都极为合胃口,顿时体验到一种“家”的感觉,整个人都软化下来。 也不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上前从奶娘手中接过大格格,重重亲了两下,惹得小孩“咯咯”直笑。 李氏也在旁掩嘴,“爷真是,好不容易才哄睡着,您又给弄醒,等下抓周孩子怕是要没精神了。” 胤礽还未开口,林氏抢先道:“平日这丫头睡得死,哪儿那么容易醒,到底是跟阿玛父女连心。” 不得不说,林氏能得宠除了长得娇艳说话也确实能说到太子心坎上,胤礽听罢大笑,又逗弄了会儿女儿,半天才在李氏的劝说下落座。 考虑到小孩子确实精力不济,大家只吃了几口便让大格格先抓。在林氏期盼的眼神中,大格格抓中了个胭脂盒,旁边奶娘吉祥话一箩筐,什么花容月貌,金玉满堂,听得太子心花弄放,大手一挥赏了整个后院。整个抓周宴办得喜气洋洋,胤礽最后吩咐冯鹏,今晚打算留在毓庆宫。 这下子女人们都激动了,要知道太子本身就不怎么好房事,为了监国一事前后更是许久都没怎么出现在后院,就连比较得宠的林庶福晋都忍不住着急,如今总算是逮到人了! 李氏轻咳两声,率先开口道:“弘曣,你先带着弟弟回屋,盯着早点睡,别让他再淘气了。” 太子长子弘曣规规矩矩地起身应下,虽然只六岁,但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虽然不满意李氏的教育方式,但胤礽对待自己第一个儿子还是非常喜爱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一派端方的模样,不由温声道:“弘晳性子跳脱,平日辛苦你看着了。” 弘曣有些激动,起身大声道:“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儿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氏也趁机道:“弘曣还有几日就要搬去阿哥所了,肯定有许多地方不明白,还望爷能多加教导。” 此言一出,林庶福晋立刻不高兴了,今天本是自己女儿的抓周宴,按道理太子就应该在她屋里歇下,李氏横叉一脚是怎么回事。她自诩能揣摩人心,知道太子之前明确表示过不喜欢李氏逼迫孩子念书,当即对弘曣能如此熟练运用论语进行了明褒暗贬的嘲讽。 涉及到儿子,李氏也急了,当着太子面与林氏争辩起来,二人唇枪舌战来回交锋半天,突然,胤礽将茶杯放到桌子上。 那声音不大,却重重打在人心上,李氏林氏瞬间闭嘴,整个厅堂安静得针落有声。 胤礽其实并没有生气,为了后院这点事儿犯不上。只不过对于李氏,他确实有那么几分失望。没有太子妃坐镇,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出面,自己也很努力在抬举对方了。可无论是对儿子的教育还是胸襟智慧,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主人。 只能先这样凑合了。心中叹息,还是决定敲打对方一番,环视了下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某个角落,片刻后,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吧,我今日歇在后罩房。” 坐在最后排的张请冬冷不丁被点名,茫然抬头,接收到女人们跟刀子似的目光,又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这副熊样让后院一众更加眼气,林氏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但无奈,太子已经开口,谁也无法拦着。 于是张请冬只能苦逼地梳洗打扮,穿戴整齐等着胤礽。 半天,太子总算慢吞吞地来了,第一件事儿不是与张请冬搭话,而是询问齐嬷嬷这段日子过得怎样。 齐嬷嬷恭敬道:“有格格的照拂,老奴一切都好,跟年轻人接触多了,现在胃口都大了,每天都能多吃半碗饭。” 胤礽听罢十分欣慰,表示能吃是福,以后给后罩房再提三成份例,齐嬷嬷有什么要求也尽管跟前院提。 听到这里,张请冬总算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暗道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对待胤礽都比之前真心了几分。 交代完这些事儿,胤礽方才转身看向自己的新格格,见其乐得眉眼弯弯,在烛光下仿佛一朵娇艳的俏芙蓉,不由愣了下。 说起来,自己也确实许久未曾来后院…… 虽然对方身上尚有些谜团,但无论怎样依旧是自己的格格,临幸也是理所应当。 胤礽眸色暗了几分,抬手让众人退下。 张请冬心思单纯,但也不是幼儿,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自认为已经不是头回侍寝,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于是提出建议,“爷,要不,咱俩再喝两杯……” 回想到上次心力交瘁,胤礽仿佛被泼了盆凉水,脸当场就黑了,看着小心翼翼的张请冬,淡淡道:“不必,我今天睡榻上。” 张请冬松了一口气,欢快得接受了这个提议,完全没有劝阻疑问。 当晚,看着睡得天昏地暗的小格格,胤礽不由咬紧了牙。《 》 14、第 14 章 知道自己惹太子不快了,李氏林氏这段时间都消停许多,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这两大巨头一沉寂,整个后院都安静起来。 太子依旧很忙,今年夏汛凶猛,南方不少地方都遭了洪水,他一边要给西北战事保障后勤,一边要组织各地救灾,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经过之前抓周宴的事儿,别说是留宿,甚至连去毓庆宫都懒得去了。 他不来,张请冬是最快乐的,原本以为直到康熙回来,自己都会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下去,结果这天下午,齐嬷嬷突然一脸严肃地走进来,接着对张请冬耳语几句。 张请冬呆了呆,迟疑地看着对方,半天,点了点头。 齐嬷嬷领命,没一会儿,命令荷香兰香将院里的门关好,确定周围无人后,知松押着知柏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张请冬,知柏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红着眼睛不住磕头。 眼看都要磕出血来了,张请冬怕他受伤,连忙让人制止。 齐嬷嬷在旁边恨恨道:“该!早寻思什么了!要是事情败露,你得给后罩房惹出多少麻烦来!万岁爷去年才下的旨意,‘凡六宫女子如有呼本宫太监为叔伯兄弟者,将该女子痛惩逐出,并将家属发往边疆’,就连乾清宫的梁大总管都不敢顶风,你是真有本事啊!” 明朝最早,朱元璋朱棣等也是严格管控宫人私交的,但等到了后期,这股风气就按不住了,宫女若是没跟太监结干亲,甚至会被人嘲笑。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魏忠贤与客氏,两人一个东厂总管,一个皇帝乳母,合在一起直接把控了皇帝身边。 到了清朝,这种现象得以遏制,主要宫女们也都是上三旗的包衣,而且最多待个十来年就回家了,太监想凌驾在她们上头实在不容易。不过即便如此,太监们依旧能凭借着自身能在宫中四处走动这点结下不少人缘。 就好比张请冬刚进宫的时候,便有教导姑姑提点她们“物色一个资格老又热心的老太监了,拜他做干爸爸,以后少不了好处。”比如帮忙给家里寄东西啊、买些零碎日用品啊,一些神通广大的甚至能将家属带到神武门来,安排你在此跟家人见面。 这对于十三四岁就离开父母,整日面对冰冷冷的宫墙,还要从事繁重体力劳动的小宫女而言,能极大给予心灵上的慰籍。 所以为了防止此事,内务府甚至连太监与宫女路遇时怎么处理都有规定。康熙本人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对身边是比较宽纵的,连他都说出来这么严重的话,宫里紧张的气氛可想而知。 而就在此等关头,知柏却认下了两个干妹妹,其中一个甚至是毓庆宫外的,这要是被查出来,别说后罩房,太子那边都没脸。 “还好我发现的早,你跟格格说说,这种事儿持续多久了?宫外那个是什么来头?是不是还打算把后罩房的消息传出去!” 知柏听到这里,猛然抬起头,拼命摇头道:“不、不,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小蝶家里是驻外八旗的,与奴才是老乡,就在旁边的冷宫里当班,平日也接触不到人,奴才是看她凄惨才照顾的!若有半点谎言,奴才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毓庆宫位于内庭东边,紧邻奉先殿,旁边是一所废弃无人的冷宫,紫禁城本就是明朝的皇宫,满清入关不过四五十年,前几任皇帝又崇尚节俭,像这种废弃无人住的冷宫还有很多。宫女太监若是被打发来此处守着,那前途基本上一眼望到头了。别说是赏赐,就连每天饭菜都是之前剩下的。 而知柏作为后罩房的一员,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在太监群体中已经属于是中上了,想要救助某人自然是易如反掌。 齐嬷嬷对他的话自然不会全信,又逼问了一通,再结合其他人的言辞,确定对方真的只是在生活上给予两个“干妹妹”帮助后,方才停止了审讯。 张请冬也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她跟院里这几人相处也有段时间了,彼此情分算不错,对方只要没搞吃里扒外那一套都还能接受。 最后当齐嬷嬷询问该如何处罚时,她本想扣几个月俸禄算了,但看着齐嬷嬷严肃地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自己去院里领笞十下,往后全年月俸上交。”张请冬板着脸,尽量展示威严,紧接着又道:“至于你那两个妹妹,你那些月俸平分给她们,我再添点儿凑个整,往后怎样全凭个人造化,可不许再来往了。” “谢主子!谢主子!”知柏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虽然没钱,好歹能继续留下,太监要是被退回内务府,往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等人走后,张请冬转身看向齐嬷嬷,小心翼翼道:“我这样做,还可以吧……” 齐嬷嬷见此叹了口气,“您是主子,整个后院您说了算。知柏尚未酿成大错,如此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格格可曾想过,为何他一个才当差没多久的小内侍,就敢如此行事?” 张请冬懵懵懂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齐嬷嬷见此直截了当道:“咱们这后罩房,规矩实在太松懈了点,就好比今早,我观格格昨晚没休息好想再睡一觉,结果荷香粗心马虎,之前被子拿出去晒收得晚了,导致下雨沾上湿气用不了,格格竟然迁就她硬挺着,一下午打了好几个哈气,您这样不是把人都惯坏了!” “被嬷嬷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掩饰得挺好呢。”张请冬打了个哈哈,心中无奈。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有多善良,只不过对于“主子”这个身份,始终适应不了。原因很简单,如果完全适应封建社会这一套,理所应当的成为荷香他们的主子,那么也要接受自己头上有太子皇帝这些个“主子”。 而张请冬即使表面再怂,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人。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说服自己,把院里的当成员工来对待。 事实证明,张请冬也不是个合格的老板。她性格温吞,脑子也不够聪明机灵。总是在避免冲突,避免尴尬,避免绝对,如果遇到事情,比起指挥别人,宁愿自己累一点把该做的完成。假如放到现代,她才是适合被领导的那一个。 相处了这么久,齐嬷嬷也大致能摸清对方的性格,于是语重心长道:“老奴知道格格心善,也明白哪怕是奴才,被教训了也会不高兴,但大家已经在宫里了,即使不高兴也知道自己不对。你放任不管,不是帮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 张请冬是个听劝的,齐嬷嬷都把话掰碎了讲给她听,自己再不接受就有些好赖不分了。 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先细分一下后罩房的工作内容。 一共四位干活的,宫女倒是还好说,有齐嬷嬷带着,很难出差错。