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官解厄】月麟》 你440章 浊瞳光 烛光在药童溃烂的脸上跳跃。 它站在跪着的尸体前,那双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落在清晏和清璃身上。嘴角咧开,溃烂的皮肉被扯动,却没有发出笑声,只是形成一个诡异的、近乎悲伤的弧度。 “终于来了……” 它的声音很轻,像从破败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流。话音落下,它伸出溃烂的手——那只手上满是疮口,脓血黏连着皮肉,指尖几乎只剩下白骨——握住了插在掌柜胸口的切药刀刀柄。 “等等!”清璃上前一步。 可已经迟了。 药童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嗤——” 刀刃脱离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药铺里格外清晰。没有鲜血喷涌——血早就流干了。只有暗黑色的、粘稠如膏的液体从伤口里缓缓渗出,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腐败的药材上,发出“嗒”的轻响。 掌柜的尸体随着这一拔,向前倾倒。 “扑通”一声,脸朝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可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像是在死前最后一刻,仍在祈祷着什么。 药童握着那把生锈的、沾满污秽的刀,缓缓转过身来。 它看着清晏,又看看清璃,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它举起刀,刀尖指向药铺深处: “他在那里。” 清晏的心猛地一沉。 “谁?” “伤者。”药童的声音依旧嘶哑,“那个……中了腐毒的人。” 清璃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转身就要往药童指的方向冲,清晏却一把拉住她: “小心陷阱。” “可是应封——” “我知道。”清晏握紧她的手,玄青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深得像夜,“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清璃咬了咬牙,点头。 药童已经转身,提着那把滴着黑色液体的刀,摇摇晃晃地往药铺深处走去。它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可每走一步,溃烂的脚掌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暗红色的脚印。 清晏和清璃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药铺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穿过大堂,后面是个天井,天井里堆满了晒药的架子,可架子上的药材早已腐败发黑,散发出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天井另一侧是几间厢房,房门都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 药童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它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推开了门。 烛光照了进去。 ……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草席。而草席上—— 应封躺在那里。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肩头的包扎已经被解开,灰黑色的纹路此刻已经爬满了半边胸口,那些纹路中暗金色的光点流动得更加急促,像是随时会爆开。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床柱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已经磨出了血痕。 “应封!”清璃冲了过去。 清晏也紧跟其后,可她的目光却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别人。窗户紧闭,门只有他们进来的这一扇。是谁把应封绑来的?什么时候绑来的?齐麟和墨徵呢?他们怎么会让人在眼皮底下把应封带走?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可眼下最紧要的,是应封的伤。 清璃已经蹲在床边,检查应封的情况。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呼吸虽然浅,却也没有停止的迹象。肩头的伤口周围,那些灰黑色的纹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 “腐毒入心脉了。”清璃的声音发颤,“必须马上处理,否则……” 否则会怎样,她没有说。 但药童替她说了。 “否则会变成‘它们’。”药童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把滴血的刀,“像掌柜一样,像我一样……永远死不了,永远烂下去。” 它说着,举起刀,刀尖指向房间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陶罐,罐口盖着木板。陶罐旁边,堆着几卷白色的粗布。 “以汤浸布。”药童说,声音机械得像在背诵某种古老的药方,“力尽搓手而麻之。需持也。” 清璃转头看向它:“什么意思?” 药童没有回答。 它只是走到陶罐前,用刀尖挑开了盖着的木板。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从罐子里飘出来——像是几十种药材混合煮沸后的味道,又混杂着腐败的血腥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阴冷气息。 清璃走到陶罐前,往里看了一眼。 