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阴间线人成为神探[香江]》
7. 情况证人
钟咏棠语气无奈:“爷爷,别闹了,我明天八点要到警署。”
她的话音一落,厨房透出微光。
紧接着,一个插了二十一支小蜡烛的蛋糕从中飘出,橙黄色的火光映照出唐君豪和钟兆扬的魂体。
“神童/阿妹,新生日快乐!”两位家人笑意盈盈。
钟咏棠眼睛发热,合上双眼许愿。
新生日是钟卓然在街边捡到她的那一天——1972年10月14日。
当时她还小,这些事是后来被领回九龍大厦才知晓的。她被送去福利院前,曾与三位鬼家人共处过一个月,她的名字和小名也是他们取的。他们通过摇骰子大小决定取字顺序,哥哥是大赢家,钟便来自他的姓。咏与奶奶的职业有关,她希望小孩长大后能言善诵。棠则是爷爷的姓氏谐音,神童这个小名是他输了游戏不忿非要讨的彩头。
后来,爷爷奶奶为了压制哥哥身上的厉鬼气息,打算寻个由头将她送去唐家。谁知爷爷的女儿福星阿姨在这时早产生下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孩,坐月子期间还要为集团发展费心费力,他们不得不将钟咏棠送去福利院。
从她记事起,每年这天都与三位鬼家人一起过,除了今年。
所以,她喃喃许愿:“希望明年的新生日,一家人可以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烛火轻跳,两个大掌同时落在她的发顶,重重的,有点暖和。
钟咏棠吹灭蜡烛的瞬间,屋里所有灯一同亮起,让她看清茶几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礼物。
“肥婶的花生鸡脚汤、潮州佬的自制沙茶酱、临记辉的富贵竹……”唐君豪细数每一样东西的来历,“东西是妙华姐帮忙搬进来的,她还留了礼物。”
余妙华,即地下停车场纸扎铺的余婆婆。她曾经是名震一时的堪舆大师,九龍大厦是她名下的物业之一。
1982年,爷爷奶奶与她做了一笔交易,她出面领养了钟咏棠,并将其安顿在钟兆扬曾经租住过的单位。之后,她们很少在明面上来往,但私下余婆婆对钟咏棠颇为关照。
钟咏棠打开表面刻有暗纹的木盒,里面是一串沉香朱砂手串。她直接戴在右手手腕,然后把手朝前一摊,笑问家人:“今年的新生日礼物呢?”
唐君豪大手一挥,一块沉甸甸的金砖落在她掌心。
钟兆扬送的礼物则是刚上市半个月的小方块机,轻巧得可单手全握。
这是她的第一台移动电话,她得到新玩具的小孩,翻来覆去地研究把玩,将所有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十点半了,你先去冲凉,我去给你热宵夜。”唐君豪将她从沉醉的状态拉出,“我和扬仔看着你吃完再出门。”
作为这一区功德最深厚的鬼,他每晚都会去巡街,安顿像盲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新死鬼,同时寻找能使钟兆扬魂体彻底稳定的机遇。
三位家人坚持这个传统廿年有余,奶奶梁玉琼从今年六月开始缺席。
钟咏棠应好,回屋拿睡衣进浴室。
带着一身水汽出门时,她顺手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低头看见两抹绿色。她捡起柚子叶,眼睛瞄准垃圾桶,最终还是放进口袋。
唐君豪已经热好猪骨汤,坐在餐桌前等待。
钟兆扬又在翻书,见妹妹走近便停下动作。
他们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喝完两碗汤,又陪她聊天消食,直到她回房间才关灯出门。
钟咏棠感受到家里的阴气消失,不再控制呼吸节奏。
她回想白天查案的点滴,用指甲在檀木珠子上轻划上两道细痕,记录自己的付出。
凌晨十二点,不知谁家睡前忘了给机械钟拔杆静音,清脆的报时声突兀回荡。
钟咏棠睁开眼,从床边柜摸出一张黄符,包裹住飘浮在视野前方的金色光点,取针扎破指尖。
血慢慢渗进黄符,光点像拥有自我意识般顺着墨痕游走,最终完全黯淡。
钟咏棠下床,赤脚走到神柜前,将展开的黄符贴在最右侧的牌位表面。
几秒后,黄符化成灰,无声洒落在台面。她清理干净,摸摸牌位,回房睡觉。
第二天,钟咏棠照常在麦记茶餐厅买回三份早餐,吃完去信箱接上一帮老友记上班。
临近警署大门时,她身后响起李如巽向同僚打招呼的清亮声音,下一秒便点到她。
“神童,早晨!”李如巽蹦跳到她身边,一眼注意到她的手串,“沉香配朱砂,镇静保平安。还有你身上的檀香,都是好东西。”
“家人送的。”钟咏棠不再多说。
面冷心软,不喜欢谈及私事。
李如巽暗自给新扎师妹打上标签,识趣转移话题。
七点五十分,整组人到齐。
刘家莉先将从狗仔华那里得到的信息同步给其他人,提醒大家在后续侦查中多加注意。分派今日任务前,她的眼神在钟咏棠和李如巽之间来回扫了几秒。
“我和小神婆去查叶子浩的验身报告和其他社会关系,如果他的血型与死者吻合,就立即申请搜查令。”她说出最终安排,“其他人去叶家村作详细问话,神童和百晓生一组。”
李如巽一撇嘴,白晓生三人同时笑出声,他们上车后还在谈这事。
白晓生语气肯定:“小神婆昨天又亮她的鹰翼纹身了。”
陈飞云、李智星与李如巽是同期,从学堂到巡逻小队,再从CID调入总区重案组,一路同组,也很了解她的办事风格,笑容更盛。
“还有和昇和坐馆的头马飞鹰哥。”李智星边剥糖纸,边接话,“虽然江湖传闻他在庙街出世,但好难想象小神婆会和他有交集。”
“不说这些了,你一早就吃糖,小心蛀牙。”白晓生提醒道。
李智星却有恃无恐:“我有定期去乔医生诊所检查,他说我的牙齿比很多艺人都好。”
“还是少吃为好。”陈飞云说。
她拒绝了李智星递来的棒棒糖,钟咏棠亦然。
闲谈间,四人到达叶家村附近。
他们兵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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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路,陈飞云和李智星直奔门楼找更练去见村长,白晓生则带钟咏棠前往宗祠前的广场。
清晨的榕树头相当热闹。
穿着晨运衫的阿伯脚蹬布鞋在打太极,几个穿着相似的婆婆齐刷刷地舞着太极剑。
几步外的石板凳稀稀落落坐着人,有人举着鸟笼逗雀,有人腰间挂着小收音机听晨间新闻,还有小孩在追逐打闹。
“靓姐,早晨!”白晓生环视一圈,扬起笑脸坐在一个抱着猫的婆婆身边,“你的唐猫肥嘟嘟好得意,叫什么名字?”
叶婆婆听见他夸赞小猫,她笑眯眯地举高一只猫爪,柔声道:“进宝,同哥哥姐姐打招呼啦。”
白晓生没有急着进入正题,提起家里的金吉拉,与她交流养猫心得。
一老一少从猫的年龄、性格聊到饮食健康,最终回归它们的生活习性。
钟咏棠全程没有出声,但猫咪主动跳到她怀里躺好。
“听说村里有人养都柏文,进宝见了会害怕吗?”白晓生挠小猫下巴,让它舒服得发出呼噜声。
叶婆婆笑道:“不会,浩仔的狗随主人,都是乖乖仔。进宝和它是好朋友,见面还会磨耳仔。”
“听说子浩有两天没遛狗了?他以前会这样吗?”白晓生问。
叶婆婆摇摇头:“浩仔虽然不喜欢与人来往,但他很疼杜比,杜比也很护主。杜比钟意运动,他打风落雨都会带它出来。”
“之前我在报纸杂志上看到有男女因小动物结缘,这种事蛮符合他性格的。”钟咏棠搭话。
叶婆婆笑了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但GiGi不太喜欢狗,傍晚散步时离得很远。”
三人聊了十几分钟,钟咏棠二人对叶子浩有了初步了解。叶子浩一家三口性格都很好,他父母更是出了名的大好人,没有与人结过怨。
没曾想,当白晓生提起叶荣,叶婆婆立即变了面色,说:“阿sir,我想我帮不了你。”
说完,她抱起小猫,离开榕树头。
过了一会,村里的广播响起,村长将在村里的人集合到广场。
村民陆续到达,陈飞云和李智星也来了。四人不断地问话记录,写到手腕发麻。
临近正午,他们打算在村里随便应付一顿,吃完正好可以向下早班回村的人问话。
去士多店的路上,四人交换情报,发觉所有人对叶荣的问题闭口不谈。
“会不会是整条村子包庇叶荣犯罪?”李智星再次脑洞大开。
白晓生否认:“包庇叶子浩还说得过去。”
彼时,士多店门前有一位驼背婆婆提起成捆的纸皮,要将其垒上小板车。
车面的纸塔已有半人高,而她身体摇摇晃晃,似乎要跌倒。
四人见此情形,快步上前。他们不仅帮忙垒好所有纸皮,还打算帮她推回家。
婆婆抬眼发现是他们,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她细声说:“我昨天傍晚见到猪肉荣撬开浩仔家的窗入屋。”
8. 新嫌疑人
清理第一案发现场!
钟咏棠四人听了婆婆的话,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昨晚决定调查方向后,刘家莉已经联系军装警暗中留意叶子浩的家。
谁知,还是被有心人抢先一步。
如果后续确认死者就是叶子浩,那么叶荣将成为最大嫌疑人。
李智星努力回忆,记起今早向她了解过情况,问:“婆婆,你刚才怎么不说?”
驼背婆婆嗫嚅几秒,最终没出声。
“不是欢婆不想说,是她不敢。”士多店老板娘出现,帮忙解释,“叶荣是上一任族长的堂侄孙,在村里霸道惯了。想当年,他对浩仔爸妈——”
“别多管闲事!”老板拎着一袋踩扁的汽水罐,厉声喝停她。
“我们财仔很可能死在他手上,你还要帮他隐瞒!如果他真的杀了浩仔,就应该将他绳之于法。”老板娘很是气愤,“你先送欢婆回家,我要将所有事告诉Madam和阿Sir。”
虽然她提到了另一宗命案,但钟咏棠四人循例要先向欢婆问清情况。
据欢婆的口供,昨天傍晚六点左右,她经过叶子浩家后院时,清楚看见叶荣撬窗入屋,并在几分钟后扔出一个装了重物的麻包袋,并将其拖回自己家。
问完话后,老板帮欢婆推车回家。老板娘确定周围无人后,讲起叶荣与叶子浩家的恩怨。
十年前,叶荣醉酒上班摔断右臂,还造成屠宰场重大损伤被开除。这件事还上了新闻,导致整个新界没人敢请他。他在家借酒消愁,喝醉了就打老婆出气。
“那时,他前妻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夏天都不敢穿短袖。证件和孩子都被他拿捏在手里,她都不敢反抗,大家又不敢帮她出头。”老板娘叹了一口气,“好在后来浩仔爸妈站了出来,报警做证人,还借钱给她重新开始。”
停顿几秒后,她继续说:“至此之后,猪肉荣就经常去他们菜摊闹事。没过几年,浩仔爸妈就车祸过身了,大家都觉得是他做的。”
家暴,做证人,车祸。
钟咏棠在笔录本记下几个词语。
“财仔是谁?他是怎么死的?有什么疑点吗?”白晓生问。
“它是我养了九年的唐狗,大名招财,两年前失踪了。我只是帮浩仔骂了两句猪肉荣,它当晚就不见了。有人说猪肉荣半夜拖了一麻包袋东西回家,但警察什么也查不到。”老板娘提起这事便潸然泪下,捉住离她最近的钟咏棠的手,“Madam,你一定要将这个坏人绳之于法,让招财安息。”
“你放心!只要是他做的,他肯定逃不掉!”一直默默无言的陈飞云拍桌回应。
钟咏棠趁机收回手,默默递上一包手帕纸。
老板娘轻声道谢,将叶荣做过的缺德事全都抖了出来。
期间,老板回到士多店,但没再说阻拦的话,只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你们了解叶子浩的女友GiGi吗?”钟咏棠得知夫妇二人早上外出进货,补问一句。
老板皱起眉,应道:“打扮得古灵精怪,每次都把眼皮涂成五颜六色。”
“你识咩啊?那是日本最流行的原什么风。”老板娘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琪琪性格开朗,人也好,之前还给我送过她们公司的护肤品,可好用了。”
钟咏棠追问GiGi的中文名,老板娘说只是听叶子浩喊过琪琪。
而护肤品的外盒是仿皮材质,被她留作零钱盒使用,但盒底的品牌logo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线索就此中断。
四人便暂时放下公事,挑选喜欢的公仔面和汽水。
在等热水的间隙,白晓生给刘家莉打电话,汇报当前掌握的情报。
尽管叶荣的嫌疑非常大,但警方还未确实死者的真正身份,他们只能以非法入屋的罪名将叶荣暂时带回警署调查。
刘家莉也不打算大张旗鼓,只是联系其他同僚去叶荣经常出入的场所打探他的行踪,同时申请对他家的搜查令。
钟咏棠四人匆匆吃完即食面,又回到广场进行新一轮问话。
结束问话后,他们前往叶子浩家。
刘家莉、李如巽和鉴证小组在两个小时前到达,此时搜查工作已经临近尾声。
李智星一进屋就被满墙侦探小说和漫画吸引,凑近去看。
“哇,他是狂热侦探迷。名家作品几乎都集齐了,还有岛田庄司的日文原版书!”他发出惊叹,而后喃喃自语,“怎么没有吉敷竹史系列的第一本?”
在他咂舌感叹时,鉴证科的工作正式结束。
高仁说:“屋内留有轻微打斗痕迹,但是鲁米诺测试未呈阳性反应。我们用余氯试纸测试过,可以全屋都没被漂白水清洗过。换句话说,这里不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另外一位同事黄美玲接话,同时举起两个证物袋,“我们在卧室的梳子上找到了带有毛囊的头发,可以进行DNA比对。另外,家姐提醒我们留意美容会所相关的物品后,我在垃圾桶找到这张带有口红痕迹的手帕纸。”
纸巾虽然皱巴巴,但中央的商标非常清晰完整,且与护肤品外盒残留的三分之一图案相同。可惜整体采用了花式字体,很难分辨出准确字母。
证物袋在众人手中流转,最终落在白晓生手里。他觉得这个标志非常熟悉,努力回想无果,说要打电话问线人。
几分钟之后,白晓生走近,说:“查到了,是中环的Papillon。法国品牌,规模不大,只接待上流社会人士。”
这时,负责打探叶荣行踪的同事传回消息,叶荣约了人在旺角的骨场按摩。
刘家莉的视线扫过B组几人,说:“小神婆、百晓生和神童追查叶子浩女友的线索,飞云、阿智跟我去旺角。”
B组兵分两路,离开叶家村。
鉴证科众人也不再逗留,立即赶回化验所处理收集的证物。
Papillon位于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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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顶层,装潢是复古法式风格,氛围格外安静。
客户群体相对固定,前台见到生面孔反应冷淡。得知三人的来意,她告知他们GiGi目前在休小长假,找其他同事问话则要先请示上司。
她挂断电话不久,两名分别穿着蓝、粉制服的女生从长廊走出,将钟咏棠三人带到休息室。
两位美容师的态度很好,全程非常配合。
在她们的述说中,GiGi的形象渐渐清晰。
GiGi,中文名朱爱琪,今年二十八岁。她自小父母双亡,在福利院生活到十八岁就出社会工作,第一份工就是Papillon的学徒。她很聪明,工作也很努力,第二年就升为初级美容师,如今是店内唯二的高级美容师。
她性格开朗,与同事的关系非常好,带新人时也不会藏私,面前两位都是她的徒弟。不过,除了推不掉的工作聚餐,她很少与同事相约逛街,更喜欢存钱去旅游。
近两三年,她似乎迷上了日本的亚文化,三年去了足足十次。
日本,绳结。
钟咏棠作了重点标记,追问:“你们了解她的男朋友吗?”
“她男朋友好纯品的,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约她吃饭、看电影,他们感情很好。”同事笑了笑,“至于职业、住址这些,我就不清楚了,但琪琪总说他是能干大事的人。”
另一个同事补充道:“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园,浩仔的狗咬坏了琪琪的手袋。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面慢慢熟络起来就拍拖了。”
当李如巽问及两人最近的感情状态时,两位同事的答案却截然相反。
一人说他们感情依旧,像糖黐豆一样,还说假期要去楼下的法国餐厅约会。另一人则说前两日听见琪琪打电话与叶子浩吵架,事关她的同住室友,语气激烈,她第一次见GiGi情绪这么激动。
白晓生问:“是那家以米芝莲三星名厨主理为宣传点的餐厅?”
“对,这是上个礼拜他们的员工拿来的。”同事顺手将夹在杂志中的宣传单递给他。
白晓生接过,向她道谢。
钟咏棠追问朱爱琪室友相关的事,以及对方的详细地址和家庭电话。
两位同事只在帮GiGi搬家那天见过女生一面,依稀记得对方也姓朱,还在念书,其他一概不清楚。
突然,她们的call机响起。她们看了留言,立即站起整理制服,留下地址便快步出门准备接客。
两人边迈步边碎碎念,似在背书,也像在提醒对方。
“李太对洋甘菊过敏,喜欢栗子蒙布朗配意大利浓缩。”
“她最讨厌别人反驳她,最喜欢谈起有出息的儿子,去年冬天她儿子带她去北海道看雪……”
身穿粉色制服的美容师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钟咏棠,说:“Madam,我记起了,琪琪的室友叫朱雪儿,她是港大经济学专业的大三学生。”
9. 审问叶荣
听到熟悉的名字,三人心头一震。
“难道这次真的被智少星猜中了?”白晓生喃喃自语。
彼时,钟咏棠的记忆像倒带一样回放。无限电视城后门、酒吧、图书馆,最终停在她和李如巽见到朱雪儿时,对方的第一句话——我身边有人出事了?
李如巽显然也想起这句话,与她对视。
三人在几秒内达成了共识。
他们需要打电话去朱家确认朱雪儿当前行踪,并且去法国餐厅确认11号晚叶子浩他们是否到店。
白晓生落后两步,钟咏棠和李如巽迎面碰上四人。
年轻清秀的男人挽着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的手臂,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刚才接受问话的两位美容师站在李太另一侧,低眉顺目地聆听她此次前来的要求。
“帮波波量身定制一个秋季皮肤管理项目。”李太两指夹着一张卡,话锋一转,“上次送的面霜不错。”
美容师笑着说等会给她再拿两瓶。
李太眉宇间浮现满意的神色,放松手指力度,让卡落在美容师手心。
末了,她的视线往前一瞥。见到穿着打扮普通的钟咏棠二人,她嘴角轻轻往下一撇,说:“下次再放阿猫阿狗进店,我就不来了,搞得整个地方都cheap了。”
两位美容师投出带着歉意的眼神,嘴上却只能叠声应是。
钟咏棠察觉身边人有所动作,立即制止。出入这里的人非富则贵,她不想因一时口舌之快而影响查案进度。
李如巽的情绪被打断,最后只喘了两口粗气表达不满。
出了会所,李如巽低头查看自己的棉麻套装,又看看钟咏棠的圆领T恤配黑色工装裤。
她忍不住吐槽:“虽然我们不像百晓生一身名牌,但也干净整洁,比她的英文读音高级一百倍。”
“幸好你没冲动,要不闹起来就麻烦了。”白晓生追上她们的步伐,“金珠集团现任主席唐明珠是她的儿媳,她儿子李民杰还是爆周刊的老板。光是在杂志上煽风点火,让市民认定我们公职人员行为不当,就够我们头疼了。”
李如巽撇撇嘴,没再说话。
原来是福星阿姨的婆婆。
钟咏棠恍然大悟,她只在爷爷珍藏的家庭合照见过对方一次,难怪认不出。
三人各有所思,小插曲就此翻篇。
朱雪儿家的电话无人接听,他们决定等会直接去大学。
法国餐厅下午兼营咖啡座,但店内只有零星几桌。
侍应生见了他们,热情来迎,被排开的三张警员证吓得笑容一僵。
“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白晓生拿出照片。
侍应生眯着眼附身靠近,盯着看了好一会,说:“见过,周一晚上八点左右。我同事上错贵的菜,他们没有怪罪,还补了差额。”
“有人和他们一起吗?”白晓生追问。
侍应生摇头否认,主动讲出朱爱琪二人点的招牌菜式——炭烧肉眼扒、黄油焗蜗牛和香煎鹅肝。
菜式与法医报告胃内容物匹配,年龄、身高、血型及右臂弯的胎记又吻合。即使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无头男尸的身份已经没有悬念。
甜蜜的烛光晚餐成为最后晚餐,之后一死一失踪。
去停车场的路上,白晓生感慨:“如果他还活着,说不定能和智少星成为朋友。”
“都是命数。”李如巽叹气,下一秒又变得振奋,“我们能做的就是将凶手绳之于法!让他安息!”
两人对视,目光坚定,透出必破此案的决心。
看着他们碰拳头,钟咏棠表情微妙,但还是用指甲在檀木珠子上留下一道细痕。
白晓生驱车赶往港城大学,停在西闸内侧的临时停车位。
三人打算去教务处查朱雪儿的课表,才走出一小段路,就听见身后有人高声呼喊:“钟师姐!”
他们不当回事,直到男生径直跑到面前,才意识到他喊的是钟咏棠。
“昨日在医院我就觉得你面善,今早在罗教授的桌面见到你们的合照,才知道你就是前两届的优秀毕业生。”林家安兴奋得面红耳热,眼里闪出好奇,“听师姐说,你的成绩很优异,罗教授还写信力荐你去钟大状的律师事务所实习,你怎么变成警察了?”
钟咏棠眉头轻轻一敛,李如巽便挺身挡在她面前,为她隔断探究的目光。
接着,李如巽晃晃警员证,说:“有事要问你,你知道朱雪儿在哪吗?”
林家安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先向钟咏棠道歉,再回答她的问题。他说朱雪儿今早跟华教授回内地参加研讨会了,三日后才回港。
这对警方来说并不是好消息,但他们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将她列入嫌疑人行列,只能联系入境处录入她的资料,等她回港再作问话。
调查被迫中断,三人只能回警署。
谁知,回停车位的短短几步路,竟让他们听到一段校园鬼怪传说。
两名大学生抱着书从他们身边经过,长发女生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还记得年初在主楼自杀的女生吗?之前听说她每晚拿着荆条晃悠,想找诬陷她与教授有染的人复仇,我还不信。前两晚图书馆闭馆后,我路过那里,真的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喊得很凄凉。”
“真的有鬼?”短发女生惊讶反问,“我以为那只是校园电台的主播胡乱编的故事。”
“真事,也有其他人看到。”长发女生给她细数听过的经历。
白晓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说:“我以为只有小神婆这种自小在玄学家庭氛围下长大的年青人才信鬼神,想不到读这么多书的大学生也信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SPRIT。”李如巽直接终结话题。
看着白晓生吃瘪的模样,钟咏棠觉得好笑。
看样子,两人曾对这个问题进行过多次辩论。而结果显而易见,李如巽因这个神秘的官方灵异组织略胜一筹。
回想白晓生的话,她记起自己手头上有六滴能让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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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鬼的牛眼泪,是余婆婆送给她的成年礼物。
在她陷入回忆的半分钟里,李如巽和白晓生已经上了车。
钟咏棠回神,快步追上,回去的路上安静地听他们讨论下午茶吃什么。
银色宝马驶进警署停车场,引擎声未歇,红色轿车已贴着它嘎然停进邻位。
陈飞云将一个男人从后座拽下来,押着他朝大楼走。可对方一步三蹭,不满的嘟囔声在停车场里拖得很长。
虽然三点三已过,但刘家莉还是给他们留了下午茶时间。
“怎么回来这么晚?”白晓生问。
“不知道是我们倒霉,还是叶荣倒霉。”李智星咬碎嘴里的糖块,叹气解释,“刚好遇到西九龙总区扫黄组掏窝,他和一班马夫、妈妈生被带回了旺角警署。那里乱成一镬粥,简直就是六国大封相,循例走完手续就到这个点了。”
白晓生幸灾乐祸,被他和李如巽合力抢走钱包,拿去买了一打酥皮蛋挞和六杯冻鸳鸯。
整组人吃着下午茶,顺手把各自掌握的最新线索快速过了一遍。
之后,刘家莉拍手抖落酥皮碎,而后分派任务:“神童跟我去录口供,其他人去朱爱琪住的大厦走访街坊邻里了解下情况。”
白晓生四人迅速下楼出发,钟咏棠则抱着相关文书资料跟着刘家莉进了口供房。
从骨场被带走后,叶荣辗转于两间警署,又被晾了二十分钟,火气十足。
一见钟咏棠二人进门,叶荣怒视她们,吼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只是去按摩,什么都没做。”
“你的记录有几花,自己清楚。”刘家莉啪地将他的档案扔在台面,气势凌人,“不配合我问话,明天就和色情场所那些人一起上法庭。”
叶荣今年已经犯过两次事,如若再上法庭,刑期必被加码。他像被戳破的气球,当场蔫了。
“你在村里得罪人多称呼人少,也结了不少仇家,平时得闲会不会去鹅颈桥打打小人出气?” 刘家莉的审讯风格与何sir的直来直往不同。
叶荣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抱臂冷哼:“我没那么蠢,去做这种将钱倒落咸水海的事。”
眼神没有回避,肢体放松。
钟咏棠回想哥哥在看的心理学书籍的内容,判断叶荣没有说谎。
问话继续,叶荣被一连串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消磨得渐渐松懈。
刘家莉看准时机,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撬窗进入叶子浩家?”
