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韵事》 第690章 战地情深 这一日,阴沉多日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听石公司一个停滞已久的项目奇迹般地重启,并且成功收回了两笔拖欠了数月的款项。 账面上久违的进账,像一针强心剂,让石榴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她看了一眼日历,又看了一眼窗外难得的晴天,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最近防控政策有所放宽,非必要不探视的禁令变成了可以短暂探班。 她想去见见裴嘉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不可抑制。 她提前处理完工作,去超市买了裴嘉楠最爱的乳鸽,然后精心炖了汤,鸽肉软烂,汤色清亮,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然后,她又炒了两个清淡却费功夫的家常菜,仔仔细细地装进保温桶里。 石榴还换上了一条他曾夸过好看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用遮瑕膏盖了盖眼下的疲惫。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送饭,更像一种宣告,一种仪式。 她要亲手把这份带着家庭温度的烟火气,带进他那个被消毒水味包裹的世界,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重新确认自己在他的生活中,依然是那个不可替代的女主人。 医院的花园里,初夏的蔷薇开得正好。 石榴提着保温桶,心情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明媚。 然而,当她绕过一片灌木丛时,脚步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远处的长椅上,裴嘉楠穿着白大褂,疲惫地靠着椅背,双目紧闭。 苏苏正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正用指腹蘸取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他脸颊上那道被口罩勒出的红痕上。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珍宝。 而裴嘉楠此刻却毫无防备地仰着脸,任由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地碰触,神情里是一种石榴从未见过的、全然的松弛与信赖。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风吹过,蔷薇花瓣轻轻摇曳,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精美的油画。 而石榴,就是那个闯入画中、多余的观众。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所有自我构建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保温桶的金属提手被她攥得咯咯作响,冰冷的触感刺痛了掌心。 她没有上前质问,那不符合她的骄傲。 她只是安静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默默地退回了车里。 她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熄了火。 一个人在密闭的黑暗空间里坐了很久、很久。 那锅她精心炖了两个小时的汤,隔着保温桶,渐渐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正如她的心…… —— 裴嘉楠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夜。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以为家人都已睡下,却看到石榴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石榴?” 他轻声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怎么没开灯?” 裴嘉楠打开灯,一眼看到了餐桌上的保温桶。 他心里一沉,走过去,伸手想去摸她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了。 他碰了碰保温桶,冰凉的。 “汤……怎么凉了?” 石榴终于动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口深井,平静无波,却能溺毙人心。 “我以为你会需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具穿透力, “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裴嘉楠的喉咙动了动,他大约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应该是去医院送饭了,可是饭没有送到他的手里。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那种无力感再次包裹了他,比连续做十几台手术还要累。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石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干涩。 “我想的是哪样?” 石榴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很冷, “我想的是,我的丈夫在医院有更贴心的人照顾,嘘寒问暖,亲手涂药。而我,像个傻瓜一样,炖了汤送过来,只为看一出现场版的战地情深?” 她没有摔手机,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陈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她看到的画面复述出来。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裴嘉楠心慌。 “那只是……同事间的帮忙。” 他辩解得苍白无力。 “帮忙?” 石榴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裴嘉楠,我们认识三十年了。你什么时候,允许一个异性,用那种方式碰你的脸?”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裴嘉楠所有的伪装。 他沉默了。 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样子,石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 她不再平静,声音开始颤抖,积压已久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这些日子,我一个人撑着公司,看着账面上的钱一点点烧光;我一个人管着两个孩子,一个叛逆,一个敏感;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夜里醒来,身边永远是冷的……我忍了,我告诉自己,你在前线,你在救人,我不能拖你后腿……” “我以为家是你的港湾,原来……你已经找到了新的港湾。”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一颗一颗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裴嘉楠,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这个家又算什么?” 裴嘉楠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走上前,笨拙地想去抱她,却被她用力推开。 终于,在她的泪水和决绝的目光中,他知道,任何解释都已无用,除非说出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石榴,对不起……”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声音颤抖得厉害,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原来,在援助期间,裴嘉楠一度失联的那些天,其实是感染了病毒,被紧急隔离治疗。 石榴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了不引起恐慌,也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所有一线医护人员的感染情况,对家属都是严格保密的。” 裴嘉楠的眼神飘向远方,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比任何高强度工作都更深的创伤……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1章 天亮 裴嘉楠永远忘不了,那些和死神零距离的日子。 在他连续高烧40度,感觉肺部像被水泥糊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夜晚;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那个隔离病房里的时候,是苏苏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固执地守在床边…… 她无视领导的驱逐和安排,无视被高浓度病毒气溶胶感染的巨大风险,给他喂药,帮他治疗,又一勺一勺地,亲手喂他喝下那碗维系生命的粥…… “当时真的很乱,很多人自顾不暇,如果没有苏苏的坚持,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当时一度昏迷,醒来后也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苏苏帮我擦拭,换衣,喂饭,贴身照顾……” 裴嘉楠没有再说下去。 但石榴都明白了。 在那种朝夕不保的极端环境下,很多世俗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了。也正因如此,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刻意地与她保持分寸和距离。 因为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是她从死神手里,把他拽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我问心无愧。” 裴嘉楠看着石榴,眼神坦荡而疲惫, “我对苏苏,只有感激,没有任何杂念。这份感情是纯粹的、超越了性别和流言的战友情。今天她帮我涂药,是因为我那块皮肤感染了,我自己看不见,仅此而已。”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石榴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在她为公司焦头烂额,为孩子筋疲力尽的时候,她的丈夫,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她,一无所知。 那个她嫉妒、怨恨的女人,原来是她丈夫的救命恩人。 这个真相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失语。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他被感染的病情,而是他隐瞒本身。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嘉楠的神情愈发疲惫,他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家里的事,我已经一点忙都帮不上了。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担惊受怕,其实在医院,这种事真的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抬起头,第一次在石榴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而且,那次和你视频,苏苏正好喂我吃橘子……你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笑让我多吃点。我以为……我以为你是不在意的。” 石榴的心狠狠一抽。 她想起来了,原来那天她的“不在意”,在他眼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这就是她的直男丈夫吗? “我在意,我很在意,但我选择相信你。” 石榴直言以告。 “对不起,” 裴嘉楠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深沉的愧疚。 “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累,也太迟钝,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为……我以为我内心坦荡,你就能明白。” 他慢慢直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无奈。 “其实,苏苏……年后就要调走了。院里最近在评选一批抗疫先进个人,这对她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宣传部门想把我们树立成典型,我配合他们,一方面是院里的安排,另一方面……也确实想帮她最后一把,就当是还了她的人情。” 他看着石榴,眼神恳切得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对不起,石榴。我只想着怎么尽快还清这份人情,却没想过,这些行为在你眼里会变成什么样。我真的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 这个解释,让整件事的逻辑链条瞬间闭合了。 那些刻意的宣传,那些看似过界的互动,原来背后是这样一个现实而沉重的理由——报恩。 接着,裴嘉楠眼神一黯,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我明天就去找领导,明确拒绝所有宣传,并且申请调离现在的岗位。我已经……把这一批年轻医生带出来了,我们医院,不能只有一个裴嘉楠。” “调离”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石榴心里。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胜利的快感,也不是怨气的宣泄。 她看到的,是裴嘉楠为了结婚时对她的承诺,放弃公派留学的机会后落寞的背影;是这几年,他为了追赶上曾经的差距,在手术台前付出的无数个日夜;是医院宣传栏里,他作为科室带头人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 她比谁都清楚,这次的宣传和即将到来的职位晋升,对他和苏苏有多重要。 这是裴嘉楠用命拼回来的事业关口。 而现在,他又要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再次选择放弃。 他要用斩断自己臂膀的方式,来证明他的清白和忠诚。 石榴心中,那股由愤怒、委屈、嫉妒交织而成的风暴,在这一刻倏然平息…… 她知道,自己只能选择相信。 人生这条路这么长,他们已经无法像年少时那样,成为彼此世界的全部。 他会有他的战场,她会有她的困境,他们会各自遇到能给予自己力量的“战友”。 如果这份基于责任与亲情的婚姻,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维系,如果她要用折断他翅膀的方式来换取内心的安宁,那这份坚守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渐行渐远,她也愿意接受。 石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被动不动就调离,你医院的那些同事我才刚认清。” 她走到餐桌前,拿起那个冰冷的保温桶,转过身看向愣在原地的裴嘉楠, “汤……还要不要喝了?” 裴嘉楠怔住了,似乎没能从她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石榴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厨房: “我去热一下……嗯,明天给苏苏也送点尝尝。” 裴嘉楠跟了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当微波炉开始嗡嗡作响时,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试探地抱住了她。 石榴的身体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推开。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疲惫却有力的心跳。 厨房里,温暖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只有微波炉在尽职地工作。 窗外,夜色正浓,但天,好像就快亮了……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2章 林家三朵花 那次深夜的深谈之后,裴嘉楠没有申请调离,却破天荒地申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积压的年假、调休,以及院领导对他身心状态的体恤,让这份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 他确实太久没有休息过了。 这些年,他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钟,精准、规律、永不停歇地走着,走到自己都忘了,原来人是可以停下来的。 何况,这个暑假无论如何都得回一趟老家——岳母的身体又亮起了红灯,大姐林彩云的儿子要结婚了。 原来,随着天气日渐炎热,持续向好的疫情控制状况终于让很多城市松了一口气,官方取消了禁止大型聚会的禁令,婚宴的举办得以恢复。 大姐林彩云抓住这个窗口期,想趁着政策稳定,赶紧把儿子的终身大事给办了,了却一桩心愿。 悲与喜,都指向了“家”这同一个字眼。 而趁着这个必须回家的机会,裴嘉楠也下定了决心,要给自己放一个真正的假。 在外久了,人就会本能的想家,想那些老街道、老房子,想小时候吃过的东西、走过的路。 他总觉得,自己和石榴之间的问题,不是一锅汤,一次解释就能完成的。 那道裂痕需要时间,需要共同浸润在生活里的陪伴,需要一些被刻意放慢的日子来慢慢修复。 再说,他的身体也的确需要一次彻底的休整。 那场感染留下的后遗症,像藏在身体深处的幽灵,疲惫、虚弱、偶尔毫无征兆的心悸——他需要从那被消毒水气味浸透的办公室里逃离出来,回到一个有炊烟、有乡音、有旧日时光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石榴也想回去看看。 工作是一辈子的事,她的人生里,似乎永远有做不完的报告、追不完的项目永远在不远处等着。 但那些被错过的黄昏,被窗帘漏掉的月光,那些本该并肩坐着看一部老电影、却各自对着屏幕忙碌的时刻——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 她看着窗外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忽然无比怀念柳树镇那片完整的、铺满瑰丽晚霞的天空。 于是,夫妻二人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们收拾好行囊,一个暂时告别了堆积如山的病历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一个将公司的事务全权托付给副手,带着两个放了暑假的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子驶出钢铁森林,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舒朗开阔。 摩天大楼隐退为天际线上模糊的剪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舒展的田野和路旁挺拔的白杨树。 舒缓的音乐在车里流淌,孩子们在后排为了一包薯片打闹着,又在下一秒和好如初。 坐在副驾的石榴摇下车窗,清凉的风携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扑面而来,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侧头看着身边安静开车的裴嘉楠,他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柔和而放松。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被光环与责任包裹的裴医生,只是她的丈夫。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奔赴一场关于家庭的约会。 —— 外甥的婚礼,定在了市区的五星级酒店——“金玉满堂”。 对这座小城而言,一场在金玉满堂举办的婚礼,本身就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大姐林彩云显然为此倾注了全部心血。 二姐林彩霞也提前两天就赶了回来,一是处理自己在这边的分店事务,二便是帮着大姐处理婚礼的各种琐碎。 石榴和裴嘉楠带着两个孩子抵达时,婚礼宴会厅里早已人声鼎沸。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铺满香槟色玫瑰和白色百合的舞台;每一张铺着精致桌布的餐桌上,都摆放着浪漫的烛台和定制的喜糖。 空气中,花香、香水味和菜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场属于小城人家的、郑重其事的盛宴。 林家三姐妹的到场,无疑是这场盛宴中最引人瞩目的风景线。 大姐林彩云作为今天绝对的主角——新郎的母亲,一身量身定制的酒红色旗袍,将她保养得宜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她盘着一丝不苟的云髻,耳垂上点缀着温润的珍珠耳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精致妆容。 岁月对美人似乎格外偏爱,除了眼角眉梢那份当家主母的沉稳练达,几乎看不出她已经是当婆婆的人了。 如果说大姐林彩云是雍容华贵的牡丹,那二姐林彩霞便是热烈奔放的玫瑰。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穿着亮片装饰的连衣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性格外向、长袖善舞的她,很快就和一众亲友打成一片,爽朗的笑声传遍了半个宴会厅。 而石榴的出现,则像一株空谷幽兰,为这片热闹注入了一丝清雅。 她选了一条浅紫色的真丝长裙,款式简约,却极富质感。未施粉黛的脸上,因着连日来的休整而气色红润,眉宇间那份从大城市浸润出的书卷气与知性美,让她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宾客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林家这三个风格迥异却都同样出挑的女儿,一时间成了婚礼上除了新人之外的焦点。 “快看,那穿红旗袍的就是新郎的妈,乖乖,说她三十我都信!” “可不是嘛,这哪像婆婆啊,简直像新娘的姐姐。” “人家林家的基因好,个个都漂亮,林家三朵花,你年轻不知道吧!” “听说过,这喜婆婆是林家老大,你看那边,老二和老三更漂亮……” “那短头发的不是老三,是老四石榴。老三没成人就没了……” “嘘,大喜的日子别提那些……”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3章 直播 因为林家这三朵花难得聚齐,又实在太过耀眼,几位年轻的、热衷于社交媒体的女性亲戚,敏锐地嗅到了“流量”的气息。 她们兴奋地举起手机,对着婚礼现场直播起来。 直播间里,最先引起关注的,便是作为新郎母亲的林彩云。 弹幕飞快地滚动着: “我的天!这是婆婆还是娘家妈啊?也太年轻太美了吧!” “看笑的样子像是婆婆,娘家妈这会儿怕是笑不出来。” 很快,当镜头扫过同样出挑的林彩霞和林石榴时,这个小小的本地直播间彻底热闹了起来。 “旁边那两个是谁啊?伴娘吗?这么美的伴娘吗?” “什么眼神?伴娘穿这样?这是喜婆婆的两个妹妹。” “哇,一家子都是神仙颜值啊!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嗨,你不知道啊,这是老林家的三朵花!除了老大在本地,老二老四都在外地发展呢!” “难怪气质这么好,跟明星似的,一点不输!” “哈哈哈,今天新娘的压力有点大啊……” 这场婚礼因为这意外的直播,在本地的社交圈里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有了些许热度。 不过,对于一场小城市的婚礼而言,这种喧闹也仅限于此,大家更在意的还是眼前的喜庆和热闹。 在人们艳羡的议论声中,婚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司仪用他那套熟稔于心的话术调动着气氛,新郎新娘则像一对精致的人偶,走流程似的完成每一个环节: 交换戒指,喝交杯酒,给父母敬茶。 林彩云坐在台上,接过儿子儿媳敬的茶,眼眶红了一瞬,但很快忍住了。 她笑着喝了茶,递上厚厚的红包,慈爱地拍了拍儿子的手。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有人继续实时转播,也有人肚子饿了,不耐烦地催着服务员赶紧上菜。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即将进入敬酒流程时,司仪却忽然拔高了声调,卖起了关子: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天,我们美丽的新娘,还有一个深藏心底的愿望。她希望有一位特别的嘉宾,能为她的爱情献上最美的祝福!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神秘嘉宾!” 宾客们大多以为这不过是司仪的老套路,纷纷礼貌性地鼓起了掌。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向了舞台的侧面。 当万雁鸣抱着吉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缓缓走进舞台上那束光时,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那份安静只持续了短短两秒,随即便被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骚动所取代! 尽管万雁鸣近几年已不复当年盛况,但在他的故乡,他永远是那个走出去的、家喻户晓的传奇。 “天哪!