知松知柏两人,知松年纪大比较有主意,往后去外面办事传话都由他负责,知柏手脚勤快性格温和,更多地负责院内。而张请冬本人也尽量做到赏罚分明,在简单地给众人开了个会,将权责交代后,整个后罩房焕然一新。 就在张请冬整为自己院里人发愁时,胤礽同样陷入苦恼。 康熙走的时候,交代他多照顾四格格姬兰。对于这位妹妹,他接触不多,只知道是个性格坚毅的,听闻骑射功夫非常好,兄弟们小时候常拿她打趣弓马比较差的老四。 倘若汗阿玛这次顺利拿下噶尔丹,那么送到漠北和亲的姬兰相当于大清在草原上的一双眼睛,帮助朝廷监视着蒙古的一举一动,所以她去的话,胤礽是放心的。康熙的意思也很明显,让太子与妹妹培养感情,然后顺利接手朝政。只不过他忽略了一点,那便是胤礽根本接触不到四公主。 姬兰养在后宫,胤礽没办法碰面,而他又没有太子妃,总不能冒然让小老婆去找妹妹,于是事情就僵在这里。 不过嘛,他终究是在人心诡谲的皇宫里活了二十多年,很快便想到突破口。 如今的紫禁城,身份尊贵并非只有自己,宁寿宫的仁宪皇太后也还在呢。 这位老太太虽然汉语都说不利索,但在后位空悬的情况下,却是实打实的后宫之主,她虽非康熙的生母,但康熙却非常尊敬她。尤其是十年前孝庄太皇太后驾崩,母子俩恸哭不止,竟有了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康熙御驾亲征,太后天天念叨,胤礽作为嫡亲孙子,便提出由太后主持,挑选部分后宫去畅春园为前线将士们祈福,顺便做些针线衣物送过去,汗阿玛绝对高兴。 畅春园乃康熙二十六年修建的皇家园林,离紫禁城不远,环境清幽,有许多供奉的佛堂,去的话也不算兴师动众。老太太只犹豫了下便点头答应了。 至于随行人员,高位妃子自然是不能随意出宫的,除了太后特别喜欢的几个,剩下的都由胤礽决定。 于是打从穿越,张请冬头一次正大光明地迈出了毓庆宫的大门。《 》 15、第 15 章 畅春园原名清华园,乃是明神宗外祖李伟所建的私家园林,康熙二十六年又找了名家重修。自打落成,康熙每年都要来十次以上,可见对其喜爱。 而当张请冬到了之后,也瞬间理解了康熙。比起森严冰冷,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紫禁城,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由于本身就兼顾了施政和娱乐双重功能,畅春园内的宫殿并不多,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湖泊花丛小树林。修筑之时参考了苏式园林,房屋大多为那种小式卷棚瓦顶,上面也没有宫廷建筑常用的彩绘,路上还能看见梅花鹿、孔雀之类的小动物。 毓庆宫这次来的有李氏、张请冬和唐格格三人,与其他嫔妃公主一并被安排在后罩殿,太后则住在不远处的春晖堂。 打从进了园子,张请冬嘴角就没下来过,不光是因为此地晴云碧树,鸟语花香,更重要的是,畅春园西路就是买卖街、关帝庙等著名景点,宫里管得不严,她随时可以委派小太监们出去采购,离得这般近,下人们也不敢贪太多,自己的财力还是能支撑的。 所以如今她每天的日常就是,早上起来,先美美吃上一顿,跟着荷香兰香做两个时辰针线,在齐嬷嬷的建议下朗诵半个时辰佛经,之后去花园里逛一会儿,听知松知柏汇报外面的情况,吃、睡、玩……没有任何外部压力,活得滋润无比,个子长高了,连肚兜都紧了点儿。 她这边岁月静好,自然就有人替她负重前行。 李氏这两天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得不行。此番来畅春园的,都是些低位嫔妃,别说是惠宜德荣四大妃,就连良嫔端嫔之类生育过的嫔都没跟过来。而李氏,除了太子侧福晋,可还有个贵人封号,所以现在整个地界,她身份竟然是最尊贵的。 皇太后也十分给面子,到了园子里召见了李氏两次,甚至将一些管理工作交给她,当然了,李氏还算残存些理智,知道这些人大多是自己名义上的母妃,能推的基本上都推了。即便如此,也大大出了把风头。 现在的她每天除了去隔壁公主院儿串门聊天,就是往太后那儿跑,而让张请冬不理解的是,李氏也就罢了,唐格格也经常假借各种名义去拜访邻居。 如此就张请冬就真满脑子问号了,毫不夸张的说,她们这些太子侍妾,不认识公主,就像鱼没了自行车,完全没有影响,反倒是上赶着巴结容易出问题。 不过张请冬本身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性子,李氏唐氏都往外跑也乐得清闲。畅春园内种植了大量稻米与青菜,因为康熙经常过来,里面的一切由人精心伺候着,他们这次人来得少,膳房也完全能忙活过来,所以每顿都吃得都很新鲜。不像在皇宫,冬天有时候荤菜里的油都凝了。 居住的院子很大,还带了小厨房,趁着某日李唐二人不在,张请冬翻出来之前准备好的自制黄油,指挥着众人做起了几道甜品,还有心心念念的爆米花。 爆米花这个东西,别管好不好吃,闻起来是奇香无比的,很快,四周都弥漫着甜腻腻的香气。 张请冬正打算开动,便听外面有人来报,说隔壁几位格格问这儿是在做什么呢,离得老远都闻到了。 张请冬愣了愣,也没多想,让荷香包了一点小吃给对面送去。下午的时候,格格们送来了回礼,两个白玉珠串儿。材料不是什么太好的玉,但据说是公主亲手穿的,是个心意。 张请冬把玩了下,觉得还挺有设计感,于是直接就带上了,之后做了什么也都没顺手给她们带一份,两边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好几天,虽然没碰过面,但感觉却越来越亲密了。 终于某天,张请冬打算去小花园转悠两圈之时,隔壁的四格格也刚好在宫女太监的陪伴下出门,双方撞了个满怀。 四格格爱新觉罗·姬兰,今年十九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柳眉杏眼,身量纤细高挑,即便放在美女遍地的清宫,也是一等一的长相。 虽然互相送东西已久,但现在冷不丁见面,都怔住了。张请冬率先释放善意,主动打招呼。姬兰扫了她两眼,注意到其手腕上自己做的珠串儿,态度也柔和下来。 “张格格,”姬兰笑了笑,“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了,奶茶和虎皮蛋糕,真好吃。也多亏了那些东西,我跟两个妹妹才能熬过来。” 她说得真心实意,这次来畅春园,名义上是给大清祈福,虽然不至于全素,但每天吃的也以清淡为主。满人无论男女都是很能吃肉的,再加上天热,才过去几日姬兰就有些受不了了。 张请冬有些不明所以,热心地告诉她可以差人去外面买小吃。 姬兰听罢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母亲郭络罗氏乃后宫四妃宜妃的亲姐姐,宜妃眷顾最深,才入宫就被封为嫔,郭络罗氏虽是寡妇,但因样貌比宜妃更胜三份,也同样被召进宫,还在妹妹之前怀孕。 亲姐妹若说仇深似海肯定不至于,但关系也没多好,母亲几年前逝去,自己就一直在宜妃宫里养着,平日谨小慎微,不敢出半点差错。 去蒙古和亲一事,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背井离乡的惨事,但在姬兰眼中,确实天高任鸟飞的机会。更何况她都打听好了,这次要嫁的敦多布多尔济是未来的土谢图汗,乃喀尔喀蒙古四部之首,权势滔天。 在众多蒙古和亲人选中也是独一档的存在,五妹妹可就比她小三岁,若被人抓住什么毛病丢了亲事呕也要呕死了,所以这段时间姬兰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能犯一点差错。 不过若是接受旁人的赠礼就无所谓了,这位太子二哥的小格格,成天窝在屋里研究吃的,同院的两位恨不得天天来找自己,就她无动于衷,看着也是个没心眼儿的。 姬兰毕竟才十九岁,成日保持高度紧绷,偶尔也想要个能说话的,于是一个懵懵懂懂,一个有心促成,两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就这么成为了朋友。 为了防止李氏唐氏知道后打扰,姬兰特意与张请冬约定,每日于下午在花园见面。齐嬷嬷原本想阻拦,但见自家格格亮晶晶的眼睛,最后终究是默许了。 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养在深宫不见外人,在彼此熟悉后,最大的乐趣基本就是聊八卦了。 张请冬还好些,当格格没多久,只能说点儿自己院里的琐事。姬兰属于康熙比较大的女儿了,清朝早期规矩不严明,阿哥格格都混在一起养,以至于她知道的东西尤为多。 张请冬一个后院格格,平日见不到外人,性格简单也不担心到处嚷嚷,基本上属于完美倾听对象。于是憋了一肚子话的姬兰仿佛找到树洞,全给秃噜出来。 “大哥看着高大魁梧的,天天以第一巴图鲁自居,实际上让他福晋拿捏得死死的,每次后宫举宴他都要早早在外面等着。” “三哥口吃越来越严重了,五年前汗阿玛生日几个阿哥轮流献表祝贺,到他那儿‘万寿寿寿寿寿无疆’,汗阿玛当时脸都绿了!” “为了照顾四哥的自尊,每次骑射师父给他安排的都是小母马。” “老九总以为自己是商贾奇才,不知道从哪儿倒腾了一批绒花,非要高价卖给宫里的娘娘,给大伙儿烦得够呛,最后还是老八偷偷出钱给买下了!” 张请冬:amazing!(⊙0⊙)《 》 16、第 16 章 随着与姬兰越走越近,张请冬也见到了随行的其他两位公主。五格格海兰与她同岁,是个话不多但很温柔的姑娘,六格格年纪尚小,性子非常活泼,叽叽喳喳地一刻都停不下来。 相比于谨慎小心的姬兰,她俩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不光与张请冬要了几个食谱,面对园子外面的民间小吃,也同样跃跃欲试。 姬兰怕两人吃坏了肚子,每日只许买两样,而且还得挑干净的店铺。 其实对于宫里人而言,外面的吃食更多是突出个新鲜,毕竟鸡鸭鱼肉这些贵人们都吃厌了,机灵点的小太监也明白这些道理,所以选择的尽是些没听过的东西。 什么帘子棍、芸豆卷、驴打滚、灌肠……有的好吃,有的听名字就知道是黑暗料理,就好比现在。 张请冬好奇地望着面前这碗白中泛绿的液体,透过其冒出的缕缕热气,仿佛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这是什么?”六格格凑上去打量。 一旁的小太监解释道:“回各位主儿,此物乃是京中刚流行起来,听闻是某家绿豆面儿作坊无意中发明的,风味俱佳,能消暑解毒,价格也很便宜,现在胡同里家家都喝。” “哦?”六格格一听消暑来了兴趣,今年夏天本来就闷,小孩子火力壮,姐姐们担心她受凉又不许用太多冰,现在天天热得不行,见此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僵在原地不动了。 “如何?好喝吗?”海兰追问。 六格格眼珠转了转,擦了下嘴巴,拍掌道:“太好喝了!简直人间美味!五姐你也尝尝!” 海兰不疑有他,也跟着喝下,半晌,若无其事地放下碗,“确实,活了十五年没喝过此等佳酿。” 姬兰见妹妹都这么说,也抿了一点儿,旋即笑眯眯地与张请冬推荐。 张请冬的兴致已经被调到最高,都不用她们说,直接一饮而尽。然后…… “yue!!!!” 一股臭豆腐臭袜子臭抹布的味儿直冲天灵盖! 张请冬就差把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被她感染,方才强撑着的三人也跟着一顿狂吐! 该! 张请冬漱完口,恨恨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女们。 爱新觉罗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不去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三人,张请冬气鼓鼓地走回去,才刚进院里,便听李侧福晋请她过去吃饭。 砸吧砸吧嘴,感觉那股子淡淡的酸臭气依然萦绕在口腔,张请冬有些不愿意动,但考虑到李氏的脾气,还是强忍不适移步了。 到了主屋,只见李唐二人都已落座,见了张请冬,李侧福晋亲切地将其引到自己的左手边落座。 “几日不见,你气色倒是愈发好了,这阵子没顾上你,等明后天闲下来了咱们一并到西边的恩慕寺逛逛,那里的菩萨尤其灵。” 李氏在几年前曾陪着太子来过畅春园两回,对周围还算熟悉。 张请冬听罢感激道:“福晋为太后娘娘分忧,我怎好意思劳烦您。” 李氏听罢略有得色,放眼整个大清,同辈里能跟太后说上话的也就只有自己一个。 唐格格在旁边冷眼旁观,听到此处忍不住开口嘲讽道:“福晋怕是多虑了,有贵人领着,张妹妹哪里用得上咱们?” 太子临行前嘱咐两人多照顾照顾隔壁的几位公主,结果这么多天下来,双方始终不咸不淡。李氏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态度有了,太子也就是那么一说,只要维持关系释放了善意,任务就算完成了。但唐格格不一样,安身立命的孩子没了,现在太子又不来后院,眼看有了张请冬这么个新人,为了维持住丈夫的心,自然要做出点业绩来。所以对公主们尤为上心,然而对面却无动于衷,反而与对头玩到一起去了,如此怎能不令她生气。 