“去偷——”叶荣猛地意识到中计,急急改口,“我没做过,你别冤枉我。”
刘家莉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一连抛出几个问题。
叶荣磕磕绊绊地回答,开始抖腿,并回避她的眼神。
之后,刘家莉的语速越来越快,不断追问各种细节,令室内气氛越发紧张。
然而,当她提到飞鹅山的无头男尸,叶荣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钟咏棠捕捉到这个信息,脑海浮现一句话——人不是他杀的!
10. 准时下班
刘家莉的问题海战术持续进行。
不出钟咏棠所料,她越关注飞鹅山命案,叶荣的身体姿态越放松。
“11号晚上你到底在哪里?”刘家莉忽然枪头一转,直指真正目的。
叶荣中过一次招,心有防备。这次,他停顿几秒回忆此前口供,谨慎回答:“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
又是这种无证人的不在场证明,问话不可避免地陷入僵局。
钟咏棠借着僵持的间隙,重提非法入屋的事。
叶荣的身体语言瞬间透出紧张,嘴上仍在否认,但已失去上一秒的从容。
钟咏棠心里有了答案,人不是他杀的,但非法入屋属实,背后还牵连着其他罪案。
这时,刘家莉接到电话,得知叶荣家搜查令申请获批的消息。于是她结束问话,让守在门口的同僚将叶荣带去拘留室。
出了口供房,她看向钟咏棠:“我带两名军装伙计和鉴证科去叶家村,你留在警署整理今日的资料,到点就和三楼的文职同事一起下班,这两天辛苦了。”
钟咏棠点头应好,将文书资料拿回办公室,埋头整理。
不知不觉间,分散在警署各处的老友记们渐渐聚到了她身旁,托腮看她干活。
名模鬼尹诗则坐在白晓生的位置,哗啦啦地翻着花花绿绿的杂志周刊。
墙上的机械钟连续响了五下,钟咏棠才从档案中抬起头,准备收拾东西。
“神童,看!”尹诗带着一本杂志飘近,“九零二的秦小姐做了封面人物,她十二月要在卡内基音乐厅开独奏会。”
【华人之光蓄势纽约——
钢琴女王秦敏之本乐季三连击,剑指三大厅独奏会历史第一人。】
大字标题上方是一张半身照,女人直视镜头,嘴角含着浅笑,气质知性温婉。
钟咏棠翻到内页看正文。
尹诗侧着头盯着封面的照片,感慨道:“一点也看不出秦小姐快四十岁了,不知道她怎么保养的。虽然在大厦里没见过她吃东西,但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方法。”
“知道你也用不上了。”一个四眼仔接话。
两鬼斗嘴,其他老友记齐上阵劝架,场面似七国咁乱。
钟咏棠见怪不怪,继续阅读。
当她啪地合上书页,周围嘈杂瞬间清零,所有鬼默契地飞回储物柜。
在黄竹坑参加见习督察课程时需要全程留宿,分区实习后又遇到大案,晚晚加班。她已经几个月没在家吃过晚饭,但快走到小巴站才记起忘了通知家人,于是立即打电话回家。
“爷爷,我今晚回家吃饭。”钟咏棠将电话夹在耳边,低头找通用储值票,“我准备去烧腊铺斩料,你想吃肥叉还是烧鹅?”
唐君豪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表示不用她操心菜的事,然后风风火火地挂断电话。
钟咏棠找到银灰色的塑胶磁条,一抬头就看见何sir黑着脸站在站牌下。
两人的视线只碰了半秒,便各自冷着脸移开,同时后退两步。
相隔三四米,她断断续续听见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损坏、停车场、彻查。她没放在心上,上车后找了个离他最远的窗边位置。
昨晚转让功德后,钟咏棠睡得并不踏实,她反复梦见奶奶在眼前魂飞魄散的场景,惊得出了几身冷汗。
今早的任务虽然不算精细复杂,但架不住量大,此时她的精力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小巴摇摇晃晃,晚风从车窗间隙徐徐而入,吹得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由自主地枕着手臂。
“神~童~神~童~”
呼喊声时远时近,伴随着阴冷细分吹响钟咏棠耳廓,让她猛然清醒。
钟咏棠扭头,发现尹诗端正地坐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低声问:“什么事?”
“神童,你可能不知道。”尹诗作羞涩状,“我小时候的志愿是当一名好警察,我经常在作文里写做梦都是自己除暴安良的画面。”
钟咏棠听得一头雾水,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想跟你出外勤,我保证会听你的话。”尹诗说出自己的目的。
钟咏棠断言拒绝。虽然她已是三年鬼,但功德不算深厚。大白天室外阳气太足,很容易出意外使她的魂体受损。
尹诗不气馁,开始执行PlanB。
“我在你们的报案室待了成日,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独眼老伯臆想被迫害,就是哪家养狗吵到邻居,我压根捞不到一点功德。”她把头虚靠在钟咏棠的肩膀上,边说边用食指画圈圈,“我也不想再吃元宝蜡烛香,以后让我闻一闻下午茶当工资。”
钟咏棠避无可避,手肘撞到玻璃,引得何sir回头看了一眼。
“神~童~”尹诗继续抛媚眼。
钟咏棠无奈扯扯嘴角,点头应承。
“谢谢神童。”尹诗亲昵环住她的肩膀。
天色渐暗,阴气加重,其他老友记飘出凑热闹。
一群鬼吱吱喳喳地讨论,说尹诗现在也属于纪律部队的一员,也应该有自己的警号。
辅警编号格式与正规警察不同,以A开头,后接4位数字。
钟咏棠想了想,以尹诗的生日作为尾缀,并借此机会打手语与她约法三章,着重提醒她白天不能随意离开木偶。
尹诗连声应好,开心得翘脚哼小曲儿。
下班高峰,小巴走走停停,到达九龍大厦附近的站点时,天已黑透。
钟咏棠下车,老友记们现形陪她。
此时的商店街灯火通明,楼上家家户户的饭菜香交织出独属于九龍大厦的味道。
钟咏棠穿过各种店铺,街坊邻居们向她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喧闹声里的细微钢琴声让她不自觉加快脚步,险些忘了将木偶盒放进信箱。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九楼。
原本隐约的钢琴声骤然放大,宛如潮水般涌来,让钟咏棠的心情更为雀跃。
她与秦小姐的缘分,始于被领回九龍大厦的第二天。
秦小姐抱着一个啫喱仔玩偶敲响九零三的门,温柔地询问她的名字。她仍记得自己给出答案的瞬间,对方眼里倏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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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星芒。
秦小姐素少与街坊往来,只给她送小礼物。有时她会对这种无由来的好产生怀疑,但秦小姐填补了她在幼年时期对母亲的全部想象。
想着,钟咏棠拿下挂在门把手的礼物袋,开门进屋。
钟兆扬在客厅择菜,闻声抬头,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片刻。
“哥哥,我又收到礼物了,这次回什么礼物好呢?”钟咏棠开心地向他展示。
她喜欢与钟兆扬讨论这个问题,他挑的回礼都很合秦小姐的心意。
“她十二月在纽约有演出,不如送一条羊毛围巾或披肩。”钟兆扬很快应声,“你有空去挑几团靓毛线,我帮你织。”
钟咏棠觉得提议很好,转而考虑线团颜色。
提到秦小姐的喜好,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传说中的九龍大厦十大谜团之首——享誉国际的知名钢琴家住在鱼龙混杂的九龍大厦的原因。
唐君豪突然从厨房探出头:“神童,进来试一试汤的味道。”
钟咏棠只好暂停猜测,走进厨房,眼睛蓦地睁圆。
避风塘炒蟹、芝士焗龙虾、清蒸老鼠斑,没炒的带子加上钟卓然没处理好的芥蓝,五菜一汤对于她一个人来说似乎过于丰盛。
“你那么辛苦,要好好补一补。”唐君豪将带子放进锅里轻煎定型,“下次早点打电话回来,我煲老火汤给你。”
钟咏棠用抹布拿起瓦煲锅盖,笑道:“青红萝卜煲螺片也不错,鲜甜。不过,一看就知道这次火候还不足。”
“明天还要加班?”唐君豪问。
“今日带了一个嫌疑人回去审问,我通过哥哥看的心理学书判断他不是凶手。他没做过,鉴证科就找不到证据。”钟咏棠回答,“目前死者女友还处于失踪状态,我上司应该会放了他,然后派人24小时监视他,直到排除他的嫌疑或找出真正的凶手。”
虽然警察训练学校没有设立心理学相关课程,上司同事可能不吃这一套,但为了尽快破案,她还是会提出自己的看法。
唐君豪说:“我有个老友死在飞鹅山道的别墅,死后也在那里定居,今晚我让他帮忙留意一下。”
“谢谢爷爷。”钟咏棠歪头蹭了蹭他的肩膀的位置。
唐君豪对这套很受用,眉尾高高翘起。
拿青菜进门的钟兆扬见了这一幕,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这一晚,九零三久违的晚餐时光回来了。
钟咏棠的声音伴随着电视台黄金档的广告念白融入大厦的喧嚣,又随之归于静默。
第二天清晨,钟咏棠出门上班,迎面碰见一身警察制服的尹诗。
尹诗朝她敬礼:“神童madam,A1224前来报到。”
“以后来吃早餐。”钟咏棠说。
尹诗欣喜若狂,跟在她身后碎碎念。
“每天都可以不一样?”
“可以。”
“那明天要鸡蛋三明治和咖啡。”
“你不是喜欢鸳鸯吗?”
“对哦,让我好好再想想。”
“……”
11. 老友鬼鬼
钟咏棠和尹诗并肩走进B组办公室时,刘家莉听着电话在翻找资料。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打手势询问昨日的口供记录。
钟咏棠取出档案递上,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直至刘家莉神色凝重地挂断电话,她站起想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对方,走廊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过了半分钟,陈飞云先进门,后面跟着三条拎着早餐的小尾巴。
李如巽三人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异常兴奋,细声密谈着什么。
“A组在用简报室,我们今天在这开个简单会议。”刘家莉抬眼合上档案,拍手集中大家的注意力,“八卦有空再聊,破案要紧。”
几人应好,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尹诗亦然。
她端正地坐在公用小桌一角,面前摆放着记者鬼从不离手的记事本和笔,比漠然的钟咏棠更像新扎师妹。
“鉴证科捱通宵对从叶子浩和叶荣家的证物进行了初步检验。”刘家莉停顿几秒,“叶子浩家的门窗确实有被撬开的痕迹,残留有普通劳动手套和陈尸现场出现过的深色纤维,但在叶荣家只找到了手套,而且他家的鲁米诺反应呈阴性。另外,叶子浩家没有任何与叶荣相关的线索,连指纹都没有。”
白晓生最先反应过来,接话:“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证明叶荣是凶手。”
“对,拘留满二十四小时我就放人,之后进行全天候监控。”刘家莉说。
B组四人熟悉流程,当即会意点头,随后开始汇报昨晚走访调查的结果。
朱雪儿自小在永华大厦长大,父母于三年前移民加拿大,朱爱琪则在同年以租客的身份搬进她家。
据对面单位的师奶说,两人情同姐妹,同住三年只超过两次架。一次是今年年初,但不出两天就和好。另一次则是13号的中午,吵得很凶。虽然她没完全听清吵架内容,但记得她们有提过叶子浩,而朱爱琪摔门而出后就再没有回过家。
“我们绝对有理由相信朱雪儿具有杀人动机。”李智星说出结论。
李如巽接着说:“我回家后仔细复盘了酒保和那些大学生的口供,发现了一个盲点。朱雪儿醉酒在厕所期间是没有时间证人的,她也有作案时间。”
“我认为她的杀人嫌疑比叶荣大。”钟咏棠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她不紧不慢地说:“昨天问话时,Madam提到非法入屋,他的反应很紧张。但被指控另一项更严重的罪名时,他却松了一口气。从心理学角度而言,这种反应是不合理的。”
如她所料,众人沉默以对。
刘家莉沉思半刻,应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们需要实质证据去排除他的嫌疑。”
最后,她决定兵分三路进行调查。她与李如巽去起叶荣的底细,钟咏棠和白晓生去酒吧附近查朱雪儿当晚是否有离开过酒吧,陈飞云和李智星去查证各种市民爆料。
说罢,她给大家留了二十分钟早餐时间,而后回了办公室。
陈飞云沉默练武,打得木桩嗒嗒响。
钟咏棠低头研究如何将尹诗附身的小木偶挂在电话上,视野里骤然压下一片阴影。
李如巽三人突然围住她。
“三楼的玛丽说,警署发生了一件与何sir有关的大事,你收到消息了吗?”白晓生问话前特意确认走廊没有声响。
钟咏棠记得昨天下楼听到的只言片语,又想起在小巴站遇到何sir的事,有一个隐约的猜测,但摇头否认。
“小神婆,你的小六壬水平真的很不行!”白晓生非常后悔,“早知就用半个月下午茶买玛丽的消息了,我就说不应该省这点线人费!”
李如巽手指掐诀复盘,嘟囔道:“不应该啊,结果显示神童知道啊。”
“还有时间,打电话!”李智星提醒。
闻言,白晓生立即掏出手机。
这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以惊讶收尾。
“什么情况?”李智星追问。
白晓生再次瞄向门外,小声道:“她说昨天何sir的车在停车场出事了,车胎被扎,车窗全碎,车头盖也凹了一大块,直接被拖去了废车场。”
他的话让陈飞云都忍不住侧目。
李如巽瞪大双眼:“在警署停车场砸高级督察的车,简直就是老虎头上钉虱——找死。”
“出出入入的人这么多,又无CCTV,这个案子要成为悬案了吧。”李智星说。
白晓生摇手指表示不同意,应声:“这种行事风格,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何sir做事是出了名的保守,得罪过的江湖大佬也就两个,范围直接收窄。”
“其实不止两个。”陈飞云突然开口。
在场的四人一鬼竖起耳朵。
“六七十年代警队受贿严重,我爸和何sir当过几年同僚,两人都不愿意同流合污,一起被边缘化。”陈飞云娓娓道来,“后来我爸辞职继承武馆,何sir继续留在警署。七十年代初,ICAC刚刚成立时,抓了一批与社团勾结的警察,据说是何sir递的证据。”
几人难以相信如今神憎鬼厌的何sir有过这样的光辉史。
白晓生追问细节,正在偷偷吸食早餐香味的尹诗突然抬头。
钟咏棠接收到信号,清嗓子打断两人的对话。
下一秒,何sir出现在B组大房门口,二话不说直奔刘家莉办公室。
所有人立即噤声,挪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早餐。
李如巽咬了一口三明治,皱眉道:“就几分钟,口感怎么差了这么多?”
“真奇怪,我这杯热奶茶味道也淡了不少。”白晓生吐槽。
尹诗笑着飞向钟咏棠,说:“这算提醒的小费,我决定明天的早餐要蛋治和热奶茶。”
钟咏棠点点头,向她展示电话一侧的手指木偶,示意她等会记得出外勤。
何sir没在刘家莉办公室待很久,出门时剜了钟咏棠一眼。
钟咏棠不明所以,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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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B组六人准时出发,连轴转了大半天。
然而,直至叶荣从拘留所离开,调查都没有太大进展。
重获自由的叶荣并没有回家,而是在风月场所流连几乎一日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回家。
晚上的盯守由钟咏棠和白晓生负责。为了监视他,白晓生专门换了一辆普通的车,入夜后停在叶家村里不算起眼。
夜晚的围村很安静,偶尔几声狗吠,不似中环透露出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
突然刮过一阵风,卷起细尘,两人一鬼的视野变得更模糊。
尘埃落定后,钟咏棠感受到背后两股阴气渐近,看向后视镜。
很快,身穿花衬衫的白发老头带着一名穿着破烂校服的中学生出现在后座。
一人一老鬼透过镜面对视。
“世侄女,我姓方,但千万别叫我方世伯,叫Ge就行。”老头自我介绍。
钟咏棠瞥了瞥驾驶座的白晓生。
佐治会意,伸长双手捂住白晓生的眼睛和耳朵。他介绍身边人:“这是我给你找的小线人,他死在飞鹅山,迷迷糊糊待了几年,应该知道不少事。”
中学生抬头,巴掌大的后视镜里浮现一双麻木空洞的眼睛。
钟咏棠认得他,他是三年前轰动香江那桩大案的受害者,心底情绪翻涌。
尹诗的反应更直接,面露不忍。
“你见过这个人吗?”钟咏棠拿出叶荣的照片。
“见、见过。”中学生伸长脖子查看,细声回答,“他每周日晚上都会上山,待到几乎天亮。他身上的煞气很重,我从来都不敢靠近他。”
“谢谢你。”钟咏棠转而看向佐治,“方、Ge,他提供了资料,我们循例都要给线人费,到时你帮他收一收。”
佐治明白她的意思,拍胸口保证:“世侄女,你放心,以后他跟着我混,绝对不会再受欺负。”
鬼手一松,揞眼塞耳的效果消失。
白晓生晃脑袋嘀咕:“明明没有开窗,怎么感觉凉凉的。”
见状,佐治嘿嘿一笑,带着中学生离开。
钟咏棠偷偷撕掉贴在矿泉水表面的符咒,递给白晓生。
白晓生回以灿烂的笑容。
长夜漫漫,两人轮流阖眼小睡。
钟咏棠在脑海里整合现有信息,总觉得忽视了什么。
他们待到天微亮就与陈飞云和李智星交接,之后白晓生将钟咏棠送回九龍大厦。
钟咏棠胡乱扒完唐君豪给她煮的公仔面,随后回房倒头大睡。
几个小时后,她起床洗澡,头发未干就匆匆赶回警署。
刘家莉和李如巽忙完回到大房,鉴证科的同事恰好送来报告。
结果显示,在叶子浩家收集的头发的DNA与尸体DNA吻合。
对于意料之中的答案,刘家莉反应平常,立即打电话通知刘家明在下一期杂志加上朱爱琪的寻人启事。
当听到钟咏棠带回的“线人”爆料,她开心几秒又立即冷静。
12. 得了个吉
钟咏棠和李如巽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接案当天,PTU及军装同僚封山搜找尸块,仅发现偷渡客留下的几顶帐篷,未发现其他异常。
虽然山上的封锁线已经全部撤下,但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你找回的线报很有价值。”刘家莉先肯定钟咏棠的贡献,再讲自己的想法,“他每周日上山的行为已经持续两年有余,估计不会轻易改变。所以我们可以集中分析他这两日的行踪和接触对象,寻找突破口。”
说着,她用磁石把跟踪拍摄的照片按顺序固定在白板中央,并在空白处写下叶荣离开拘留所后先后出入的几家风月场所。
李如巽走近,说出自己的想法。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尹诗站在旁边认真地听。
钟咏棠看她们的架势就明白,如果叶荣当起缩头乌龟,这会是一场非常持久战,但她等不起。
或许……她想起能熟练地屏蔽白晓生视听感官的佐治,现在只需要制造一个审问叶荣的机会,就能结束无谓的调查。
“神童,你怎么看?”刘家莉的声音将钟咏棠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尹诗飘到钟咏棠身边,简单复述她和李如巽的想法。
钟咏棠的视线扫过那些照片,被其中部分吸引,走近仔细观察,说:“叶荣是去见他的。”
“怎么看出来的?又是心理学?”李如巽很是好奇。
钟咏棠点头,挑出几张照片。
这辑照片拍摄于按摩店内。
叶荣背对着镜头进店,远景中男人半身离座。两人对视后,男人便即刻坐下。
之后,他们虽然没再有眼神交流,但每当叶荣做出与烟有关的动作,男人视线必然落在他所处的方位。
“还真是!”李如巽用大头笔标记,而后惊叹。
“我认得他,四仔强,他是我在扫黄组最后一案的被告。”刘家莉眼睛微眯,“十五岁开始做飞仔,之后在深水埗帮社团做黄线生意,被判了三年,今年六月才出监。”
叶荣将近四十,四仔强今年才二十五,两人差了一个年龄层。他们此前的人生经历及活动范围大相径庭,没有明面上的交集。而前者开始在飞鹅山做不为人知的勾当时,后者还在荔枝角坐花厅。
这些分析让钟咏棠的心理学推论显得没有说服力。
白晓生的到来打破了大房的沉默。
尽管带回突破性情报,但他却毫无喜色:“阿智传回消息,叶荣通过公用电话约了人今晚见面,预计不少于三人。”
对于区域电话呼叫,电话公司机房只留计费批量,因此警方无法追查对面的身份住址。
此类抓捕行动,若没有事前布控,难度会大大增加。
刘家莉低头沉思许久。
再抬眼时,她目光凛然:“小神婆、百晓生去叶家村交班,通知飞云、阿智今晚七点半到警署集合。你们要密切关注叶荣的一举一动,随时联系。”
李如巽二人齐声应是,随后转身离开。
接着,刘家莉致电情报科同事,让他们确认四仔强目前的住址。
等待期间,她沉默地注视着白板,食指毫无节奏地敲击桌面。
尹诗无所事事,托着腮说:“刘sir的心很乱,不过她担心铲草惊蛇也正常,犯罪心理学还在起步阶段。”
钟咏棠没有应声,默默在檀香珠子表面划痕记录。
一个小时后,情报科传回准确地址,离叶家村不远。
刘家莉即刻联系PTU待命,并向C组借调了三名探员,开始部署今晚的行动。
离出发时间越近,临时会议室内的气氛越紧张,连尹诗也紧张得在钟咏棠耳边碎碎念。
晚八点整,所有人在机械收发室领取装备。
佩戴完成后,四辆普通黑车依次从停车场开出,前往指定地点。
时针缓缓爬了两个圈,围村逐渐沉寂。
李如巽二人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四仔强家没人造访,也没有大动静,只是偶尔有几声狗吠传出。
“今晚怕是要食白果。”尹诗叹气。
钟咏棠不置可否,看着车窗外凑热闹的野鬼换了一批又一批。
突然,刘家莉的对讲机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把守村口的同僚说:“家姐,A点出现可疑人物,往B点方向前进。”
“收到。”刘家莉立即回复。看见黑影窜进四仔强家后,她给李如巽打电话,得知叶荣家仍然偶有人影闪动。
于是,她对其他人说:“大鱼还没出现,全世界standby,不要轻举妄动。”
十几分钟后,叶荣出现。
刘家莉随即带着钟咏棠几人破门而入。
热水、成套的刀具、趴在地上呜咽的几条狗,让众人愣了几秒。
叶荣三人趁机逃窜,被守在外围的同僚逮捕。
一行人进屋仔细搜查,没有其他发现,准备将狗和人齐齐带回警署。
噪音吵醒附近几户居民,几个师奶拍手叫好,表示受了几天狗叫的折磨,大赞警方行动迅速。
钟咏棠了然。
叶荣先前拒绝配合,是为了掩饰非法屠狗的行为。
然而,事情比她猜测的复杂些许。
B组分房同时审讯三人,最年轻的飞仔没能顶住囚徒困境的压力,直接把他们11号晚的行踪透露给警方。
他是四仔强出监后收的马仔,八月开始帮叶荣偷狗和贩卖非法狗肉。他们当晚不在叶荣家,而是在一家地下酒吧喝酒看球到天亮。
录完口供,整组人聚在大房开短会。
“地下酒吧,通宵营业,直播世界杯预选赛。”白晓生看着记录,忍不住笑了,“很明显是外围档口,要不要先通知O记的超喜sir?”