是万雁鸣!” “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万雁鸣本人!” “新郎家面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把大明星请来了!” 手机的拍摄灯光在昏暗的大厅里此起彼伏,像一片瞬间被点燃的星海。 石榴愣在原地,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二姐林彩霞,林彩霞正一脸“功德圆满”的笑容,冲她得意地眨了眨眼。 台上,万雁鸣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他从容地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的新人温和一笑,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家好,我是万雁鸣。今天很荣幸,能受到邀请,来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这首歌,送给你们,也送给在座所有相信爱情的人。”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安静地唱了一首婚礼必备神曲——《给你们》。 “一定是特别的缘份,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的嗓音依旧清澈,却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故事沉淀下的沙哑和温度。 他唱得很专注,目光不经意地越过攒动的人头,穿过摇晃的手机灯光,在石榴身上极快地掠过一瞬,便移开了。 一曲终了,主持人哪里肯轻易放过这个能为婚礼添彩的爆点,立刻上前,声情并茂地说新娘还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再听一首万雁鸣自己的作品…… 万雁鸣沉吟了一下。 这个场合,再唱自己的那些成名作似乎不太合适。 他迟疑片刻,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一段清澈而略带忧伤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音乐响起的瞬间,石榴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手里的茶杯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嗑哒”声。 这个旋律有些熟悉…… “地球仪停在指尖那年,你说要带我去很远。后来我们各自转了几圈,没兑现的,都叫作从前……” 歌声一出,人们议论起来, “这首是什么歌?没听过,新歌吧?” “好好听啊,旋律真好听……” “快快快,录下来录下来!发朋友圈!” 手机齐刷刷地再次举起,闪光灯比刚才亮得更密集。 有人甚至站起来往前挤,想离舞台更近一些,却被维持秩序的服务员拦住,只得懊恼地退回去,踮着脚尖拼命往里张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此时,那个从开场就进行直播的年轻亲戚,她的手机直播间里,早已不是本地网友的小打小闹了。 因为万雁鸣的突然出现,直播间被贴上了“大明星突降素人婚礼献唱”的标签,算法将它推送给了更广阔的的流量池,在线人数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和雪花般涌入的打赏特效,亲戚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连带着直播的画面都有些晃动, 她激动地压低声音,对着话筒用气声说道: “家人们!家人们!是真的!活的!万雁鸣!我的天哪,我手都抖了……要知道,我的直播间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是的,万雁鸣唱的好像是一首新歌,新歌!我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屏幕外的无数观众,就是通过这样一个略带摇晃、混杂着现场各种杂音的粗糙镜头,第一次听到了这首尚未命名的歌曲。 万雁鸣没有理会台下的一切骚动,只是安静地垂下眼帘,唱着。 “多奢侈的慢镜头,是迟到的补偿或虚构,把人间烟火短暂放在我手……”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回荡,混着中央空调的嗡嗡声、邻桌孩子的哭闹声、服务员上菜时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些驳杂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噪音,此刻却奇异地成了他歌声的背景和声,让那份怀旧与怅然,有了一种落地的真实感。 石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裴嘉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布下轻轻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4章 微光 音响有些杂音,灯光有些刺眼,台下攒动的人头和喧闹的祝酒声让万雁鸣心里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台唱歌了。 虽然这甚至算不上一个舞台;虽然助理激烈反对,觉得会自降身价;虽然他自己也向来厌恶这种人情嘈杂的场合——可他还是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电话。 那天林彩霞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柳树镇整理小舅的遗物。 电话那头,二姐的声音还是一贯的爽利: “大雁,有件事儿,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开这个口……” 原来,石榴的外甥要结婚了,而他的未婚妻,一个文艺浪漫的小姑娘,恰好是万雁鸣的歌迷。 当她从婆婆林彩云口中得知,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歌手,竟然和自家未来小姨有过一段渊源时,一个大胆的念头便萌生了:如果能请到万雁鸣在自己的婚礼上唱两首歌,那将是多么浪漫、终生难忘的一件事。 这是小女生的虚荣,也是一份纯真的心愿。 林彩云听到这个提议时,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太了解自己妹妹的脾气,这件事,石榴是绝对不可能去开这个口的。 再说,就算万雁鸣现在没以前那么火了,那也是明星,自家这种小门小户的婚礼,哪请得起,又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没想到小姑娘不死心,拐弯抹角找到了性子最活络的二姨。 林彩霞好面子,仗着和万雁鸣有些旧交情,就把这事儿揽了下来。 电话里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试试看: “大雁,你要是在北京就算了,可我听赵小健说,这些天你恰巧也在镇上……” 万雁鸣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答应了。 也许是新郎的身份——新郎是石榴的外甥。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和石榴热恋时,那个虎头虎脑跟在他们身后要糖吃的小男孩。他还给他买过变形金刚,带他去游戏厅打过电动…… 时光这东西,真是经不起想…… 那孩子如今都要成家立业了,作为曾经的长辈,送上一份祝福也是应该的。 —— 其实他这次回老家,本来是为了送小舅。 那个从小最疼他的人,在疫情最紧张的时候突发心梗,因为医疗资源挤兑,没能等到一张病床。 他赶回来送舅舅最后一程,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喘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就住在外婆留下的那栋小红楼里,楼顶堆着小舅的一些遗物,大都是溜冰场关闭的时候搬过来的。 万雁鸣帮着整理时,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盒子,盒子里装满了九十年代末的旧照片,还有几盘贴着标签的DV录像带。 他找出一台老式放映机,把磁带放进去。 粗糙的画面在墙壁上摇晃,带着时光特有的颗粒感——溜冰场上穿喇叭裤的少年,千禧年初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外婆家后面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 甚至,他还看到了自己在溜冰场飞翔的身影…… 那些青涩的面孔,那些呼啸而来的记忆,带着青春独有的疼痛、迷茫,还有对逝去年华的忧伤,撞得他心口发疼…… 他被这些影像深深震撼了。 要知道,随着城市化进程,如今的柳树镇早已今非昔比。 曾经的老街变成了统一规划的仿古步行街,外婆那栋别致的红砖小楼,也被贴上了千篇一律的白色瓷砖,失去了灵魂。 小楼后面的田野和厂房,更是早已被林立的住宅楼和宽阔的马路所取代,城镇变得愈发繁华,却也快要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了…… 就在他看这些素材的时候,小舅妈还在一旁嘀咕,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太占地方,准备丢掉了…… 这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小舅曾经是个时髦青年,一直都走在时代的前沿,这些照片和录影带记录了这座小城消失的肌理和新生的变化,会是十分珍贵的时代影像素材。 他要将这些大量的、在别人看来“无用”的民间声音影像素材,进行处理、再创造,也算对小舅的致敬和怀念。 为了给这些视频配上契合的音乐,他翻出了自己写的那首《慢镜头》,那缓慢而忧伤的旋律,与泛黄的影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然后,他将自己剪辑的一系列视频,投放在新兴的视频平台上。只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点怀旧的微光,很快就被汹涌的流量洪流所淹没…… 也就在这个当口,他接到了婚礼献唱的邀请。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或许他只是想找个契机,找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再看一眼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姑娘…… 他看到了。 林石榴坐在台下,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裙子,安静得像一株兰,裴嘉楠就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这就够了。 而这首《慢镜头》,也终于第一次真正面世。 —— 一曲终了,他抱着吉他深深鞠躬,婉拒了司仪的互动请求,在助理的护送下悄然离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来,仿佛只为唱完这两首歌,献上祝福,然后迅速从喧闹中抽身。 只是他和在场所有人都低估了互联网的威力。 当晚,无数营销号把直播录屏中最精华的片段——万雁鸣弹唱那首未命名新歌的视频剪辑出来,配上极具煽动性的标题,引爆了网络。 视频里,画质粗糙,背景是再庸俗常规不过的小城婚礼,鲜花拱门,红毯舞台,甚至能看见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撤走的塑料凳。 可正是这一切,和万雁鸣身上挥之不去的明星光环,和他歌声里纯粹的深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极致的反差。 起初,舆论风向是惋惜与悲悯。 万雁鸣沉寂太久了,对很多年轻网友来说,他只是个符号化的“昔日巨星”。 这个视频恰好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天哪,万雁鸣都沦落到接这种县城婚礼的商演了?太心酸了吧。” “看着好落魄,想当年他可是顶流中的顶流啊。” “生活不易,明星也得恰饭。只是这场景……唉。” 然而随着视频疯狂发酵,“考古”大军迅速抵达战场。 眼尖的资深歌迷和八卦博主很快发现了盲点: “不对!你们看台下主桌坐的是谁!那是林石榴!万雁鸣的初恋女友!” “我去!史诗级名场面!这是什么前任的婚礼文学照进现实?” “等等,新郎是林石榴的外甥?所以万雁鸣是去参加前女友外甥的婚礼?!这关系我捋了三遍!” 关系链被扒出,舆论瞬间反转! 原本的“落魄商演”变成了“意难平的顶级浪漫”。 那首被全网求问歌名的《慢镜头》,歌词里每一个字似乎都有了指向。 万雁鸣,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再次回到大众视野……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5章 翻红 或许是闷太久了,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急需一个出口。 困在屋里的人们开始翻老照片,翻那些不用扫码就能进的门,翻人挤人的演唱会,翻说走就走的火车票——翻一切被偷走的、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一股说不清的怀旧情绪,就这么悄没声地漫开来…… 就在这时候,万雁鸣那段婚礼献唱视频被推上了热搜。 他的歌声穿过手机屏幕,穿过千千万万个亮着灯的窗口,落进无数失眠的耳朵里。 评论区从“这人谁啊”到“求歌名”到“我去考古回来了”,只用了一个晚上。 