而面对唐格格的愤怒,张请冬没有任何感觉,毕竟平时太子后院这帮人说话就阴阳怪气的,谁能知道她是真生气还是只想讽刺自己两句。应对太子李氏这两个顶头上司已经够累了,至于其他的恶意,张请冬就靠自己的绝赞钝感力省略过去。 李氏在旁暗中冷笑,她这些日子早就看唐氏不顺眼,明明是太子交给自己的事,这贱人越俎代庖,不够她忙的。事实上,张请冬与对面交往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不过为了气唐氏没阻止,反而推波助澜,如今结果也是喜人的。 不光打了唐格格的脸,还让两人彻底结下了仇,左右自己侧福晋的地位稳如泰山,底下人斗得越厉害她越高兴。 思及此处,李氏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见张请冬只带了荷香一个宫女,随口道:“齐嬷嬷这一走,你院里空了许多,要不要我派个丫头过去伺候?” 齐嬷嬷这几天请假归家,她终生未嫁,族里为其过继了个儿子,最近正是她儿子娶亲的大日子,所以打算回去住一段时间。临走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张请冬保证肯定不会出岔子,方才离去。 张请冬哪怕心再大也不敢用她的人啊,连忙摇头,表示自己这边完全够用了!之后为了防止对方再提此事,只低头一个劲儿扒饭。 畅春园物产丰富,这还不到秋天,就有山楂金桔制成的甜品,秉着能“吃好的吃贵的不吃免费的”这种穷人心理,她暗示荷香能夹多夹! 荷香领命,手挥舞得飞快。 然而许是上午那碗东西喝顶着了,吃了一会儿,就觉得某股怪味儿从下往上返,接着嘴里泛酸。张请冬心知不好,连忙推开布菜的荷香,跑到院子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唐格格面色铁青的放下筷子,嫌恶道:“人家在这儿吃饭呢,她可倒好,福晋,这么不像话你总得管一管吧,否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毓庆宫……福晋?” 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氏呆坐在原地,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李氏回神,面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唐格格“这山楂金桔你动过吗?” “自然没有,”唐氏皱眉,“全让她吃了,这么酸,也不怕倒牙。” 等等……酸? 唐氏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 “算算日子,倒也差不多。”李侧福晋语气平静,实际上袖子里的双手已经要攥出血来了,“况且瞧着张妹妹这段日子丰盈了不少,很有几分女人怀孕的样子。” “确实,我观她除了早晚膳,每天嘴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之前一个人吃了三份水晶肚,若是双身子,一切就说得通了。”回想到对方的饭量,唐格格瞬间被说服。 已经在心中盖了章的李氏不再犹豫,请了随行御医为张请冬诊脉。 张请冬好不容易缓过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呢就被带到一个小单间,隔着层薄薄的竹帘,只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在太监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曾经目睹过唐格格大出血,从对方打扮能分辨出是御医。张请冬也没多想,毕竟畅春园贵人多,可能李氏怕自己得了什么病传染给周围,等老人见完礼后依照其话语将手臂伸了过去。 手指搭在对方的脉上,御医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事实上,靠把脉判断怀孕与否本身就有很大可能误诊。张请冬方才刚吐了两场,又急匆匆转移地方,心跳脉搏比较快,有些像“滑脉”,而滑脉就是孕期的现象之一。 老大夫有些摸不准,又叫过荷香,询问最近格格月信是否来了? 原主本身年纪就小,体型瘦弱还伴有轻微营养不良,进宫前几个月才刚来月经。之后又生了场大病,虽然起死回生,但身子终究尚未养好,姨妈也始终没回来。张请冬上辈子这东西就不准,也没怎么在意。 若是齐嬷嬷在这儿,定然知道御医的意思,会再三询问后一五一十地告知。偏偏留下来的是荷香,整个后罩房除张请冬外心最大的人,听此直接了当道:“没来,我们格格快两个月没来了。” 御医心领神会,综合起来觉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为了防止人多嘴杂,并未明着告知张请冬,只开了两副保胎药便走了。 张请冬不明所以,但健康没问题就行,高高兴兴地让荷香去膳房把药煎了。 …… 深夜,乾清宫。 白天奋斗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与大臣们协商完,安抚好受洪灾的流民后,胤礽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批改奏折。 原本心情还不错,然而等收到前线的战报之时,脸彻底黑了下来。 大清这次行军不算顺利,原本草原的夏季不算太热,结果今年不知怎么了,气温奇高,许多将士都中暑了。仗打得不好,身边人又一个接一个倒下,导致清军心浮气躁的,不知从何时起,太子命硬克周围一切的言论又重新浮现出来。 这还不算完,大阿哥胤禔带着一队人马取远处巡逻,结果机缘巧合与噶尔丹的某支送信的亲卫相撞,不光缴获了信件,还将对面全灭,使得军中上下一片叹服。 说到底,满人以武立国,想要真正获得八旗子弟的尊重,还得靠军功。这一点哪怕胤礽处理再多政务,办了再多漂亮的差事也难以弥补。 默默合上奏章,胤礽继续批改下一份。 冯鹏在旁边噤若寒蝉,作为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他非常清楚自己主子的性子。碰到让其不顺心的事儿,要是当场发作出来,那只不过挨顿骂,你要是运气好,太子气消了说不定还能从某处找补。可他要是没发火,反而平静如初,可真就是大事儿了。 正当他想着尽量缩小存在感不被注意到之时,突然,自己的小徒弟快步跑了进来,小声知会道:“冯总管,侧福晋那边儿传来急信。” 冯鹏连忙接过上前禀报。 胤礽挑了挑眉,畅春园那边要是有大事也应该走正规路子,李氏这般来找肯定非要紧的,于是也不着急,端起旁边的参茶抿了一口,让下面人念。 冯鹏领命,打开信粗粗浏览了一番,之后面露喜色,大声道:“奴才给爷道喜,侧福晋在信上说,张格格有身孕,已经要两个月了。” “噗——”胤礽一口气没上来,茶水喷了满地!《 》 17、第 17 章 畅春园,后罩殿。 李氏木然地在烛光下缝着布料,双眼盯着某处,持针的手久久未曾放下。 服侍她的郑嬷嬷推开门,见此微微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轻声道:“福晋,快要子时了,要不等明日再做吧。” 李氏回神,半晌,摇摇头,“明早还要去跟太后主子道喜,之后陪她老人家去寺里烧香,下个月弘曣就搬到阿哥所了,我这些衣服不快点做怕是来不及了。” 毓庆宫光是服侍针线的就有八个大宫女,哪里用得上贵人亲自动手,有心的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她转移注意力的借口。郑嬷嬷乃宫中老人,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宽慰道:“新来的那位都说是太子自己求来的,但依奴才见,还比不上其他几人,爷一共就进了她院两回,主子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我当然不会把个小小的格格放心上,”李氏放下衣物,面上有些茫然,“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她十四岁进宫,成为太子的侍寝格格,样貌才情都不如人,靠着肚子争气成为侧福晋,之后才过了两年,唐氏、程氏接连入宫,现在又来了个张格格,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郑嬷嬷无奈,李氏此等出身资质,能走到现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若太子妃一直空悬,日后登上凤位也不是不可能。但想要到那一步,首先得磨练自己的心性,要拿出母仪天下的气势。只几个格格怀孕就气得乱了阵脚哪成? 于是隐晦提示道:“主子,有时候以退为进可能收获更多。”你把男人笼络住比什么都强。 她本是一片好意,谁知李氏听到“退”字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回呛道:“退?为什么退?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我才不要退!我知嬷嬷想要明哲保身,但在太子既然把你分给我,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过得好,我劝你全力助我!” 接着起身,神采奕奕地让宫女进来梳洗,打算睡一觉重新投入战斗。 郑嬷嬷:“……”她还是收拾收拾准备跑路吧。 天刚蒙蒙亮,张请冬就被叫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在小太监的接引下上了马车,之后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打了个哈欠,昨天又是呕吐又是看御医,给荷香几个吓得够呛,全都不睡就那么守着自己。张请冬见此过意不去,便与众人说了会儿话,确定身子没问题方才遣大家休息,所以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哎呦,”此时马车经过一道沟坎,重重颠簸了下,张请冬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多亏了旁边小太监搀扶才没滚下座位。 “谢谢、谢谢。”张请冬有些尴尬,不过这下子算彻底醒了,看了眼四周,不解地问道:“你是谁?这是要去哪儿?” 小太监哭笑不得,合着才反应过来啊,小心解释道:“回格格,太子爷吩咐让奴才将您请回去,现在正往宫里赶呢。” “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张请冬更迷惑了,胤礽找她?怎么可能?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拒绝也不现实,张请冬不安地坐在车里,下意识找寻熟人,“怎么不见我院里那几个?” “太子那边着急,奴才先领着您过去,剩下的稍后再来,请格格放心。”小太监叫陈瑾忠,乃是冯鹏的徒弟,成日也在太子身边伺候,自然清楚召张请冬进宫是为了什么。不过临行前太子爷吩咐了,禁止透露给格格任何消息,想来是想亲口告诉,给对方个惊喜。 还挺浪漫~~陈瑾忠有些嗑到了,于是将嘴把得牢牢地,无论张请冬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说。 没一会儿,马车进了宫门,接着又有顶软轿将张请冬送到后殿,最后回到毓庆宫,眼见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熟悉,张请冬也算略微镇定了点。 下了轿子,离得老远冯鹏就来相应,甚至亲自搀扶。 “哎呦,张主子您可慢点儿,昨天这地刚洗刷过,当心脚下。” 张请冬被对方过于热切地奉承弄得有些尴尬,“冯总管太客气了,我没那么娇贵。” “哪儿能啊,您如今在这毓庆宫可是一等一尊贵。”冯鹏笑眯眯。深宫里行走的,就没几个不信命,而依照张请冬入宫以来的表现来看,对方明显就是有大造化的。 于是冒着风险,冯鹏提点道:“格格莫慌,里面是好事儿。” 张请冬听罢松了口气,悬着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虽然还是没弄明白,但好事儿就行。 感激地冲冯鹏笑了笑,怀揣着轻松愉快的心情,走进了大殿。 此事胤礽正处理政务,见她进来了也没说话,就这么将人晾在一边。 张请冬老老实实站着,半个时辰后,注意力开始不集中了,抻脖子跺脚打哈欠,小动作不断,胤礽刚开始还能忍,很快就被她搞得烦躁不已。 “你们都下去吧。”挥挥手,屏退左右,接着到张请冬身边,打量了她几眼,阴沉着脸道:“你胆子真大啊。” 张请冬一愣,暗道他莫不是生气了?但回想起冯鹏说的有好事儿,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于是扯开嘴角,笑意盈盈道:“回太子爷,还行!” 