罐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浓稠如膏,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液体里浸泡着各种药材的残渣,有些还能辨认出形状——黑色的根须、干瘪的果实、扭曲的虫壳……还有几片,像是人指甲的东西。 “这是什么?”清璃强忍着恶心问。 “汤。”药童说,“治腐毒的汤。” 它用刀尖指了指旁边的白布:“布浸汤,敷伤口。浸透为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璃盯着那罐“汤”,又看了看应封胸口的黑色纹路,咬了咬牙。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刺入陶罐里的液体。银针拔出时,针尖已经完全变黑,甚至开始出现腐蚀的痕迹。 毒性极强。 可药童说,这是治腐毒的汤? “你确定这能治?”清晏走到清璃身边,玄青色的瞳孔盯着药童溃烂的脸,“而不是让他死得更快?” 药童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着清晏。 许久,它说: “腐毒……本来就是死。这汤,是让死……慢一点。” 话音落下,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溃烂的嘴角渗出黑色的脓血,它用手背擦了擦,手背上的皮肉又剥落了一片,露出底下白骨。 “快。”它喘息着说,“他……时间不多了。” 清璃不再犹豫。 她取过一卷白布,用刀割下一截,然后将布浸入陶罐。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渗透布料,白布变成了暗褐色,沉甸甸的,滴着粘稠的汁液。 “清晏,帮我按住他。”清璃说。 清晏点头,走到床边,双手按住应封的肩膀。应封似乎有所感应,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清璃将浸透的布敷在应封肩头的伤口上。 …… “滋——” 布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应封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灰黑色的纹路在布料的刺激下疯狂蠕动,暗金色的光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几乎要透出皮肤。 “按住!”清璃咬牙,双手死死压住布料。 清晏也用尽全力按住应封。她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肌肉因为剧痛而痉挛,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挣脱束缚的、濒死般的挣扎。 药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溃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悲伤,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布料的颜色在变深。 从暗褐色,变成深黑,最后几乎变成了墨色。而应封肩头的黑色纹路,似乎真的停止了蔓延。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也渐渐黯淡下去。 “有用……”清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可话音刚落,应封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猛地弓起身,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睁大到极致,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被绑住的手腕疯狂挣扎,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鲜血顺着床柱往下淌。 “怎么回事?!”清晏死死按住他,可应封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掀翻。 药童忽然开口: “力尽搓手而麻之。” 它说着,走到床边,伸出溃烂的手,按在了应封胸口。 那只手触到皮肤的瞬间,应封的抽搐骤然停止。他瞪大眼睛,看着药童溃烂的脸,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药童的手开始移动。 不是按摩,不是按压,而是一种诡异的、画圈般的搓动。溃烂的掌心贴着应封的皮肤,脓血和腐烂的皮肉黏连在上面,可它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一下一下地搓着。 每搓一下,应封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每搓一下,他胸口那些黑色纹路就黯淡一分。 每搓一下,药童手上的溃烂就严重一分——脓血流得更急,皮肉剥落得更多,甚至能看见底下白骨的轮廓。 清璃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拔刀放血,浊瞳曜日。 这是她刚才心里闪过的念头。而现在,她终于理解了后半句的意思—— 那不是疯狂的光芒。 那是……赎罪的光芒。 药童的手越搓越快,越搓越用力。它整个人都在颤抖,溃烂的嘴角不断渗出黑色的血,可它没有停。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应封胸口的黑色纹路,盯着那些渐渐黯淡下去的暗金色光点,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需持也……”它嘶哑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弱,“需持也……需持也……” 终于。 在它搓到第一百零八下时,应封胸口的黑色纹路彻底消失了。 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也熄灭了。 只剩下肩头那个最初的伤口,还在渗出少量的、正常的鲜红色血。 药童的手停了下来。 它缓缓收回手,踉跄后退一步,几乎站不稳。溃烂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应封,看着这个终于从腐毒中挣脱出来的人,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解脱般的笑容。 