《慢镜头》。 那首歌叫《慢镜头》。 大数据的精准算法也嗅到了风头,把万雁鸣之前那些沉寂的、记录小镇变迁的视频翻出来,精准地推送到每个人首页。 胶片质感的画面里,是拆了一半的老街,是夕阳下的麦田,是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的身影。 配乐是他的新歌《慢镜头》,旋律缓慢,带着被时光浸泡过的温度。 这一切精准击中了隔离中的人们——对逝去时光的怀念,对自由过往的渴望,对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的集体乡愁。 沉寂已久的万雁鸣,就这么翻红了,以一种考古发掘般的方式…… 而当一个公众人物被置于聚光灯下时,最先被刨出来的,往往是他的情史。 他与林石榴的陈年旧事被翻出来,摊开、晾晒、放大、演绎,变成无数个版本的“前任文学”。 那些早该归档的青春碎片,被一帧一帧截图,配上煽情的文案,在热搜榜上挂了好几天。 “万雁鸣的白月光”、“现实版意难平”、“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只为她而唱”——诸如此类的话题,轮番登上热搜,被好事者奉为年度最动人的BE美学。 对此,石榴什么都没说,裴嘉楠也什么都没问。 他们像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只是不约而同地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消息通知。 日子照常过,早餐的豆浆依旧温热,院子里的葡萄藤依旧需要打理,生活并未因远方的喧嚣而改变分毫。 或许,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些流言纷扰。 有些艺人似乎一辈子都要和某个特定的名字、某段特定的往事捆绑在一起,无论他们自己是否有意。 这就像一种无法抹去的生涯烙印,在每一次被公众记起时,都会被重新描摹一遍。 就像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万雁鸣被提起,林石榴这三个字就会被顺带着翻出来,晒一晒,嚼一嚼——仿佛他们的青春和爱情,成了一场供人围观和凭吊的公共展品。 石榴已经懒得去较真,更懒得去辩白。 她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这些关于他俩的流言蜚语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如今能被拿出来当“冷饭”爆炒,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万雁鸣,是真的翻红了。 —— 的确,万雁鸣的这次翻红,不是单纯的社交媒体热度,而是真金白银的商业回响。 他的经纪人电话几乎被打爆,雪片般的通告邀约堆满了邮箱——从一线卫视的王牌音乐综艺,到主流视频平台的深度访谈,甚至还有几个国际大牌闻风而动,试探性地发来了代言合作意向。 而他所在的经纪公司,一夜之间门庭若市。 老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高层,如今见面都客气地叫一声“万老师”。 公司开始紧急调配所有宣传资源,准备趁热打铁,为他量身打造复出计划,甚至连庆功宴都提前预定了位置…… 圈子里曾经的人情冷暖也在此刻显露无疑,许多早已断了联系的“朋友”纷纷发来祝贺,言语间满是熟稔与亲切,仿佛那些年的冷落与忽视从未发生过…… 对于这一切,万雁鸣高兴不高兴,没有人知道, 二姐林彩霞倒是很高兴,几乎是得意洋洋。 她逢人便说自己是万雁鸣翻红路上的“头号贵人”,是他命里的福星。 石榴听了只是笑,但她是真替万雁鸣高兴。 这些年,他背着吉他走过多少无人问津的路,写过多少石沉大海的歌,只有真正关心他的人才知道。 如今,那些旋律终于等来了回响,他的才华终于被市场重新看见——她一直坚信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她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她更享受当下这个难得的假期。 婚礼一过,她把两个孩子托付给裴大山,自己和裴嘉楠悄悄回了林家湾…… —— 结婚这么些年,这还是裴嘉楠第一次正经在林家湾常住。 这个坐落在青山绿水间的小村庄,仿佛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这是难得的清静。 只是这份“清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不知谁传出去的消息,说省城大医院的专家回来了,一时间,三乡五村沾亲带故的老人都找上了门。 他们有的抱着厚厚一沓CT片子,有的提着一包吃了大半的药,也有的什么都不带,就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过来,想让“大专家”给瞧瞧,聊几句,图个心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阮小玉家的院子,一下子成了热闹的“义诊中心”。 但这份热闹,和万雁鸣的那份热闹完全不同。 裴嘉楠没有一点不耐烦,他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里的树荫下,一如既往地温和、耐心。 哪怕老乡们的问题千奇百怪,口音含混不清,他也总是认真听完,再用最通俗的话给出建议。 能看的看,能给建议的给建议,遇到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也拿不准的,就掏出手机帮着联系县医院的大夫,托人安排。 要知道,裴嘉楠在医院里是个出了名的“技术派”,最不喜人情往来,可在这里,为了这些淳朴的乡亲,他却主动地打着一个个“人情电话”,比给自家办事还上心。 医者仁心。 石榴站在旁边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这四个字的分量…… 她明显觉出来,因为这些天裴嘉楠在,林家在林家湾的地位又微妙地高了一些。 那些年,她们母女几人没少被人拿眼神戳脊梁骨,如今那些眼神都没了,换成客客气气的笑脸。 阮小玉的冠心病是老毛病了,裴嘉楠每天盯着吃药,血压、心率、饮食,一样一样过问。 看着这个贴心又稳重的女婿,两位老人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聊起往事,阮小玉难免又提起裴嘉松,一声长叹: “小松那孩子,其实我心里是真喜欢,就是没想到命那么短……” 石榴和裴嘉楠都不接话,只是听着。 “好在你们现在挺好,三个孩子照顾的也不错。” 阮小玉看看他们,又叹一声, “就是……你们俩,什么时候自己生一个?” 石榴和裴嘉楠对视一眼,笑了笑: “知道了。” 挣不完的钱,孩子才是实实在在的——这话老人说了多少遍,他们心里很清楚。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6章 落地 热闹了小半个月,前来问病的乡邻终于少了。 这一天,天气闷得像个蒸笼,石榴忽然想吃冰棍了。 裴嘉楠一听,立马要去镇上买,正好石榴也想出去转悠转悠,于是两人决定不开车,而是从角落里推出了小三轮。 那是给老人代步用的电动小三轮,后面窄窄的,刚好够坐一个人。 石榴惬意的坐在后面,手扶着边沿,裴嘉楠把车开得慢悠悠的,两人像一对过了一辈子柴米油盐的老夫老妻。 风从田野吹过来,带着蝉鸣和清香——路两旁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哗啦啦响,绿浪一样翻涌…… 远处的瓜地里,圆滚滚的西瓜躺了一地,绿皮上蒙着白霜。 许久不回老家的两人发现,以前去镇里的路都是泥巴路,下雨天骑车得扛着走,如今全铺上水泥了,平平整整。 好些以前的近道、小道都被封了,或盖了房,或还了田。 “你还认得去镇上的路吗?” 石榴笑着问。 “当然认得,” 裴嘉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 “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大致方向不错就行。” 两人说着笑着,车子慢悠悠地往前,拐过一个弯,石榴忽然笑起来, “哇,这个桥还在。” 上桥时是个陡坡,小三轮的电力明显有些不足,哼哧哼哧地慢了下来。 裴嘉楠干脆停了车,两人就站在桥上,凭栏看着桥下的流水,河水浅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你看,”石榴指着远处河边的一个小小的、快要塌了的屋子, “那个小屋子还在呢。” “嗯,”裴嘉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还记得?” “记得。初中那年下大雪,我们还在这儿见到了一对兔子。” 石榴的声音有些飘忽,像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 “嗯,那次的雪,下得可真大。” 裴嘉楠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桥下的水…… 继续往前,路过镇中学的时候,裴嘉楠特意停了下来。 这个见证了他们青春和初恋的母校,变化并不太大,只是校门气派了一些,但大门口那两棵老槐树还在,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暑假期间,校门紧锁,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数个上下学的黄昏,无数段相伴的时光,都随着风扑面而来…… 回程时,裴嘉楠特意绕了道,来到了镇中心那条最热闹的街。 曾经的录像厅和台球厅早已物是人非,旧址上如今是一家手机营业厅和一家连锁超市,门口的音响大声放着促销广告,人来人往。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放慢了车速,像两个沉默的过客,看了一眼这喧嚣的人间,然后默默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有些地方还在,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裴嘉松,林彩衣,林英子……那些名字在心里转了一圈,沉下去,又浮上来。 有些记忆,只能是记忆了…… 快到林家湾的时候,路过一片田埂,几个孩子在里头疯跑,追着一条撒欢的土狗,清脆的笑声飘得老远。 石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追着那些小小的身影,舍不得移开。 裴嘉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把左手朝后伸过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眼馋了吧?咱俩也老大不小了,真该要一个了。” 石榴没转头,眼睛还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良久,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像叹息,又像许诺…… —— 回到家,恰逢村里用电高峰,电压负荷太重,停电了。 午饭后,两人便躲进石榴林的小木屋里乘凉。 林子的枝叶密密匝匝,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凉快得很。 小木屋是父亲每年都会来修葺的,如今扩建了一些,还细心地挂上了蚊帐。 两人并排躺在木屋里的凉席上,谁也没有说话。 停了电的乡村午后,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一种声音——风。 风穿过石榴林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声叠着一声,温柔又绵长,仿佛要把这漫长的日头,从东山头一直吹到西山头。 凉席沁着竹子特有的凉意,从背脊渗入皮肤,驱散了暑热。 良久,石榴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他,一条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腰间,像一只歇脚的蝴蝶。 他没动,只是侧过头看她。 细碎的光影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和她之间投下斑驳的亮斑。 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的,柔柔的,映出鼻尖上一层细细的薄汗,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她的额前。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将那缕头发拨开,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温热,细腻,流连…… 石榴没有躲,睫毛轻轻颤着,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风还在吹,吹过林子,吹过田野,吹动了挂在木屋的蚊帐,光影在蚊帐上轻轻晃动,明明灭灭,像水波,一层一层荡开…… 有些事情的发生,看似了无痕迹,它就藏在此刻的寂静里,藏在风吹过林间的声响里,藏在他指尖的温度和她轻颤的睫毛里…… 它就像一颗种子,被风悄无声息地带来,轻轻地、安稳地,落进了湿润的土壤里。 这个夏天,风吹了又吹,水涨了又涨,草木正丰茂——关于“春种秋收”的计划,终于在这个漫长的午后,随缘而来,悄然落地。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7章 双喜临门 石榴和裴嘉楠回到广州的时候,万雁鸣已经彻底火了。 那首《慢镜头》成了现象级爆款单曲,霸榜了小半个月;而他拍摄的那些短视频,总播放量也已突破千万。 在这些视频里,他的镜头语言极具个人风格,既有纪录片的厚重,又有文艺片的质感,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与生命力。 