胤礽语塞,半天,突然伸手按在对方的小腹上,感受到掌心下肉乎乎软绵绵的触感,他心情更糟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个孩子不能留。”胤礽冷冰冰道。 然而好半天不见张请冬开口,胤礽抬头,对上少女羞愤欲死的目光。 “太欺负人了!!!” 张请冬气得直飙泪,不就是吃胖了一点点吗!竟然说她怀孕了?!她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胤礽微愣,旋即拽过她的手臂,自己把起脉来,片刻,有些惊讶道:“你没有身孕?”这确实不像喜脉。 张请冬让他说得心态崩了,转身就想跑。 胤礽下意识拦住,结果对方跟个熊瞎子似的死命往前冲,没办法,只能一把将人抱起,用手臂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被这么一抱,张请冬也冷静下来了,想到身边这位可是大清太子,一句话就能要了自己的命,转瞬又后怕起来。 见她终于老实了,胤礽也站起身,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衣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荒谬又好笑。 后宫跟前朝,别说是男的,想要阻拦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去。无论是宫女还是妃嫔,与人私通都是不可能的。自己也是被西北战事气糊涂了,再加上对张请冬的身份一直有怀疑,如此破绽百出的结论都会相信。 御医闹出误诊虽不多但也有,倒也没什么稀奇的,还好未曾给汗阿玛写信上报。 胤礽正打算逗弄张请冬几句,突然,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有孕啊…… 前几日康熙来信,说军队缺一些渡河的麻绳,希望自己给送去点。胤礽聪明,一下子就看出父亲的言外之意。 军中的流言,哪怕是皇帝也控制不住了。毕竟要靠他们打仗,总不能因为一点小时寒了八旗的心。行军路上,周围物资随他们调度,哪里会缺少麻绳这样的小物件。不过是希望给自己揽功,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夸大麻绳的作用。 只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几样器物哪里止得住千万人的嘴。若想一劳永逸,必须出现个有分量的祥瑞。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惴惴不安的张请冬,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对方齐平。 张请冬本就心虚,被迫与胤礽对视,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看着对方近乎完美的唇形,耳边传来恶魔低语。 “这段日子,你先好好养胎吧。” 张请冬:“……哈??!” 由于刺激太大,接下来的对话张请冬全程恍惚,只记得太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大意是为了大局着想得暂时这样,现在宫里他说得算,会安排人手全程保密,等过一阵子借口掉了就行,当然了,他也不会亏待自己blablabla……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张请冬人已经被说懵了,两眼呈蚊香状,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便点头答应。 胤礽满意地笑了,摸了摸少女的头,招呼人将张请冬送回后罩房,好生安置。 此时荷香等已尽数回来,得知自家格格怀孕,整个后罩房都沸腾了! 大家恨不得举起大喇叭四处宣告,他们院儿马上就有龙孙降生了! 知松知柏两人用了整整一天,将里外所有的尖角石阶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半点隐患。 荷香兰香开始四下打听,照顾孕妇的注意事项。留守在毓庆宫的林氏程氏尽管泛酸,也送来了贺礼。 这种亢奋的情绪持续到夜里达到了顶峰。太子为了报奖她,送来了一堆赏赐,并将后罩房宫人这几个月的份例翻了一倍。 看着堆成小山的各种补品、金石玉器,张请冬苦笑。最起码短期内,她不会再缺钱了……《 》 18、第 18 章 待齐嬷嬷收到宫里的消息,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天。听到张请冬怀孕了,她先是一愣,接着心下微沉,连媳妇儿茶都来不及喝,火速赶了回去。 进宫后齐嬷嬷并未到后罩房,而是求见太子。 解决了件烦心事儿,胤礽心情不错,听此便放下手中事务,从百忙之中见了她一面。 “给太子请安,”齐嬷嬷动作利落地行礼。 太子为她看座,态度亲切而温和。 “这么急着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齐嬷嬷否认,接着道:“关于张格格身孕一事……”别人可能不了解,但作为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齐嬷嬷非常清楚对方的为人。既然对张请冬身份有怀疑,胤礽又不是个好女色的,大概率是不会去临幸,所以怀孕什么的,估计只是闹了场乌龙。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太子想将乌龙坐实,如此就有问题了。 胤礽也没瞒着她,毕竟光靠后罩房那只呆头鹅很难不弄出差错来,于是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并让其好好看着张请冬。 齐嬷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待太子说完,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口道:“爷,奴才人微言轻,出身卑贱,原本不应开口。但您既让我跟着张格格探究她的来历,有些东西总是要上报。” 顿了下,她将最近一阵子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张格格虽然被迫卷到这些罗乱事儿里,但她年纪小,天真无邪的,并没有半点不轨之心。老奴成日跟着她,可以保证此人绝没有问题,所以、所以能否请太子宽恕一二,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见她这般,胤礽有些惊讶,齐嬷嬷在宫中这么多年,为人沉稳办事老辣,很少感情用事,如今这番话,往小了说是帮人说清,往大了说就是彻彻底底地徇私。他要是想追究,可以直接将其拖出去再也不用。 当然了,作为从小养育自己的嬷嬷,胤礽自是不能那般对待。安抚了对方几句,并未给出什么答复,只说自己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便将人打发走了。 之后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浮现张请冬那副标准傻样儿。身为太子,即便很少回毓庆宫,胤礽对后院所有的情况也了若指掌,他知道李氏曾不止一次地想收买后罩房的下人,但都被拒绝了。 “真是奇了怪了,那呆头鹅难不成会给人下迷药?”胤礽不解,但这点小事也没太在意。事实上,某种程度他也认同齐嬷嬷的话,毕竟自己几乎要将张请冬祖宗三代挖出来了都没查出任何问题,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使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小格格不是装傻,是真不机灵! 之前酒后更像是喝多了胡言乱语,结果与现实撞上了。既然齐嬷嬷那么喜欢,以后就让她继续在后罩房待着吧。 不知太子已然下了决定的齐嬷嬷忧心忡忡地回到小院儿,还没推开门,便听里面传来荷香几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诶!膳房今天怎么只送了半只肥鸡,这哪儿够主子吃的,我们格格怀得可是龙种!” “是啊!还有,说好的白玉小弓箭怎么没送来,我额涅就是挂靠着这个才怀上的弟弟,太不上心了,我们格格怀得可是龙种!” 齐嬷嬷:“……” “你们几个,有完没完,整日不好好干活儿,就知道给格格惹事!”飞速进去,对着他们劈头盖脸一通骂,众人吓得作鸟兽散。 冷哼一声,齐嬷嬷来到主屋,发现张请冬正拿着个镶金戴玉的西洋望远镜研究,见了她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多待几天吗?正好,来来来。”放下手中的物件,张请冬上前拉过齐嬷嬷,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皮草,上面每根毛都闪着油亮的光泽。 齐嬷嬷识货,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一张熊皮。此物可不多见,毕竟山林里的熊比老虎还危险,想要狩猎极为艰难,更别说这皮子还如此完整,哪怕是皇宫里都难寻。 这么贵重的东西,定然是太子赏下来的。齐嬷嬷有些疑惑,虽说要做样子,但也不至于下这么大本吧? “之前你不是说了两只腿都有风湿,一到冬天就疼吗。宫里发那些棉裤又重又不方便,我当时就想,最好是找个皮子防风,可惜寻不到那么厚的,现在好了,我让针线房的给改一改,穿上之后腿就不会疼了。”张请冬笑意盈盈,接着又关切地询问起其家中情况。 “无碍,我走了那逆子估计反而畅快。”齐嬷嬷摇头,她父母走得早,又常日在宫中伺候,这些年攒下不少财物,族人想要从自己身上搜刮油水,为了保住钱财,只能殚精竭虑日夜算计。她有两个孩子,女儿远嫁,儿子在身边,结果可能因为从小疏于照顾,那孩子跟她也不亲,长大后正经差事不做,光琢磨母亲那点老本。如今娶了媳妇,以为能好些,反而变本加厉。 齐嬷嬷生性刚强,这些事是绝对不会跟外人说的,至于那个家,她也不愿意多待。比起冰冷贪婪的儿子,反倒是相处没多久的张请冬更像自己的晚辈。 想到此处,她看小格格的眼神愈发柔和,“老奴这边不要紧,倒是格格,你这身孕……” “哦哦哦,对,还有这个事儿。”张请冬突然想起来,眼见四下无人,偷偷地将自己假怀孕一事与齐嬷嬷说了,毕竟若按太子所言,自己还得装上五六个月,齐嬷嬷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 等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迟疑道:“那个、咱们组织,应该不会把这个人告诉别人吧……我答应帮太子保密来着。”万一暴露了,太子估计得被康熙罚了。 齐嬷嬷无奈,祖宗啊,这种时候你就顾好自己吧! 见张请冬尚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齐嬷嬷只能把话摊开了说,“格格!你怎么能配合太子做这种事呢!这是欺君的大罪!是要杀头的!” “啊?”张请冬茫然了,“可是……咱们不是造反吗?”难道造反不用杀头吗?对方这话也不太符合法外狂徒的人设啊。 齐嬷嬷:“……”一时忘了还有这茬。 轻咳两声,迅速找补道:“这个、两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你假装怀孕,太医要经常来请脉,即便人是毓庆宫的,但这些事儿都在万岁眼皮子底下,真要有心一调查就知道,风险实在太大了!格格,您一定要与太子说,尽量摆脱此事!” 张请冬见她如此认真,也知道严重性,连忙点了点头。 但是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该隐瞒还是要隐瞒好。 现在毓庆宫后院只有她跟林氏程氏,李侧福晋还得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后罩房倒也没人管,所以假扮孕妇初期,张请冬还是觉得比较轻松的。 唯一的苦恼便是,也不知胤礽搭错了哪根筋,各种赏赐如流水一般涌入她的院子。 像那件熊皮,之后又差人送来了三张差不多的!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格格应该有的规格,导致张请冬很想跟他说一句。 叔叔……别送了……我害怕…… 去像齐嬷嬷请教,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这样下去怕是远在畅春园的李氏都要被惊动,到时候一套连招下来,自己的安生日子恐怕是过不下去了。 张请冬觉得心烦,但又逮不到太子人,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每天吃得更多了。膳房知道这位主儿现在是个宝贝蛋,每天换着花样做。 看着一大桌子美味佳肴,想起被胤礽嘲笑的小肚子,张请冬气鼓鼓,筷子加的飞快。 就要吃!不高兴你也长啊!