李如巽接话:“他住元朗,做事又拖拖拉拉,等到他都散档啦。”
刘家莉无奈地拍拍她肩膀,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她去找夜间值班的同事寻求支援。
账本是控告外围庄家的核心证据。
大队冲进酒吧前,钟咏棠让尹诗打头阵,密切关注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
尹诗激动得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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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轮流敬礼,而后嗖地飘进店里。
此次行动隐秘且迅速,今晚又无焦点赛事,酒吧客人不多,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制服。
赛狗直播仍在进行,墙上场次表与赔率板未撤下,酒保却镇定自若地让白晓生搜身。
警方十二人几乎翻遍整间酒吧,连账本的影子都没见到。
钟咏棠和众人进行二次检查,拿起小方铲扒拉冰桶,听到嗒地一声后,朗声道:“Madam,有暗格。”
场外支援尹诗站在她身边,得意地欣赏酒保瞠目结舌的表情。
刘家莉带上手套,巧取账本。
李如巽在旁拍照留证。
流程结束,军装拉闸扣铁锁,一行人回到灯火通明的慈云山分区警署。
O记老大何超喜在一楼大门等待,见他们满载而归,笑得鱼尾纹炸成花。
刘家莉在账本找到叶荣13号的下注记录。
当晚世界杯预选赛法国爆冷输给以色列,他输了一大笔钱,大闹酒吧,所以工作人员对他印象深刻。
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他今晚顶风作案,找钱填这个窟窿。
叶荣的杀人嫌疑排除,B组便不再继续调查,将杀狗案和外围案移交给分区刑侦队和总区O记。
交接完所有资料,已是早上六点,O记的初步问话已结束。
两组人在口供房外的走廊相遇。
“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何超喜取出荷包,犹豫片刻取出三张百元钞票,“早餐和下午茶,我的。”
“谢谢大何sir。”李如巽几人惊讶于慈云山悭钱王的慷慨,但很快回神跟着刘家莉道谢。
部分当早更的同事习惯回警署吃早餐,彼时的食堂颇为热闹。
他们三三俩俩搭台,细声说起何sir的八卦。
“你的半个月下午茶钱花得不值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如巽调侃道。
刘家莉提醒:“今日何sir上早班。”
因此,白晓生只耸耸肩,没有接话。
忙了一个晚上,大家饿到心口贴背脊,不约而同选择了最受欢迎的南乳猪手面。
汤汁浓郁咸鲜,红褐油亮的大块猪手软糯入味,竹升面爽口弹牙。
一碗见底,几人面上的倦意消散了几分,得了几分香的尹诗也相当满足。
“大家辛苦了,但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嫌疑人。”刘家莉说,“朱雪儿今日回港,下午四点上班。”
众人记下,一同站起往外走,迎面撞上黑面神。
何sir挡在路中央,突然发难:“不单止急功近利,还诸事八卦,爱讲是非。”
几人还没回过神,他摆出高姿态,剑指刘家莉。
“听说你听她那套九唔搭八的理论,带着全组人忙了一晚得个吉。”他双手抱臂,“现在老前辈袋钱入你袋,遇到这样拖后腿的无谓人,就应该一步到位,向上头打申请调她去守水塘。”
老牌探员正对史上最年轻黑马高级督察,火药味一触即发。
除了路过的同僚,已在食堂坐定的人也出来看热闹。
13. 再见恩师
李如巽四人已将钟咏棠当成自己人。
听了何sir的话,他们个个捏紧拳头,怒目而向。
钟咏棠刚想开口,被刘家莉的轻笑声打断。
她上前一步,站在B组所有人面前,撇了一眼何sir:“连自己地盘的风都收不清,难怪何sir会在高级督察的位置坐十几年。作为晚辈,我真诚劝你一句,多点接受新知识,事业才可能有惊喜转机。”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响起喷笑声。
这场莫名的闹剧以何sir甩手掉头结束。
散场以后,B组众人各自回家。
小巴上,钟咏棠倚着车窗,却没有半分睡意。
她越想忘记同事们维护自己的场景,记忆就越深刻,特别是刘家莉直接与何sir撕破脸皮的那番话。
字字句句挥之不去,跟着她回家、躺在床上,又钻进梦里,让她在闹钟响起前醒来。
钟咏棠烦闷地推开房门。
唐君豪最先注意到她,从厨房探出头说:“先看会电视,煲糖水的材料刚备好,要等十几分钟才有得饮。”
“神童快来,本港台在重播东京爱的故事。”尹诗兴奋地招手。
钟咏棠坐到她身边,将电视从静音调回有声。
盘腿坐地的钟兆扬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说要和她玩个小游戏。
钟咏棠点头应承。
随后,钟兆扬随手撕下八卦杂志里的三页纸,让她每张注视半分钟。
港姐季军沦为边缘人,硬啃时装书搏转行!
冥婚媒人自称余半仙传人?!——真材实料,还是讹神骗鬼!
粤剧老饼再战电影圈!——为洗票房毒药黑称硬借梨园周年庆宣传,上演「耆英卖老脸」!
九十秒眨眼即过。
钟兆扬接连抛出细节性问题,先问季军的手表牌子,再问余半仙传人的照片背景出现的书画,最后是粤剧大佬倌戏服采用的纹样。
钟咏棠回想片刻,逐一答出。
钟兆扬一时忘了自家妹妹的绰号,当场哽住,只好找尹诗当实验对象。
尹诗说只记得主角的脸和大字标题。
“利用非焦点细节去制造认知负荷,可以测试叙事真实性。”钟兆扬解释,“逆向叙述和感官细节拷问也可以达到相同的目的。”
钟咏棠追问原理,他悉心讲解,尹诗也听得沉醉。
不知不觉间,满屋都是片糖与白果的甜香。
“哥哥,才研究几个月就得心应手,心理学似乎比数学更适合你。”钟咏棠浅笑打趣,“警队有个师姐能通灵,以后你可以去做犯罪心理学顾问。”
钟兆扬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帮兆扬哥牵线就行了。”尹诗随口应道。
钟咏棠怔然不语。
电视画面突然一黑,新闻简报的片头响起。
两鬼一人默契结束话题,目光落在临时插播快讯上。陆家小少爷仍昏迷不醒,擎天集团主席现身律师楼,继承人之位再起暗涌。
“富豪的家产分配真是瞬息万变。”尹诗感慨,“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还是关注眼前这碗糖水最实际。”
钟家兄妹默默看向全场唯一的有钱人。
“乱写的,那老家伙恨不得把整个陆家都赔给孙子。”唐君豪不肯透露更多,催促他们饮糖水。
一碗清甜香滑的白果腐竹糖水落肚,钟咏棠的烦闷瞬间散空。
两点刚过,她点上一炷新檀香便准备出门,临走前被唐君豪塞了一个帆布手提袋。
汤壶、碗和瓷勺碰撞声叮叮当当,一路陪着她回到警署。
同事们心系案件,比她早几分钟踏入大房。听见声响,他们齐刷刷抬头望向门口。
钟咏棠抿了抿嘴,拿出保温汤壶,说:“家里人煲了糖水……”
她还没想出下半句,李如巽和白晓生就兴奋地冲上前,帮忙摆碗、分勺。
“周一饭堂有生炸鸡腿,配糖水正好,我请。”动静大得把刘家莉从办公室引出,她爽快掏钱。
李智星接过钱出门,迎面撞见李警司,条件反射般后缩了两步。
“鸡腿留到下周再吃,今日何sir请大家吃昌记的牛油皮蛋挞,他排了很久才买到的。”李警司掀开手中的纸浆盒。
B组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这是大sir亲自递来的“和头酒”,也只能乖乖排队去拿。
“拗手瓜的机会还有很多,现阶段查案要紧。”李警司放下空盒,并留下一张千元大钞,“迎新饭兼庆功宴入我数,努力破案。”
整组人齐声道谢,等他离开许久后,才敢有其他反应。
“这次委屈神童了,到时你想吃什么随便叫,不够我补。”刘家莉说。
李如巽几人欢呼叫好,拉着钟咏棠商量去吃海鲜全包宴、日本菜还是意大利菜。
很快,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入境处事务处通知,朱雪儿已返港。
刘家莉让白晓生和李如巽即刻去红磡站带人回警署配合调查。
一个多小时后,李如巽率先回到大房汇报情况。
回程路上,朱雪儿的教授帮她联系了律师,双方在警署门口成功会合。
白晓生将他们带去了三楼的律师专用会面室,给他们安排了私下会面,并在门外把守。
律师在场,问话节奏往往被反复中断。
刘家莉作了最坏的打算,说:“神童等会跟我去问话,好好观察朱雪儿的反应。”
钟咏棠应好,转身去准备文书资料。
李如巽在旁帮忙,分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直到朱雪儿一行人出现在四楼,钟咏棠才明白她反常的原因。
人群后方,一对中年男女正在低声交谈。
“罗教授,你给雪儿介绍了事务律师,还亲自到场,非常感谢。”男人微微倾身,“你今晚有无时间?我想请你吃餐便饭。”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罗雪君婉言拒绝,偏头搜寻经过的办公室。
钟咏棠跟在刘家莉快步上前,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不敢迎视。
循例确认完身份,两人将朱雪儿和她的代表律师领进口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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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的节奏比预想的还要差。
朱雪儿全程依足律师的指示,每句回答不超过二十字,并坚称案发当晚未曾离开过酒吧。
她唯一一次情绪松动,是在看到尸体照片的瞬间,她低头捂脸,回避了关于她与GiGi争吵原因的追问。
问话进入尾声,朱雪儿的身体姿态逐渐放松。
“朱小姐,上次我去星星酒吧调查,发觉女厕的玫瑰香氛浓郁得发闷。”钟咏棠似随口抛出问题,“但酒保说有很多客人表示过喜欢,你当晚酒醒之后觉得怎么样?”
朱雪儿愣了楞,应道:“我用惯玫瑰香水,觉得还不错。”
“好,谢谢你协助调查。”钟咏棠语毕,此次问话结束。
B组大房里,不见罗雪君身影。
华教授一见到四人,立即松开交叠在膝头的手,起身两大步跨到朱雪儿身边。
朱雪儿勉强扯出笑容,表示可以走了。
他们离开后,刘家莉问钟咏棠的看法。
“信息太少,找不到她与凶案的直接联系。”钟咏棠给出结论,“但我可以肯定,她当晚离开过酒吧。”
刘家莉了然,让李如巽加入酒吧线的调查,她和陈飞云、李智星则深入了解叶子浩与朱爱琪的生活圈子。
兰桂坊的酒吧普遍在傍晚六点半后迎来第一波主客流,而钟咏棠三人此次的走访对象是酒吧常客。
因此,他们决定先将现有案件资料过一遍,半个小时后再出发。
钟咏棠配合着尹诗的阅读速度,降低翻页频率。她的思绪将要飘远,突然听见李如巽的喃喃自语。
“罗大状和大sir的关系真好。”李如巽从茶水间回来,特意绕远路从她座位旁经过,“聊了小半个小时吧,还没叙完旧。”
白晓生只听见零星几个词语,八卦雷达狂响,追着她问。
李如巽含糊应付他几句,最终还是忍不住,抽出几张纸巾揉成球,堵住他的嘴。
钟咏棠听着他们打闹,抬头看了几次时间,引得尹诗侧目。
机械钟的报时声一下下敲在她心头,让她下定决心。她去餐厅买了一杯多奶多甜的热咖啡,而后在四楼长走廊的尽头等待。
与恩师对视的刹那,钟咏棠忘了提前演练好的说辞,定定地望着她。
“三个月完成别人九个月的课程,辛苦了,我为你感到骄傲。”罗雪君望向爱徒,眼中满是心疼。
钟咏棠摇摇头,想解释离开法律行业的原因,但无法直言。
“你做事向来有考量,我支持你所有的选择。”罗雪君自然地从她手中取走饮品,“以后别再躲着我了,如果有朝一日想再做大律师,一定要联系我,我会为你铺桥搭路。”
“我会回去的,一定。”钟咏棠不假思索。
罗雪君拍拍她的肩膀,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与此同时,转角有两道身影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尹诗,她飘到钟咏棠身边,说:“约定时间到了,你那两位同事本来打算叫上你出发,不小心听到了你刚才的话。”
14. 大海捞针
这个小意外反而让钟咏棠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希望与同事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以免离职时出现她最不擅长处理的分别场面。
想着,她抬腕看表,已经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去工作吧。”罗雪君注意到她的动作,叮嘱道,“但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有空回学校探望我。”
钟咏棠点点头,转身回办公室。
李如巽见了她,露出刻板的惊喜表情:“你回来得正巧,我们刚打算去找你,时间差不多了。”
白晓生附和,笑容不太自然。
“嗯,走吧。”钟咏棠应道。
此后,三人没再出声。
凝滞的气氛一路蔓延至兰桂坊,才被汹涌的喧闹声冲散。
他们简单合计,决定以星星酒吧为原点,各自拿着朱雪儿的照片,以螺旋向外方式进行走访,每隔半个小时碰面交换情报。
钟咏棠直奔旁边的清吧,尹诗和其他老友记去找附近的游魂野鬼套料。
只有一墙之隔,但这里比星星酒吧安静,客人也更少,她很快问过一遍。第二间很吵,顾客翻了几倍,也是相同的流程,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她准备前往约定地点时,听见男厕门口传来争执声。
其中一位当事人是刘家明,他面对健壮的对手,显然处于下风,被推搡得连连后退。
“当众蓄意伤害他人身体,想回警署饮茶?”钟咏棠用巧劲卸开即将落下的拳头,举起警员证。
“记者仔,这次算你好彩。”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身后的刘家明,“再被我发现你跟踪我老板,我就不客气了。”
闹剧结束,钟咏棠二话不说往外走。
“神童madam,来查飞鹅山的案件?”刘家明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反正我跟的诈骗新闻线索断了,我帮你吧。我从中学就开始应对家姐的盘问技巧,也学了不少。”
钟咏棠反应冷淡,他也不在意,继续跟着她。
李如巽和白晓生向来把刘家明当作亲弟弟,见他脸上有擦伤,上前关心。
尹诗一行鬼在此时带回更多鬼,让他们好好辨认照片里的人。
上百张嘴同时发声,嘈杂声瞬间将钟咏棠淹没,让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崩溃的烦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李如巽注意到钟咏棠的反应,立即将话题带回工作上。
她和白晓生分别去了两间大酒吧,问遍在场客人,也没有得到有用信息。
虽然无奈,他们目前也只能采取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试图破局,立即就开始第二轮地毡式排查。
尹诗将毫不知情的老友记们劝走,同步进入新的阶段。
刘家明仍然跟着钟咏棠,但像贴身跟访那样紧盯少说话,认真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钟咏棠把他当作透明人,直至多轮问话无任何进展,还要被他的同事们围着调侃,才表露些许不耐烦。
最新一期《一周周刊》的蓝纸在昨晚签字付印,美术部和其他部门共十几人打完边炉,转战酒吧继续后半场。
“家明仔,惹恼女朋友了?还不赶紧哄。”同事笑着打趣。
刘家明连忙摆手否认,说是家姐的同僚。他忽然想起美术部的人经常在兰桂坊约酒到凌晨,问了钟咏棠拿照片递去给他们看。
“咦,真的有点眼熟。”有人嘟囔。
另一人凑近去看,说:“哦,确实见过,就是上一期杂志出街那晚见到的奇怪女生,临近关门才坐平治来酒吧。”
“也就是13号那晚,这边的酒吧普遍在凌晨两点关门。”刘家明在旁作补充。
钟咏棠记得华教授的车就是这个牌子,心里有个猜想要验证。
“你先去通知他们,等会在星星酒吧前碰面。”她扔下这句话便出门。
钟咏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拨打罗雪君办公室的固定电话。
罗雪君还在处理工作,很快便接听。
“师父。”钟咏棠停顿几秒,“我想问一些关于华教授和朱雪儿的事。”
罗雪君太了解爱徒的性格,隔着电话线就读懂了她的情绪,让她不需要顾虑太多。她与华教授私交不深,但办公室在同层且相距不远,对他也略知一二,会尽数讲给钟咏棠听。
说到她上周四晚无意间撞见华教授夫妇因钱吵架的场景,罗雪君再提到一件鲜有人知的事。她说:“年初学校师生恋丑闻传得沸沸扬扬时,他的太太私下到校长办公室闹过一次,但最后因为另一位同学的自杀而不了了之。”
钟咏棠正想追问,被听筒另一端传来的敲门声打断。
九点整,新入职的夜班保安巡逻到四楼,循例要让还未离开的教职工在外更簿签字,很快便离开。
小插曲反而让罗雪君想起最近安保部门的人事变动,她怀疑与华教授有关。原来专职值夜的人突然在上周末离职,据说是发了一笔横财。
钟咏棠记下,将话题带回华太大闹办公室的事。
罗雪君并不知道细节,无法详说。而且她在案发当晚恰好有饭局,亦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最终,师徒二人的通话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钟咏棠去找李如巽三人汇合,遇到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鬼的尹诗。
尹诗招呼老友记们有序上前看照片。
这已经是第五拨,钟咏棠并不抱太大希望。
如她所料,大部分鬼都只是瞟了一眼,而后默默地飘走。
“我见过她啊,那晚十二点左右,她醉醺醺地坐的士离开。”最后一个鬼说。
钟咏棠瞬间意识到不对,从兰桂坊到飞鹅山来回一个多小时,而朱雪儿只离开了不到两个小时,没有足够单人作案时间。
双人作案?还是凶手其实是华教授?保安离职与两人有关吗?亦或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她的脑海里冒出无数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梳理,就被打断思路。
“向你的线人有用的料了?”刘家明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钟咏棠将从罗雪君处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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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也提出了关于师生恋的猜想。
听了她的话,李如巽和白晓生各有动作。前者给刘家莉打电话,汇报情况。后者致电情报科,让他们去调查离职保安的详细信息。
朱雪儿给了假口供,警方有充分的理由带她回警署调查。
恰好刘家莉还在她家附近,决定直接上门,并让钟咏棠三人先回家休息。
挂断电话,白晓生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钟咏棠直言拒绝。
微妙的气氛悄然弥漫。
刘家明丝毫没有察觉,对着她的背影,朗声道:“今晚多谢你出手相助,下次请你饮茶。”
钟咏棠又一次将这种行为归因于想获得功德,摆了摆手,然后走到街口拦截的士。阴间线人提供的情报让她有了另一个猜想,需要亲自去港大确认。
到了学校,她先给尹诗指了去保安室的路,让她找机会查看案发当晚的外更簿记录,自己则走向主教学楼前庭的草坪。
“钟同学,好久不见。”一个坐在球形灌木上的女生笑着朝她打招呼,“月初经过罗教授办公室才知道你去考警察了。”
钟咏棠看向这位陪伴自己背了四年法律条文的老友记,问她最近在学什么。
“医科,重新接触才知道近十年医学领域发展这么快。”女生笑了笑,“这么晚回学校,查案?”
钟咏棠点头:“上周二晚图书馆闭关后,有人经过教学楼时听到哭声,是人还是鬼?”
“是一个醉酒的女孩,她在经济学华教授的办公室哭闹。”女生回答,“当时还惊动了保安,但华教授给了他一笔钱,还给他介绍了新的工作,让他保守秘密。”
钟咏棠拿出朱雪儿的照片,确认醉酒的是她,并得知华教授当晚没有离开过教学楼,所以他们都不是凶手。
“谢谢你。”钟咏棠说。
“真正应该说感谢的人是我,你是我死后唯一的朋友。”女生飘到她面前,面露不舍,“幸好能在投胎之前再见你一面,我今晚十二点就要走了。”
钟咏棠愣了许久才找回声音,盯着她的眉心痣,祝她一切顺利。
女生笑了笑,给了她一个拥抱。
钟咏棠在原地停留几秒,说有事要忙,道别离开。实际上,她只是在校门口低头踢着石子,一如从前送别其他老友记。
几分钟后,尹诗兴冲冲地出现在,说:“我趁着保安在看教师资料,偷偷翻开外更簿,看见了华教授的签名!”
“做得很好。”钟咏棠扯出笑容。
尹诗一眼看出她情绪低落在强撑,回程时保持安静,之后也没有跟着她去地下停车场。
纸扎铺只亮着一盏低瓦数的灯泡,光线昏暗。
余婆婆依旧在叠元宝,抬头看见钟咏棠的神情,起身搬出作简单祈福仪式的用具。
仪式最后,钟咏棠在铜盆里点燃祈福表文。
橙黄色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她低声念叨早已滚瓜烂熟的祷词。
15. 突发消息
祈福表文燃尽,火光随之熄灭。
钟咏棠怔怔地望着铜盆里的灰烬,嘴里还念着祷词。
余婆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然后开始收拾用具。
她刚要端走铜盆,钟咏棠抬头出声:“我还要烧一些东西。”
余婆婆递上火柴盒,又坐到老地方叠元宝。
钟咏棠进店挑了很多件适合中学生的衣服,又选了酒吧线人想要的电子产品,分别写上他们的生辰八字和姓名。
等纸制品全化成灰,情绪也收拾得七七八八,她处理好灰烬,准备回家。
“神童。”余婆婆叫住她,再次提醒,“越执着,得到的越少。”
钟咏棠低头看了看被划花的檀木珠子,没有应声。
余婆婆叹了一口气,说:“你的正缘桃花出现了,对方会给你带来帮助,多留意身边的动静。”
钟咏棠没有放在心上,哦了一声便离开。
彼时已经十一点多,唐君豪和钟兆扬还没有出门,听见开门声,立即迎上前。
钟兆扬端来温水,顺手接过她的斜挎包。
“这么忙,有没有吃晚饭吗?”唐君豪帮她取出拖鞋,“肚子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
“你们先出门,等会我自己煮。”钟咏棠说。
她的话音一落,唐君豪二人同时想起前几次冒出滚滚黑烟的厨房,齐齐沉默。
“好好好,我离厨房远点。”钟咏棠无奈地举手作投降状。
她冲完澡,面也煮好了。
虽然是即食面,但加了蛋、菜和午餐肉,荤素齐全,也算有滋有味。
如往常一样,唐君豪和钟兆扬陪着钟咏棠吃,给她讲大厦白天发生的趣闻。例如,老顽童麦叔又因跟老食客吵谁是六七十年代最佳正印花旦,连生意都不做,拉闸休店了一天。
钟咏棠听得认真,时不时被逗乐,回房时眉眼还带着笑意。
零点一过,房内又有金色光点浮现。
钟咏棠熟练地转移功德,躺会床上后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许久,她翻身下床,打开台灯,从抽屉翻出一本封皮磨损的厚笔记本。
封面正中印着六个大字,玛莉亚福利院。落款是一行黄豆大小的字,天使儿童福利基金会赠。
这是钟咏棠用了十几年的日记本,其中字迹由童稚变得端正,记着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最后一页是排列整齐的小素描头像,是她这些年来送走的老友记们。成长过程中,她经历过太多离别,还是学不会处理这种场面。
想着,她抓起铅笔,将女生的笑脸描绘下来,并在下方写上她的名字——梁思敏。
再次躺下面向天花板,钟咏棠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案情上。
现有嫌疑人均已排除作案可能,叶子浩的社会关系也没有提供新的线索,如今唯一的落点是失踪的朱爱琪。寻人启事明天会出街,希望热心读者能提供有用资料。
但是进度还是太慢了……如果没人提供消息,这宗案件可能成为悬案,一切努力便白费……或许可以独自行动,找办法调动尽可能多的老友记采用海底捞针战术……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漫无边际,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躁动的阴气。
钟咏棠走到神柜前点檀香,看见爷爷的牌位亮了两下,知道他们忙了一夜,所以没有打扰他们,与尹诗到茶餐厅吃完早餐就去上班。
刘家莉和李智星熬了大半宿,各自开了一张帆布床,蜷成虾米状入睡。
钟咏棠最早到办公室,尽管把动作放到最轻,还是吵醒了他们。于是直接表示昨晚去港大有了新的收获,想与朱雪儿谈一谈。
刘家莉点头应承,先安排李智星回家休息,又吩咐其他同僚去楼下拘留所提人,自己趁空去餐厅买了杯双倍浓缩的斋啡。
等待的几分钟内,B组其他人也到了。
恰好情报科传回消息,他们找到了离职保安的住处,但发现对方已经搬家,还需要时间去确认新住址。
钟咏棠将昨晚从女生那里听来的碎片信息告诉大家,之后李如巽三人和情报科一起出发,去排查保安的新住址。
“朱雪儿没请律师,但打了很多次电话,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刘家莉说。
钟咏棠了然,猜她想联系华教授,但没有打通。
口供房里,朱雪儿因为整夜断断续续的询问而未能休息,神情萎靡不振。
“我知道那晚你离开酒吧后去了哪里,也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钟咏棠看了看表,“估计不用两小时,我的同事就会找到收了掩口费的人,不配合对你没有好处。”
朱雪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你昨晚是给华教授打电话吧。”钟咏棠用的是疑问句式,却斩钉截铁,“你为了他的声誉连妨碍司法公正都肯,搞得随时被落案控告,他连电话都不敢听。到时你的父母还要从加拿大赶回来处理,你觉得这一切值吗?”