拆了一半的老街,夕阳下的麦田,巷子里追逐的孩子……没有剧本,没有打光,没有刻意的煽情,可就是让人看着看着,心里软了一块。 在他的镜头里,风吹过有声音,花绽放有轨迹,时光流淌出了影子,嫩芽拔节时仿佛都能听见动静…… 从那些老照片和视频里,你甚至能看到一个人的成长,两代人的传承——老肉铺里啃猪尾巴的小孩,二十年后接过父亲的刀…… 这种原生态的美,旧时光的厚重,以及温暖的人情味儿,让人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万雁鸣。 人们这才真正认识到,原来万雁鸣不止会唱歌,也不止会演戏。 评论区里清一色是赞誉和惊呼,有人说他是被演戏耽误的歌星,也有人说他是被唱歌耽误的导演;有人说他是多面才子,有人说他比从前更帅了…… 他的微博一夜之间涨粉千万,通告像雪片一样飞来,综艺、访谈、音乐节、品牌代言,有的开价高得离谱,有的恨不得他明天就进组。 公司和经纪人更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将他未来三年的档期全部排满。 不过,万雁鸣异常冷静。 经历过山巅,也经历过低谷,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就像泡沫。 他拒绝了这份喧闹,坚持自己的步调,没有滥接任何消耗自己的通告,甚至想窝在柳树镇,继续沉淀自己。 经纪人急得跳脚,好说歹说才把他从柳树镇劝出来。 原来,经纪人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听石好像遇到麻烦了。” —— 所以,万雁鸣复出的第一站,选了广州。 此时的石榴,正如经纪人所说,带着“听石”在风雨中艰难转型。 因为不可抗力,她们原本的业务受到巨大冲击,客户预算一砍再砍。许多敲定的活动夭折,几个重要项目也因此丢失。 最艰难的时候,业内甚至有同行顶不住压力直接倒闭了。 石榴凭着一股韧劲,壮士断腕,裁撤了部分业务线,保留核心团队,硬是撑了下来。 为了稳住阵脚,她带着核心团队承接了几项与抗疫宣传相关的公益项目——几乎不赚钱,只为让公司活着,让团队有事做…… 当初万雁鸣沉寂落寞的时候,石榴没少暗地里拉他,如今万雁鸣再度爆火,他的回报,来得直接而有效。 他利用自己炙手可热的代言人身份,在几个合作中,指定“听石”作为独家代理宣传团队。 很快,几个项目的代理权就落到了听石手里。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让“听石”在行业寒冬里重新站稳了脚跟。 石榴心里感激,但也没多说。 她和万雁鸣之间,有些话不用说。 —— 这天是品牌发布会的前夕,听石临时赶一个公益短片,万雁鸣作为代言人自然要出镜。 时间紧,任务重,加上防疫要求,现场人员精简到最少,石榴亲自上阵盯流程。 这一忙就忙过了饭点。她给大家叫了外卖,左等右等不来。 这种事在工作中是常态,忙起来一天吃不上一口饭是常事,石榴也没太在意。 “石榴,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不舒服吗?” 正在补妆的万雁鸣,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没有,没事。” 石榴摆摆手。 “要不今天先收工吧,明天再继续。” “不行,” 石榴摇头,继续看着监视器, “明天场地也许就进不来了。坚持一下,再补两个镜头就能收工了。” “那你去那边坐着歇会儿,别站着了。” 万雁鸣有些担心,但摄影机已经就位,一堆人等着他,他也不好再多说。 石榴依言走到摄影棚外,刚坐下,一阵强烈的心慌与窒息感猛地袭来。 她想站起来,眼前却骤然一黑,失去了意识…… —— 石榴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手背上扎着针,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走。 裴嘉楠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见她睁眼,攥着她的手半天没说出话。 赵小健也来了,站在床头,见她醒了才松一口气。 “不许再这样不吃饭了!你知不知道你低血糖晕倒多危险!” “哦,低血糖啊,没事,就是饿了……” 石榴还有些虚弱。 “怎么没事!” 裴嘉楠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石榴愣了一下,看着丈夫激动又后怕的神色,一个念头闪过,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试探着问: “我……怀孕了?” “是啊!两个月了,自己都不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裴嘉楠又想笑又想气,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算算日子,是暑假那会儿。” 石榴的脸颊泛起红晕,害羞又幸福地笑了。 再度怀孕的喜悦冲淡了一切,而裴嘉楠更是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严令禁止她再加班。 赵小健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 “恭喜啊二位!可算升级了!” “大健?你怎么来了?” 石榴笑道, “你这大忙人,还把你给惊动了。” “还不是雁鸣哥的电话,” 赵小健耸耸肩, “他把你送到医院,交了费签完字就走了,毕竟不方便久待。又怕师父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让我赶紧过来看看。” 石榴心中一暖: “他人呢?” “就在车里等着呢,刚还微信问我你醒了没。” 赵小健晃了晃手机, “说等你没事他就走,不给你们添乱。” 石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要不这样吧,既然双喜临门,” 赵小健挤眉弄眼地岔开话题, “咱们必须得聚一下啊,好久没聚餐了!” “什么双喜?” “我啊!” 赵小健得意地拍拍胸脯, “你们都升级了,我也得跟上脚步不是?我爸妈催得不行,下个月,我也要结婚啦!” 这下,石榴和裴嘉楠是真惊喜了 “真的啊?那要恭喜了!你这个浪子,总算要有归宿了!” “看来这一年,把你关在家里还是有关出效果的……” 裴嘉楠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于是,当晚,几个人在餐厅包间里低调地聚了一次。 没有酒,只有最真诚的祝福。 万雁鸣为石榴感到由衷的高兴,席间始终注意分寸,并提前离场,生怕带来不必要的影响。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自己如今的“红”。 第二天,他参加聚会的照片还是被发了出来……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8章 荒唐 万雁鸣如今太红了,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之下。 他和石榴私下小聚的消息,很快在网络上被捕风捉影,迅速发酵。 如同一场精准的考古,有人甚至翻出了封控期间,他曾在石榴家短暂留宿的旧事。 当时仅限于小圈子的闲谈,如今却被一帧帧放大、一字字解读,最终在舆论的放大镜下,扭曲成了一段不堪的桃色流言。 更离谱的是,石榴怀孕的消息也不知从何处走漏。 有人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线,在评论区里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 “这个时间点……好像有点意思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备好的舆论干柴。 流言越滚越大,最终演变成了最荒谬也最伤人的版本——“孩子可能是万雁鸣的”。 对于这种近乎笑话的诽谤,丈夫裴嘉楠嗤之以鼻,而聪聪和灵灵,更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两个孩子亲眼见过万叔叔和婶婶相处的样子,清白得像一碗水,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但裴慧慧信了。 —— 周末,裴嘉楠照常在医院值班。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石榴正靠在沙发上为灵灵辅导作业,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唐突地划破了这份安宁。 许久未曾登门的裴慧慧,竟不请自来。 她提着一篮包装精美的水果,脸上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声称是特地来关心怀孕的婶婶。 “二婶,你这肚子看起来可真不小了,” 慧慧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石榴的腹部逡巡,话里有话, “可得好好养着,千万别为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动了胎气。” 石榴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谢谢你惦记,有心了。” 灵灵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警惕地抬眼看了看大姐。 “惦记是肯定的,” 裴慧慧的语气陡然尖刻起来,再也懒得伪装, “我就是心疼我二叔!他一个大医生,在外面救死扶伤那么辛苦,家里却……唉,二婶,做人还是要讲良心,要守妇道。外面那些话传得那么难听,你让我二叔的脸往哪儿搁?” “裴慧慧你胡说什么!” 灵灵忍无可忍,小脸涨得通红,霍然起身, “那都是网上的人瞎编的!你是我姐,是裴家的人,你怎么能跟着外人信那些鬼话!” “我怎么不能信?无风不起浪!” 慧慧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彻底爆发, “她林家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几个是省油的灯!那个林彩霞,先害死了咱妈,又害死了咱爸……” 原来如此。 石榴瞬间明白了。 慧慧内心那些她从未真正消化过的怨恨,那些对家庭破碎的不甘,那些无处安放的痛——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靶子,尽数倾泻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也曾真心疼爱过的侄女,看着她那双满是嫌恶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得她指尖都开始发麻。 那些污泥般的脏话,她一句都懒得去反驳。 说什么呢? 和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给我出去!” 灵灵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将裴慧慧往门外推, “这个家不欢迎你!你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裴慧慧被推出门外,依旧不甘心地咒骂着什么,直到灵灵“砰”地一声,决绝地摔上了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 —— 石榴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了很久。 窗外,广州的黄昏正缓缓降落,天边烧成一片壮丽而凄然的橘红色。 火烧云一层一层地铺开,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阮小玉。 想起那些年,村里的人是怎么戳着母亲的脊梁骨,用“破鞋”“不正经”这样恶毒的词议论她,想起自己曾经对母亲的嫌恶,想起那些抬不起头的日子。 那些流言蜚语像无形的刀子,日复一日地凌迟着母亲。 而母亲,也总是像她此刻一样,选择沉默,一言不发地扛下所有,眼神里是她当时无法读懂的疲惫与麻木。 她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放下了。 算了。 她能说什么呢? 说妈,我终于懂你了? 这话说不出口。 但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真正理解这份荒唐与寒意的人。 她拨通了二姐的电话。 “喂,石榴?怎么了?” 那头传来林彩霞熟悉的声音,背景音里有些嘈杂。 听到二姐的声音,石榴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一下。 “姐,” 她低声说, “慧慧刚刚来过了。” 她没说慧慧做了什么,但林彩霞瞬间就懂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她也信了网上那些鬼话?” 彩霞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冷笑, “好好养身体,别理那丫头片子。我知道,她是把对我的怨气都撒给你了。石榴,委屈你了。” “没事,我只是……” 石榴深吸一口气, “只是突然想起了咱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姐妹俩都心知肚明。“想起咱妈”这四个字背后,是怎样被误解、被指点、被流言缠身的共同记忆…… 在那个闭塞的村庄里,道理是苍白无力的,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大家说你是破鞋,你就是破鞋,辩无可辩。 大家说你偷了汉,你就是偷了汉,辩无可辩。 母亲就在那样声名狼藉的环境里,一声不吭地把她们四个拉扯大。 “我以前总不明白,” 石榴喃喃道, “她为什么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当所有人都觉得你风流、不检点的时候,你做什么解释都是徒劳的。” “懂了?” 