瘦得跟竹竿儿似的还嘲笑我! 她吃得正欢,突然,外面传来冯鹏的声音,是奉太子之命送东西来了。 还来?张请冬扶额,齐嬷嬷安慰了两句,先独自除去迎接。 说起来她与冯鹏也是老相识了,属于互相看不惯那种。虽然都是跟了太子许多年的,只不过相比于冯鹏,自己与桂嬷嬷这种从小伺候起来的更受信任一些。好比张请冬一事,冯鹏就完全不知道其中内幕。还以为她是在后院押宝,想跟随位有前途的主子。 想到这里,齐嬷嬷冷笑,以为谁都跟他一样爱钻营。 冯鹏见了齐嬷嬷,热情地寒暄几句,将手捧之物展示给对方。 “……两百多年的老人参,你看看,这芦头,这皮色,放到外面怕是一露面就得被抢疯了,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太子爷得了,想都没想,转手就送到格格这儿来了,什么叫盛宠啊,我今儿可算是见识到了。” 齐嬷嬷检查了下东西,发现果然如对方所说,乃是一等一的好物,心中更加疑惑,于是凑上去套近乎询问太子如此做的原因。 “这个嘛……”冯鹏顿了下,有些为难道:“上头的心思,咱们这帮奴才哪能猜得准,兴许太子就是想对张主子好呢,老姐姐也别多想,赐下来收着就是了。” 说罢一溜烟儿跑得没影。 看着他远去的方向,齐嬷嬷忍不住啐了一口,“死泥鳅,我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 》 19、第 19 章 眼看后罩房的赏赐源源不断,院里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李侧福晋与唐格格开始经常从畅春园送回一些自制的香囊荷包,嘴上说是给众人祈福,实际上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林庶福晋开始花大价钱找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带话,至于程格格,她的做法就比较有意思了。 她也学太子,给张请冬送礼。 孩子的玩具、里衣、孕妇爱吃的小点心……虽然不贵,但能看出用心。 张请冬不解,这是闹哪出? “还看不出来吗?自然是与格格结盟的。”齐嬷嬷检查了下送来的东西,确认无误后让荷香放进库房。 后宫人员众多,你跟我好我与你坏的,依照性格家世搞小团体都是很正常的。程氏家里条件还行,长相普通,刚进宫时原本李氏想要招揽,结果发现其人不像是个安分的,最后也就罢了。 “程格格性子好强,主子要是与她一起,平日里遇到什么怕是得听人家的了。”齐嬷嬷在旁帮着分析。 “这倒是无所谓,”张请冬皱着脸,随手拿了个桂圆干放到嘴里,自打“怀孕”,院里的干果饽饽就没断过,宫里的吃食都是精挑细选纯手工天然的贡品,味道比上辈子记忆中的好很多。 张请冬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出头的,与人交往也往往是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对此看得很开。 但问题是,程格格的合作都是建立在两人都有孩子,有望成为太子后院一大山头的基础上,而她…… 她是赝品啊! 怀着不安的心情,张请冬命人准备了回礼,并未再与对方多做接触,程氏又送了几回,见没有回应也消停了。 原本以为老老实实就能把这段日子熬过去,结果半路还是出了差错。接连几日被困在屋里,张请冬憋得不行,趁着周围不注意,想到院子里透透风。结果就在几个时辰前,太子差人送来两条西域地毯,荷香他们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精美物件,立刻就炫耀似的铺到外面石阶上了。 张请冬一个没注意踩了上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 如此可给众人吓了够呛,直接将格格抬了进去,此消息甚至传到太子那儿。 胤礽原本被成山的政务弄得疲惫,听此二话不说,直接兴致勃勃地走到后罩房。 才刚进屋,就见张请冬脑袋上裹了块儿红布,床铺上铺着一层干草,被一群人围着,生无可恋地倚在床边。 胤礽:他果然没有来错。 强压住嘴角的笑意,将屋内宫人打发光,接着来到张请冬跟前,深情款款道:“请冬,孤来看望你了。” 张请冬给了他一白眼,板着脸道:“谢过太子,请恕奴才身体不适,没办法起身给爷行礼。” “无妨无妨,你为大清开枝散叶,我应该感激你才是。”胤礽随手搬了把椅子,有些嫌弃地看着满床杂乱的干草,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这个在满人的习俗里叫‘落草’,是保佑放上这些能保佑我成功生娃,最少得睡七天。”张请冬苦涩道。 女真人本是渔猎文明,最早在东北山林里,孕妇很多直接在草席上产子,所以,不少人为了保胎,都习惯在床上放些干草,以求老祖宗保佑。 “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少搞这些封建迷信。”科学分娩不好吗。 “这个嘛……我考虑一下。”胤礽回答得一本正经。 张请冬不疑有他,好不容易见到人,直接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满倾泻而出,“还有,虽然很感谢太子爷的赏赐,但您送得也有些太多了,我这儿就这么大,几乎都要装不下了,就好比那两张地毯,那么贵的东西我哪敢用,再者……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个杏脯堵住了嘴,她只能先把东西吃下去,完事儿之后又来一个、又一个…… 就这样,两人一个塞一个吃,好半天,整个屋子只能听到张请冬嚼嚼嚼的声音。 直到一碟子干果见底,胤礽方才有些遗憾地收手。他感觉对方有点像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兔子,投喂还挺有成就感的。 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一口气喝完后张请冬擦了擦嘴,“就是说……呃、我要说什么来着?” 胤礽失笑,四处打量了下,有些嫌弃道:“你这屋实在太破了,每次来感觉进了山洞一样,给你东西你就拿着用,那点玩意儿也值得说一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有孕,我不大加封赏反而是怪事。” 见小格格鼓着脸不说话,胤礽又保证过几日送她个大礼,她见了指定高兴,旋即慢悠悠离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张请冬气个半死。 他到底是干嘛来了?! …… 好说歹说,总算是在齐嬷嬷的配合下,将身边这一套保胎装备收了起来,张请冬这下子算彻底老实了,每天也不嚷嚷着要放风,就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任由肥肉蔓延滋生。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眼看李氏唐氏就要回来,忽然,一道旨意将后罩房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太子下旨,特许张格格家人进宫会亲。 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但实际上清代宫廷规定,只要高位妃嫔,每年或者隔几个月都可以与年迈的父母相见。但像张请冬这般才当上格格的就能会亲的确实是少见。一时间,整个后宫议论纷纷。 虽然是皇家恩典,但宫里也有宫里的规矩,嫔妃家人不能进来,双方只能在顺贞门某个小隔间,周围还必须支起慌的的帷幔。 张请冬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目的地,才推门进去,便见一中年妇人在两个小太监的陪伴下站在屋子中央,见了自己,激动得热泪盈眶:“冬儿……” 旁边太监轻咳两声,妇人回神,低身行礼道:“给格格请安。” 张请冬连忙将人搀扶起来,齐嬷嬷塞给小太监两个荷包,之后与他们一并离开,将场地交给这对母女。 等人走后,张请冬也松手,沉默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眼前的脸在原主留下的回忆中出现无数次,使她既熟悉又陌生。 妇人仔仔细细检查了她一番,冷不丁开口:“咋胖成这样?” 张请冬:“……” “你第一句话就跟我说这个?!” 张请冬悲愤交加,是她想长肉吗?是她吗?!每天光吃不动她有什么办法! “我是怕你吃太多生孩子遭罪,”妇人嫌弃道:“而且当年生你的时候我可是一点儿都没长肉,所以你才能出落得有我几分姿色。” 她颇为自得,这倒也难怪。张母名叫额林珠,在满语里是“珍宝女孩”的意思,从小就生得花容月貌,艳光四射,也正因容貌太盛,担心进宫后引得主子分心,当年选秀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不过好女百家求,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最后张父凭借着还算不错的皮相以及旗人里少见的举人身份才抱得美人归。 “早知道那死鬼那般短命,我当年就随便找个人嫁了!”额林珠恨恨道。 “额涅,你又说这些,都过去多久了。”张请冬无语,但并未多说什么。母亲属于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态度不好,这些年却一个人拉扯大她跟弟弟,为了两人没少吃苦。 额林珠用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接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满满的金叶子、金瓜子,差点闪瞎张请冬的狗眼。 “这、这么多钱是从哪儿来的?”自己家里并不宽裕,从小虽说衣食无忧但也没什么闲钱了。 额林珠看着自己的傻闺女,无奈道:“还能是哪儿来的,你娘我一点点攒的呗。本来前阵子买了个铺面,想着等你出宫了,添做嫁妆,结果谁料到能成为格格。收到消息那天我一宿没睡着,宫里都是人精,你这性子怕是让人连皮带骨吞得一点儿不剩。无论怎么样,银子都是管用了,别怕花,只要有用就成,不够我再去挣!” 张请冬听完眼泪汪汪,眼前的妇人逐渐与自己上辈子的母亲形象重合,她也管不了其他,一头扑进对方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额涅,我一定好好孝顺你,让你过好日子!” 妇人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语气依旧充满嫌弃,“我用你?顾好你自己就得了!” 张请冬哭了半天,好不容易收敛起情绪,一边擤鼻涕一边打听家里其他人的情况。 “你玛法那老不死的在你进宫后又开始嚷嚷着要找小妾,被我收拾一顿老实了,你弟弟还是老样子,文不成武不就,混账东西一个,你额其克……” 张母顿了下,接着故作若无其道:“他跟着万岁爷打仗去了,说要挣个官身,去年跑到参军就差点没命,要不是有贵人相救,顾及连尸首都送不回来,还不长记性,管他呢。” 额其克在满语里是叔叔的意思,张家一共两兄弟,大儿子张父几年前病死,小儿子只比张请冬大八岁,从小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母亲,张请冬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额涅,要不你就答应小叔,跟他过吧……” 额林珠听罢脸颊“腾”地一下烧得火红,狠狠拧了张请冬一下,怒骂道:“胆肥了是吧!大人之间的事儿也敢掺和!”《 》 20、第 20 章 自打满清入关,许多风俗习惯都受汉人影响,守寡便是其中之一。 八旗子弟承担着战争义务,死亡率并不低,所以满人不少妇女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许多一辈子都不会再找。之所以如此,并非全因遵循儒家的伦理道德观念,而是为了获得切身利益做出的牺牲。 首先,朝廷虽然不鼓励满人妇女守寡,但为了照顾这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每年都会分发一份寡妇钱粮,虽不多,但积累下来数量也算可观。其次,寡妇有一定社会地位,可以作为独立的户主,收取地租,甚至买卖土地。 如额林珠,张父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那时候张请冬五岁,小儿子才两岁。若她那时候改嫁,张老爷子是绝对不可能把独孙让给她的。于是额林珠主动提出守寡,不光继承了家里的田产,还掌管了张家内外事务。 张小叔当年才十二三,自然也要接受长嫂的照顾,结果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有些看对眼了。 