然后,它转身,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 “等等。”清晏叫住它。 药童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清晏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帮我们?” 药童沉默了很久。 久到清晏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可最终,它还是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我也曾是个医者。” 说完,它推开房门,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终,消失在永冬之夜的深处。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应封微弱的呼吸声,还有陶罐里液体偶尔冒泡的“咕嘟”声。 清璃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块已经完全变黑的布。清晏也松开手,看着应封渐渐平稳的睡颜,又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 …… 窗外,铅灰色的天光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而药铺深处,那具跪着的掌柜尸体,依旧脸朝下趴在地上。 双手合十。 像是在为谁祈祷。 也像是在为谁赎罪。 ……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1章 神音醒梦 药童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陶罐液体偶尔冒泡的“咕嘟”声,还有应封逐渐平稳的呼吸。 清璃瘫坐在地上,手里那块完全变黑的布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汁液。她盯着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沾满了暗褐色的药汤,还有应封挣扎时溅上的血。那些液体混在一起,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清晏站在床边,看着应封沉睡的脸。 肩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渗出黑色的液体,只有少量鲜红的血珠,在烛光下像细小的红宝石。胸口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消失了,皮肤恢复成正常的苍白,只是还残留着淡淡的灰色印记,像是愈合后的疤痕。 他没事了。 至少,暂时没事了。 这个认知让清晏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药童为什么帮他们?那句“我也曾是个医者”背后藏着什么?药铺掌柜胸口那把刀是谁插的?那些灰影到底是什么?应封又是怎么被绑来这里的?齐麟和墨徵呢? 无数疑问像蛛网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几乎让人窒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永冬之夜的寒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冷,也带着远处隐约的、像是呜咽的风声。窗外是白狮镇沉沉的黑暗,那些低矮的石屋像坟墓一样排列着,没有一丝光亮。 …… 天光还是铅灰色的。 永远都是铅灰色的。 清晏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玄青色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太累了——从踏入白狮镇开始,从见到石狮眼中猩红的光开始,从应封受伤开始,她的神经就一直绷紧着。现在稍微放松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的风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那低语很轻,很模糊,听不清内容,却莫名让人心安。像小时候在外婆怀里听过的童谣,像姐姐轻声哼唱的摇篮曲,像……某种古老的、神圣的诵念。 她睡着了。 站在窗边,靠着窗框,就那么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不在白狮镇。 她在云端。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云海之上,是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永冬之地刺骨的寒意。 她低头看自己。 还是那身鹅黄色的棉袍,还是那双沾满雪沫的靴子,手里还握着青霄伞。可伞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不再是药铺里那种暗淡的颜色。 “这是哪里?”她轻声问。 无人应答。 只有风,温柔地吹过她的发梢,带来远处隐约的、像是钟声的鸣响。 她往前走。 脚步落在云上,软绵绵的,像踩在最厚的积雪上,却不会陷下去。每走一步,脚下便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扩散开,融入云海深处。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 那山通体青碧,像是用整块的翡翠雕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山势不高,却自有一股巍峨庄严的气度,山间有瀑布垂落,水声如雷,溅起的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七彩的虹。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四个字: 青岳护世 字迹古朴苍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剑刻出来的,带着凛然的剑意。清晏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伸手,想去触摸石碑上的字迹。 