朱雪儿的呼吸变得沉重。
刘家莉察觉她内心动摇,便与钟咏棠打配合,假装有电话打入,表示其他同事已经找到关键证人,大约半小时后回到警署。
此后,室内再无任何声响。
墙上挂钟的秒针转过十圈。
朱雪儿突然低头捂脸,带着哭腔承认:“对,我当晚离开过酒吧,回了学校。我去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段感情明明是他先开始的。”
话音落下,她不再隐瞒,和盘托出。
华教授举止儒雅,很受学生喜爱。朱雪儿对这个温柔的任课老师亦有好感,但只是师生情分。两人的关系转折点在大一圣诞节的系晚会,华教授醉酒向她表白。她知道他已经结婚多年,拒绝后仓皇离开。可华教授并没有退却,反而展开猛烈攻势,还安排她做自己的兼职助理。
起初,她的态度很强硬。直到又一次撞见他醉酒,听他哭诉婚姻生活的不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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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窥见这个备受追捧的人隐秘的脆弱,防线才开始软化,立春那天正式与她确认了关系。
两人甜蜜相恋两年,恋情险些在年初曝光,只能暂避。可她渐渐发现,华教授对她的态度真的越来越冷淡。摄影学会迎新聚餐当晚,她联系不上他,知道他在学校加班,于是借着酒劲去质问,被夜班保安看见。
回内地是因为华教授怕她情绪再失控,去大闹校长室,借着研讨会带她离开香江。
“所以聚餐改时间确实是因为要写论文?”钟咏棠向她确认。
朱雪儿点头。
刘家莉问:“我们走访街坊邻居得知你和朱爱琪超过两次架,为了什么?”
“第一次是因为她发现我和教授约会,她很生气,后来我骗她说分手了。第二次是她发现我利用叶子浩,我拍了几张视觉借位的照片,想拿去刺激她。”朱雪儿手扶前额,视线垂向地面。
“那天吵完架之后,你有联系过朱爱琪吗?”刘家莉追问。
“我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有接。月初她就说要休小长假和子浩去度假,所以我以为他们这几天都在一起。直到你们找我,我才知道子浩死了。”朱雪儿崩溃大哭,“如果我没有在吵架的时候把叶子浩的事说出来,GiGi就不会那么冲动,子浩就不会死。”
钟咏棠和刘家莉从她话里抓到关键信息,随后从她口中了解到叶子浩和朱爱琪最近的小争吵。
叶子浩不仅是超级狂热推理迷,还在写小说投稿,但屡投不中。GiGi全力支持他,每个季度都专程陪他去日本买原版推理小说。
最近,有个女编辑联系叶子浩,表示对他的小说很有兴趣,多次约他见面。有时在咖啡室,有时在叶家。
“有一次我经过中环的太平洋咖啡,见到他们举止亲密,所以吵架时口不择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GiGi很生气,然后……”朱雪儿没有把话说完。
刘家莉问编辑的相关信息,她一概不知,连偶遇那次也只是见到了侧面。
至此,问话结束。
但是朱雪儿暂时还不能离开警署,需要保安的口供核实她的不在场证明。
收拾文书资料时,钟咏棠松了一口气。
新的线索出现,至少证明案件不会成为悬案,先前投入的时间与心血还有机会换回对等的功德。
然而,当她和刘家莉走出口供房,文职同事的话给了她当头一棒。
三楼的玛丽拿着最新一期《一周周刊》,快步上前迎接她们。
“家姐,分区手足打不通你的手提电话,直接拨到了行政组。”
“14号中午,999接到电话,报案人称一男一女在野外露营被马蜂蛰伤。救护人员赶到现场时,两人面部肿胀、已经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基督教联合医院抢救。当时他们都没有携带身份证件,所以失踪人口调查科没记录。今早负责探员看到寻人启事,确认女性伤者系朱爱琪。她已经苏醒,表示同行男性是她男友。”
16. 新的命案
同行男性是她的男朋友?
如果叶子浩没死,那飞鹅山的无头男尸是谁?为什么DNA能与在他家收集到的头发匹配?这一切是否与那个编辑有关?
又或者她说的男友是其他人,然后他们联手杀死了叶子浩?那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
……
无数的问题在钟咏棠脑海里浮现,等待她去验证。
刘家莉亦然,向玛丽道谢,决定立即前往医院了解情况。
何sir恰好带着一个戴粗金颈链、穿花衬衫的男人经过,他眼里满是幸灾乐祸,显然听见了玛丽的话。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先前低头和解不过是碍于大sir的情面而勉强低头。
“丧猫哥,我千辛万苦请你回来协助调查我台车的案件,别令我失望。”他将手臂搭在男人肩膀上,“我何向辉最讨厌做白工,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花衬衫赔笑道:“何sir,你放心,我肯定全力配合。”
钟咏棠和刘家莉没理会他含沙射影的话,径直回办公室放下档案,随即动身出发。
两人到达医院时,朱爱琪已经完全清醒。她脸上的大块纱布已经拆掉,面容虽然还有些浮肿,但医生确认其状况已经适合接受警方问话。
“朱爱琪,英文名GiGi,目前是中环中环的Papillon的高级美容师,与朱雪儿同住永华大厦。”钟咏棠循例读资料确认她的身份。
朱爱琪有点茫然,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钟咏棠的视线落在旁边病床那裹得像木乃伊、仍处于昏迷的人身上,问:“他是叶子浩?”
“对,马蜂扑过来的时候,他把我护在身下,才伤得那么严重。”朱爱琪顿时泪如雨下。
刘家莉听了她的话,取出叶子浩中学时期的照片,与病床上的人耳廓一比,确实有八九分相似,基本可以确认他就是她们追查了一整周的“死者”。她扭头问:“他右臂弯是不是有个铜钱大小的黑色胎记?”
朱爱琪应是。
刘家莉望向钟咏棠,轻抬下巴示意可以继续。
钟咏棠问:“13号,你与朱雪儿因为什么吵架?离家后,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之前我无意间发现她和子浩的亲密照,误会了他。那天我才知道她和教授藕断丝连,只不过是利用子浩刺激对方。”朱爱琪叹了一口气,“离家后,我去了子浩家,我们早就约好去夜爬,然后在山顶露营观星。那晚去中环吃完法国菜就出发。第二天早上准备看日出,无端端被马蜂袭击,醒来就在医院。”
钟咏棠简单记录,接着追问起那位编辑的事。
据朱爱琪说,半个月前女生主动联系叶子浩,自称正为《侦探周刊》的创刊号组稿,从书友会得知他藏书众多并在写侦探小说,表示很感兴趣。之后两周,两人经常外出讨论书稿。叶子浩有过邀请对方到家里展示藏书,但都被拒绝。所以曾在叶家见面,不过是朱雪儿的误会。
那间法国餐厅是编辑鼎力推荐的,她还给了内部优惠券,因此也知道朱爱琪二人的露营计划。
她所说的一切,让这位神秘人的嫌疑陡然飙升。
刘家莉指出编辑与一宗命案有关,提醒朱爱琪一有消息马上通知警方,并嘱咐叶子浩醒后同样要联系她们做模拟画像。
离开病房后,钟咏棠二人没有立即回慈云山分区警署,而是前往总部999报案中心。
值班警员告诉她们,当日报案的是一个女生,电话从街边公用亭拨出。
她们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李如巽三人早已找到离职保安确认朱雪儿的不在场证据,也从玛丽口中得知叶子浩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见到两人,他们立即围上前追问。
“确实是叶子浩,我们一直被凶手误导了。”刘家莉应道,“带上所有资料,到简报室开会。”
B组众人对手头上的资料进行梳理。
法国菜、胎记,还有日出前倾巢而出的马蜂,种种巧合都与编辑脱不了关系。
而叶子浩的交友圈很小,她能选中他做替死鬼,事前肯定对他有一定的了解。据朱爱琪转述,叶子浩是第一次与她见面,所以能排除她是叶子浩同学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是叶家村的人?”钟咏棠提出猜想,“她不常回村或只是曾经居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叶子浩对她没印象,但村里有人认得她,她拒绝在叶家见面是怕其他人留意到自己与叶子浩有联系。”
“有道理,而且重阳从外面回来祭祖的人很多,她借机上山踩点,就算村里人看见了,也不会放在心上。”白晓生附和道。
李如巽跟着补充:“作案也方便,但肢解尸体动静比较大,屋子应该会偏离中心地带,范围就更窄了。”
刘家莉称赞三人分析到位,决定吃完饭再走一趟叶家村,进行更细致的排查。
会议结束,钟咏棠抬眼看见尹诗皱眉思索,打手势关心。
尹诗摇了摇头,但双眉依然紧蹙。
几人刚在餐厅点完饭,就看见本应在家休息的李智星推门走了进来。
李如巽她们已经习惯他为了悭钱提早回警署吃饭的习惯,选了一张长桌坐下。
“怎么样?朱雪儿开口了吗?”李智星端着凉瓜牛肉饭和咸柠七走近。
“你走宝了,现实比你的侦探漫画还要精彩一百倍。”白晓生摇头感叹,“叶子浩没死。”
李智星瞬间瞪圆了眼,连忙追问细节。
白晓生和李如巽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陈飞云和刘家莉偶尔插话补充。
因此,接到案情通知时,只有钟咏棠把烧鹅腿饭和冻柠茶吃得干干净净。、
而李智星面前的饭菜还原封不动,其中下火的凉瓜让偷偷吸食香气的尹诗被苦得眉心拢起川字纹。
飞鹅山附近的东山发现两具无头男尸,整组人立即出发前往。
钟咏棠选择坐刘家莉的车,李如巽和白晓生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重案组与法医、法政一同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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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陈尸现场,众人齐齐放缓呼吸。
无头、无左臂、无右腿,粗麻绳打龟甲缚绑住尸体,让其呈跪姿被悬挂于树下。
现场一比一复刻第一宗案件,唯一明显不同是尸体皮肤异常苍白且其下方泥土被染成了深褐色。
“连环凶杀案,还是模仿犯罪?”李智星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让大家回过神来,随即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
报案人是一个附近围村的退休长者,他饭后带狗上山散步。
途中,狗朝着这个方向狂吠,他走近看见两具尸体,于是立即下山打999。
简单问话后,刘家莉便拜托军装警扶他下山休息,再回到现场。
“死者,男性。皮肤蜡白,尸斑很淡,尸僵开始缓解,初步判断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为昨晚十点至凌晨两点。肢体切口情况与上一宗案件相同,也是死后肢解,工具是菜刀或普通锯子。更详细的信息要等详细解剖后才能知。”宋慈摘掉塑胶手套。
下一秒,高仁面无表情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开始讲述鉴证科的发现。
左臂的手指指纹被削掉,无衣物和身份证件,所以很难追查死者身份。
树干表面残留粗麻绳剧烈摩擦的痕迹,结合尸体下方血泥土的湿润程度,可以判断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次并未在附近发现带血黄纸和小人纸,也没收集到深色纤维,但黄美玲提取到半枚染血的鞋印。
另外,麻绳表面沾染了一些不明膏体,需要详细化验才知道成分。
刘家莉颔首表示明白,目光快速在几个下属身上扫过,才开口分派任务。
钟咏棠跟她去公众殓房了解解剖流程,李智星和陈飞云负责新案件的走访,李如巽和白晓生重点关注叶家村。
引擎启动,刘家莉的声音跟着响起:“神童,你进组也有一周了,感觉怎么样?能适应这种节奏吗?”
“挺好,能适应。”钟咏棠摁住口袋里躁动的木偶。
车子驶入公众殓房的停车场,两人的闲聊才中止。
宋医生比她们早到一些,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摄影师绕全身三百六十度拍照记录后,解剖正式开始。
“死者身高约一米八三,年龄二十五至三十岁,皮肤表面未见显著胎记。”
“右臂骨中段有局部膨隆,骨面血管孔仍清晰可见,骨痂尚未完全骨化,大约三个月前发生过骨折。”
……
宋医生边检查边说,病理助理在旁疾笔记录。
最后一个步骤,复位脏器和胸骨盖,缝合皮肤。
宋医生在初步解剖记录签下名字,与助理一同给检材编号、贴标签,随后按相同的流程对第二具尸体进行解剖。
期间,尹诗围着解剖台转了好几圈。
直到宋医生放下缝线的工具,她才提出自己的想法。
钟咏棠复述她的话:“死者的肌肉这么匀称,不是模特,也经常去健身院。”
17. 放蛇行动
钟咏棠的声音引来三人的注视。
刘家莉和助理没有作声,扭头观察宋慈的反应。
“你的想法挺有意思。”宋医生仔细察看尸体肌肉情况,而后应声,“回头我找些图片资料研究研究。”
尹诗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专业人士称赞,颇为开心。
解剖过程结束,助理将血液、胃内容物等检材送去化验室。
刘家莉去宋慈办公室等临时法医报告。
“早上开会看见死者照片时,你就有这个想法了?”钟咏棠轻甩手上的水珠,透过卫生间的镜子与尹诗对视。
尹诗咬了咬嘴唇:“只看照片我没有把握,怕给你们增加工作负担。”
“以后有想法可以直接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才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破案的机会。”钟咏棠鼓励她。
尹诗点点头,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挎包上的杰利仔,好像有点不对劲。”
助理李少梅推门见钟咏棠盯着虚空,露出疑惑表情:“Madam钟?”
“在想案件,不小心走神了。”钟咏棠解释。
“原来如此。”李少梅恍然,提醒道,“家姐已经拿到报告,说先去停车场拿车,在正门等你。”
钟咏棠道谢后离开。
与刘家莉汇合后,两人赶回东山附近的围村,连同陈飞云、李智星一起走访问话,直到天色变暗才回警署开会整合信息。
尹诗没机会继续话题,因此挂饰的事被钟咏棠完全抛到脑后。
B组众人的晚饭是餐厅的三明治和饮品,他们照例边开会边吃。
“我们按照早会讨论的侧重点进行了细致排查。”李如巽率先汇报,“找到六个年龄符合二十五到三十岁、平时不在村、但近期回去过的女性。”
白晓生拿出先前那张盆菜宴的大合照,说:“其中四个人都有出席,所以叶子浩应该见过她们,可以暂时排除嫌疑。至于剩余两人,一位是我们的同事,目前在粉岭营受训,月初事假回家奔丧,之后没再离开过营地。另一位叫叶美珍,十岁随母改嫁到叶家村,十五岁那年母亲和继父相继去世,她就不读书了,平时只有清明、重阳才会回村拜一拜。问过很多人,都没有她的照片,也不知道她在哪工作。”
“明天请最近见过她的村民回来做模拟画像,到时让叶子浩认一认。”刘家莉说罢,看向李智星。
“东山周末和节假日爬山的人比较多,附近居民已经习惯见到新面孔,我们在这方面没有收获,附近围村也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陈飞云说。
李智星接话:“我联系过侦探书迷会里从事出版的朋友,最近没有杂志社要做侦探题材的期刊。所以嫌疑人的身份是捏造的,我们没办法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
刘家莉了然,给大家简单讲了讲法医、法政的临时报告。
两位死者身高、年龄与第一个死者相仿,失血过多致死,胃内无食物残留。
根据血鞋印的大小反推,可以知道凶手的身高大约一米六。而粗麻绳上的不明膏体是可以治疗重度季节性接触性皮炎的先灵膏,全港只有不到十家私人诊所有得买。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绳结绑法稍有不同。
白晓生说:“有可能是两人合谋模仿前一宗案件。”
李智星听得低眉沉思,顺手抄起杯子猛灌一口。他忘了里面是廿四味,被苦到整个人弹起来,搞得椅脚在地面刮出刺耳噪音。
这时,宋慈出现在门口,打趣道:“家莉带的组总是那么热闹。”
“热闹是好事,有火花,做事才有冲劲。”刘家莉笑着接话,看向他手里的文件袋,“神童提的猜想有结果了?”
宋慈给出肯定答案,将色彩缤纷的剪报和一组各行各业的体力劳动者的照片倒在桌面,分成左右两堆。
B组全员围着长桌听他分析。
“一般来说,健身是为了身上肌肉好看,会安排不同的项目均衡锻炼每一块肌肉。因此肌肉较饱满,轮廓也更加清晰。这种训练通常在室内进行,他们的皮肤会更白皙。”
“劳力锻炼是重复性功能性动作,通常使肌肉局部发达。而且普通劳动者的工作环境通常是室外,皮肤相对黝黑粗糙。”
最后,宋慈给出建议:“练成并保持这样的身材需要长期系统训练,你们调查死者身份时,可以优先排查模特和健身房里的长期会员。”
“全港模特公司、健身房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十间。别说黄金七十二小时,再给一个月都查不完。”李如巽咂舌感叹。
宋慈笑道:“B组有最年轻的高级督察坐镇,又有号称史上最强新扎师妹的神童加入,没有能难倒你们的事。”
“头衔都是虚的,能破案最实际。”刘家莉客气地送他出门,“希望这次可以承宋医生贵言,早日破案。”
尹诗蹭到钟咏棠身边,像小学生那样举起手,争取发言机会。
钟咏棠挑眉,示意她有话直说。
“我觉得大家被爆周刊的封面引入了思想误区,龟甲缚可能不是死者或凶手的个人爱好。”尹诗直接切入正题,“它只是恰巧与GiGi的旅游偏好切合,所以被拎起来转移视线。由此反推,凶手很可能在一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模特公司或会所就职。”
“那死者更可能是与其有纠纷的从业人员,即应该从软色情行业查起,而不是健身房。”钟咏棠顺着她的话思考。
李如巽几人听见她的话,追问。
钟咏棠将尹诗的思路转述给他们,又考虑到这种行业需要不断纳新,提议重点关注对外宣称培养模特的公司。
刘家莉赞同她的想法,并据此部署次日的任务。
到了下班时间,尹诗去找散落在警署各处的老友记们。
钟咏棠在办公室等了几分钟,留到最后才走。
白晓生只比她快几步,一路拨号,很久才接通。
“帮我留意一下你们圈子里提供性服务的公司,特别是与小众癖好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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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你放心,我现在不在扫黄组,不会去突击调查。”
“嗯,凯文确实有准备回香江发展的想法。女一号?你的胃口真大。就算我出大头投资,他都不一定肯让我参与选角,更别说我没给钱。”
“行吧,我尽量帮你争取机会,你好好帮我查。快点,急着用。”
……
钟咏棠无意偷听他的通话内容,步伐越放越慢。
走到大门,银色宝马停在她身侧,跳起的大灯直直射出两道光柱。
白晓生降下车窗,说:“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我还有其他事。”钟咏棠拒绝,独自往巴士站走去。
钟咏棠坐着摇摇晃晃的小巴回到九龍大厦,路过茶餐厅,又被热情的麦叔塞了宵夜。
这次是一碗热腾腾的茄牛通,牛肉比通粉还多。
第二天,钟咏棠按时上班。
迟来的白晓生带回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五间目标公司的名称和联系电话。
这些公司均以入行简单、轻松月入十万为噱头,专招男模特。明查只会打草惊蛇,他们只能派人放蛇。
刘家莉给白晓生编的是沉迷奢侈品刷爆信用卡的人设,给李智星的是父亲嗜赌被高利贷淋红油追数的家庭背景。
随后,两人逐一致电模特公司,接通立即卖惨喊穷,表现得非常缺钱,成功约到面试机会。
出发赴第一个约会前,他们还去找玛丽和她的姐妹们帮忙伪装打扮,确保形象符合捏造的身份。
全队分两组行动,钟咏棠和李如巽负责接应白晓生。
卧底行动进行了两天,大家每天跑四五家公司,累得筋疲力尽,也没有任何收获。
另一边,唐君豪拜托老友记们调查案发当晚东山的动静,也暂时没有进展。
案发后第四天,白晓生穿着他那满身logo的名牌套装前往最后一间公司——星汇模特中心。
钟咏棠伪装成派信员,跟着他走近写字楼,准备在同层潜伏监视。
两人刚走出电梯,便听到了一阵骂声。
顺着声音望去,是他们曾经在Papillon见过的年轻男人波波,他正对着前台女生大呼大叫。
“让你联系丹尼几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当初抢我客人就算了,还欠钱不还。”他气冲冲地说,“还有阿力和Ben,明明鹅肝过敏,当初还搏命讨好邓太和冯太,现在搞出个大头佛就玩失踪?”
女生嗫嚅半晌,一个字也没说。
“算了,我直接踩上他家。”波波长叹一口气,掉头就走。
钟咏棠二人交换眼神,确认下一步行动。
白晓生进公司面试,李如巽继续留在楼下预防突发情况,她则跟着波波到了理工学院。
波波与一个年轻男孩简单碰面,给了对方一沓钱便离开。
当钟咏棠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他颤声道:“大、大哥,我、我真、的没留有那些照片。”
18. 谁在说谎
钟咏棠没直接亮警员证,沉声道:“有事问你,找个地方聊一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波波身体僵直,扭头见是她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Madam,我们之前在美容院打过照面。”
打算假接“大哥”名头施压的路子被堵死,钟咏棠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两人在街角茶档拣了张空桌,相对而坐。
“最后一次见丹尼、阿力和Ben是什么时候?”钟咏棠问。
波波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犯了什么事?”
“别多问,只管说你知道的。”钟咏棠厉声道。
波波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
接着,他呢喃着梳理前几日行踪:“上个礼拜五跟李太去美容所做facial,周六陪她去食日本菜……”
过了一会,他说:“上个礼拜三早上见过丹尼,然后礼拜日在公司门口见到阿力和Ben离开。阿力和Ben有赌瘾,经常失踪几日过大海。如果你要找他们,可以在二人合租的单位附近蹲守几日,他们输光就会自动出现。”
钟咏棠记下地址,紧接着追问他们的外形特征。
随着他的叙述,她的本子上打满勾。他们最后露面的日子,正与两宗凶案同日。身高、年龄、体型,连鞋码都与死者一一吻合。尤为关键的是,阿力几个月前摔断过手臂。
钟咏棠接着盘问他们的家庭背景。
“做我们这行,同行如敌人,哪会聊这些。”波波苦笑,“我连他们的真名都不知道,别说家底了。”
“那讲一讲阿力和Ben搞出的大头佛,还有你因为什么照片被人找麻烦。”钟咏棠话锋一转。
“他们的事是公司机密,不能对外泄露。”波波脸色微变,“我那些只是普通照片。”
说完,他便推说工作繁忙,扔下五十元匆匆离开。
半个小时候,钟咏棠与李如巽二人碰面,交换手头情报。
星汇模特中心背靠擎天集团子公司,表面功夫比白晓生头两日见的小作坊扎实。虽都是“先交课程费,保证结业后安排工作”那套,收费还更贵,但旗下艺人确有小代言可接,大型活动也偶能露脸。
白晓生看见宣传册上有全体成员的一寸照,部分还有肌肉特写。他顺手带走,准备拿回去让宋医生跟尸体作比对。
眼下最紧要的是确认死者身份,钟咏棠三人只能暂时不管波波的异常。
简单商量后,他们拿着照片依次前往丹尼他们的住处,请附近的街坊辨认。进展很顺利,不仅人名和照片迅速对应,还探听到他们自案发当天起就再没回家。
随后,三人直接将照片送到法医办公室,请宋医生比对肩颈、脊椎等体态特征。
得出八成相似的结论后,白晓生马上联系玛丽帮忙写搜查申请,并请示刘家莉增派人手对出租屋周边布控监视。
钟咏棠和李如巽在丹尼家附近蹲守,白晓生赶回阿力家。
下午五点,刘家莉持搜查令带鉴证科同事与钟咏棠二人汇合,陈飞云、李智星则前往另一处。
吸取上次的教训,鉴证科除采集带毛囊头发外,还重点关注难以人为布设的生物痕迹——枕芯、床垫皮屑、剃须刀内残留胡茬等。
B组全力搜寻屋内可联系亲属的身份标识,计划秘密接触对方进行DNA比对。
搜查结束后,鉴证科即刻返回化验所展开检验。
B组分三组展开工作,一组去调阅他们病历本中两所医院的记录并核查三人医疗报告,另外两组分别通过通讯录和银行预留信息寻访死者家属。
当晚,他们凭X光片基本可以确认阿力就是第三名死者。
经过不眠不休的调查,终于联系到丹尼他们的直系亲属。刘家莉立即安排DNA比对以作双重验证,避免重蹈覆辙。
等待结果期间,钟咏棠几人同步调查三人社会关系。为免惊动可能藏身模特公司的凶手,他们只能在外围迂回,重点监视当前嫌疑最大的波波。
某天中午交更后,全组难得聚在警署餐厅,边吃饭边讨论案情。
星汇模特中心看似规模不小,实际常驻办公的行政人员仅三人,两名前台、一名摄影师。经纪人只在有面试时才会露面。这四人都不叫叶美珍,相貌与叶家村村民的模拟画像不相符。
而与阿力和Ben有关的邓太、冯太,近日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拒见访客。
“王怡、王宁是同村姐妹,同住庙街的旧唐楼,一起开工放工,偶尔外出吃饭看电影,没有什么异常。”白晓生谈起自己的监视对象,“我和小神婆问过看更,两次案发当晚她们都早早回家,整晚都没出过门。”
李智星接话:“另一个前台何乐欣自己住,生活更规律,只有上班下班,没有一丁点娱乐活动。”
经纪人Amy姐游走于各类派对酒会,巩固与富太们的关系。波波仅出门工作过一次,凌晨回家时手腕上多了几道浅淡的伤痕,之后便一直闭门休养。
“照目前来看,还是波波的嫌疑更大。”刘家莉说。
一来,他与丹尼三人都有牙齿印。二来,钟咏棠先前跟踪他时见到的那个女孩的身高,与第二陈尸现场的血鞋印主人相符。当时,波波还给了她钱,有支付封口费的嫌疑。
六人吃完饭,正准备与彼时在监视的同僚换班,恰好在停车场撞见来送报告的黄美玲。
经比对,尸体DNA与出租屋收集的生物检材的DNA一致,且与亲属们提供的样本存在亲缘关系,身份正式确认。
钟咏棠和刘家莉即刻出发,按情报科的线索在一间西餐厅找到了波波,以及上次那个女孩。
波波今天的打扮与平时判若两人,既无陪李太时的全套妆容,也无居家时的随意懒散,显得格外阳光。
“东九龙重案组,现在怀疑你——”
“等等。”波波开口打断她们,扭头安抚女孩,“阿妹,你慢慢吃,吃完先回学校。哥哥公司最近发现财务失窃,要跟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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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Madam回警署协助调查,今晚再陪你看电影。”
钟咏棠和刘家莉对视一眼,沉默地配合他完成这个谎言。
波波举手招来侍应生,提前买单。他又给塞了几千块,才起身跟着两人离开。
出了餐厅,刘家莉循例补了一句:“现在怀疑你和两宗谋杀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命案?我以为是……”波波瞪大双眼,“等等,谁死了?”