满人未入关之时,寡嫂嫁与小叔子什么的都算正常,但既然成了天下之主,以前的那些毛病也都要改一改,再加上皇太极活着时候曾说过要防止满人内部乱、伦,这些年此种现象已经很少了。 此外额林珠也担心嫁人之后钱财被对方掌控,不能留给自己的儿女,所以便一直没点头答应。 张小叔知她心中所想,干脆主动投军,想要挣出一番家业来,以证明自己完全不惦记兄长留下的那些钱。 上回征准噶尔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保住命基本没混到什么功劳,现在又去了。 在张请冬的记忆里,这位小叔人还不错,对母亲也是一往情深,两人既然彼此有意,实在不想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 然而可能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即便张请冬已经嫁人,甚至成为了格格,她的话额林珠也完全没放在心上,随口敷衍几句,只一心传授自己总结出来的“后宫生存秘籍。” “……你们院里没正牌福晋,小老婆当家,肯定耀武扬威的,你得一边笼络男人,一边跟宫里的娘娘们交好,寻个靠山别人才不敢动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请冬哭笑不得,底层旗人实际上不比平头百姓好多少,对于皇室的了解基本全靠臆想。张请冬知道母亲都是为了自己,也未拂她好意,耐心坐下聆听,时不时附和两句。 直到门外小太监提示到时间了,额林珠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这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张请冬有些依依不舍,临行前又将那盒金子塞了回去,母亲活得辛苦,这些钱自己是绝对不能要的。 额林珠还要拉扯,后听张请冬说这是作为后手不能轻易动才勉强收下。 临行前又嘱咐了几句,方才跟着内侍离去。 回到后罩房,张请冬精神头一直不太好,面对额林珠,她忍不住想到自己现实世界的母亲,同样也是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为了给自己治病四处借钱,现在她走了,妈妈可怎么办? 要是原主也穿越到现代就好了。 张请冬这般想着,之后又觉得自己死了对妈妈说不定也是种解脱。原主要是魂穿转世,也应该找个健康的身体,她那种病秧子不是害了人家吗。 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使她心情更差了,整个人都沉默许多。 齐嬷嬷见她蔫蔫的,知道是思念家人,为了让自家格格高兴,便想着弄些她爱吃的,于是便提出做对方一直心心念念的牛油火锅。 “诶?可以吗?”张请冬瞪大眼睛,她前些日子跟膳房的人提了,只不过齐嬷嬷觉得大热天吃锅子,为了降暑肯定要准备不少冰盆降温,到时候一冷一热人最愿意生病,于是便不让吃。 如今听她问了,笑着答道:“侧福晋她们明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后院规矩肯定比现在严,趁着今日放松下也未尝不可。” “好好好,”张请冬激动地点头,连忙让知松去膳房通知准备。 知松领命,快步去往膳房。宫里最大的膳房位于南三所西侧,所有人的饮食包括典礼筵宴所用酒席皆由其负责。 除此之外,在后宫还有个内膳房,主要是给皇帝、太后、太子等人加餐,只有荤、素、点心三局,但厨子手艺却很好。 原本以张请冬的身份,定然是没办法在这儿点菜的,但因着“怀有龙种”,胤礽无脑给她批了一堆特许,秉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还是偶尔去几次。 负责内膳房的严贵全见知松来了,连忙笑着打了声招呼,“可是张主儿又想着什么吃食了?” 自己当差二十几年,就没见过像张格格脑子里这么多新鲜菜品的贵人,关键是不光新,按照其吩咐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都不错。如今的世道,哪家饭馆琢磨出什么新菜都得藏着掖着,也就是张请冬这样的贵人不在乎。严贵全得了秘方,对待这位新小主也格外上心。 知松与其问好,认真地将格格的要求复述一遍,之后又塞给对方一个小荷包,里面有些碎银子作辛苦费。 “哎呦,我哪敢收格格的钱,给她效命都是我应该的,知松公公快拿回去。”严贵全连连推辞。这倒是心里话,除了赠菜的恩情,他也确实想努力与张请冬搞好关系,搭上太子这条线。 清朝初年,膳房里的厨子杂役大多是太监,然而渐渐的,大家都意识到厨子乃是肥差,于是许多旗人都去学厨,然后托关系进到这里工作。余下不多的岗位,则是留给部分从民间招来的,有几手绝活的名厨。 唯有一些内膳房下厨房之类的,因为在后宫外男不得进入,依旧用阉人厨子。不过僧多肉少,一直竞争激烈。严贵全因为红案白案功夫都出色,再加上资历深厚,得以留在此地,但身后可是有一帮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上位的。这导致他焦虑异常,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过若是能在毓庆宫那儿留下姓名,让太子记住自己这号人,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所以他不光不能要钱,还得拿出看家本领伺候张请冬。 前些日子对方说想吃牛油火锅,严贵全几乎立刻就做出来了,这东西不算很麻烦,只需要用牛油做底料,佐以干辣椒、花椒、生姜等,为了增添风味,严贵全还放了豆豉醪糟。听闻格格先要涮下水,他还参考民间爆肚的做法,将牛肚牛肠切成薄片,配合各种新鲜蔬菜及羊肉,摆好盘一并送了过去。 牛油火锅这种东西,别管好不好吃,味道一定是奇香无比的,这也导致太子才刚踏进后院,便闻到了这股子辣油味儿。 说来也巧,他今日难得抽出时间,本想着回自己寝宫好好休息一晚,结果就撞见这茬儿。胤礽嗜辣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清朝做菜虽然偶尔也会弄些重口的,但并非主流口味,所以见有辣味锅子,便也来了兴致,转身就去了后罩房。 张请冬这边锅刚煮开,还没来得及吃,这位大爷就过来了,心中暗暗叫苦,只能命人添副碗筷。 看着那一锅咕嘟咕嘟的红油,胤礽好奇道:“我怎么没见做过这个?” “回太子爷,这是奴才闲着无事找内膳房研究出来的。”张请冬硬着头皮道。也不怪她如此紧张,对方虽然准许自己在内膳房点菜,但经齐嬷嬷科普,大部分宫里妃子,即使得了这项权利也不怎么用,更多把它当成某种身份宠爱的象征。一来是觉得太过显眼,二来嘛,内膳房本身没多少人,还要经常伺候康熙太后,万一因为你耽误了那两位可如何是好。所以大家嘴馋了宁愿费些功夫,自己掏钱找大膳房做。 张请冬也是趁着两尊大佛都不在才过把干瘾,结果没想到被人抓到了。 谁知胤礽完全没说什么,只询问了两句具体做法就大大方方坐下开吃。 张请冬见他这样,也跟着放松下来,把对方当成普通饭搭子,只专心吃饭。 牛油火锅很合胤礽胃口,尤其是小格格准备的蘸料不是常见的芝麻酱而是打碎的干料,吃起来更是别有风味。 汉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康熙自己却没有这些规矩,虽不至于滔滔不绝,但他宴请大臣之时尤其愿意拉着人家唠家常谈国事,受其父亲影响,太子吃饭时候也经常讲话。 “此物虽好,但暑天还是要少吃。” “嗯。” “吃完把屋里的帷幔全换了,多洗几遍,洗不干净就不要了。” “好。” “这些冰盆摆得太近,冷气散不开,若无人打扇,晚上肯定地热。” “哦。” 胤礽见她只顾着埋头苦吃,完全不搭理自己,脸色冷下来了。 齐嬷嬷拼命给张请冬使眼神,结果之前也说过,张请冬这个人,往好了形容叫专心致志,往难听了说就是大脑容量有限,一段时间只能顾得上一件事。吃饭时候就一心吃饭,别的声音全部屏蔽。 无奈,齐嬷嬷只能上前两步,开口道:“格格,这么多新鲜菜品,您给太子爷一一介绍下,布上几品菜,别光自己吃啊。” “啊?”张请冬抬头,有些茫然道:“我不会啊……” 这倒并非她推脱,宫里用来布菜的筷子又长又重,负责的宫女太监都要专门训练过,她自己确实拿不习惯。 “无妨,我不怪你。”胤礽淡淡道。 ……那好吧。 张请冬起身,先给对方夹了两片羊肉,胤礽直接吃了。 见此她又艰难地夹了片毛肚。 “这是什么?”胤礽皱眉,黑乎乎的看着就不怎么好吃。 张请冬解释是牛的胃,胤礽当即表示自己向来不吃下水,放着吧。 “哇,那你可就错过火锅的精髓了!”作为吃肚达人的张请冬激情安利,“这东西不光脆嫩弹牙,而且特别有嚼劲,涮的话也有讲究,七上八下,拿出来刚刚好,保证一吃就会爱上!” 胤礽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小格格,想到对方这么卖力竟然只是劝自己吃东西,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 若世上人人都像她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有多好…… 胤礽回神,故意严肃道:“好吧,那我就试一下,不过若是不好吃,你就等着挨罚吧。” 这一句话就把张请冬吓到了,什么罚,怎么罚? 怀着紧张的心情,张请冬努力寻找了片她眼中最完美的毛肚,涮完了颤颤巍巍地放到太子碗里。 见她这般,胤礽心中恶趣味更盛,突然开口重重咳了一下。 张请冬本就紧绷,这下子直接跳了起来,毛肚腾空,包裹着红油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贴在了胤礽的脑门儿上。 满室寂静。 张请冬哭丧着一张脸。 你说了不怪我的……《 》 21、第 21 章 成功气走领导后,张请冬战战兢兢地继续吃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凭借着自己的没心没肺将事情抛诸脑后。 齐嬷嬷在旁边已是一派心如死灰的模样,毁灭吧,爱咋咋地,反正自家格格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不会得太子宠爱,只要保住性命,别的顺其自然吧。 过了两天,李氏果然带着一班子人浩浩荡荡地回到毓庆宫。第一件事自然是叫来自己的两个儿子,检查功课嘘寒问暖,其次则是询问这段时间后院发生的大事小情,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最后便是叫来了张请冬。 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出的张请冬深吸一口气,将齐嬷嬷教给自己的话在心中背诵几遍,跟随者宫女去了后院主屋。 李氏见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知道你有孕后,我就一直想着,之前确实是对后罩房关心不够,连你两个月没来月事都不清楚,好在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错,妹妹吉人天相,有祖宗保佑,龙孙护体。前日子在畅春园的佛寺,好好帮你求了一番,这胎一定安安稳稳,一举得男。” “谢福晋挂念,给太子爷开枝散叶,哪敢强求太多,是男是女都一样,若有个女孩儿,刚好也能跟大格格做伴。”张请冬答得规矩,同样暗示了自己并没有争抢的心。 李氏听完还算满意,虽然这段时间对方没少受赏,但太子这个人,对待身边的本就出手大方。就连她都没想过太子能去为了自己向康熙要封号。所以即便拈酸吃醋,也保留一丝理智。 不过嘛,对于张请冬这样的新人,还是应当提点一二,否则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猖狂起来,日后终究是个麻烦。 于是在寒暄两句后,李氏话锋一转,开口道:“唉,你有了身孕,虽然是好事儿,但这毓庆宫终究是有些惹眼了。算上刚娶亲的五阿哥,就属的咱们的龙子最多。” 张请冬不解,孩子多不是好事儿吗? “好事儿自然是好事儿,不过这孩子一多,闲杂人就多,给人下手的机会也陡然增加。”李氏面容严肃,“妹妹莫要以为有太子庇护,就什么风险都没有。你可知前明熹宗皇帝的裕妃张氏?她因得罪了奸宦魏忠贤,被说是假怀孕,罚居住于宫殿夹道,最后风吹日晒活活饿死。皇帝的妃子都这样,更别说你我了!” 她本是想吓一吓对方,没成想举的例子阴差阳错于张请冬如今的处境正对应上。 “这、这么严重吗……”张请冬咽了口唾沫,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没有比饿死更恐怖的死法了。 “当然,”李氏又添油加醋形容了一番裕妃死前的惨状,直到把小格格说得彻底沉默了方才心满意足地放其离去。 看着张请冬如鹌鹑一般瑟缩的背影,李氏满意地笑了。 回去之后,张请冬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满是自己要被饿成人干的样子。 不要紧的,反正只是装一会儿,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流产,不会有人知道。