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 “清晏。”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温和,沉静,带着某种古老的神性,却又莫名亲切。 她收回手,抬头。 山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 那人穿着青色的长袍,袍袖宽大,在风里微微飘动。长发披散,发间簪着一支碧玉簪。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玄青色的。 和她在常态下一模一样的玄青色。 深邃,沉静,像最深的夜,像最静的潭。 “你是……”清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乃青岳护世真君。”那人说,声音依旧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此地,是我的神域。” 神域? 清晏怔了怔,下意识握紧青霄伞:“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汝心有惑,魂有倦,故入此梦。”青岳真君缓缓说道,“白狮镇之事,非汝等所能独力解决。腐毒之源,灰影之秘,石狮之镇……皆是百年前一场劫数的余波。” “劫数?” “百年前,有邪修于此地设阵,欲以全镇生灵为祭,炼就万毒之体。”青岳真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吾当时恰游历至此,出手镇压。邪修伏诛,阵法已破,可毒源已深植地脉,难以根除。故立白狮为镇,以石像为眼,封住地脉毒气外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清晏听着,脑海里闪过镇口那两尊白狮石像,闪过它们眼中猩红的光,闪过齐麟斩碎石狮时从黑暗里伸出的苍白手臂。 “那石狮……” “石狮既是封印,也是预警。”青岳真君道,“若毒气外泄,石狮眼中便会泛起血光。若石狮破碎,封印便会松动,地脉毒气便会再度涌出,侵蚀生灵。” “所以那些灰影……” “是被毒气侵蚀的生灵残魂。”青岳真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悯,“他们未完全死去,也未完全活着,只是被困在毒气中,永世不得超生。药童,掌柜,皆是如此。” 药童。 清晏想起那张溃烂的脸,想起那句“我也曾是个医者”,想起它最后离开时那个解脱般的笑容。 “药童它……” “它是当年药铺掌柜的学徒,也是第一个发现邪修阴谋之人。”青岳真君道,“为救镇民,它以身试毒,寻找解毒之法。可毒已入骨,它虽未死,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百年间,它一直守着药铺,守着那罐以自身腐血为引熬制的‘汤’,等待能解此毒的有缘人。” 有缘人。 应封。 清晏的心揪紧了:“那应封的毒……” “已解。”青岳真君道,“药童以百年修为、残存生机为代价,将自身与毒源的最后联系斩断,化为那罐‘汤’的药引。汝等敷上的,不止是药,更是它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善念与医者仁心。” 话音落下,清晏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药童最后搓手时的画面——溃烂的手掌贴在应封胸口,每搓一下,它身上的溃烂就严重一分,可眼中的光芒却明亮一分。 那不是痛苦的光芒。 那是……解脱的光芒。 “它……”清晏的声音有些哽咽,“它死了吗?” “它早已死了。”青岳真君轻声道,“百年前就该死了。如今,它终于可以安息了。” 云海在脚下翻涌。 阳光依旧温暖。 可清晏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个溃烂的、诡异的、却又在最后时刻伸出援手的药童,那个曾经也是个医者的药童,那个守着一罐腐臭的“汤”等了百年的药童…… 原来,它等的不是解毒的方法。 它等的,是一个可以让自己真正死去、让这一切结束的机会。 “那白狮镇……”清晏抬起头,看着青岳真君朦胧的面容,“现在该怎么办?封印松动了,毒气外泄了,那些灰影……” “石狮虽碎,封印未破。”青岳真君道,“当年吾立石狮时,设下三重封印。外狮为眼,中阵为骨,内源为心。如今外狮已碎,可中阵与内源尚在。汝等需找到阵眼,重新加固封印,否则三日之内,毒气将彻底爆发,届时不止白狮镇,方圆百里都将化为死地。” “阵眼在哪?” “在……”青岳真君正要开口,身形却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云海开始翻涌,阳光开始黯淡,脚下的翡翠山也开始震动。整个神域都在摇晃,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时间到了。”青岳真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此梦……将醒。记住,阵眼在镇中最高的地方,在……在……” 话音未落,神域彻底崩塌。 清晏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海在眼前碎裂,阳光化作碎片四散。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 “——!” 她猛地睁开眼。 …… 眼前是药铺客房低矮的天花板,木板已经腐朽,结着厚厚的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鼻尖是浓重的药味和腐臭味。 她在药铺里。 还在白狮镇。 刚才的一切……是梦? 清晏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木板床上——正是之前应封躺的那张床。而应封…… 她猛地转头。 应封就坐在床边的一张破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呼吸平稳绵长,肩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胸口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色纹路。 真的好了。 药童的“汤”,真的治好了他。 “你醒了。” 清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晏转头,看见姐姐端着一碗水走进来。