钟咏棠告诉他丹尼三人都死了,而且被残忍分尸。
波波的脸霎时变得惨白,直到被带进口供房仍未恢复正常。
刘家莉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问:“13号和18号,你最后见到他们的那天,晚上十点至凌晨两点,你在哪里?做什么事?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那两晚我都在清水湾陪李太,她可以作证。”波波失魂落魄地捧着杯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李太特地叫影碟公司送新的风月片上门,是我亲自收的,之后我们一直待在地下影音室。”
“你之前说同行如敌人,怎么又肯借钱给丹尼?”钟咏棠问。
波波沉默片刻,回答:“他急着用钱,九出十三归,我贪那点利息。”
钟咏棠继续问:“之前阿力和Ben搞出来的大头佛,与邓太、冯太有什么关系?你因为照片被找麻烦与这件事有关吗?”
“没、没有。”波波的情绪突然决堤,开始语无伦次,“是我太贪钱了,我太贪了。”
他重复着这两句话,听不进任何话。
刘家莉只能让门外的同僚将他带去拘留所冷静。
谁知,波波忽然激动站起,要越过桌子去捉钟咏棠的手,喊道:“Madam,我没杀人,我不能死,我还要赚钱供我妹妹出国读书。”
钟咏棠举起文档隔开他。
动作间,夹在档案中的陈尸现场照片散落在桌面。
波波被啪的动静吸引注意力,下一秒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钟咏棠和刘家莉跟随白车去到医院,得知他有严重的晕血症,仅仅是看到照片都会触发。
医生表示他需要卧床休息一晚,于是她们联系军装警把守病房,然后前往唐家的半山豪宅。
刘家莉刚泊好车,旁边的锻铁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两位佣人待挂着单号车牌的劳斯莱斯驶进前院后,准备关门,被钟咏棠叫停。
表明身份及来意后,钟咏棠二人被领到花园,等了好一会才见到李太。
听她们提起波波,李太漫不经心应声:“星汇的白面仔啊,我记得他,怎么了?”
“13号和18号,你们是不是一整晚都在一起?”
“妈,我听阿四说有警察上门,出了什么事?”
钟咏棠的声音与温柔女声同时响起。
李太瞥见来人,果断道:“没。”
钟咏棠还没反应过来她在回答谁的问题,她补了一句:“我孙女身体不好,那两晚我一直在陪她。”
19. 风化丑闻
钟咏棠和刘家莉的视线转向走近的唐明珠母女。
突然被点名的唐可瑶微微睁大眼睛,点点头。
刘家莉追问当晚婆孙二人在什么地方,是否有第三方证明。
“Madam,我虽然有钱,但还不至于请人回家守着睡觉。”李太面露讥讽,下逐客令,“我的时间很宝贵,问话之前先动动脑。”
刘家莉神色不改,打算向她们的佣人核实情况。
“入夜后佣人都住侧屋,有需要才会电话联系。”唐明珠解释,“那两天我在国外出差,也不了解情况。瑶瑶,你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Madam。”
唐可瑶乖巧开口:“那两天晚上,我心脏不舒服,奶奶一直陪着我。她给我讲了好多爸爸年轻时候的故事,我才知道爸爸以前回乡下学过堪舆术。”
“明白,多谢配合。”钟咏棠说。
李太不满哼声:“连那些口花花的白面仔的话都信,我们纳这么多税,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干这些没用的事!”
“谁在说谎,我们还有别的渠道去验证,绝对不会浪费纳税人的钱。”刘家莉笑了笑。
李太低声骂了几句脏话,转身回屋。
钟咏棠走到门口,回头偷看一眼。
没曾想唐明珠也正看着她,还朝她温柔一笑。
离开唐家后,钟咏棠二人去了波波所说的影碟公司。
不巧的是,案发两晚的值班人员都休了大假,人不在香港。
“这家公司服务的是富豪群体,这可能是缓兵之计,不想得罪人。”尹诗提醒道。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眼下她们也无计可施,只得空手而归。
刘家莉打电话通知看守病房的同事,调查程序受阻,等波波清醒后先将他押回警署拘留所暂予扣留。
接着,她送钟咏棠回九龍大厦,两人在聊了聊对波波的看法。
钟咏棠更倾向于波波没有说谎。虽然她没有观察到李太说话时的表情,但唐可瑶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刘家莉与她的想法相同,打算明天从清水湾方面入手。
钟咏棠最近早出晚归,难得回家吃晚饭,唐君豪精心准备了三菜一汤。
她到家时,最后一道菜上桌,洗好手便能开饭。
“爷爷,我今日去了你家,见到福星阿姨了。”钟咏棠捧着脸感叹,“她真的好温柔。”
听到对女儿的赞扬,爷爷的眉毛都要扬上天了。可他转念一想,大孙女是警察,不会在上班时间无端端跑去半山,着急问原因。
提到亲家母,唐君豪原本就没好脸色。听说她可能带人回清水湾鬼混,还教唆小孙女帮着撒谎,那张脸更是黑得吓人。
钟咏棠找补说还没查清真相,与钟兆扬配合着岔开话题。
第二天回到警署,钟咏棠才得知波波昨晚从病房逃走,夜闹唐家,还被狗仔拍了下來。
不到半天工夫,“阔太上演赵完松戏码,鸭仔夜袭豪宅求翻数”之类的标题占据了各大娱乐杂志头条,成了城中热话。电视和电台也纷纷跟进报道,此时唐家门口非常热闹。
“这些狗仔,真是无孔不入。”李如巽摇头感叹,“不做专职线人,真是纪律部队的一大损失。”
白晓生笑道:“线人哪有这行赚得多?这种新闻有时能卖十几二十万。我收到风,爆周刊正在加急赶印新一期,听说老板花了五十万从狗仔华那里买了猛料,想转移大家的视线。”
闻言,李如巽起了一卦,说他这次的消息路子很靠谱。
刘家莉从办公室出来,让两人带波波去口供房。
面对作假口供的指控,波波反倒更关心外面的八卦风向。警方押他离开唐家时,门外早已聚满狗仔。得知这阵仗比预想还要夸张,他当场低头捂脸,足足僵了十几分钟。
刘家莉只能结束问话,带队去清水湾别墅区排查,依然一无所获。
下午三点多,全组回到餐厅吃下午茶,看见同僚们几乎人手一本《爆周刊》。
最新一期的封面人物是去年港姐亚军——周嘉慧。她为出位勾搭高层,疑似有孕赴医院刮宫这样的爆炸性头条,瞬间压过李太和波波的桃色绯闻,引爆全城热议。
狗仔华亲自执笔,将他跟踪偷拍一个月的成果合盘托出。他梳理出详尽时间线,配上大量带时间戳的照片,从推掉通告疑似就医,到片场休息甜蜜煲电话粥,事无巨细,整整占了六个版面。
玛丽说这本杂志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不过她特地多买了一本给白晓生,就当上次多收“线人费”的补偿。
白晓生连声道谢,翻开杂志。李如巽、李智星的下巴一左一右搭上他肩头,连陈飞云也拖过椅子凑近,尹诗更不可能放过这个八卦的机会。
钟咏棠取西多士时扫了眼杂志,一张照片瞬间抓住她的眼球。
18号深夜十二点,周嘉慧现身兰桂坊。而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背景里那个烟熏妆、被簇拥的女生,侧脸神似唐可瑶。
“Madam,这个人好像是唐可瑶。”钟咏棠指向照片。
刘家莉立即拿过杂志查看,眼睛一亮,眉梢带上喜色。
两人即刻出发去唐家,在找正在瑜伽室上私教课的唐可瑶。
对方不似在唐明珠面前那般乖巧,此刻却十足娇纵,眼皮都懒得抬,话里话外带着刺。不仅不配合问话,还将母亲的大律师好友搬出来唬人。
钟咏棠和刘家莉并不泄气,通知李如巽四人去兰桂坊问话。
最终,她们确认当晚唐可瑶在一家清吧的包厢给朋友庆祝生日。13号更是喝到打烊,直到酒保用她的手机通知了她的男友,才被接走。
掌握证据后,钟咏棠和刘家莉再次找上李太。
李太哦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可能是贵人事忙,我记错了吧。谁叫星汇的白面仔最惯讲大话,我怕他们搞大别人肚子,借我过桥,推卸责任。我要是不管不顾帮了他们,才是真害了人。”
拙劣的借口让钟咏棠暗暗发笑。
波波的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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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被排除,办完手续就可以离开警署。
在他放下笔时,刘家莉开口提醒:“警方不排除这是一宗连环杀人案,所以你有可能是凶手的目标。我建议你,近段时间不要回星汇,并换个地方居住。还有,你妹妹来了,在一楼等你。”
波波脚步迟疑,不知是犹豫着是否讲内情,还是不敢面对妹妹。
钟咏棠觉得轻易放走掌握关键线索的波波。
刘家莉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她沉住气。
波波见了妹妹,难为情地别开了眼。
“哥哥,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为了我这么辛苦。”妹妹眼眶发红,主动拥抱他。
波波回抱她安慰:“我答应过爸妈要好好把你好好养大,供书教学,说到做到。”
兄妹二人相拥而泣。
突然,波波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打破了兄妹情深的氛围。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饿了也正常。”刘家莉上前,“我和餐厅老板打过招呼,让她给你们留了两份饭。”
她只将两人带去餐厅,便回办公室等待。
钟咏棠颇为烦躁,一下下地用指节敲桌面,考虑派两个老友记去星汇模特中心卧底。
如果能让她们贴身带着符咒,还可以让老友记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
她的思绪被门口的两道身影打断。
波波主动回来了,要将知道的一切告诉警方。
“我入星汇是中学同学介绍的,从开始就知道工作内容。只要服侍客人一晚,就可以五千。如果遇到手松大方的人,小费就够阿妹交一个学年学费。”波波从自己的入行经历说讲起。
星汇表面只有四个人,实际Amy姐还有十个下线,他们每人手上都有几十个模特,给不同阶层客户的需求提供货。
他们每个月都要更新业务,那时前台会兼任助理,帮忙绑绳结,协助摄影师拍照。
何乐欣是他和丹尼三人的助理,阿力因为她长得像自己的初恋,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骂她,她总是一声不吭。
王怡是摄影师,她对阿力意见很大。王宁很少与他们接触,只是偶然帮王怡布景。
至于Amy姐,她有时会和刚入行的人发生关系,但也只是各取所需。
阿力和Ben借了高利贷,铤而走险偷拍与邓太、冯太的照片,想借此勒索。丹尼无意间知道这件事,洗了一组照片给波波当抵押。
传闻背后的大老板陆二小姐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所以波波怀疑她为了保住这盘生意,请和昇和的人做掉丹尼他们。
“邓太、冯太也很有可疑,听说她们最近在偷偷找大师开坛作法。”波波说。
此外,他还提到两人投资了最近风头很盛的法国餐厅,阿力曾经拿回过一沓内部优惠券,放在办公室让大家自取。
他听丹尼提过,那辑照片的底片被寄存在阿力常去的照片馆。他前几日去问过,老板说一个女生用唯一的单据取走了。
20. 人头速递
案发两晚,邓太、冯太都随先生出席了晚宴。
B组众人查到,她们还参与了餐后酒会,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不过,他们暂时无法排除两人买凶杀人的嫌疑。
“你手头上还有照片吗?”钟咏棠问。
波波说只剩下两张,都在健身房储物柜的夹层里。他已经决定离开星汇,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去那里,钥匙可以直接交给她们处理。
钟咏棠记下照相馆和健身房地址,将他送出口供房。
B组办公室里,妹妹在等待。
波波走近,从背包翻出钥匙,放在桌面,便与妹妹挽手离开。
下班前,刘家莉分派好任务,说明天早上不用回警署报到,从家出发就行。
陈飞云和李智星去照相馆问话,重点关注取底片女生的身高、体型。另外四人在健身房集合,取了照片就直接去邓太、冯太家,两家离得不远。
钟咏棠回到家,唐君豪追问李太口供的调查情况。
“我们已经确认可瑶在配合李太讲大话。”她斟酌几秒,继续道,“她趁着福星阿姨出差,和朋友熬夜饮酒。她出手阔绰,酒吧员工对她印象深刻,说是半年前就开始光顾了。”
“胡闹!肯定是那个老虔婆瞒着福星教坏了瑶瑶。”唐君豪气得嗖地飞出门。
钟兆扬让钟咏棠早点休息,便匆匆忙忙追上去。
第二天早上,钟咏棠照常给奶奶点檀香。
看到爷爷的牌位没有任何变化,她就知道他昨晚被哥哥劝服了。她没有打扰他们,与尹诗在麦记茶餐厅堂食,吃完便打车去健身房。
照片的尺度很大,两位女主人公面容清晰可辨。
鉴于她们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外泄引起轩然大波,所以相片由刘家莉统一谨慎保管。
钟咏棠和刘家莉前往邓公馆,这次终于见到人。
邓太面色苍白,看来真的大病过一场。她虚虚地倚着真皮沙发靠背,让佣人给她们斟茶。
佣人动作生疏,险些打翻茶杯。她深呼吸调整情绪,挥手让对方退下。
对面的二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对视一眼,决定分头行事。
钟咏棠佯称去厕所,转身去到厨房,刚才的佣人在灶头前忙活。
“阿姐,炖什么这么香?”钟咏棠笑问。
好姐说:“燕窝红枣粥,太太的早餐。”
“邓太能请到你这样手势好的人,平时肯定经常回家吃饭。”钟咏棠夸她,“如果有时间,我都想找你学几道拿手小菜。”
好姐憨笑:“我才来了不到一周,太太生病要清淡饮食,还没试过我的家乡菜。”
钟咏棠眉毛微微挑起,借着家乡菜这个话题继续攀谈,套到了不少消息。
好姐虽然二十号才开始上班,但凭借开朗的性格很快与这一片的女佣混熟。
据她的同行说,邓公馆先前的两位住家佣人做了十几年,其实还没到退休年龄。前段时间,邓太得了一场急病,说不小心病气传给了她们,便给了一笔钱,让她们回乡下中山修养。奇怪的是,邓太的好姐妹冯太也做了相同的事。
“时间点太巧合了,肯定有古怪。”尹诗提出猜测,“可能是她们不小心看到了勒索信,才被邓太封口遣散。”
钟咏棠点头同意,与好姐告辞,重返客厅。
刘家莉与邓太的交谈陷入僵局,气氛凝滞。
钟咏棠附在刘家莉耳边,告知她打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想。
“邓太,我们有理由相信底片在凶手手里。你与其用钱解决一次、两次,不如和警方合作,彻底消除隐患。”刘家莉将照片推到邓太面前。
邓太呼吸急促,沉默半晌,终于开口:“19号早上,我收到一个速递,里面是Ben的人头和断手断脚,当场被吓晕。那天中午,佣人在信箱发现了勒索信和照片。后来我联系阿冯,她也收到了。”
“断头在哪?你已经给钱了吗?”刘家莉追问。
邓太回答:“我让佣人连带盒子一起埋在了后花园,当晚亲自和阿冯开车去飞鹅山,按指示将五百万现金放到栈道的垃圾箱里。事后我们都给了各自的佣人一大笔钱,让她们连夜离开香港。”
刘家莉即刻打电话通知鉴证科。
钟咏棠想起法国餐厅的内部优惠券,问邓太有给过谁。
邓太笑了笑:“所谓的内部优惠券都是糊弄人的,真熟人都是直接记我们的账,只给了阿力。”
钟咏棠记下这件事。
鉴证科很快赶到,以此从邓、冯两家的后花园挖出残肢,并用证袋将勒索信和照片一并带走。
高仁提醒在证物已经被污染,能提取出有效证据的概率很低。
刘家莉表示明白,随即通知B组众人回警署开会,准备详细梳理近日查到的线索。
陈飞云和李智星从照相馆老板口中得知,来取照片的女孩约一米七高,戴帽戴口罩,看不清样貌。单据仅老板一人接触过,现已送交鉴证科检验。
两人还去售卖先灵膏的诊所查过,名单上姓王、姓何的人很多,但无星汇模特中心的员工。
“叶美珍那边有什么进展?”刘家莉问。
白晓生长叹一口气:“她好像人间蒸发了。香江就这么大,她以前的同学竟也多年没见过她。”
“或许是有心要藏。”李如巽搭话,“听村民说,她以前在叶家过得不怎么样,她继父的性格与叶荣没有差别。”
刘家莉说:“等叶子浩醒来再跟进这条线。”
接着,话题来到寄信勒索的人身上。
“了解死者与富太的关系,又知道阿力和Ben有照片,肯定是他们身边的人。”钟咏棠分析,“他们与家人关系一般,先前调查他们的社会关系,也没有发现他们有秘密情人,所以我更倾向是星汇的人。”
其他人的想法与她相同,因此他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调查星汇四人再19号的行踪。
这次,刘家莉决定直接上门问话,来一招敲山震虎,然后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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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她们,看看她们有什么不对劲。
会议结束,六人走出简报室,又迎面撞上刘家明。
李如巽笑道:“还是家明仔的工作好,上班时间都可以随时探望家姐。”
“我不是来找家姐的。”刘家明看向白晓生。
“我差点忘了这事。”白晓生猛拍一下后脑勺,而后从钱包拿出一张名片,“你到店里,就说是中文大学文学院的简教授介绍来的,我妈咪已经打过招呼了,让它们给你打六折。”
李如巽瞥见观奇洋服几个字,好奇地问:“家明仔有重要约会?才毕业就定做这么贵的西服。”
刘家莉此前并不知道这回事,挑眉看了看弟弟。
刘家明灿烂一笑,露出大白牙:“是重要工作机会,主编拿到了两张无线电视台的台庆票,说要带我去见世面,让我订一套好点的西服。”
“有出息了,家明仔。”李如巽几人围着他打趣,把他说得面红耳赤。
刘家莉笑着看了一会,才出声帮弟弟解围。
之后,大家出发去完成调查任务。钟咏棠依旧和白晓生、李如巽一组,他们要去星汇模特中心问话。
他们达到时,王怡、王宁都在公司。
得知丹尼三人的死讯,两人惊讶了一会,非常配合问话。
王怡、王宁的性格截然相反,一动一静,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前者在回答问题。
“13号,不太记得了,应该在家。”王怡想了一会,给出一个模糊性回答,“18号那晚,我们约了朋友在家打边炉,大家都喝多了。19号晚,我们在看电影,连看了两场,大概凌晨回到家。”
说着,她扭头看向好姐妹:“阿宁,你不是有收集票根的习惯吗?把那晚的电影票拿给Madam和阿Sir看看。”
王宁从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好一会,从中抽出四张。
白晓生接过查看,确实是当晚的电影票,右侧个整齐的圆孔,确实是影院检票人员常用的。而且,她们看电影的地方离飞鹅山距离挺远,中场休息没有足够的时间往返。
“何乐欣与他们三人有争吵吗?”钟咏棠问。
王怡迟疑好一会,说:“丹尼经常对她动手动脚,不怀好意。而阿力因为她长得像自己的初恋,对她很不好。Ben和阿力臭味相投,对她的态度也很差。”
钟咏棠记下她说的事情,等到何乐欣上班,在茶水间问了她相同的问题。
何乐欣的性子比王宁更沉闷,她说那三个晚上都独自在家看电视,并简单复述了内容。她说没有留意过王怡、王宁与其他三人的关系如何,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结仇。
了解完情况,钟咏棠三人准备离开。
听见王怡说之前在茶水间捡到何乐欣的书,她回头看了一眼,只隐约看到绿色的封皮。
他们没有太大发现,但另一条线有突破性进展。
医院传来消息,叶子浩已经清醒。医生诊断他情况稳定,可以协助警方拼图认人。
21. 接近真相
李智星擅长画人像,由他负责这次模拟画像绘制。
钟咏棠和白晓生赶往医院协助他。
叶子浩恢复得不错,此时身上的纱布已经几乎拆下,露出清瘦的面庞。他已经从朱爱琪口中得知前因后果,非常配合。
李智星先取出警署常用的素描拼图素材,让他先按照印象得出初步图形,然后以此为基础进行细致修改调整。
随着他的叙述,一张人像逐渐在白纸上浮现,与叶家村村民做的画像只有几分相似。
看见最终成像,钟咏棠和白晓生不约而同道:“何乐欣?”
“确实有些像,不过何乐欣是短发。”李智星举起画像观察,“神态也不太像,这个人的神态似乎更加开朗。”
朱爱琪对美妆行业略有了解,从旁补充:“这些细节是可以通过化妆进行调整的。”
随后,白晓生立即联系李如巽,让她去调何乐欣的档案,将她的照片送来医院。
“那她们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钟咏棠将叶美珍与假编辑的模拟图像放在一起,两张图像里的人看起来差了五岁以上。
朱爱琪端详许久,说:“理论上是有可能的,我以前去过法国培训,了解过美妆行业,特效化妆在电影方面已经发展得很好。如果对方有接触过,完全有可能做出这个效果。”
钟咏棠和白晓生对视。
两人想起王怡的话,何乐欣平时有负责化妆,而且技术很不错,似乎还报过专业的课程,所以她绝对有可能了解过这方面的事。
等待李如巽的期间,李智星与叶子浩两个狂热侦探谜聊起喜爱的侦探小说,聊得津津有味。
谈及自己的爱好,叶子浩并不如村民们口中的木讷,而是神采飞扬。
不过十几分钟,两人已经熟络得像多年老友,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到时一起参加彼此所在书友会组织的活动。
“对了,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李智星突然想起某件事,“之前我们去你家搜查,我看见你收藏了岛田庄司的全套原版书,怎么没有吉敷竹史的第一本?”
叶子浩说:“原版是88年出的,我一直买不到。年初书友托大陆的亲戚帮我买了中文版,上次与编辑饮咖啡,借给了她。”
“这本居然有正式的中文版!我只看过民译。”李智星惊讶道。
叶子浩耸耸肩,评价道:“书名被翻译成面部被盗的女人,封面是一个白衣女人倚着绿色的框,与原版书风格不算搭,不见就算了。”
说起来,他现在想起假编辑都有点后背发凉,没想到一直以为的伯乐竟然是潜藏的恶魔。
绿色?
钟咏棠回想起离开星汇模特中心前的一幕,抓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概构图,问:“封面是这样的吗?”