林彩霞在那头轻笑一声,像是找到了迟来的知音。 “你现在才懂?我从小就懂了。”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像个野丫头吗?因为咱妈的名声,我在学校里、在镇子上,从小就是被人指指点点的。我和男生说句话,他们就说我学我妈勾引人。一开始我还跟人吵,跟人打,后来发现没用。” 她顿了顿。 “索性,我就不在乎了。名声?虚名而已,能当饭吃吗?名声坏了也好,反而没那么多束缚了。过好我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石榴静静地听着。 她忽然发现,二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依旧泼辣干脆,但那份泼辣的底色,如今看来,更像是一种历经世事后淬炼出的通透。 “姐,你现在……好像越来越潇洒了。” “潇洒?” 林彩霞大笑起来,笑声里有股看透世情的豪迈, “我这叫认命,也叫认清自己。以前总想着找个男人当依靠,结果呢?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现在我明白了,这辈子最靠得住的,只有钱和自己。男人?爱情?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现在就一门心思搞事业,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往上涨,比看任何男人的脸都让我安心。” 石榴忍不住笑了。 挂了电话,她心中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温和的平静……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9章 传奇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人到中年的林石榴,才终于隔着漫长的岁月,真正触摸到了母亲当年的轮廓,也彻底读懂了二姐如今的选择。 她们的母亲,那个被时代和流言定义为“风流”的女人——石榴曾经羞于提及,也曾拼命想要摆脱这个标签。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母亲那看似离经叛道的行为背后,或许只是在那个贫瘠而压抑的年代,用她唯一懂得的方式,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属于个体的真实与喘息。 这份沉重又模糊的“影响”,被她的孩子用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做出了回应。 要知道,在林家湾那样的乡村,流言足以将一个女孩压垮。 走出去,是传奇;留下来,是悲剧。 那些没能走出村庄的女孩,要么在无尽的飞短流长中耗尽心力,要么像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支撑她们姐妹走出来的,正是那份不甘与倔强。 石榴选择了向内收敛,用近乎苛刻的自律去切割与母亲的关联。 幼年的她,曾因母亲的名声在村里抬不起头,她像一只惊弓之鸟,生怕自己身上沾染了任何与母亲相似的痕迹,甚至厌恶自己是个女儿身。 所以,她从小留短发,不穿裙子,从小被人叫做假小子和野孩子。 所以,她拼命读书,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用冷若冰霜的姿态,只为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清清白白”。 直到她有了听石,又有了裴嘉楠,她终于用优异的学业、体面的事业和看似无懈可击的家庭,为自己筑起一道坚固的城墙…… 二姐林彩霞,则选择了另一个极端。 她选择了最外放、最刚烈的姿态——她像一头竖起尖刺的刺猬,用“我不在乎”的表象去对抗全世界的指点。 她离家最早,走得最远,活得最张扬——好像只要跑得够快,那些流言就追不上她。 然而石榴知道,那看似刀枪不入的铠甲之下,包裹着一颗同样敏感而骄傲的心。 尤其是在二姐依附赵总的那几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心空虚,脚下无根。 那种被审视、被定义的目光,与当年母亲在林家湾所承受的,别无二致。 只不过母亲被困在村庄里,而二姐,被困在另一种牢笼里…… 好在,二姐有了林达,也就有了依傍。 直到裴嘉松事件,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生活彻底击碎。 那之后,二姐仿佛耗尽了心里最后的热气,整个人迅速地瘦削下去,再昂贵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 她斩断了身边所有的情感牵扯,将全部的精力与时间都投入到生意里——天南海北地飞,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条笔直而冷清的轨道,沉默地、坚定地朝着望不到头的前方驶去。 石榴明白,这不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对抗什么。当外界的喧嚣再也无法伤害她时,事业成了二姐唯一的精神支柱和自我实现的战场。 如今,面对市场寒冬,林达集团线下受阻,彩霞果断地带领“林达”这艘大船掉头。 她亲自操刀,开启了“全性别服饰”的独特设计语言,将极致的个人风格与生命体验,悉数熔铸于品牌之中。 她的品牌主张依旧独特不羁,大胆地模糊了性别界限,将传统东方美学打碎,再与凌厉的现代潮流重组,带着这份融合了文化创新与国际视野的作品,速在市场中杀出一条血路,走向了国际时装周的舞台…… 一个向外冲撞,一个向内构筑。 她们姐妹都曾拼命挣脱母亲的影子,却终究在人生的某个渡口,殊途同归地望见了母亲孑然的背影,读懂了她的孤独。 此时,石榴翻看着手机里二姐品牌秀场的照片,T台上,那些自信而独特的东方设计,像一面面旗帜…… 她恍然间明白,这或许才是二姐真正的反抗与和解——不再用姿态对抗姿态,而是用创造超越诋毁;不再靠言语辩白,而是让作品为自己发声。 她用自己的方式,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们的目光,淬炼成了此刻仰望她的光。 也在那一刻,石榴与那个总想证明自己的少女、与那个她曾经不理解的母亲、与那片充满禁锢与流言的林家湾,达成了彻底的和解。 她终于明白,无论是母亲被定义的“风流”,二姐桀骜不驯的“张扬”,还是自己曾苦苦追求的“清白”——都不过是在命运的浊流里,为自己争渡的一叶扁舟而已。 也许方式不同,但底色是一样的——活着,并且好好活着。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0章 销声匿迹 石榴努力开解自己的同时,万雁鸣正被他的公司严密“保护”着。 他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澄清,是因为被团队下达了最高级别的“禁言令”。 “哥!你听我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千万别澄清,这是天大的好事!” 助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兴奋到发颤,背景音里是此起彼伏的捷报: “热搜又升了!” “话题量破亿了!” 公司高层的暗示也接踵而至——务必抓住这次天赐良机。 这是多少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天降紫微星”式翻红——务必配合,务必炒作,务必将“意难平”这三个字榨干最后一滴商业价值。 有人建议趁势官宣新专辑,更有人拐弯抹角地打探,能否安排他与石榴在节目上“世纪同框”。 万雁鸣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不断发酵的话题,看着评论区里对他和石榴关系的万千演绎—— 有的深情,有的龌龊,有的甚至编排出了一整套逻辑自洽的时间线。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最终拧成一道解不开的川字纹。 那些都不是真的。那些只是看客们对着一道模糊的影子,凭空臆想出的故事。 他们像往篝火里不断投掷柴薪,火烧得越旺,围观的人就越兴奋。 可这些故事,此刻正变成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精准地刺向那个他曾深爱、如今只想远远守护的人,刺向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静生活。 “啪”的一声,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屏幕瞬间漆黑,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这些年,对于流言,他和石榴早有默契——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处理。 他们深知,流言如鬼火,你不理它,它自会燃尽消散。 但这一次,他坐不住了。 他无法忍受,这样污秽的脏水泼在石榴身上。 尤其当他收到灵灵偷偷发来的那条微信——“慧慧姐回来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婶婶一个人坐着发呆了好久”,他是真的一分钟也等不了了。 那晚,他和石榴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她刚沐浴完,微湿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神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 而这份平静,反而像一根针,更深地刺痛了他。 “你……还好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石榴先是一愣,随即浅浅地笑了: “挺好的,放心吧。” 万雁鸣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地承诺: “网上的流言,别往心里去。我会处理的。” 石榴没有多问,只是对着镜头,用一种全然信任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 挂了电话,万雁鸣做了一个让整个团队都为之疯狂的决定——接受专访,并且是全程直播。 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开窍”,准备借这股东风,将“白月光与朱砂痣”的故事讲到极致,官宣新专,重回巅峰。 直播前的化妆间,经纪人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一会儿问到感情,你就含糊点,留些想象空间,千万别把话说死……” 万雁鸣充耳不闻。 直播开始,主持人按部就班地寒暄、聊新歌、聊他这些年的沉淀。 一切宾主尽欢,风平浪静。 终于,话题被引向了那段被全网热议的往事。 “很多粉丝都非常关心,当年那段感情……” 万雁鸣正了正神色,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直视镜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但它只属于过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的歌声也好,视频也罢,如果能让大家想起自己的青春,想起自己生命中那些珍贵的人,那它的使命就已经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请尊重我,也请务必尊重故事里的另一位当事人,尊重她现在平静且幸福的生活。” 没有回避,没有暧昧,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揣测的余地。 他当着数千万观众的面,亲手为那段被无限演绎的青春往事,拉上了厚重的帷幕,彻底封存。 经纪人面如死灰,弹幕瞬间爆炸。 有人惋惜,有人感动,有人骂他傻,有人赞他真爷们。 直播结束,微博服务器短暂瘫痪。 他关掉所有设备,独自坐在黑暗里。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正在发生的故事。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忽明忽暗。 说不心痛是假的。 那些被重新翻出的记忆,那些冷暖自知的旧事,好的坏的,都像一把粗粝的砂纸,又在他心上狠狠打磨了一遍,火辣辣地疼。 这些年,每当他的名字和林石榴并列出现,他总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感,仿佛那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是他们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同行。 他像一个以回忆为食的旅人,在时间的荒原里,始终无法走出。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凭爱意过一生。 原来有些人的思念,真的和光阴一样长。 他从未敢问过石榴,心里是否真的放下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 那个名为“倦鸟归林”的号码,他一直留着,隔段时间就让它亮起一次,确认它仍在。 尽管他这只倦鸟,早已无林可归。 而此时此刻,他知道,是时候了——是时候,连同这份隐秘的念想,一起放下了…… —— 因为万雁鸣的决绝与不配合,他再一次激怒了只想疯狂收割流量的资本。 这一次,不等公司做出“冷处理”的决定,他自己主动选择了再次隐退。 于是,万雁鸣又消失了。 