清璃的脸色也很疲惫,可眼睛里却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姐姐……”清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清璃将水递给她,“你突然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应封也是,敷完药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刚刚才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了。” 清晏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干渴。 她放下碗,看向窗外。 天光还是铅灰色的。 永远都是铅灰色的。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不是天空本来的颜色,而是毒气笼罩、封印松动的征兆。是百年前那场劫数留下的伤痕,是白狮镇永冬的真相。 “小晏?”清璃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清晏转过头,看着姐姐担忧的脸,又看了看沉睡的应封。 她想起梦里的青岳真君,想起那些话,想起那个三日之限。 “姐姐。”她轻声说,玄青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夜,“我们得去找阵眼。” “阵眼?”清璃愣了一下,“什么阵眼?” “封印毒气的阵眼。”清晏站起身,握紧青霄伞,“在白狮镇最高的地方。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并加固封印,毒气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 但清璃明白了。 …… 药铺外,风声呜咽。 而远处,那些灰影又开始蠕动。 这一次,它们聚集的方向,是镇中央。 那里,有一座钟楼。 是白狮镇最高的地方。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阵眼启 白狮镇的街道在铅灰色天光下延伸,像一条死去的巨蛇的脊骨。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呻吟,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痕。风从街巷深处刮来,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某种黏腻的、腐败的气息。 五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应封走在最前,无妄剑已出鞘半寸,黑与白双色剑身在灰暗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光。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步伐稳健,肩头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在厚厚的棉袍下微微隆起。 齐麟和墨徵一左一右护在两翼。齐麟的望亭镰刀扛在肩上,刃口暗金色的符文隐隐发亮;墨徵的守月扇握在手中,扇面水墨缓缓流转,带起细微的气流旋涡。 清璃走在应封身后半步,碎玉扇展开半面,冰绡扇面上的雪花纹路泛着淡银色的光,在她身周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寒气屏障。扇坠银铃随着步伐轻响,“叮铃叮铃”,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清晏走在最后。 她握着青霄伞,伞未展开,只是当做手杖点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玄青色的瞳孔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门窗,扫过窗纸后面隐约晃动的影子,扫过积雪下偶尔露出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暗红色痕迹。 钟楼在白狮镇中央。 那是座石砌的高塔,约莫七层,塔尖已经坍塌,只留下残缺的轮廓。塔身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风雪里像无数条僵死的蛇。塔基周围是一片小广场,广场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单纯的装饰。 从药铺到钟楼,要穿过大半个镇子。 而这段路,注定不会太平。 第一个灰影出现在第三个路口。 它从一条窄巷里缓缓“流”出来——是的,流。没有脚,没有行走的动作,只是像一滩浓稠的、黑色的液体,沿着地面蔓延,然后在街心凝聚成人形。 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人形。可那“人形”抬起头时,清晏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来了。”应封停下脚步,无妄剑完全出鞘。 黑与白的剑光在空气中划出清晰的界限,剑气凛然,将迎面扑来的寒气劈开一道缝隙。 灰影没有立刻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他们。然后,它缓缓抬起“手”——那也不是真正的手,只是轮廓的延伸,指向五人。 “它在召唤同伴。”墨徵沉声道。 话音未落,第二条窄巷里涌出第二个灰影。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灰影从每一条巷口,每一扇破败的门后,每一处阴影里涌出来。它们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是沉默地、缓缓地凝聚,然后“站”到街道上,站在五人前行的路上。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不过几个呼吸间,整条街道已经被灰影填满。 密密麻麻,前后左右,都是那些模糊的、蠕动的人形轮廓。它们将五人包围在中间,缓缓收缩包围圈。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种黏腻的、像是液体流动的“窸窣”声,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 “啧。”