命运被旁人把控,张请冬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就这样惴惴不安地过了一个多月,正当她已经要习惯了“养胎”生活之时,突然,远在前线的康熙发了数道旨意回宫。 跟胤礽想的一样,为了平息军中的流言,康熙大大赞赏了他。清军到了宁夏,战事就变得很顺利了,不光胤禔有功,连三阿哥胤祉也打了场极漂亮的仗。 康熙表扬了几个儿子,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功劳按在张请冬独自里的孩子上,直言这孩子刚怀上大清就接连胜仗,一改之前的颓势,简直就是福星! 于是不光给张请冬提了一级,由格格升为庶福晋,还送了一堆东西,要知道半个月前,十七皇子胤礼降生,老爷子听闻只批复“知道了”三个字。这一对比,张请冬的各种待遇更为扎眼。 除此之外,康熙甚至表示,等这孩子降生的时候,把生辰八字做成册子,送到藏\地佛堂的供奉。 很多人不知道,噶尔丹实际上是黄教活、佛还俗,虽然已经是草原大汗,但依旧与黄教保持密切联系。他与漠北战争的直接导火索正式土谢图汗对黄教使者不敬,而漠北被侵略也是大清出兵征噶尔丹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今噶尔丹的死已经是注定了,那么xi藏势力逐鹿中原的打算也彻底失败。康熙此举,主要是意在警告一些人,这点只要稍微有些政治敏感度的皆能明白,所以包括看太子不顺眼的胤禔在内,都没怎么把这点小事儿放在心上。 可是,这一切张请冬不知道啊! 当她看到满屋子都赏赐,听到康熙的各种恩典,摇摇欲坠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就连齐嬷嬷都面色惨白,待四下无人之时,不等张请冬开口,直接表态道:“这‘孩子’,不能留了。” 对于齐嬷嬷来说,她的人生基本就是围绕着皇帝一家子来转的。 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被派去伺候赫舍里皇后,后跟着进了宫,皇后没了。她一来是为了照顾小姐的独苗,二来也是想逃离家中那些贪婪可怖的族人,便求了个恩典留下。 太子直到出阁前,都是由康熙手把手教导,小时候甚至直接将人养在乾清宫,所以作为贴身宫女,齐嬷嬷也与皇帝相处了很长时间。 可以说,单论对这一家的了解,放眼整个大清,比她更深入的恐怕都没有几个。 太子是个好孩子,虽然也有一些小毛病,但本质上还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就好比几年前,康熙得了疟疾,命悬一线,药石无医,唯有洋人牧师献上金鸡纳霜,自称能救其性命。洋人的东西,又没经过层层检验,怎敢给天子服用?万一真吃出事儿来,那不是要背上弑君之罪。 当时太子若放着不管,完全可以顺利登基,可他却想也没想,断然下了决定,顶着巨大的压力拍板给康熙用药。最后皇帝救回来了,没过多久,他也陷入了与兄弟间的争斗。 齐嬷嬷冷眼旁观,能看出太子是将皇上当成一位“父亲”在看待,所以他会抛弃自身利益去救人,会因为对方的偏心不作为而愤怒,会想出让张请冬假怀孕这样大逆不道的办法。因为子女的本能想法就是,父母会原谅他的一切,即使做错了也会帮助兜底。 但对于康熙而言,太子先是“储君”、“臣子”,最后才是“儿子”。所以,太子首先要尽到臣子的义务,敬君忠君,其次才是儿子的孝心。 另外,皇上是喜爱太子,但并非只喜爱他,其他人一样是他的孩子,他会亲自教导大阿哥骑射,会一直挂念三阿哥的口疾,甚至对公主格格,也是面面俱到。 双方情感上的错位,最终倒霉的却是身边这些下人。 张请冬被迫卷到这些争斗中,已经是倒霉到家了,现在还要配合着太子欺君。康熙如此看重这个龙孙,回宫后肯定要仔细问询一番,到时候有一丝一毫的不对,都会引起这位疑心深重的帝王的警觉。 太子也许能全身而退,可张请冬是肯定得不了好! “若现在孩子没了,万岁也许会因为不想让太子触景伤情而略过此事,但再拖下去可就说不好了,主子一定要趁早解决此事啊!”齐嬷嬷满脸焦急。 张请冬实际上早就被李氏的话吓得茶饭不思,又见今日这一幕,心底确实萌生退意。但想到胤礽,又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我都答应太子了,说好等临近万岁班师回朝再考虑,现在反悔是不是……” 哎呦我的小祖宗,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寻思别人呢! 齐嬷嬷听得直摇头,见此只能开口厉声道:“此为组织上头下达的指令,针对此事,上头自有定论,你只需要尽快去找太子说明就好了!” 她一把组织搬出来,张请冬就不敢说什么了。 次日一早,借口给太子送汤水,递上去一份陈情表,上面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隐晦地询问了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卸下伪装。为了防止对方不快,还找了个借口说不是自己想,主要前些日子给自己洗澡的宫女都在好奇,怎么四个月了还不见显怀,这样下去怕是藏不住。 为了这封信,张请冬可谓绞尽脑汁,甚至为表诚意,上辈子只学过三个月书法的她亲手了写了半天,之后忐忑地等待太子回复。 下午的时候,胤礽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大太监孙英抱着两个盒子笑眯眯赶了过来,对着张请冬道:“禀庶福晋,你送的东西太子爷收到了,这些是他赏您的,让您等四下无人的时候再打开。” 旁边宫女太监们笑得一脸暧昧,大家都觉得小两口又要玩什么情、趣play了。 张请冬却觉得有些不妙,待人群散去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 只见一个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几打纸,上面俱是各种各样的名家字帖。 另一箱子里装的则是一个半圆状物体,像是蚕丝制成后用浆水定型的,末尾处还绑了几根绳子,旁边有纸条,纸条上写有四个大字——“你的战袍”。 张请冬:“……” 所以,对方解决的办法是让她套上个假肚子?!《 》 22、第 22 章 清晨,紫禁城景运门口。 王五打开锅盖,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小心翼翼地将碗里的东西扔进去,片刻后,一个个內馅透明可见的小馄饨漂浮上来。 京官们卯时就要上朝。凌晨五点,可能在许多人眼中也不算太早,但这可是朝会开始的时间,倘若家离得远些,甚至有两三点就要出门的。 如此一来,早餐自然是个问题。 好在清朝不禁止小商贩在紫禁城附近贩卖,于是,像什么包子炒肝儿老豆腐之类的早餐摊子就通通支了起来。 现在皇上带着一大批官员去草原上杀敌了,早朝开不起来,商人们自然也都不爱来。 不过王五却觉得,做买卖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算没有官老爷们,一些宫女太监吃腻了大锅饭,也偶尔想打打牙祭,蚊子再小也是肉,钱不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所以即便没人,也风雨无阻。 “话是这么说,但今天也是在太冷清了点儿。”王五嘀咕着,想着要不自己把馄饨喝了就收摊。忽然,两位身穿锦衣的富家公子在下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年长些的姿容俊俏,身量颇高,另外一个面色不太好看,走路还有点坡。 二人径直寻了个位置坐下,由侍从传话,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就被端了上来。 坡脚的那个用勺子搅了搅,之后大口吃了起来,直到一碗见底方才停止。 “在草原上就想这口,整日干粮烤肉,吃得我嘴角都长疮了。二哥赶快尝尝,他家真不错。” 其口中的二哥,也就是胤礽尝了一个,发现这馄饨不光包得好,汤也鲜甜无比。他自幼尝遍山珍海味,很快就察觉到里面怕是放了些海米鱼片做配料。如此一来成本也高了不少,小贩却舍得,也难怪生意兴隆。 看着神色憔悴的弟弟,胤礽微微叹息,接着开口道:“营地里有随军的御厨,老七你身为皇子,就是用几次也没人会说些什么,何苦把自己克扣成这样?” “汗阿玛本人崇尚节俭,我又怎好铺张。二哥,弟弟就实话跟你讲了,此番随军,我就希望能给额涅争口气,结果现在……”胤祐摸着自己伤残的躯干,双目通红,“我这辈子,算是废了。” “胡说什么!你才多大年纪,身为汗阿玛的儿子,天潢贵胄,才受了这么点事儿就自暴自弃?先不说腿脚日后也未必不能养好,就是长不好了,难道还耽误为国家效命吗!况且,想想你额涅,她就只有你一个,你这样让她以后在宫中如何自处?”胤礽沉下脸,严厉道。 他身为储君,从小就不与兄弟们生活在一处,平日里见了都要行礼,胤祐本身性子就柔和,听此更是浑身一激灵,直接俯身领命。 不过说也奇怪,听对方这么一骂,原本沉浸在自怨自艾情绪中的七阿哥反倒缓了过来。其实就像胤礽说得,他身为皇子,哪怕腿脚不好也没什么,只不过受伤之后康熙因为忙于征战,只看了一眼就让士兵将人送回京城。这一路被父亲忽略而产生的孤独与恐慌笼罩着他,而太子的管教反倒使其生出一种被重视的感觉。于是感激地冲二哥连连道谢。 胤礽摇头,老七今年方才十七,平素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也着急出头建功立业,想也是,他们这些皇子,每一个都文武双全,哪有不想出头的。 如今老七老八已经到了能听差年纪,之后还会有更多。胤礽心下一沉,看着眼前飘散着香气的馄饨,却已没了胃口。 不过嘛,他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心胸开阔许多,换个思路,弟弟长大倒也未必都是坏事。就像后院那个小格格,一开始是个隐患,现在却已经拿她度过两次危机。 想到这里,胤礽继续安慰弟弟道:“之前汗阿玛曾抱怨满人不爱读书考科举,待朔漠平定恐怕就要着手处理此事,老七你字写得漂亮,文采又好,到时候二哥推荐你督办,差事完成得漂亮一样能给你额涅长脸。” 胤祐微愣,他与太子接触不多,往日只听说这位二哥性情高傲,对待身边人颇为严苛,自己遇到了都选择绕着走。结果今日落魄了,反倒是对方伸出援手。 有道是患难见真情,胤祐清楚地知道自己往后恐怕难担大任,也不值得太子纡尊降贵拉拢,所以,对方恐怕真的只是关心他。 “二哥,你的大恩,弟弟没齿难忘!”胤祐感动得险些落泪,死死握住兄长的手,此举显然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直到现在,他紧绷的神经方才缓缓松了下来。 事实上,对于胤礽来说,与兄弟这般相处也是头一次,面对老七的情难自禁,他好悬直接把对方甩出去,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他是你弟弟,他是你弟弟”方才平复下来。之后又态度和蔼地嘱咐了几句,便让其先回去见额涅了。 等人走后,胤礽心情还算好,倒不是他想利用老七做什么。只不过老大仗着亲妈惠妃养过其他皇子,跟老八几人关系要好,康熙经常夸胤禔兄友弟恭。 胤礽冷笑,全天下难不成只有他会装? 忽略那些让人心烦的事儿,宫里还有政务要处理,胤礽起身,刚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让老板做碗馄饨放到食盒中带走。 王五领了一大笔赏钱,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忙用起十二分心思煮。考虑到送进宫路途遥远,特意没做太熟,中途用余温加热。 今日冯鹏休沐,乃是副总管孙英当差,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盒,跟着胤礽一路来到毓庆宫。等进了后罩房,方才在暗地里感叹,什么叫简在圣心啊!就这么一小会儿都想着对方。以后定然要更加谨慎地与这位张主子相处。 张请冬此时刚用完早饭,没想到太子会过来,匆忙见礼后接过孙英手中的馄饨。 贵人赐,不敢辞。既然太子大老远拿过来了,即使吃饱了也要强塞进去。 于是顶着胤礽期待的目光,张请冬硬着头皮将馄饨喝光,成功将自己撑了个半死后,虚弱地冲太子道谢。 看着空荡荡的碗,胤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比膳房做得好,我就知道你能爱吃。” 张请冬:送到这儿已经跟面片汤差不多了,也没尝出啥味儿。 心中吐槽,面上依旧十分感激道:“劳太子爷挂念。” 接着趁胤礽还没走,连忙将荷香孙英等人赶出去,直言与太子间有事要办。 宫女们领命,唯有孙英,被此操作弄愣了,直到太子冲他微微点头,方才一脸叹服地退下。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抓住爷们儿,这大白天的,如此主动,哪个男人受得了!?