“对,这本书在香港没几本,没想到Madam也看过。”叶子浩应道。
钟咏棠看向白晓生,说:“我们离开前,王怡给何乐欣还书,还的就是这本。”
白晓生会意,马上打电话给刘家莉,将化妆伪装的猜想一并告诉了她。
刘家莉知道此事后,即刻派人去跟踪监视何乐欣。
傍晚,鉴证科有新的发现。
刘家莉再次召大家回警署开会议。
“高sir在两个装人头的盒子内侧提取到一组相同的残缺的指纹。虽然只有8个特征点,但与邓太、冯太及她们的佣人的指纹都不匹配,应该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
“勒索信上的字是各大报纸杂志的大众版面剪下的,没有什么特别。信封纸张、和胶水也是市面上常见的,通街都有得买。不过他们还在纸的背面发现了一些污迹,目前在加班分析成分。”
“另外,他在两位死者的面颊都提取到一些绿色指甲油成分。”
白晓生应道:“绿色指甲油?我记得星汇模特中心只有何乐欣有涂指甲油的习惯,不过她现在好像是白色的法式短甲。而且叶子浩表示,虽然假编辑的发型和风格打扮与何乐欣不同,但总体有六七分相似。”
“所以她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嫌疑人,神童、小神婆和百晓生,你们这几天一定要跟紧她。”刘家莉嘱咐,“必要时候,可以直接让她交出旅游证件,进行拘留。”
三人应好。
第二天,刘家莉和陈飞云、李智星深入调查何乐欣的家庭、财务、平时光顾的美甲店铺等的情况。
钟咏棠三人跟着她上班、下班,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期间,尹诗也有陆续找她出租房周围的老友记打听消息,也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
跟踪的第二天晚上,钟咏棠决定实行此前的老友记贴身紧访计划。
李如巽在驾驶座,她只能简单打手势与尹诗合计,提醒她重点留意哪些地方,企图从新的方面入手。
“保证完成任务!”尹诗敬礼,嗖地就飘到何乐欣家所在的五楼。
然而,还不到三分钟,她便铩羽而归,气喘吁吁道:“她在全屋三百六十度都贴了符咒,根本进不去。不过我在窗口小间隙往里看,她家里很多人头速递的同款箱子!而且她好像在收拾东西,可能在准备跑路。”
钟咏棠了然,让她继续在何乐欣家外蹲守,看她有没有与其他人联系。
重点监视的第三天,刘家莉查到何乐欣从第一宗案件发生后,便陆续将银行里面的存款取了出来,但没有查到她近段时间有大笔花销。
陈飞云去了她常去的美甲店铺,店内员工证实她是老熟客,但从没有做过绿色系的款式。
而关于她的家庭,竟然没有半点收获,她对外宣称的家人信息都是假的。
晚上,尹诗在屋外偷听到何乐欣的电话内容,得知对方在联系房屋中介,还表示合约已经签好,会托人带给对方。所以她收集了附近房屋中介公司的信息,偷偷放在对街士多店的货箱的箱面。
钟咏棠说要买水,便压低帽檐下车。等她再回到副驾座,她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和一沓宣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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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巽瞄见全是房屋中介公司的宣传,问:“你有搬家的想法?我有相熟的经纪人,可以介绍给你。她收费很划算,业务能力也很靠谱。”
“只是随便看看。”钟咏棠说。
李如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然后,车厢完全安静下来,只剩下传单翻页的声音。
尹诗总共收集到五间公司,钟咏棠很快就看完。
数量不算多,下班时间只身去调查也废不了多少时间,但不能亮警员证会有很多限制,还是得琢磨个方法把这个线索同步给李如巽。
过了一会,钟咏棠主动挑起话题:“你会在查案的过程中起卦问与案件有关的问题吗?比如陷入死胡同的时候。”
“案件牵涉的人命因果太重,阿妈不让用。”李如巽摇了摇头,“而且就算用,大概率也不准,执念会影响卦象,从而影响结果。”
她的话音一落,车厢又静了。
“不如我上何乐欣邻居的身给你们爆料?”尹诗提议,“我就附身一分钟,绝对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钟咏棠拒绝她的建议。这样做有损功德,不到绝路,她绝对不会选这种下下策。
接着,她从头梳理一遍手头上的信息,开始何乐欣这个举动的目的。
联系房屋中介,不外乎三个目的,租房、买楼、卖楼。
以何乐欣目前的薪资,买楼的可能性最低。卖楼?她住的屋是租来的,不能卖。那她有没有别的能卖的楼?
突然,钟咏棠脑海灵光一闪。如果何乐欣与叶美珍是同一人,那她卖的可能是继父在叶家村的房屋和土地。
意识到这点,她立即联系刘家莉,表示可以去查一查叶美珍继父房子如今在谁的名下,可以藉此判断她们是否为同一人。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呢?”李如巽好奇发问。
钟咏棠胡诌了一个理由:“如果她是凶手,拿了邓太、冯太这么多钱,肯定不会留在本地提心吊胆地生活。既然远走高飞,肯定不会再回来,应该会处理掉所有东西。”
“嗯?”李如巽发出疑惑的声音。
彼时,白晓生和另一个伙计来交接班,打断她的思路。
钟咏棠回家,避过了她的继续追问。
次日,刘家莉确认何乐欣就是叶美珍,立即神情搜查令。
紧接着,全员出发,前往何乐欣家逮捕她。到达时,他们看见很多穿着天使儿童基金会工作服的人出出入入。
何乐欣站在走廊另一侧,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冷静地说:“麻烦等一等。”
很快,她屋里的东西被搬空。
基金会的负责人多停留了几分钟,握着她的手连声多谢她的捐款与捐款。
“何乐欣,现在怀疑你与一宗连环凶杀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警署配合调查。”B组六人同时举起警员证。
何乐欣笑了笑:“不用怀疑了,我确实杀了人,杀了三个人。”
22. 她的口供
何乐欣的直白让B组六人愣了几秒。
刘家莉拿出手铐,铐住她的双手,将她带回警署。
此次的问话由刘家莉和李智星主导,钟咏棠与其他人在旁边的暗房观察。
期间,若加急申请的搜查令审批通过,四人则与鉴证科一起前往叶家村,对何乐欣继父的屋子进行搜索。
口供房里,刘家莉看了一眼对面过分冷静的何乐欣,说:“你说自己杀了三个人,说一下具体情况、杀人的原因。”
何乐欣嗯了一声,却由小时候的事开始讲起。
十岁那年,母亲带着她改嫁到叶家村。继父脾气暴躁,对母女俩并不好,非骂则打。母亲平时不仅要打两份工去维持家庭的开支,回到家还要为经常醉酒在家的继父洗衣做饭,有时还被他猜忌在外面勾三搭四。
后来,母亲积劳成疾,病死了。继父没了一个免费佣人,便让她接替上,让她辍学去打工。
对她来说,幸运的是继父爱抽烟喝酒遭到了报应,患了肝癌,发现时已经是第四期,没过多久便死了。
叶美珍作为唯一继承人,继承了他的房屋土地。之后她找到外公外婆,上了他们的户口,改名何乐欣。从此以后,她只会在清明、重阳才会重返叶家村,拜祭自己的母亲。
想杀丹尼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长得像继父。每当他对自己大呼小喝,她就不由自主想起在继父阴影下生活的日子,晚上经常做噩梦。
而真正促成她下手的原因是,前段时间丹尼急着用钱,强硬“借”了母亲留给她的金项链,拿出融了卖钱。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没了,她要杀掉这个毁了自己支撑的人。
“像继父,所以想杀他。”李智星重复她的话。
何乐欣笑了笑:“阿sir,女人不能因为阴影杀人吗?”
李智星并不是这个意思,示意她继续。
“我思考了整整一周,想学侦探小说策划一宗完美的杀人计划。”何乐欣继续道,“直到有一次去书友会帮会长整理书友档案,我看见了叶子浩的照片。他的身高、体型与丹尼一模一样,而且还住在叶家村,于是我就起了找他当替身的念头。”
之后的事情,与叶子浩、朱爱琪讲的差不多。她以假编辑的身份接近叶子浩,摸清他的社会关系以及行踪,制定了最终的计划,打算借此撇清自己与死者的关系。
为了让丹尼和叶子浩的行踪重叠,她在同一时间约丹尼去法国餐厅。之后借口说有钱可以借给他,把他带回了叶家村,趁着他不注意,从身后用塑料袋闷死了他,然后进行分尸。
将丹尼的尸体搬到飞鹅山后,她就开着他的车,带着事前准备好的马蜂前往叶子浩二人露营的地方,放出马蜂,企图杀人灭口。
“那通999求救电话是你打的?”刘家莉问。
何乐欣承认:“他们昏迷之后,我坐在那里等马蜂毒扩散。后来在叶子浩借给我的书里看到了他的随手记,我下不出手,于是立即下山打了求救电话。”
“丹尼的头和残肢现在在哪?”刘家莉问。
何乐欣回答:“埋在了我继父的坟墓前。”
“那阿力和Ben呢?为什么要杀他们?”刘家莉追问。
“他们两个都抵死,明明出卖身体的是他们,他们还把自己当作皇帝,我不是他们的丫环!”何乐欣语气激动,“拨打求救电话之后,我知道自己迟早会被逮捕,所以干脆连他们一起杀了。”
“你是怎么把他们约到那里的?”刘家莉问。
何乐欣嗤笑:“他们是烂赌鬼,最近也缺钱花,所以我跟他们说有外快介绍给他们,不经过公司抽成。因为地点比较特殊,所以到手每人将近两万,他们就主动来了。”
关于这两个人的死,她说得很简单,只说作案工具都是在继父的家里拿的,等他们死后就原地分尸。
第一案陈尸现场的小人纸是她自己去鹅颈桥买的,也是她在家亲自打烂的。狗血黄纸则是专门买来辟邪的。第二宗案件时没有用,是因为太过匆忙,忘记了。
“听说你在公司的工作之一就是绑他们绑绳结?”刘家莉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细绳,“能给我们示范一下吗?”
何乐欣接过,将圆珠笔当成人,边回答问题边熟练地打结。
“你勒索邓太、冯太那五百万,放在了哪里?”李智星问。
何乐欣动作一顿,将绑好的笔放在桌面,说:“藏在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我不会说出来的,你们不用白费心机。”
问话继续,无论刘家莉和李智星问她什么,她都非常配合。
她始终没有松懈,无论二人用什么办法,也不能从她口中得到那笔钱的半点消息。
“人都坐牢了,又没有家人,她留这么多钱做什么?”尹诗不解发问。
钟咏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话和具体行为并不完全符合逻辑。
问话结束,刘家莉和李智星将何乐欣交给门口的同僚,让同僚带她去拘留所,表示警方即将对她提出起诉。
钟咏棠推开观察室的门,问:“何小姐,你平时头晕身热比较常去哪间诊所?”
“余大剑,余医生。”何乐欣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钟咏棠点了点头。
同僚准备带走她。
“两位Madam,上次多谢你们在医院为我出头。妈妈去世以后,那是第三次有人将我护在身后。”何乐欣停下脚步,看向钟咏棠和李如巽,“麻烦你们替我向子浩和琪琪道歉。”
众人沉默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而后回办公室开小讨论会。
黄美玲恰好送来资料,经过分析,勒索信背后的污迹是中药制剂,据成分估计是常用于气血大亏重症的十全大补汤。
“高sir请教过家里人。”她补充了一句,“这个方子一般开给产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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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大出血或刮宫后气血严重亏损的人,有时体质极为虚弱的人也会用。”
白晓生说:“补气血?何乐欣一看就知道有健身的习惯,而且她自己一个人能将一百多斤的尸体搬去那个废弃栈道附近,又从东山背头和残肢下山送到邓太、冯太家,她看着不需要阿。”
“或许不是她用的。”钟咏棠说。
她觉得何乐欣很不对劲,明明已经将现有存款都捐给了天使儿童基金会。为了尽快卖掉叶家村的房屋土地,她甚至出到了比市价低两成的价钱,而且打款的账户直接填了天使儿童基金会的捐款账户,怎么可能会私藏那五百万呢。
另外,她提到麻绳是在继父家随手拿的。先灵膏是在她继父死后才上市的,因此不可能是她继父或五金铺老板沾上去的。而她刚才说的相熟医生的诊所,根本没有先灵膏出售。
太多太多的疑点解释不通了。
“她有同谋?”李智星再一次脑洞大开,“像侦探小说一样,或许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一直生活在暗处,帮她一起处理。”
白晓生敲了敲他的脑袋:“有妹妹的话,她的钱就全留给妹妹啦!还捐掉做什么。”
“有道理,但是现场留下的血鞋印很符合她的鞋码。”李智星喃喃道,又扶额思索,“虽然照相馆老板说的取底片的女孩一米七,但只要她穿一双厚底鞋,也会符合条件。”
“目前的疑点确实还有很多。”刘家莉开口,“上到法庭,疑点利益归于被告,所以我们一定要查清楚,避免出错让真凶逍遥法外。”
说罢,整组人又分组外出调查,去查实何乐欣口供里的一些细节。
搜查令下来后,钟咏棠跟随刘家莉,连同鉴证科一起再前往叶家村。
何乐欣继父的屋偏离村中心,周围邻居只有一家常住在村,还是一对听力不是特别好的老夫妻,给她作案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虽然卫生间被清洗得很干净,但鉴证科还是在地砖得细缝中发现了血滴痕迹,并进行了提取。
除此之外,他们在家用锯子喷洒的鲁米诺试剂呈现了阳性反应,可以确认这是作案凶器之一。
他们还按照何乐欣的口供,在她继父坟前挖出一个装着丹尼头部和断肢的箱子,垫在箱子底部的一件血迹斑斑的深色外套。
收队时,黄美玲感叹:“这宗案件真是峰回路转,比电影还精彩。”
“还没真正结束。”刘家莉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之后,两个部分的人各回各的部门。
刘家莉和钟咏棠回到办公室,整理资料。
过了一会,白晓生和李如巽匆匆忙忙进门,异口同声道:“何乐欣的包租婆证实,阿力和Ben死的那晚十二点半左右,他们住的楼里有一间屋因为线路老化着火,整栋楼的人都被叫醒,当时何乐欣也从家里跑出来,一直到一点才回家,所以那段时间她根本不可能在东山杀人。”
23. 缉凶成功
两人的话一出,先前钟咏棠列出的疑点就有了解释的空间。
阿力和Ben不是何乐欣杀的,所以邓太、冯太被勒索的五百万不在她手上,自然就不可能捐给天使儿童基金会。
李如巽继续补充,他们从包租婆口中得知,何乐欣对牛奶过敏,所以家中不可能出现任何奶制品。
勒索信上找到的中药汤剂和牛奶成分并非她所留,这也与她气色颇佳,不需进补,且对奶制品过敏的情况相印证,成为第二宗案件另有凶手的有力证据。
那么,谁从表面看起来很需要补充营养,且符合凶手的其他条件呢?
钟咏棠顺着这个思路去想,第一时间想到了面色苍白且身高四尺七寸左右的王宁。
“神童,你还记得第二次找上李太时,她说的话吗?当时觉得她的理由拙略得让人发笑,如今想来,可能是在指阿力和王宁。”尹诗亦然,还想到之前的一些细节。
【我怕他们搞大别人的肚子,借我过桥,推卸责任。】
钟咏棠的脑海里冒出这句话,加之波波提过王怡对阿力意见很大,所以王怡、王宁两人也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于是,她立即提出自己的想法。
刘家莉也对这句话有印象,立即让白晓生和李如巽前往星汇模特公司,自己则与钟咏棠去两人租住的大厦。
无论情况如何,先带她们回警署,限制她们的行动。
两辆车依次从警署停车场疾驰而出,向两个方向而去。
刘家莉和钟咏棠摁了很久的门铃,屋内没有任何的动静。
大厦的看更阿伯巡逻经过,提醒道:“听包租婆说,这里的两位租客临时退租,连押金都不要。刚才匆匆忙忙提着两个包就离开了。”
“多久之前?”刘家莉举起警员证表明身份。
看更阿伯回答:“两三分钟前才上的士,车牌号码好像74,又好像是47。”
时间紧迫,刘家莉立即打电话向大sir口头申请对半径两公里以内的主要道路设置路障。
钟咏棠则追问阿伯:“她们提着的包是怎么样的?分别穿着什么衣服?”
“普通的各自旅行袋。”阿伯想了想,“一个穿了黑色风衣、灰色运动裤,另一个穿了棕色外套、蓝色牛仔裤,都戴了黑色鸭舌帽。”
申请获准,刘家莉即刻联系交通总部,并告知重点关注车牌含7和4两个数字的的士,还将嫌疑人的衣着特征告诉总台。
钟咏棠则联系所有入境口岸和车站管制点,让他们留意拦截所有可以认识。
准备离开时,钟咏棠想起王怡两人在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据,问阿伯18号晚是不是他值班。
得到肯定答案,她追问:“她们几点到家?她们的朋友是几点离开的?”
“黄昏时六点多到家,我见她们人多又提着大袋小袋,还问了一嘴是不是打边炉。”阿伯回想当时情形,“晚上十点左右,我准备行楼梯去巡逻,见到一高一矮两个朋友先离开。当时他们穿着的衣服,好像就是刚才她们穿的那两套。”
两人的不在场证明已被推翻,作案动机与时间证据亦相当充分,基本可以锁定她们为凶手。
刘家莉通知B组其他人赶往各个路障设立点,协助交通警拦截车辆检查过往乘客的身份证,她自己亦前往最近的点帮忙。
钟咏棠则留在大厦保安处,联系包租婆拿到了租房的钥匙,等待鉴证科的同事到来,而后一起入屋搜证。
等待期间,阿伯打听起王怡、王宁犯的事。
钟咏棠表示这数据警署机密,不能对外透露。
阿伯并不在意她冷淡的回应,自顾自地说:“这两个妹仔犯的不是大事吧,她们看起来不坏,平常也很孝顺,经常回围村陪父母,还给他们带吃的喝的,特别是这周,回了三四趟。”
“知人口面不知心。”尹诗摇头感叹。
钟咏棠问:“她们与家人的关系都很好?你见过她们爸妈吗?”
“见过一次。就她们搬来那天,两家的爸妈都来了,又是修借工具修松掉的吊灯,又跑好几家五金铺买质量好的灯泡换上。他们还给我送了些亲手采集晾晒的靓紫菜,说两个妹仔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让我帮忙照看一下。”阿伯得到回应,分享欲飙升,“两个妹仔对家人也很好,阿宁爸爸有季节性皮肤炎,一到换季就痒得睡不着,她四处找偏方带回去。前端时间听到我说先灵膏有效,她走遍之前能买得诊所,都缺货。她知道我有存货,就晚晚买宵夜给我,让我卖一罐给她。”
阿伯打开话匣子,准备侃侃而谈。
“阿叔,你知道倒卖处方药是违法的吧。”钟咏棠一句话便让他讪笑住口。
接着,阿伯摸摸收音机,又翻翻访客记录,最终还是待不住了,借口说要去巡逻,离开了保安室。
钟咏棠环视保安室一周,视线停留在他们的排班表上。
这栋大厦的安保是两班倒的形式,每隔五个小时巡逻一次,即杀完人的王怡二人完全有可能趁保安巡逻时偷偷溜回家,从而制造出本人没有离开过的假象。
勒索的五百万到手已经小半个月,但没有离开港城。
与父母关系很好,且这两周频繁回坪洲探望父母,所以有可能是回去劝父母与自己一起离开。
思及此处,钟咏棠马上打电话刘家莉,把从看更那里听来的事告诉她。
刘家莉说会联系坪洲的驻守警员,暂时限制两人父母的行动。
钟咏棠刚挂断电话,便看见以高仁为首的鉴证科同事踏进大厦。
一行人搭电梯上到八楼,用钥匙开门进去搜证,每个人各司其职。
钟咏棠戴上手套,跟着黄美玲进到其中一个卧室。
看床头柜的照片摆件,可以知道这是王宁的房间。她们在床头柜的抽屉翻出她的病历,上面赫然写着她在月初进行过刮宫手术,验证了李太含沙射影的话。
“咦?这对运动鞋鞋底的花纹与在第二宗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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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提取到的鞋印很相似。”黄美玲说。
紧接着,她拿鲁米诺试剂进行喷洒,果然在鞋底的沟壑中看见了阳性反应,于是将其装进证物袋。
其他同事根据先前的证物分析,进行搜证,在厨房发现了还没有煲过的中药、与勒索信相同的信纸,还有被剪得千疮百孔的报纸。
搜证结束后,钟咏棠与鉴证科小组分开,前往刘家莉所在的路障点。
天色渐暗,还是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刘家莉猜测她们可能是得知警方设了路障,中途下车找地方藏了起来。
然而,庙街附近蛇龙混杂,彻底搜查对于重案来说是一项非常艰辛的任务。
玛丽通知刘家莉,王怡二人的父母被从坪洲带到慈云山分区警署。
因此,钟咏棠便与她一起回警署,对他们进行问话。
四位父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神色非常紧张。
当被问到自己女儿的行踪,他们着急地捉着刘家莉的手,说今早两家的女儿都匆匆忙忙打电话回家,说了一堆奇怪的话便挂断了,好似出了什么事。
“她们有没有叫你们在什么地点汇合?”刘家莉问。
父母们同步摇了摇头,说的基本是让他们照顾好身体,以后会找机会回来探望他们。
“她们这周频繁回了很多次坪洲,你们有没有聊什么?”钟咏棠问。
王怡母亲说:“阿怡说帮了老板一个很大的忙,得到了一笔很丰厚的奖金,让我们回乡下养老。”
“我们阿宁也是,说要在乡下给我们买一栋小别墅。”王宁母亲说。
她们说得很突然,所以两家父母表示需要一定的考虑时间,没有立即答应。
刘家莉转而谈起王宁的感情生活,问他们是否知道她落过胎。
“不可能,Madam,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王宁母亲一脸震惊,“我们阿宁从小就很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
王宁父亲听了她的话,呼吸急促。
得知女儿可能杀了人,四位父母大喊不可能,B组办公室顿时乱成一锅粥。
两位母亲大哭,几乎晕厥。王宁父亲则捂着心脏位置,露出痛苦的表情。
刘家莉揉了揉太阳穴,让军装警将四人送去医院。
“Madam,看更阿伯提过,王怡、王宁和父母关系很好,或许我们可以藉此机会放一些假消息出去。”钟咏棠提议道。
刘家莉点头,一边找庙街的线人帮忙放风,一边开始部署抓捕行动。
两天后的深夜时分,两道身影悄悄从后楼梯进入病房。
推门的瞬间,病房内的灯光骤然亮起。
B组六人一同举起警员证,齐声道:“东九龙重案组。王怡、王宁,现在怀疑你们与一宗谋杀案有关,请你们跟我们回警署配合调查。”
走廊各处有军装警把守,她们逃无可逃,只能在原地等着被拷上手铐。
这一晚,慈云山分区警署灯火通明至天亮。
24. 真相大白
王怡、王宁被分开讯问。
钟咏棠跟着刘家莉给王怡问话。
“我,我爸妈的身体还好吗?”王怡沉默许久,终于肯开口说话,“他们进医院是真事,还是警方为了抓我们的计谋?”