像从前一样,像一阵风,在喧嚣的顶峰,销声匿迹……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1章 故事 万雁鸣发声的时候,裴嘉楠也不再沉默。 一直以来,他习惯将关于妻子的流言视为过耳的风,自信时间终将吹散一切。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生死,早就明白什么值得在意,什么该随风去。 可这一次,风里夹了刀子,不仅割伤了他的妻子,更威胁到他未出世的孩子。 为人夫、为人父的本能,让他无法再袖手旁观。 他先是狠狠的骂了慧慧一顿,拎着她当面给石榴道歉。 然后,一封措辞克制却态度强硬的律师函,送达了所有仍在发酵此事的媒体与个人。 声明要求,立刻停止对“林石榴女士”一切形式的侵扰与造谣,并保留追诉权利。 这是向来低调的裴嘉楠,第一次以“林石榴丈夫”的身份公开表态。不是医生,不是专家,只是一个丈夫。 这只是第一步。 随后,电视台采访抗疫先进个人,当记者问起家庭,裴嘉楠对着镜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最感谢的是我的妻子。如果没有她,我撑不到今天。她是我最坚强的后盾,也是我心里的光。” 石榴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热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他这一句公之于众的告白里,烟消云散…… 同时,裴嘉楠主动向科室申请调整了排班,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庭。 同事们很快发现,向来以医院为家的裴医生,最近下班准时了许多。 偶尔,他还会提着一个装着新鲜蔬菜的环保袋来上班,淡淡地解释: “下班顺路买了,免得再跑一趟。” 师妹苏苏已经调离,裴嘉楠身边彻底干净,再也没有了那些说不清的影子…… 两人像是回到了相恋的时光。 裴嘉楠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石榴做饭——排骨汤,小米粥,鸡汤面,每天变着花样来。 晚上,他会把耳朵贴在石榴日益隆起的腹部,感受那轻微却有力的胎动,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惊喜地抬起头,轻声汇报:“他又踢我了。” 那双在手术台上冷静沉稳的手,此刻正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妻子的孕肚,仿佛在触摸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有时候,石榴半夜醒来,看见厨房亮着灯,他在里头忙活。 “你怎么又起来了?” 她问。 “给你炖点汤。” 他说, “明天早上喝。” 石榴睡不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弯着腰,手里拿着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动,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关于她和万雁鸣的流言,从来就没断过。 从年轻时候到现在,隔三差五就会被人翻出来,炒一炒,晾一晾。 可裴嘉楠从未问过,从未怀疑过。 一次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当年那些风言风语传到父亲耳朵里,换来的从来不是信任,而是无尽的冷脸和讽刺。 父亲看母亲的眼神,像看一个脏东西;可裴嘉楠看她,二十年如一日,清澈见底。 这份无条件的信任,让石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怎么了?” 他没回头,声音温和。 “没怎么。”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 “就是想抱抱你。” 裴嘉楠关了灶上的火,锅里汤羹的咕嘟声渐渐平息。 他转过身,轻柔地将她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 他什么也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 但石榴知道,流言终会过去,风波亦会平息。 只要这个人在,只要这个家在,往后余生,无论何种风雨,他们都能一起扛过去。 ——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当外界的流言渐渐平息,那个亲手为往事拉下帷幕的男人,正独自一人躲在柳树镇的老宅里。 外婆留下的小红楼,还固执地维持着旧日的模样。 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茶几上堆满了他从各处淘来的旧物,每一件都带着时光的包浆。 窗外,那条熟悉的老街只剩下半截,像一个倔强的老人,在新修的柏油马路和一幢幢空置的“小洋楼”旁,沉默地伫立。 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响起,一列装饰着彩带的婚车缓缓驶过。 这是属于小城的热闹与排场。 又一对恋人,在亲友的祝福中,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那个被簇拥着的新娘,从此将拥有新的身份——妻子,以及未来的母亲。 她将迎来自己丰盛、甘苦交织的大半生。 万雁鸣看着那远去的车队,思绪却飘回了年前另一场小城的婚礼。 他还清晰地记得,林家三姐妹站在一起的模样。 大姐林彩云穿着一身酒红色旗袍,忙着招呼宾客,温婉周到,眼角眉梢尽是当家主母的沉稳从容。 二姐林彩霞笑得明艳爽朗,像一朵热烈盛放的红玫瑰,周旋于宾客之间,游刃有余。 而石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们身旁,像一株被清晨露水打湿的幽兰,不言不语,却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对了,还有那个长眠在石榴林里、像一束早谢的丁香花一样的三姐,林彩衣。 他虽未见过她,却从石榴的讲述中拼凑出她短暂的一生,曾为她流过泪,也曾为她的不幸努力争取过公平。 她的故事,更是在无形中,悄然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还有林英子,那个曾经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同样坚韧的女孩…… 这些女人,这些迥异的人生,各有各的悲欢离合,也各有各的活法,但她们之间那种彼此扶持的坚韧与牵绊,让他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 他想拍一个故事。 一个不关于他自己,而是关于“她们”的故事。 关于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把苦涩都酿成酒默然咽下,却依旧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女人们。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那猩红的火星挣扎着熄灭,像一场隆重的告别,掐灭了所有纠缠不休的过往。 然后,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 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安静地闪动,像一颗正在孕育的心跳,蓄势待发……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3章 小师妹 午后,石榴安排好手里的工作,去了裴嘉楠最常待的医学院实验室。 因为不太清楚地址,找人问路的时候,石榴忽然有些愧疚。 一直以来,似乎总是裴嘉楠在走向她的世界——去听石公司找她,在公寓里为她打理生活、烹饪饭菜。 她却好像从未主动地走进过他的领域,去了解那个纯粹作为学者的裴嘉楠,是怎样学习、工作和生活的…… 自己实在太自私了。 —— 实验室的安静与听石的喧闹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试剂和旧书籍的味道。 虽然见面不多,但大家还是在一起吃过两次饭的。 裴嘉楠的师弟师妹们认出石榴,起初有些惊讶,随即热情的接待了她。 石榴带来了一些甜点和饮料,大家的话匣子很快就打开了。 当听到石榴提到邀请函的时候,大家都诧异了, “石榴姐,这个事情都过去一年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石榴点了点头, “他之前没提过,我确实才知道。” 师妹的语气里带着点替师兄不平的直率: “石榴姐,你也太不关心师兄了吧?你现在是女强人,厉害。可我们师兄也一点都不差啊!你是不知道,当年这份邀请函过来的时候,我们导师和实验室都高兴坏了。要不是为了你……” 师弟看了她一眼,赶紧打断了她的话, “算了,不提那些了。不过嘉楠师兄真的特别优秀,能吃苦,有天赋,心又静得下来搞研究。就是……心事好像有点重。最近他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感觉他更沉默了些。” 实验室的导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提起裴嘉楠也是赞不绝口,但也流露过惋惜: “小楠这孩子,踏实,肯钻,是块做研究的好料子。就是……有时候太为别人考虑了。机会不等人啊。” 老教授没有明说,但那声叹息,石榴听懂了。 她还从其他同学零星的闲聊中拼凑出一些画面: 那个在她们眼中才华出众却异常节俭的师兄,从大学起就勤工俭学,如今有了补助依然精打细算; 那个总是最后离开实验室,把数据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伙伴; 那个在集体活动时安静微笑,却似乎总隔着一层淡淡忧郁的男生; 那个每个暑假都会独自去爬山,一次次挑战极限的男孩…… 那个最近异常沉默,脸上再也没有笑容的男孩…… —— 石榴离开实验室大楼时,一个女孩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拦在她面前。 石榴认得她,是裴嘉楠提起过几次的同组小师妹。 裴嘉楠在公寓的时候,她打过几次电话。 石榴听到他们在电话里讨论课题时,她的声音清脆活泼。 不过刚才在实验室,她一直比较沉默,并没有说太多。 此时,女孩的脸因为急促和激动有些发红,眼睛亮亮地直视着石榴,语气直接得近乎莽撞: “石榴姐,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是,师兄他特别特别爱你,我们都看得出来。可我觉得……你好像没那么爱他。” 石榴怔住了,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 “因为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他考虑过!” 女孩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坦率和真诚, “你来看过他做实验、写论文到深夜吗?你知道他最近面临毕业和就业的双重压力有多大吗?你知道他明明有更好的机会却放弃时,心里有多挣扎吗?” 女孩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甚至……我们偶尔聊起,都知道你以前和那个大明星……师兄他都知道,可他从来不说,只是自己闷着。石榴姐,如果爱一个人,怎么会忍心让他这样?” 女孩的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石榴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酸意——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迟来的、混合着嫉妒与恐慌的醒悟。 她竟然忘记了,裴嘉楠也有他自己的世界,有崇拜他、关心他、甚至可能爱慕他的同路人。 这个勇敢直言的女孩,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话语里,有对裴嘉楠深切的了解与疼惜。 “你喜欢裴嘉楠,是吗?” 石榴语气平静,声音却有些干涩。 女孩的脸更红了,却没有回避,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坦荡, “是,我喜欢他。喜欢他的善良,他的担当,喜欢他偶尔流露的忧伤和大部分时间的沉默。可是他不喜欢我。” 女孩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着无奈,也有一份释然。 “他的心里,从始至终,装的都是你,也只装得下你。所以……我才更替他感到不值。” “所以,” 石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 “你此刻对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 女孩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坦诚而直接, “你如果真心爱他,就请你好好爱他,看见他的付出,体谅他的不易。如果……如果不是那么爱,或者给不了他想要的,那就请你彻底放开他。师兄他……真的不容易。他爱你爱得很辛苦……” 女孩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学医的人,一路走过来,八年甚至更久,其中的压力、枯燥和煎熬,外人很难真正理解。他默默地扛着这些,还扛着关于你的一切……他不该这么累的。” “谢谢你,我现在知道了。” 石榴的回答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像是对自己的一个承诺。 她的男人,怎么会让别人来惦记,来心疼? 这个念头清晰而锐利地划过心头。 是的,石榴不得不承认,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这段关系里,她似乎总是那个被照顾、被等待、被包容的角色。 