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扣上“白日宣淫”大帽子的张请冬,见屋里只剩他俩,咱也忍不住,直接开口道:“太子爷,敢问奴才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胤礽视线扫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怎么?出了什么状况?” 犹豫了一下,张请冬还是一五一十地开口道:“是,您给赐下的那个‘战袍’特别不好调节,弄得我肚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荷香她们整日心惊胆战,以为我怀了个哪吒。” 胤礽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成,那这样吧,回头我再让人给你做个好的,保证比之前的强。” “可、可是,宫里都在传万岁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咱们是不是……”张请冬言辞很委婉,但态度十分坚决。 大哥,再继续下去她就要生了!? “至少还得一个月,”怎么也得等到噶尔丹伏诛,这个“孩子”才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胤礽没有跟张请冬解释,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没必要,对方是他屋里人,为自己效命理所应当。 所以,哪怕张请冬磨破了嘴皮子,太子依旧无动于衷,最后张请冬也放弃了。 既然旁人靠不住,那她只有自己想办法!《 》 23、第 23 章 七月过去,北京的天依旧没有转凉的迹象,因着下了好几场雨,反而更加闷热。 张请冬天天带那个假肚子不透气,腰上起了一排红疹子,又痛又痒还不敢抓,每日睡不好吃不香,连最爱的锅子都搁置了,人也稍微清减了些。 对此张请冬倒是挺满意,就当是减肥了。但荷香等人看在眼里都开始着急,孕妇瘦了可不是好现象,于是成天换着花样给张请冬找吃的。 “主子,太子爷赏的冰糖燕窝,您吃些补补吧。” “不对,庶福晋是没怎么吃荤腥,腹内缺油水,还是先用点吊炉鸭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胎,安胎!主子,奴才观您脸上气色不够,定然是缺血,跟内膳房要了碗猪肝莲子汤,您趁热喝了。” 张请冬:“……不用了。”我的体重告诉我不缺任何东西。 她本热得没胃口,但经不住身边人劝,最终还是吃了碗鸡汤素面。 酒足饭饱后,突然齐嬷嬷进来禀告,说翊坤宫的人求见。 翊坤宫乃内廷西六宫之一,目前为康熙宠妃宜妃娘娘的住所,张请冬一听就知道是姬兰身边的,连忙让其进来。 严格来说,对方算是自己在宫中唯一能说上话的同龄人,被发现“怀孕”后,匆匆忙忙就回了宫,连个招呼都没打。毓庆宫与翊坤宫,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距甚远,后宫里人没有指令又不能随意串门,只好互相靠太监传话带信,来往得颇为辛苦。 而这次对方来,主要是为了告知张请冬,马上就要过中秋了,由于前方战事还不错,想来用不了多久康熙就要回来。太后一高兴,就想着在宫里办个小宴,介时后宫主位都要去。包括太子身边的,而她现在怀着龙孙,在皇帝那儿都挂了号,很可能太后要召见。到时候别紧张,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了。姬兰还特意嘱咐,因为某些原因,太后喜欢大红大蓝,最看不得柔柔弱弱西子捧心这一套,记得到时候穿得鲜亮些。 张请冬看到这条不由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当年孝献皇后董鄂氏貌似就以温婉娴静闻名,老太太这么些年还记恨着呢。张请冬觉得好笑,给了送信的赏钱,让他回去帮着谢谢四格格。 等人走后陷入沉思,齐嬷嬷见她愁眉不展,便关切地询怎么了。 “其实也没啥……”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吧,不是中秋宴吗,太后娘娘会不会让大家写诗表演个才艺什么的,我这两笔字也拿不出手啊。”回忆起上辈子那些宫斗剧,妃子们又是弹琴跳舞又是写诗作画,更有甚者搞一些滑冰挥鞭转之类的狠活,跟她们比起来张请冬难免有点小自卑。 “主子怎么会这样想?!”齐嬷嬷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宫中确实会有一些个官女子逢大日子给万岁爷太后献礼,但哪有主位去做这些事儿的?更何况您现在可是有身孕啊!” 还写诗,老太太汉话都说不明白写什么诗!? 张请冬有些讪讪,看来自己受电视剧影响太深想当然了,连忙尴尬地转移话题,挑选起中秋节该穿什么好了。 几日后,果然依姬兰所言,太后下旨,请各宫主位前去赴宴。 因为只是家宴,太后又不想铺张浪费,特意嘱咐不用穿吉服,张请冬前日得了匹洋红的绸缎,让内务府做了件新衣裳,上面绣着象征着吉祥如意的八团花卉纹。发间还特意带了两根掩鬓簪,簪子都是用金丝掐出来的,工艺复杂但体积不大,显得富贵又不至于太浮夸。 张请冬平日里虽不至不修边幅,但也称得上衣着朴素,今天猛然间一打扮,才凸显出姣好的容貌,以致同行的李氏林氏见了她都不由愣了下。视线再转到对方圆鼓鼓的腹部,皆心中泛酸。 几人乘着轿撵来到宁寿宫。 宁寿宫作为康熙特意为母亲建造的寝宫,占地非常广,不光有众多宫殿,还有专门的休憩娱乐区,甚至西面特意留出个花园供太后放松心情。今日赏月,就设在园中。 来得人不多,算上毓庆宫这三位也才二十几个,毕竟康熙后宫大部分靠熬资历升职,高位嫔妃一共没多少。 花园中有许多盛开的菊花,边上还有两个小阁楼,等下祭拜完,妃嫔公主们可以到上面的琼台上赏月,这里地势较高,视线较好。能看出来,整个宴会的氛围还是挺轻松的。 张请冬被引着落座,桌案摆满了鸡冠花、月饼、鲜藕等物,抬头看去,最中间还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月饼,两边并由鲜果红烛。 刚想开问,就听高喊,太后太子驾到,一众宫人连忙行礼。 礼毕,众人起身。有内务府太监出来念祭月表文,声音抑扬顿挫,非常有节奏,随后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替其烧香。 张请冬坐得远些,胤礽与祖母跟前又有屏风阻挡,看不清这位大清最尊贵的女人长什么样。 不过没一会儿,便有内侍来请,早有心理准备的张请冬知道这是太后想见自己,于是连忙跟了过去。等到了人跟前,恭敬行礼。 仁宪皇太后今年已经快六十高龄,老太太前半生过得不顺心,好在当上太后之后,有康熙这个儿子孝顺。虽然张请冬有孕这件事儿,乃太子皇帝共同用其作筏子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太后是真的相信这些。 又见张请冬穿得花团锦簇,脸蛋儿红扑扑像个大果子,喜爱之情又加了三分。 “好个喜庆丫头,一看身子骨儿就壮实。”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对胤礽道:“你身为太子,院里就应该多些这样的,那什么动不动掉眼泪的,都应该离着远点儿。” 胤礽笑着应下,保证一切以为皇室开枝散叶为主。 太后心情大好,直接赏赐给了张请冬一堆东西,出手比康熙还要大方。 张请冬谢恩,太后的汉语一般,显然也不爱说话,没问什么就直接让她离开了。 平白得了一个“壮实”的评价,张请冬有些沮丧,她还以为自己这些天瘦了点儿呢。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监们将那个大月饼分了,这就是所谓的“团圆饼”,张请冬象征性地吃了一块,之后皱起了脸,饼大太了不好受热,边上都已经干巴了,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才将难吃的食物送下去。 吃完团圆饼,又有宫廷女子乐队前来献奏,此事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太后毕竟上了年纪,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在太子的劝说下回宫休息,嘱咐后宫们不必在意她,继续玩乐。 她人虽然和蔼,但终究是长辈,有其坐镇大家都不敢太过放肆,现在离开了,大家终于能自由活动了。 之前也说过,清朝的嫔妃是不能随意串门的,所以遇到重大活动你能聚一下妃嫔们都很珍惜。于是周围有窃窃私语说小话的,有三三两两登高赏月的,还有一起比试投壶的。 张请冬四处张望了下,成功发现了姬兰的身影,欢欢喜喜地上前打招呼。 姬兰见了她也很高兴,她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康熙征准噶尔顺利,这意味着亲事基本已经拍板,想到马上要天高任鸟飞,不由一改往日沉默瑟缩,做什么都充满干劲儿。 瞧着小姐妹的肚子,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此举可吓坏了张请冬,连忙侧身躲避。 姬兰有些无语,“至于吗,我还能伤了你不成。” “这个、额……”张请冬支支吾吾,主要不是害怕露馅儿吗。 好在姬兰心大,也没怎么在意,反而询问道:“我给你阿胶用没用,那可是好东西,地方送上来的贡品,这两年产量减少,许多娘娘都吃不上呢。” 张请冬听罢连忙表示太贵重了,让对方自己留着。 “嗐,我要那做什么,你这胎来得赶巧,若真像汗阿玛所说是祖宗保佑,那也算成全了我,给你就拿着。”姬兰洒脱地摆摆手。此时宜妃招呼她说话,于是交代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想到对方没多久就要去蒙古和亲,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张请冬不由有些失落,见天色已晚,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吃点东西,就听身后传来道饱含怨气的声音:“太后设宴,周围都是些公主娘娘,妹妹不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四处老跑,若冲撞了贵人是想给毓庆宫蒙羞吗?” 张请冬翻了个白眼,无奈回头,只见林氏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满脸的嫌弃挑衅。 如果说在太子后院,唐格格李氏跟她不太对付,那么林庶福晋就颇有些势如水火的意味。 尤其是打从张请冬也被封了庶福晋,二人平起平坐,林氏更是只要见到了就得刺她几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原主的死直接原因就是这位,张请冬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回击道:“姐姐此言差矣,太后慈爱,准了大家玩乐,咱们若不到处走走,岂非辜负了主子娘娘一片苦心。再者我此时腹中怀着龙孙,乃上天垂怜,如何给毓庆宫蒙羞了?反倒是姐姐,久未出门,冷不丁得幸,怕是被欢喜冲昏了头脑,有些口不择言了。”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对于林氏而言,最在意的便是太子的宠爱,她能跟李氏斗得不可开交,本质也仗着自己是太子后院第一人。而张请冬此言算是彻底戳中了她心底最在意的事——无论怎样,太子已经将近半年没进过自己的屋了。哪怕今日赴宴,还是沾了张请冬的光。 林氏瞬间眼睛就红了。 张请冬不愿意理她,转身打算离开,然而难得吵架落了下风的林氏热血上头,下意识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再辩一辩。 齐嬷嬷连忙出手阻拦,林氏被个奴才抓住手腕,顿时面色大变,怒斥一声放肆便要狠狠将其甩开。 结果齐嬷嬷抓得太用力,双方这么一较劲,都不禁向边上倾斜。 她俩歪倒不要紧,直接带倒了前方的张请冬。 只见张请冬一个站不稳,径直向前扑去,整个人狠狠撞向桌脚。 “哐”的一声巨响,肚子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砸出了个坑! 周围一片死寂,无论妃嫔还是下人,纷纷被这一幕惊呆了。 张请冬趴在地上,突然,福至心灵! 一把抱住小腹,死死哀嚎道:“哎呦!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一大片狂奔向张请冬。 “不好了!庶福晋跌倒了!!” “御医!!快传御医!!!” “快看啊!庶福晋疼得都咧嘴了!” 满园慌乱中,谁都没注意到,屏风后面的太子爷脸色已经黑得跟炭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