刘家莉应道:“前两天听到你们的事,情绪太过激动昏迷,被我们的同事送到医院,目前情况很稳定。”
王怡松了一口气。
“18号晚十点左右,看更阿伯看见两个人离开,穿着打扮与你和王宁身上的一样。我们还在王宁的卧室找到一对鞋,鞋底的花纹与阿力、Ben死亡现场提取到的血鞋印一样。我们的鉴证科同事在黑色鞋面找到血迹,经过DNA对比分析,证实是两名死者的血。”钟咏棠从档案中拿出证物照片,“另外,我们在你们藏身的时钟酒店房间找到五百万现金,以及一组照片底片。”
刘家莉接话:“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保持缄默,你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没错,阿力和Ben是我杀的。”王怡语气平淡。
随后,她语气平静地陈述姐妹二人的故事及当晚的案发经过。
两人是邻居姐妹,王怡比王宁大三岁,所以更早出社会谋生。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间婚纱馆当销售,渐渐地对摄影起了兴趣,空闲之余跟店里的摄影师学了点技术,并在对方的介绍下进入摄影师的小圈子。
平时,圈子里的人会互相介绍小外快,这些工作大多数与时尚、商品广告行业有关,于是她慢慢接触到模特行业。
技术越发成熟后,她辞了婚纱店的工作,在模特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Amy,并被聘请到星汇模特公司当专职摄影师。
虽然工作性质特殊,称得上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线,但工作轻松且工资高,她便继续工作。
一年半前,王宁离开坪洲找她。王宁的品性单纯,她没有想过要拉她进入这个大染缸,给介绍了其他正规模特公司的文职。
然而,老天似乎在与王宁开玩笑。她刚工作没一个月,她的爸爸就被检查出有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搭桥手术。一家人为此掏空了积蓄,还欠下外债。术后的养护费用也很高,她的薪水太低,只能进星汇做比摄影工资还高的前台兼助理。
说着说着,王怡面露悔色,染上哭腔。
“她刚进公司那段时间,我刚好从其他朋友那里接到一个长期兼职,忙得基本都不着家。”
“我没有看紧她,给了阿力接近她的机会。”
起初,阿力装作好好先生,每日送花、接下班,还给王宁送礼物,给她介绍心脏科医生。王宁渐渐放下心中的芥蒂,堕入爱河。
好景不长,阿力很快便暴露真实性情,开始问王宁拿钱。王宁没有余钱,他就逼她去借,甚至还想逼她去卖。
后来,他还开始动手打人,将从富太那里受到的怒气发泄在她身上。不仅身体伤害,他还不断用言语贬低否认王宁,说两人是同路人,除了他就不会有人要她。
“有一次拍摄,波波提醒我,我才注意到她身上有伤痕。”王怡捂脸,“我知道以后,就立即让阿宁和他分手,谁知那个贱人居然拿照片来威胁我们给钱。我们怕报警牵连到公司的事情被查出,到时大老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所以只能每月定期给钱他。”
分手两个月后,王宁发现自己怀孕了,去医院落胎。谁知术后大出血,之后身体一直很差。
阿力知道这件事以后,还变本加厉地勒索。
“你是什么时候起杀人的心思的?”刘家莉问。
“我忘了,也许是知道他对阿宁做的一切时,又或者是他拿阿宁照片威胁我们的时候。我每天都盼望着他能出意外,但是他命好,做这么多坏事也只是摔断手。”王怡摇着头回答,情绪激动时紧紧攥着大拇指,“直到那天爆周刊登出飞鹅山无头男尸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了是丹尼。之后几日,我发现何乐欣总是心绪不宁,怀疑丹尼是她杀的,于是打算将计就计把第二宗案件嫁祸给她。”
钟咏棠追问:“Ben呢?为什么要杀他?”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是他教阿力拍照勒索的。”王怡说。
案发当晚,她以介绍高薪外快为借口,将两人骗到东山,让他们心甘情愿被绳子绑好。
紧接着,她用刀划破他们的手腕,让他们绝望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最后按照杂志照片处理尸体。
之后,她回家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勒索信,趁着天还未完全亮透,将人头和残肢放到邓、冯两家门前。
“所以你用留有她指纹的箱子寄人头,留下指甲油,还故意在现场留下符合她身高的血鞋印,让王宁穿增高鞋去照相馆拿底片。”钟咏棠一一列出她们留下的指向性线索,“还在我们去公司问话的时候,故意在我面前给何乐欣还那本书。”
王怡应是,说:“我做了这么多,想不到还不是被警方识穿了。”
“人算不如天算,你没办法算到18号当晚何乐欣住的唐楼线路老化,案发时间有人为她提供不在场证供。而且就算她打算认下这宗案件,也解释不了勒索信上留下的中药汤剂和牛奶痕迹。”刘家莉说。
“她,她,她居然自认是杀阿力和Ben的凶手。”王怡怔然。
钟咏棠复述何乐欣对自己和李如巽说的话,认为这可能是她顶罪的主要原因。
王怡陷入沉思,似乎并不记得这回事。
刘家莉递过口供记录,说:“如果记得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Madam,我还没有说完。”王怡回过神,“所有事都是我策划的,阿宁是被迫的。杀人时她不在现场,在戏院。”
刘家莉补充记录,表示会进行调查,并照实提交所有客观证据。最终的起诉决定由律政署作出,并不在警方的工作范围内。
三人离开口供房,对门李如巽和白晓生也在这时带着王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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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二人对视无言,沉默的气氛被两家父母的哭喊声打破。
整理完口供资料,警署餐厅已经开始营业。
B组六人一起去吃早餐,同样叫了南乳猪手面,气氛较上一次沉重。
等餐时,刘家莉安排收尾工作:“小神婆、百晓生,下午去王宁当晚去的戏院查一查。神童、飞云、阿智回警署,我们一起整理案件的其他资料,准备交给律政署。”
众人应好。
O记老大何超喜昨晚值夜班,同样打算吃完早餐才回家休息。
作为最早得知B组破案的人之一,他端着阳春面上前拼桌,说:“恭喜破案,庆功宴打算去哪庆祝?听说大sir赞助了一千,A组破个砸车案,可就没有那么好待遇了。”
巧合的是,今日A组值早的是何sir,正好听见他的话,脸又拉长。
先前被迫和解,李如巽和白晓生就憋了一肚子气,看见这样的场景,扑哧笑出声。
何超喜注意到何sir,朝他呵呵一笑,然后埋头吃面。
不出半天,B组破案的消息就传遍了慈云山分区警署。
A、B两组又被摆在一起比较,针锋相对后的第一轮比较,显然是破了一个离奇曲折案件的B组更胜一筹。
一整天下来,何sir的面色比墨斗还要黑。
临近下班时间,留守警署四人整理好所有文件,将李如巽和白晓生带回的新口供一并装进牛皮纸袋。
或许是提前计划好的,当晚王宁穿了一套很惹眼的衣服,所以戏院的工作人员对她印象深刻,证实她凌晨一点确实在戏院出现过。
“终于结案了。”李智星系好档案袋的绳子,伸了一个懒腰。
李如巽坐在滑轮椅上,一用力便划到了钟咏棠的座位旁边,问:“神童,想吃什么?你决定。”
听到她的问题,白晓生也凑近一起讨论,说如果想吃海鲜,可以到他家酒楼,打七折兼送饭后糖水。
大家的视线聚集在钟咏棠身上。
“那就吃海鲜吧。”钟咏棠说。
她的话音一落,B组办公室响起欢呼声,李如巽几人兴高采烈地讨论要点什么菜式。
刘家莉笑着看像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的众人,摇了摇头。
明天刘家莉和大sir要参加记者招待会,就这个案件给市民们一个交代。
所以,明天其他人可以休假,晚上七点在福华酒楼总店集合。
第一次参与案件就顺利破案,并且提供了不少帮助,尹诗开心得在回九龍大厦的小巴上翘脚哼歌。
钟咏棠邀请她明晚一同去庆功会,她更为激动,盘算着要穿什么衣服出门,还考虑让余婆婆给她定制一套新的。
钟咏棠笑了笑,低头看看被指甲划花的檀木手串,心情同样雀跃。
很快,就会有一大笔功德进账。虽然奶奶的魂体不能立即恢复,但起码不用面临灰飞烟灭的局面。
25. 庆功酒宴
这一晚,钟咏棠睡得很踏实,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换下睡衣出到客厅,发现只有钟兆扬在家。
钟咏棠问:“哥哥,爷爷呢?”
“去找福星阿姨了,说要想办法让她知道可瑶在酒吧喝酒的事。”钟兆扬合上书,从厨房端出一锅花生猪骨粥。
钟咏棠哦了一声,舀了满满一碗开吃。
彼时,刘家莉与大sir已经开完发布会。她打开电视,看到各个电视台都插播了关注这宗案件的新闻简述。吃完早餐不久,她就躺在沙发看很久以前租界回来的影片。
钟兆扬依旧心无旁骛地看数学方面的书。
尹诗找上了门,说挑衣服挑花了眼,要她帮忙给意见。
钟咏棠跟着她穿过热闹的商店街,手上多了很多街坊邻居们递来的小零嘴。
地下停车场依旧如往常那般安静,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但沿途很多新面孔的老友记。
纸扎铺门前,余婆婆有事做,但这次不是在叠元宝,而是眯着眼翻看时尚杂志。
一对年龄与尹诗相仿的男女坐在她身侧,安静地与她一起杂志。听见声响,两鬼抬起头,微笑朝钟咏棠打招呼。
钟咏棠扬了扬手作为回应。
尹诗跑到余婆婆身边,簌簌地翻页,突然停在晚礼服那一页。
钟咏棠摇摇头,应道:“只是一顿普通的饭,用不着那么隆重。”
说着,她拿起另一本更偏向日常风格的杂志,指着封面的搭配——棕色夹克搭配高腰微喇牛仔裤。
“不够庄重。”尹诗不满意。
钟咏棠又指向另一本的毛衣搭配百褶过膝裙,还有当季最流行的纯色发箍。
尹诗有点喜欢,指给余婆婆看。
余婆婆端详好一会,而后利用手边的纸和工具,给她做了一套同款,并烧给她。
约莫半分钟后,尹诗收到衣服,捧着进了店。
“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有没有用心留意?”余婆婆突然开口。
钟咏棠面露疑惑。
余婆婆叹了一口气,让她取下檀香朱砂手串。
钟咏棠听话取下,并脚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将一颗漆黑的珠子加入其中,并用不知从那里编出来的白毛巾揉擦。
“以后别再划了。”余婆婆将手串递回给她。
钟咏棠耸耸肩:“看情况吧,有时候会不小心碰花。”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余婆婆没有挑明。
钟咏棠还想说什么,被尹诗打断。
尹诗换上新衣服,在她们面前转了一个圈,问大家的想法。没等众人开口,她便自顾自地挑起不满意的地方,然后又拜托余婆婆给她做另一件。
一连试了十几套,她最后还是选回第一套。
钟咏棠笑道:“幸好不是做那些电子产品,要不你得再给我干三年抵数。”
尹诗嘻嘻一笑,又换回了警服,跟着她回家。
中午,唐君豪依旧没在家。
而钟兆扬只会煮一道菜,所以钟咏棠饿了就直接下楼吃腊味煲仔饭。
吃完午饭,她与尹诗窝在沙发看电影,困了就睡,再睁眼就差不多到了赴约时间。
此时,尹诗才再换上她的新套装,跟着钟咏棠出门。
白晓生是最早到达的,站在大门等待。
大家都提前十几分钟到达,只有李智星因错过一班地铁而险些迟到。
刘家明这次没有当刘家莉的小尾巴,白晓生问起他。刘家莉说明天晚上是无线电视台今年的台庆,今晚他跟着娱乐部的同事去彩排现场凑凑热闹,顺便帮忙做几个采访。
说话间,楼面经理出来迎人。财叔是十几年老员工,看着白晓生长大的。他将众人引进提前预定好的房间,并介绍今日到港的新鲜肥美的海鲜。
“财叔,你看着安排就行,我们都没有什么忌口。”白晓生说。
财叔问了预算,便先离开,让侍应生端来酒水。
饭前活动,不过打扑克和麻将。
李如巽几人选了后者,钟咏棠和白晓生不上桌,在旁围观。
尹诗非常感兴趣,像花蝴蝶一样在每个人身后穿过,观察牌局。
出乎钟咏棠意料的是,两圈结束,赢得最多的竟然是平时不声不响的陈飞云。
又一局开始,白晓生替换李如巽坐上牌桌。
尹诗看完所有人的手牌,饶有兴致地说:“太子爷这局要倒霉。”
结果如她所言,白晓生放跑,让陈飞云吃了一盘十三幺。
“大师姐去哪把赌术修炼得这里厉害。”白晓生瞪大眼睛。
李如巽坐在陈飞云身边,笑嘻嘻地搂过她的肩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伯友以前是开赌档的,后来还被反千组请回去当过参考顾问。可以说,我们大师姐是在麻将堆里长大的,让你们平时以为她只有打得。”
白晓生认命交出筹码,捶胸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没想到我还没摸清身边人的底细,真是枉有一个百晓生的名号!”
李如巽几人笑作一团,与旁边电视机发出的声音交织出热闹非凡的气氛。
几分钟后,侍应生敲门准备上菜,牌局便停止。
清蒸石斑鱼、海龙皇汤、金银蒜肉蟹、砵酒焗生蚝等八道菜陆续上桌,海鲜的鲜甜味道弥漫整个包间。
众人大快朵颐,尹诗也饱食一餐香味。
饭后,白晓生四人吱吱喳喳地商量下一轮要去哪。
“他们没有工作的时候就这么闹腾,还习惯吗?”刘家莉坐到钟咏棠身边。
钟咏棠的视线移向打算用手头剪刀布去决定,是去卡拉OK还是兰桂坊的同事们,笑了笑。
她曾经幻想过成为大律师以后的职场生活,工作结束以后与相熟的同事在清吧喝上两杯。
幻想中的场景远不及不像这般闹腾,但似乎也很不错。
“呜呼!”白晓生取得最后的胜利,振臂欢呼,“去兰桂坊,我带你们去见一个我的线人!这次破案,她提供了很多资料!”
一听有额外节目,上一秒还在因为运气差输掉比赛而牙痒痒的李如巽立即变得精神,同意了这个决定。
这时,端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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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甜品的侍应生让包房的气氛冷却了几分。
众人盯着杨枝甘露旁边的蛋挞研究,不敢相信上面竟然放了一只鲍鱼。
财叔介绍:“厨房最近在研究全鲍宴,这是新研究的点心鲍鱼蛋挞。你们尝尝,给点意见。”
这个新奇的点心入口后,没有想象中的奇怪,咸香口味反而得到一致的好评。
而杨枝甘露清甜爽口,作为一顿海鲜大餐的收尾恰到好处。
刘家莉结了账,大家准备转场兰桂坊。
所有人都喝了酒,不适宜开车,财叔贴心地帮她们叫了两辆的士。
到了兰桂坊,白晓生将五人带到一间名为“JUMPJUMP”的酒吧门前。
李如巽此时还意识清醒,开玩笑道:“你的线人真有意思,这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自己是针吗?”
“是挺有意思,但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点。”白晓生神秘一笑。
推开门,舒缓的音乐像流水一样涌向B组众人。
酒吧的面积不大,一眼望去只有八张小圆桌,店内只有三个客人。
吧台内,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女生背对着众人,似乎在切着什么,发出些刺耳的声响。
“老板,随便来六杯酒。”白晓生大大咧咧地在吧台前挑了张椅子坐下。
女生回头,钟咏棠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她翻了一个白眼,觉得挺有意思,同时觉得她有点眼熟。
“Vivian?”李如巽语气略带迟疑。
钟咏棠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她是去年港姐的大热选手。当时各大报纸周刊都预测她会夺得桂冠,没想到她在决赛前一天选择了退赛,自此之后消失在大众的视野内。
“没错,就是她。”白晓生肯定李如巽的猜测,“再给你们介绍她的另一层身份,白晓薇,我的双胞胎妹妹。”
“姐姐!”白晓薇用力将一杯加冰威士忌拍在他面前,纠正。
李如巽睁圆眼,立即刘家明上身,八卦起她退赛的原因。
白晓薇笑眯眯地让她坐下,说一句给她倒一杯酒。
李如巽还没问到她决赛的事,整个人就喝趴下了。
聊着聊着,其他人也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一直到附近酒吧的关门时间才准备离开。
刘家莉没醉,叫了一辆八折的士,准备将醉酒的李如巽、陈飞云和李智星送回家。
钟咏棠和白晓生则坐白晓薇的顺风车。
临走前,李如巽抱住钟咏棠不放手,嘟囔了好些话。
尹诗看着喝得五迷三道的她,不由得发笑,悄悄使力让她松手。
钟咏棠喝得有点多,吹了点风,整个人有些发晕,她拒绝了白晓薇要将她送上楼的提议。
回到家,爷爷和哥哥已经出门,她抹黑回到房间,倒头大睡。
可能是因为摄入过多的酒精,钟咏棠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但整个人还是处于混沌状态。
准备翻身下床时,她瞟见旁边书桌前坐了一个白色人影,意识骤然清醒,问:“你是谁?”
白色人影回头看她,没有说话。
26. 空降少爷
不是浅灰色,证明不是老友记。
不是肉色,分不清面容,也不是人。
钟咏棠想着,走近碰了碰对方,手从他的身影中间穿过。她想再开口问话,白色人影钻进了她挂在挎包侧面的杰利仔。
直到此时,她才又想起先前尹诗提过挂饰似乎有点问题的事。
钟咏棠直接拆下挂饰,推开房门。
爷爷和哥哥还在神主牌里休息,她轻轻拿起钥匙便出门,直奔地下停车场。
余婆婆已经坐在店门口叠元宝,尹诗也在帮忙,昨天的那对年轻男女也在。
听到脚步声,三鬼一人同时抬起头,后者见是她丝毫不感到意外。
“我这个棉花公仔有点问题。”钟咏棠斟酌着要怎么形容,“有一个白色人影附在上面。”
余婆婆接过捏了捏,找来剪刀小心地挑开玩偶背面的缝线,从中翻出一个细小的纸卷。摊开细看后,她说:“是一张可以令鬼魂或者人的魄体附身的符咒,对你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
“秦小姐为什么要送我一个加了符的玩偶?”钟咏棠不解。
余婆婆没有正面回答:“时机合适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钟咏棠见惯她这种神神秘秘、不肯透露半个字的模样,问:“怎么把他弄走?”
“留下他。”余婆婆用火烤了烤纸卷,白色人影便出现。
钟咏棠借着微弱的白炽灯盯着她眼睛几秒,问:“留着他有什么用?他听不懂人,意识相当于一个三岁小朋友。我平时又没时间管,万一他不小心被符咒搞得魂消魄散,我还要无端端背上功德债。”
“他不怕任何符咒,不会给你造成麻烦。”余婆婆应道,“而且他半年内就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不会留太久时间,时机一到我就开坛作法送他走。”
尹诗飘到白色人影身旁,双手抱臂打量:“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案子结束了才出来。早知道就让你去何乐欣家打探消息了,不用神童多守两天,还差点让另外两个人逃掉。”
钟咏棠转念一想,他还是有点用处的。或许留着也不是件坏事,反正又不用包三餐。
“钟咏棠,留下他。”余婆婆难得叫她大名,并且语气极其严肃。
钟咏棠无奈举起手,叠声道:“ok,ok,我收留他,但是能不能让他还一个地方?”
余婆婆嗯了一声,从店内拿出一颗表面雕刻了花纹的木珠子,加在她的手串里,最后烧掉附身咒。
随着她的动作,白色人影被吸进珠子。
钟咏棠戴好手串,问:“你的眼睛怎么了?感觉灰蒙蒙的,像被蒙上了一层雾。”
“小事而已。”余婆婆应道。
钟咏棠见她不想多说就没追问,问她拿了点收集功德符咒。今晚十二点一过,无头男尸案的功德就要到,她想即时转给奶奶。
余婆婆给她拿了十来张,让她把平时的小功德留给自己。
钟咏棠胡乱应了一声,提醒她要是眼睛不舒服,尽快去看医生。
至于被挑开缝线的棉花公仔,年轻女人说她以前针线活不错,说要帮她缝起来。
钟咏棠坐在她身边看她摆弄阵线,问起两人的身份和名字。
两人没细说,只说是夫妻,然后她可以叫他们盛叔和卿姨。
对着面容年龄只比自己大几岁的人,钟咏棠很难开口喊出这么有年龄感的称呼,把叔姨改成了哥姐。
“都可以了。”卿姨弄断线,将玩偶还给她,“以后有需要可以再找我,我们住在E柜十二层左三、左四。”
她说的不是大厦的门牌号,而是余婆婆特意为爷爷、哥哥收留回的游魂野鬼弄的神主牌室。不同的神柜以字母命名区分,每个神柜内由阶梯,每个阶梯平面都由十个牌位。
钟咏棠记下,向她道谢,便准备离开。
今日还要上班,所以尹诗向余婆婆告别,与她一起走。
钟咏棠在茶餐厅买好四人份早餐,外带拎回家。
唐君豪与钟兆扬已经坐在客厅,问她今天这么早就去买早餐,还要穿着睡衣就出门了。
钟咏棠简单讲了讲白色人影的事,在给奶奶点檀香时,顺便把珠子放在火上烤了烤。
白色人影从珠子飘出,说:“以后有事揉一揉珠子就行,不要再用火烤我,痛。”
钟咏棠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他是个傻子,问:“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或许能早点回到□□。”
“不记得。”白色人影环视周围环境,“不过,我应该从来没有住过老旧小的房子。”
尹诗扑哧笑出声,说:“神童,发达了,捡回来一个大少爷。等他回到肉身,还可以找他拿报酬。”
“魂魄离体记不得自己的身份,说不准到时回到肉身也记不得我们。”钟咏棠耸耸肩,“不如指望他走之前帮忙破几个案子。”
尹诗觉得她讲得有道理,让她给他选一个警号和取一个代号,要把他当作下属。
“大少爷,挺适合他的。”钟咏棠瞥见电视机里的新闻,随意选了一个股票代码,“0168。”
随后,她还就他没有符咒限制这一特点,与他约法三章,表示不能乱闯她的房间以及其他私人空间。
“我没有偷窥欲。”大少爷冷冷地留下一句,接着钻回珠子。
钟咏棠吃完早餐,便出门上班。
没有案子,而且昨晚又饮了不少酒,同事们又变回她报到时的懒散样子。不仅踩点上班,上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摆弄自己喜欢的东西。
白晓生放下充斥着无聊新闻的娱乐版,说:“我收到风,听说昨晚无线电视台的彩排出了点问题,好像与去年的港姐亚军周晓慧有关。”
“又是她?”李如巽和李智星分别从通胜和推理漫画中抬起头,异口同声道。
白晓生应道:“是啊,她近期当红,上次狗仔华的报道对她没有影响,照样受高层捧。”
“那些无良狗仔最喜欢捕风捉影,可能圈内人看得更清。”陈飞云摘下拳套,擦擦鬓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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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我就不知道,但昨晚的事家明仔肯定清楚。”李如巽说。
白晓生恍然:“差点忘了这事,等家明仔来警署,再问他就是了。”
这个话题很快就翻篇,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钟咏棠一整个早上都在翻看旧卷宗,偶然会停下听他们聊天。
李如巽似乎忘了醉酒在她耳边控诉的事,态度很平常,午饭时还热情地给她推荐餐厅的招牌菜。
午饭过后,众人回到办公室,状态与早上差不多。
老式机械钟持续敲了五下,白晓生站起伸伸懒腰:“无惊无险,又到五点,下班!”
今晚陈飞云值夜班,她吃完午餐就回家休息了。
钟咏棠与李如巽三人一起下楼,落后两步,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晚上的安排。
李智星表示还在悭钱,杜绝了一切娱乐活动。李如巽则说要清掉新屋天台的杂物,迟点要稍微修葺,弄好再约大家上去烧烤。
……
到了三楼,玛丽和她的姐妹们加入,讨论更加热闹。
钟咏棠全程没有出声,前往小巴站时也形单只影。
回到家后,她与爷爷、哥哥吃饭,随后与尹诗一起看无线电视台的直播台庆。
过了零点,九零三只剩下她自己。她睁眼时看见房间里漂浮着一大团金光,按照以往流程将功德收集起来,转移给奶奶。
片刻之后,神主牌中的“梁玉琼”三个大字恢复几分以往的色彩。
第二天清晨,钟咏棠的心情依旧愉悦,直到她在办公室见到满头金光的同事们。
“神童,怎么了?”尹诗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钟咏棠的目光在李如巽几人头顶扫视,想不懂为什么他们的获得的功德比自己多一倍,而尹诗得到的也与他们相同。
之后的几个小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李如巽她们则像昨天一般,无所事事,偶尔聊一聊八卦周刊上关于周晓慧的含沙射影的报道。
突然出现的刘家明引爆了办公室的气氛,几人围着他打听前一晚彩排发生的事。
“提前说好,消息不能传出去。”刘家明再三让他们保证,才开□□料,“当晚周晓慧换礼服试灯光,裙摆的布料突然间出现狐影。”
白晓生立即想起之前有小周刊爆她供奉狐仙的新闻。
众人还打算追问,刘家莉带着两个人进到B组办公室。
其中一人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看不清面容。
他们认得另一人,知道她是周晓慧的助理,经常一同被八卦周刊拍进照片。因此,另一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周小姐收到恐吓信和恐怖娃娃。”刘家莉的话印证了大家的猜想,“大sir考虑到周小姐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将案件交给我们,希望我们尽快破案,以免消息外泄引起公众恐慌。”
接着,她开始分派任务:“神童、小神婆,你们帮周小姐录口供,分析出可疑人物。百晓生、阿智将证物送去鉴证科化验。”
27. 楼梯惊魂
白晓生和李智星离开前,先用相机拍下内容,并打印出来。
进了口供房,周晓慧就摘掉墨镜,露出她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
李如巽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她轻声道谢。
“周小姐,请问这些恐吓信和恐怖娃娃,你是在哪里发现的?”钟咏棠问。
周晓慧回答:“刚才我准备化妆开工,化妆师一打开化妆箱就看见了,昨晚卸妆的时候还没有的。”
恐吓信里的字是用红色大头笔写的,似乎在模仿打印机字体,一笔一划都力求端正。
正文内容很简短,只有十二个字——不要出席展会,否则你不得好死。
而恐怖娃娃是不像寻常的案件选了棉花小人,而是一只狐狸,而且其脸颊被黑色的油性笔画了两个大大的交叉。
“这里的展会是什么意思?你最近要参加的活动吗?”钟咏棠接着问。
周晓慧应道:“我好姐妹月媚的时装店很快要开业,前两天给我送了邀请卡。她计划当天在店内搞一个时装秀,请几个模特展示,信里说的应该是这个活动。”
钟咏棠二人对她口中的月媚并不陌生,对方是去年港姐的季军,不过传闻因不肯签全约而被无线电视台放弃,最终转行去学了时装设计,从娱乐圈消失。
今年港姐比赛期间,有很多报社追踪她如今的消息,以与今年的季军选手作对比。最近,还有些报社时常炒冷饭,对她冷嘲热讽。
这些报道或多或许都有提到去年三甲的关系,基本都以塑料姐妹情去形容。面前这位正当红的新小花旦在他们的笔下是摄人心魂的狐狸,靠身体抢走其余二人的资源上位,还毫不留情地夺走她们所有的关注。
因此,她们不排除李月媚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钟咏棠问:“周小姐,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和李月媚的真实关系。”
“Madam,绝对不可能是她做的。”周晓慧语气有些激动。
李如巽安抚:“你不要激动,我们只是循例问问,尽可能多地了解与案件相关的人物与事件。”
周晓慧抿了一口水,说:“我知道那些狗仔一直都写我们三姐妹关系很差,但这些都不是事实,我和月媚、子欣的关系很好,情同血缘姐妹。成为服装设计师开店,是月媚一直的理想,她是真心想与我分享这份快乐。”
“那知道你收到邀请卡的人有多少?”钟咏棠转换方向。
周晓慧说:“应该不到十个。”
接着,她沉思片刻,将可能知道的人一一列出。
助理阿思、经纪人阿Man、服装师Coco、化妆师Jonny,还有两个艺人同事。
钟咏棠记下名单,继续道:“外界一直在传你们关系不好,以你目前的关注度,出席虽然带去曝光,但所有记者肯定以你为焦点。所以我们怀疑是疯狂粉丝所为,这几个人中有没有人是李月媚的粉丝?”