她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自己的事业,却很少真正回过头,看看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沉默如山的男人,究竟背负着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但以后,不会了。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丁香花》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多么忧郁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啊……” 喧闹欢腾的教室,七彩闪亮的舞台,万雁鸣抱着一个吉他,动情的弹唱着。 清新哀怨的旋律像是能穿透人心,原本喧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飘啊摇啊的一生,多少美丽编织的梦啊,就这样匆匆你走了,留给我一生牵挂…… ” 石榴原本躲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气球,歌声传来,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扯了一下。 抬头看去,原来是万雁鸣在唱歌。 今天的万雁鸣打扮很是随意,日常的白夹克、牛仔裤,只是戴了一顶棒球帽,添了一些时尚感。 因为感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面容有些憔悴…… “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你看那满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你听啊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尘世间多少繁芜,从此不必再牵挂……” 动情的旋律加上低沉的歌声,关于三姐的一切瞬间涌上心头,林石榴瞬间泪流满面。 她明白,这是万雁鸣送给三姐的歌曲。 而万雁鸣一边弹唱,一边看向石榴,也是双眼含泪…… 一曲终了,寂然无声。 直到万雁鸣站了起来,朝着大家深鞠一躬。 “刚才这首《丁香花》,送给一位像丁香花一样美丽的姑娘,愿她在天堂安好。谢谢!” 台下的同学们有些错愕,面面相觑。 随之,掌声雷动。 万雁鸣下台了,刘珊珊犯愁了。 元旦联欢,开心热闹,万雁鸣怎么偏偏唱了这么一首忧伤难过的歌,搞得她串词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晚会继续进行,万雁鸣收起吉他,朝石榴走去。 不过石榴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身边又有李娜,他只能坐在了石榴的前面。 几个小弟顿时围了过来,给他递上一堆糖果零食。 “老大,哟,你这怎么把自己唱哭了?” 万雁鸣吸了吸鼻子,瞪了小弟一眼。 “滚,我是感冒了。” “哦,这什么歌啊,怎么从来没听过?” “你没听过的多了。这是我最近才在网上听到的一首歌。” “难怪了,我说没听过呢。老大就是厉害,这才出的歌,你都会弹唱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昨晚我研究了大半夜,今天又专门找了老师突击培训,这才勉强过关。” “难怪老大上午请假了。别说,唱的真好,把我都快听哭了……” “对了,老大,你那会儿说,把这首歌送给谁?” “多管闲事,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快滚!” 万雁鸣赶走了几个小弟,扭头看着石榴笑了笑,像是等着石榴的夸奖。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他觉得两人已经亲密无间。 不过,还不等他说话,他又赶紧扭过头去,捂着嘴巴连打了几个喷嚏。 石榴掏出口袋里的一包纸巾,递给了万雁鸣。 “怎么感冒了?昨天冻到了?” “有点,要不然今天我能唱的再好些。” “已经挺好了。” “真的?” “嗯。谢谢你。” “谢什么,还跟我客气……” “该谢还是要谢的。” “那好,你拿什么谢我?” 万雁鸣吸了吸鼻子,又露出了坏笑。 不等石榴回答,他就抢先说道。 “干脆做我女朋友吧?昨天那顿揍,我可不能白挨。” 教室里虽然喧闹,坐在石榴身边的李娜还是听到了。 她诧异又无奈的看了看二人,撇撇嘴,起身离开了。 石榴已经习惯了万雁鸣的玩笑,她也懒得理会。 看李娜离开了,万雁鸣赶紧坐到了石榴身旁。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9章 闲人免进 突如其来的眩晕,让石榴下意识地扶住墙壁。 恶心反胃的感觉阵阵上涌,四肢却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这种陌生而强烈的失控感让她心生恐慌——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房门还敞着一条缝,恍惚间,她似乎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门外一闪,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脊背。 那杯咖啡,绝对有问题。 她强撑着几乎要涣散的意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挪过去,艰难地将房门推上、锁死。 随后,她跌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一只手撑住发晕的额头,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本能地打给万雁鸣。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石榴都快撑不住了,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一定正在排练,手机不在身边。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晕眩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加剧,她已经坐不稳了,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石榴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正被拖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这种感觉……竟有点像多年前那次煤气中毒,无助且窒息。 她拼命想保持清醒,想再拨出一个求救电话,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连解锁屏幕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只能将手机胡乱地丢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手指在屏幕上无力地划动着。 万幸的是,她中午刚拨过裴嘉楠的号码,通话记录里,他的名字赫然排在前面。 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裴嘉楠的名字像是一道光,让她恢复了一丝清醒,燃起了希望……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重重地摁下了那个名字…… 还好,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喂,石榴!” “我……我头晕……” 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裴嘉楠,在听到石榴那虚弱又含混不清的声音时,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床上跃起,所有病意一扫而空。 “石榴,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311……31……1……” 强撑着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石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从椅子上滑落,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知觉。 “石榴?石榴” 裴嘉楠对着电话急吼,心脏狂跳。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出事了! 她肯定出事了! 裴嘉楠甚至顾不上穿外套,抓着手机就冲出了房门,沿着步梯狂奔而下。 他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回拨石榴的电话,却只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幸好只是两层楼! 他很快就冲到了三楼的楼梯口。 311!她最后说的好像是311! 虽然声音模糊,但他确信自己听清了! 守在楼梯口打盹的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刚想上前拦阻盘问,裴嘉楠却像一阵风般从他身边掠过,直扑走廊深处。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门牌号——311在尽头! 而就在那扇门前,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拿着一张房卡,似乎试图刷开房门…… 没错,这就是311。 门是锁着的,石榴应该在里面。 裴嘉楠放慢脚步,就在门锁发出“嘀”一声轻响、房门刚刚开启的刹那,裴嘉楠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将那个男人扯开,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门口。 “你谁啊?”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吓了一跳,惊怒交加地吼道。 “你又是谁?” 裴嘉楠寸步不让,厉声反问。 “这里闲人免进你不知道吗?保安!保安!” 男人大声叫喊起来。 裴嘉楠根本无暇与他纠缠,他猛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地的石榴。 “石榴!石榴!” 他迅速蹲下身,三年医学专业培养出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去检查她的瞳孔对光反应,触摸颈动脉搏动,侧耳倾听呼吸…… 初步判断,生命体征正常,但心跳较快,情况不明! 必须立刻送她去医院! 裴嘉楠一把将石榴抱起,然而,此刻那男人已带着两名闻声赶来的保安堵在了门口。 “快,把这个男人赶出去!” “我是她朋友!她突发急病,必须马上送去医院!” 裴嘉楠急切地解释。 可那男人却一口咬定: “胡说!她只是喝多了,是你非法闯入图谋不轨!保安,快把他带走!” 保安愣了一下,还是准备赶人了。 裴嘉楠瞬间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有身份的,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拥有话语权。 这个情况下,硬碰硬自己绝对吃亏,甚至会彻底失去救助石榴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他改变了策略, “好,好,我把她放下,咱们出去说,别打扰她休息。” 裴嘉楠假装妥协,小心的把石榴放到床上,又将她盖好,这才转身离开。 男人看着已经昏迷的石榴,愈发气急败坏,他知道,今天的好事是落空了。 反正自己什么都没做,眼下只要拦着他们不去医院就好…… 趁那男人和保安稍微松懈、转身欲出的瞬间,裴嘉楠猛地向后一退,“砰”一声关上房门,并以最快的速度反锁。 “开门,开门!” “你要干什么?快开门!” 但这样还不够安全!对方显然有通用门卡…… 他背靠着门,心脏怦怦狂跳,立刻掏出手机拨给赵小健。 “赵小健!石榴出事了!快回酒店!立刻!马上!” “啊?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赵小健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急吼吓了一跳。 “没时间解释!三楼311房间!快点!” 裴嘉楠的声音因急切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好好好!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大概十分钟!撑住!” 听到赵小健已经在赶回的路上,裴嘉楠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知道赵小健父亲在这里有投资,对方总要给他几分面子。 而且,多一个自己人,就多一分保障。 此时,门外倒是没什么动静了,那些人好像离开了,但也可能是去搬救兵了…… 在赵小健赶来之前,裴嘉楠不敢冒险出去,他搬来椅子堵住门,这才稍稍定神,转身去看顾石榴。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异常——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快…… 喜欢山里韵事请大家收藏:()山里韵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