周晓慧摇摇头,平时察觉不到他们有追偶像的爱好。
“周小姐,鉴于对方选择的公仔形象比较特殊,所以我们需要了解你昨晚在台庆排练时发生的事,越详细越好。”李如巽斟酌几秒,才开口,“你可以放心讲,警方会你所说的一切进行保密。”
“当时我在舞台上试光,导演突然叫停。阿思提醒我,我才知道裙摆上有狐狸图案。但是回到化妆间不久,图案就自动消失了。这件事对我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台里为了不被记者乱写,就没有报警追查。”周晓慧说。
李如巽接过话头:“先前有些报道说你供奉狐仙,这次恐吓的公仔是狐狸,裙子的图案也与狐狸有关。巧合这么多,你认为与这件事有关吗?”
“那些不过是谣言,我不信鬼神,供奉狐仙是无稽之谈。”周晓慧应道。
“那你最近生活中有无遇到一些奇怪的事?譬如被人跟踪、物件失窃,又或者接到无声整蛊电话?”钟咏棠问。
周晓慧无奈笑了笑:“二十四小时都有狗仔跟着我,如果有其他神秘人,他们应该是最早知道的。”
“明白,有需要我们会找他们聊一聊。我们向助理录完口供,你们就可以离开。”钟咏棠应道,“之后有进展,警方会立即通知你。但证物化验和调查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我们建议你不要出席展会,避免作案人狗急跳墙,对你造成伤害。”
周晓慧说:“多谢你们提醒,但我一定不会错过月媚的重要时刻。”
钟咏棠和李如巽再三强调此举的危险性,也没有改变她的决定,只好送她回办公室,将助理带进口供房。
阿思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贴身助理,口供与周晓慧无异,问话很快便结束。
尹诗看了完整的录口供过程,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说:“真搞不懂她的想法,出席姐妹的店铺的开业仪式真的比自己的命重要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外人无办法干涉。”钟咏棠回应。
李如巽从口供房出来,看见她出神的样子,问:“人都走了,你在看什么?你是她的影迷?”
钟咏棠否认。
二人回到办公室,与其他人一起讨论案情。
“八卦周刊的话信两成都算多。”陈飞云看完口供后发表意见。
“看事情也不能这么片面,或许周晓慧有事情隐瞒呢。”刘家莉接话,用笔头点了点名单,“先找这些人聊一聊,问问他们对于周晓慧和李月媚关系的看法。”
说着,她抬头抓住想偷偷溜走的刘家明,警告道:“要是刚才的任何一句话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
“家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刘家明瞪大双眼,“我可不是那些没有底线的娱记,我是要去O记找超喜sir问一宗诈骗案的料!”
刘家莉没松手,问:“你向警察公共关系科打过申请没有?”
直到刘家明掏出证明,她才松手放人。
钟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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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四人在餐厅吃完饭,与白晓生、李智星汇合,整组人才一同前往无线电视台。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台庆,电视台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忙到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都只有很短的时间去问话,之后在电视台的餐厅汇合。
目前无线电视台只在出入口、重要机房等关键位置安装了闭路电视,对案件没有起到任何的帮助。
因此,他们只能通过问话去寻找蛛丝马迹。
“Jonny说化妆箱就摆在公共区域,所有能进后台的人都可以碰得到,无办法通过这方面去收窄嫌疑人的范围。他认为周李两人的关系就是周刊登的那样,水火不容,不理解为什么李月媚会邀请周晓慧。”李如巽率先开口,“另外,我从发型师那里了解到,比赛的期间他其实更看好李拿冠军。”
紧接着,陈飞云说起向服装师问话的结果:“周晓慧的礼服是从奢侈品店借来的,店员送到后台就没有人碰过。事后经纪人Man姐问过服装店的负责人,那边说衣服送出之前经过干洗,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钟咏棠和刘家莉找了知情的两位艺人,她们这几天一直在拍外景,没有回过电视台,且有很多时间证人,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至于经纪人阿Man出埠公干了,目前不在香江,更无作案的可能。
除此之外,六人还找了其他工作人员了解从昨晚收工到今天开工化妆间的情况。
或许是在品流复杂的娱乐圈工作久了,每个人的回答都可以称得上滴水不漏。但毕竟不是机器,他们言行间还是透露出些许信息,这里的人似乎对周晓慧有种微妙的感觉。
“有点怜惜她有一对胡搅蛮缠的父母,又看不起她的某些行为。还有,觉得她在这个时候报警,给大家都带来了麻烦。”
钟咏棠的总结得到大家的认同。
“现在最麻烦的还是她执意要参加展会。”白晓生叹了一口气,“电视城这种地方消息传得飞快,你这头空档期,不用一个小时别人就能知道你的意图。”
刘家莉说:“还有两天时间,再给她做一做思想工作。又或者期待高sir他们能找到证据,我们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出作案人。”
众人应好。
尽管台庆晚上八点才正式开始,但过了下午三点三,工作人员的工作节奏快得要飞起,每个人来去都脚步匆匆。
眼见没办法找到空隙问话,刘家莉打算先回警署,等鉴证科的报告才再作下一步打算。
然而,一行人往大门走时,突然看见有救护车从身边经过。
过了一会,阿思气喘吁吁地追上她们,急得快要哭出声:“慧姐从后楼梯滚了下来,摔断了脚,那个人对她出手了。”
六人面色凛然。
“你先跟白车去医院,我们稍后赶到。”刘家莉迅速作出反应。
说罢,她和钟咏棠快步向停车地点走,李如巽四人留在电视城待命。
28. 收买助理
电视城大门口围着一帮狗仔,个个颈前挂着相机,伸长脖子往里看。
救护车驶出后,他们面露犹豫,不知要不要跟上去。
先前一直追踪周晓慧的狗仔华也在这个行列内,下一秒他的Call机响了。他看见内容,立即驱车追赶。
其余人见他的反应,双眼发光,像饿了半个月的鬣狗看见心仪的猎物,做出相同的举动。
周晓慧是闭合性骨折,抵院后被资深护士贴上三级黄条,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专科诊室前的等候区。
虽然该区域为开放式公共空间,按照医管局隐私政策,任何人在未经许可下均不得拍照、录像,但痛得满额大汗的她还不忘找阿思拿鸭舌帽和墨镜掩饰身份。
钟咏棠和刘家莉避开狗仔,顺利找到她。
“周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刘家莉问。
周晓慧双唇发白,掐着掌心转移痛感:“有个场务说Man姐回来了,有事找我,于是我去后楼梯等她。当时我背对门口,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对方比楼层指示牌矮一个头左右,穿了一件黑色风衣,戴了蓝色鸭舌帽,推了我之后就跑上三楼。”
无线电视台的楼层指示牌离地面约两米高,所以可以推断作案人的身高是一米七五左右。
见到她如此虚弱,刘家莉没再追问,找安静的地方打电话给李如巽,将消息同步给他们,让四人去找符合条件的人。
“Madam,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慧姐,我去找护士来再诊断。”阿思满面担忧,“顺便打个电话通知Man姐。”
钟咏棠点点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觉得她的嫌疑很大,她有作案时间,出现时又气喘吁吁。”尹诗从手机挂饰中飘出,提出自己的想法,“当时周晓慧等人的时候背对门口,肯定是滚落楼梯后抬头观察得出作案人的身高,仰视会产生一定的误差。”
大少爷莫名现身,断言道:“不可能,误差太多,而且她没时间换装。”
面对一人一鬼的注视,他补了一句:“协助破案,当作收留的报酬。”
钟咏棠挑眉一笑,对二人的分析不置可否。
彼时,护士走近,细致检查后,将编号条换成红色。接着,她抬头看向钟咏棠:“你陪她聊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去给她拿粒止痛药。”
“你的新戏很好看,你演技很好。”钟咏棠刻意避开与台庆有关的话题。
周晓慧轻笑出声:“想不到Madam也喜欢看家庭伦理剧。”
其实是九零一的辉叔在这套剧有两句对白,钟咏棠才看了一集,但没有反驳她。
周晓慧似乎被勾起交谈的兴致,问:“你看着很年轻,刚毕业吗?在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
“港大,法学。”钟咏棠应声。
“港城大学啊……”周晓慧喃喃自语,掐手心的力度松了几分,“医学院很难考,会考起码有四、五科拿A才有面试机会。”
护士和刘家莉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回忆,她笑着向钟咏棠道谢。
几分钟后,周晓慧被推进抢救间,现由急诊医生进行评估。
评估结束完,阿思才回到等候区,然后与护士一起推周晓慧去放射科拍X光片。
钟咏棠瞄见刚甩掉同行来独自刮料的狗仔华,提醒刘家莉。
狗仔华见了两人眼神闪缩,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搭上膊头。
刘家莉说:“借一步说话,有事找你。”
“Madam,这么巧?”狗仔华转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最近我没有做社会新闻,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资料。”
刘家莉哧了一声:“你整天像吊靴鬼一样跟着周晓慧,能不知道她倒警署报过案?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狗仔华花了大价钱收买工作人员,所以才能这么及时地了解到周晓慧的行程,确实也知道她被恐吓的事。
“跟踪她的其他神秘人?”他想了想,摇头,“没有,跟我抢饭碗的小记者就有,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报社,最多就是偶然晚上在她家楼下蹲守。”
“你的线人是阿思?”钟咏棠问。
狗仔华没有正面回答,但反应已经给出肯定答案。
刘家莉让他离开,便与钟咏棠一起去到骨科。
医生在治疗室内为周晓慧进行闭合复位,阿思被安排在走廊等候。
被指控与恐吓案有关,还被指出卖消息给狗仔华,阿思没有丝毫慌张,说一切等周晓慧治疗完再说。
她满面的关心不似作假,让钟咏棠二人有些疑惑。
等待期间,李如巽传来阶段性调查结果。
作案人对闭路电视的安装点很熟悉,刻意进行了回避。她们已经锁定几个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但台庆即将开始,没有实质的证据不好让他们离岗进行调查,只能等结束再作详细问话。
另外,他们在垃圾房找到周晓慧符合描述的风衣和鸭舌帽,白晓生将其送去了化验所。
等周晓慧腿部的石膏固定完毕,已经是七点半,她的父母才姗姗来迟。
夫妻二人一进病房,脱口而出的不是关心,而是指责。他们一唱一和地指责女儿很蠢,平白无故失去台庆表演这个大好机会,甚至离谱到提出让她坐着轮椅上台。
“叔叔、阿姨,慧姐已经很辛苦了,你们不要再说了!”阿思出言阻止,“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想的。”
周爸直接开口骂人:“死妹钉,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讲话。”
周妈则用埋怨的眼神看向周晓慧:“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到时妹仔大过主人婆,你就后悔死。”
“先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阿思会照顾我。”周晓慧眉宇间满是倦意,直接下了逐客令。
“阿慧,我想明天煲点生鱼汤来探望你,但是……”周妈话未说尽,但要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晓慧让阿思拿来钱包。
钱包才敞开,周妈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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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手抢,连硬币都要手刮走。钱一落袋,他们便开开心心地走了。
尹诗看见这一幕,神色复杂。
而钟咏棠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语——无利不往。
“Madam,让你们看笑话了。”周晓慧勉强勾起嘴角,“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想睡早点休息。”
刘家莉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思。
阿思附在周晓慧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消息是我让她卖给狗仔华的。”周晓慧回答,“阿思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与我在一起,所以我很肯定这件事与她无关,我信她。”
阿思补充:“刚才慧姐出事的时候,我在服装间检查她原本要穿的晚礼服。收到她电话后就立即拨打999,然后通知你们。”
刘家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劝她不要出席李月媚时装店的开业活动。
“我要去,一定要去。”周晓慧握住阿思的手,语气坚定。
离开病房后,刘家莉去停车场拿车,让钟咏棠到正门等她。
夜幕降临,阳气逐渐消减,尹诗不需要再躲在挂饰中,光明正大走在钟咏棠身侧。她说:“你有没有觉得周晓慧的做法很不符合常理,哪有人会把自己的消息故意卖给狗仔,让他们二十四小时跟拍,再断章取义地编故事?她是在维护阿思吧。”
“她缺钱,赚外快。”大少爷再次出现。
他的判断依据是周晓慧钱包里只有几张五百元,其他全是百元以下的碎钞。
尹诗听得直翻白眼,说:“谁没事会在出门时往钱包放一两万块?”
钟咏棠却觉得大少爷说的有道理。虽然周晓慧目前正受捧,但毕竟出道不过一年多,还有一对如水蛭那般的父母,手头缺钱是正常的。
而且服装间人来人往,肯定有证人给阿思提供不在场证据,她没有必要说谎。
想着,刘家莉的车停在她面前。
钟咏棠看着尹诗和大少爷互甩眼刀,暗暗叹了一口气,觉得很有必要向余婆婆讨点让他们强硬收声的法子。
“高sir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们在信纸背面找到油迹,里面有化妆品的成分。”刘家莉说起鉴证科的检验结果,“他们也在百晓生送去的衣服袖口处找到相同成分的卸妆油。”
“那Jonny的嫌疑很大,他任何时候接触化妆箱都不会引起注意。”钟咏棠回想他的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七,但加一对增高鞋垫就符合了。
刘家莉的想法与她相同,表示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收集到更多有力证据再进行逮捕审问。
两人回到电视城时,台庆进行的如火如荼。
李如巽四人与幕后工作人员在后台看转播,他们对电视台的员工宣称周晓慧是看漏眼才发生的意外,与他们闲聊套话。
刘家莉故意当着他们的面说:“周晓慧没事,医生说在医院修养一晚就可以正常进行活动。”
每个人的表情各异,唯一化妆师Jonny低下了头。
29. 血色狐影
台庆正在做搞笑的综艺短剧,现场笑声不断。
而此时后台的气氛恰好与之相反,沉默安静,没有多少人的心思放在节目上。
“吓一惊,旺三年。”有人小声嘟囔,“看来丁生接下来的职业剧要多个常驻角色了,明年台庆大剧又有她份。”
Jonny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握紧拳头。
刘家莉朝李如巽和白晓生使了一个眼色。
二人会意点头,接着一前一后离开后台。
过了一会,钟咏棠与刘家莉一起出门,与他们汇合。
“这边什么情况?”刘家莉问。
李如巽回答:“我们进行了简单的问话,但当时实在太乱,很多人都没有留意身边人,也找不到周晓慧描述的那个场务。”
“收到鉴证科的结果后,我找化妆组的其他人聊了聊。Jonny在她出事前离开过一次,只有两三分钟,之后还去过一次厕所。”白晓生接过话头,“我和智少星都试过,从这跑去后楼梯再去垃圾房扔衣服,三分钟不可能够时间。”
“目前他的嫌疑最大,要多加留意。等下我们再作一个详细点的问话,重点关注他平时和谁走得比较近。”刘家莉沉思几秒,回应他们。
说完,她看向钟咏棠:“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确认这一切是Jonny做的,周晓慧又坚持要参加李月媚的开业活动。你先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和飞云去医院接周晓慧,陪她参加展会,全程贴身保护她,将她安全送回家。”
钟咏棠应好,于是先行离开。
“明明不出席就能直接杜绝意外,她偏偏死牛一边颈,真是浪费警力。”尹诗轻叹一口气,“那间店开在中环的大商场,明天肯定人山人海,要是有疯狂粉丝浑水摸鱼,那才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钟咏棠说:“她有她的选择,我们尽到自己的职责就行,不用想太多。”
第二天,钟咏棠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起床。由于时间紧迫,她与尹诗直接在茶餐厅堂食。
麦叔如平常那般,对她很好,端给她的沙爹牛肉公仔面料足到让他的曲友在旁哼声表达不满。知道她嗜辣,又特意拿出那罐从不外分的秘制辣椒酱。
钟咏棠吃面时,一不留神,让大少爷附身的珠子沾染到滴落在桌面的辣油。
白色人影倏地出现在她和尹诗的中间,吓了她们一跳。
“喂,魂魄吸食不了香气,你别打扰我们吃早餐,看到你食欲都少几分。”尹诗不满道。
大少爷没搭理她,手臂望钟咏棠面前一伸,说:“好辣,手痛,麻烦擦一擦。”
钟咏棠这才发现黑珠沾了油,抽纸擦掉,顺手清理台面。
下一秒,大少爷就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
尹诗啧了一声:“这都有知觉,真麻烦。要是不小心把珠子掉进滚水,他岂不是要被烫得哇哇大叫?还不如怕符咒。”
钟咏棠笑了笑,有软肋对她来说是好事,到时指使起来更方便。
想着,她快速扒完最后两口面,随后赶小巴前往医院。
周晓慧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理发店,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等待期间,钟咏棠为了给尹诗解闷,随手拿起最新一期的爆周刊翻看。
陈飞云则全程挺直腰板,保持警惕,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
不出所料,周晓慧昨日入院的消息成为了爆周刊的封面新闻,执笔人依旧是狗仔华。
在这篇报道中,他再次使用春秋笔法,暗示她因此前落胎导致体虚而晕倒入院,实则通篇只是根据她昨晚缺席台庆作出来的。
钟咏棠一目十行看完,便兴致缺缺地翻页。
“咦,爆周什么时候新增了一个栏目?云渺居士讲流月运程,让我看看我们这个月的情况。”尹诗像发现了新大陆,逐字逐句阅读,“羊、鼠属性整体较好,本月事业运极佳。属鸡的人今年值太岁,运势起伏很大,或许有血光之灾。还挺准,周晓慧属鸡,虽然昨日没见血,但也算无端遭遇小灾祸。”
周晓慧瞄见文章内容,笑问:“Madam钟,你信命理吗?”
“家里人信,所以偶尔看一看。”钟咏棠说。
周晓慧点点头,又问陈飞云。
“每逢初一、十五,我爸妈都会去拜神和添香油。在他们的影响下,也信几分。”陈飞云反问,“周小姐,你呢?”
周晓慧笑着摇摇头:“同八字的人命运也会天差地别,何况是同一属相,我更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说话的时候,神情莫名伤感。
钟咏棠和陈飞云对视一眼,配合着带开话题。
到了最后吹整造型的步骤,阿思打电话联系八折的士司机。
车载着四个人驶向周晓慧租住的公寓,经过街口的花店时周晓慧叫停,让阿思进去订一束紫色蝴蝶兰配郁金香,说回程顺道拿。
阿思让她先回家换衣服,说订好花还要去给她买她最喜欢的丝袜奶茶和菠萝油。
钟咏棠和陈飞云将周晓慧送回家。
她家布置得很简单,很少名牌衣服和包包,完全看不出是正当红的花旦的住处。
周晓慧拜托陈飞云帮她取下珍藏在衣柜顶层的礼盒,从中拎出一件剪裁简单的连衣裙。
毫无特点的裙子被她穿出了名牌特别定制服饰的质感,也巧妙地中和了她明艳的容貌带来的距离感,让她整个人柔和下来。
九点三十分,四人到达商场。阿思负责推轮椅,钟咏棠和陈飞云在两侧陪同。
进了室内,尹诗迫不及待从配饰飘出。
大少爷难得现身,审视着四周。
彼时的时装店相当热闹,李月媚在店内接受记者们的采访。店外时不时有花铺的员工送来开业花篮,店员进行交接摆放。
钟咏棠扫视贺卡上的署名,颇具人气的演员、歌手以及她的粉丝会。唯独一张只写了一个大大的V,格外醒眼。
“周晓慧真的来了!还坐着轮椅!”有人高声喊道。
顷刻之间,所有人的视线汇集在周晓慧身上,在场所有的照相机也对准了她。
连带紧随四人之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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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已被无线电视台冷藏的同届港姐冠军叶雅婷,也收到了莫大的关注。
钟咏棠这才发现,周晓慧、叶雅婷、李月媚穿着同款式但不同色的连衣裙。
记者们留意到这件事,立即举起相机准备记录大新闻。
然而,李月媚只是笑着接过两位姐妹送来的手捧花束。
明明气氛和谐融洽,但在记者们还是觉得暗涌澎湃。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手指不断摁快门,企图找到一些破绽。
怪异的场面很快就被一个从围观人群中冲出的疯狂粉丝打破。
像座小山的男人的目标是周晓慧,边跑边喊:“慧慧,我爱你。我要和你合影!我要你给我签名留念!”
钟咏棠和陈飞云反应迅速,同时将周晓慧护到身后。
男人被挡掉去路,恼羞成怒,把手里的本子和笔扔向她们,紧接着挥拳。
他虽然长得高壮,但动作很灵活,拳头向钟咏棠面门而去。
“神童,小心!”尹诗即刻飘到最前面,却无法对其轨迹产生任何影响。
钟咏棠更为敏捷,弓腰扫腿,直接将男人放倒在地。
陈飞云立即用膝顶住他的背包,把他的手往后一拧,制服他。
“阿倩,联系保安,再打999说有人闹事。”李月媚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回神。
接着,咔嚓咔嚓的闪光灯持续了几十秒。
李月媚表示走秀环节即将开始,请受邀的记者朋友入座,顺便喝点香槟压压惊。
几个保安很快赶到,合力将男人押走,小插曲才算正式翻篇。
或许是为了营造气氛,工作人员放下黑布,打开店内的暖黄色射灯。
钟咏棠一步不离地跟着周晓慧,大部份注意力却在尹诗和大少爷身上。
“神童遇到危险,你怎么可以冷眼旁观!”尹诗指责。
大少爷说:“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帮不上忙,也不会做不理智的行为影响她的判断。”
“冷冰冰!”
“失魂鱼。”
……
钟咏棠听得直揉太阳穴,她还需要能让鬼闭嘴的符。
店内的音乐突然停止,尹诗和大少爷的斗嘴随之嘎然而止。
灯光灭了,亮起时只剩下一排向着临时舞台的射灯。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时装店的展会,接下来是服装展示环节。”李月媚说。
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音乐再想起,模特儿们陆续踩着节奏上台展示服饰,灯光随之变化。
最后一个系列的元素与镜子有关,舞台上多了几面形状不一的试衣镜。
随着模特的展示,充当背景的镜子的表面似乎发生一些变化。
渐渐地,一些血红色的图案浮现。
狐狸影子、歪歪扭的CHOW,还有一把刀。
“后面的镜子怎么回事?”
“狐狸?难道是周晓慧供奉的狐仙?”
“肯定是她得罪了狐仙,狐仙在警告她……”
议论声和相机快门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