齐麟咧嘴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这是要开饭啊?” 他话音落下,望亭镰刀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蓄力,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斩。镰刀划破空气,暗金色的刃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炽烈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嗡鸣。 “望亭——” 齐麟低喝,手腕翻转,镰刀在斩出的瞬间骤然加速! “——破!” 刃光斩在最前方的三个灰影身上。 没有实体碰撞的声音。 只有一种诡异的、像是烧红的铁块插入冰雪的“滋滋”声。暗金色的刃光在触及灰影的瞬间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粒,那些光粒如同有生命般钻进灰影体内,然后—— “噗!” 三个灰影同时炸开。 不是炸成碎片,而是炸成一团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翻滚、扭曲,发出细微的、像是无数人同时哀嚎的尖啸,然后被风一吹,便消散无形。 可这三个灰影的消失,并没有让其他灰影退缩。 反而像是激怒了它们。 所有灰影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缓慢蠕动,而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影,从四面八方扑来!速度极快,快到在灰暗的天光下拉出一道道残影! 清璃最先反应。 碎玉扇完全展开,冰绡扇面上的雪花纹路疯狂流转,淡银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光晕所及之处,空气温度骤降,扑来的灰影速度明显减慢,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可它们没有停。 冰霜在它们身上蔓延、碎裂,然后新的灰影补上。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风壁!” 墨徵踏前一步,守月扇在身前划出半圆。 扇面水墨山水骤然活了过来!墨色流淌,从扇面涌出,在空中交织、旋转,化作一面青色的风墙。风墙呼啸旋转,将扑来的灰影卷入其中,那些灰影在风墙里被撕扯、被绞碎,化作黑色的雾气,又被风力卷向高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灰影太多了。 风墙只能挡住一面,而其他三面—— “分阴阳。” 应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妄剑在身前竖立。黑与白的剑光从剑身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黑与白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古老、庄严、不容侵犯的气息。 扑向这个方向的灰影在触及太极图的瞬间,动作骤然僵住。 然后,它们开始“融化”。 像冰雪遇阳,像墨迹入水,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解、溃散,化作黑色的雾气,被太极图吸入,在阴阳流转中彻底湮灭。 可应封的脸色也更苍白了一分。 肩头的伤口处,纱布渗出了淡淡的红色。施展这样的剑诀,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清晏站在四人中间。 她没有立刻出手。 青霄伞依旧收拢着,握在手中。玄青色的瞳孔扫过战局,扫过那些无穷无尽的灰影,扫过钟楼的方向。 …… 太多了。 这样打下去,就算他们能杀光这些灰影,也会力竭。而钟楼……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梦里青岳真君的话:“阵眼在镇中最高的地方。” 钟楼。 必须到钟楼。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的流光——那是剑意被催动到极致的征兆,是剑派传承力量在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 “齐麟,墨徵。”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开路。” 齐麟和墨徵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两人同时后撤一步,回到清晏身侧。齐麟的望亭镰刀高举过头顶,刃口暗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从刀柄到刀尖,整柄镰刀仿佛燃烧起来;墨徵的守月扇完全展开,扇面水墨疯狂流转,墨色几乎要从绢帛上滴落。 “风镰——” 齐麟踏前一步,镰刀斩下! “——破魔阵!改!”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风刃附着。 在镰刀斩出的瞬间,墨徵的守月扇同时挥出!扇面水墨化作实质的狂风,却不是包裹镰刀,而是在镰刀前方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的旋风漏斗! 镰刀斩入旋风漏斗的尖端。 暗金色的刃光顺着旋风旋转的方向被加速、被放大、被赋予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旋风漏斗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灰影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被绞碎、被卷入旋风深处,化作黑色的雾气,又在旋风的高速旋转中被彻底湮灭。 一条通道,在灰影的海洋中被硬生生撕开! “走!” 清晏喝道,青霄伞终于展开! 伞面撑开的瞬间,青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出,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推力,将五人推向那条被撕开的通道! 应封收剑,太极图消散。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跟上清璃的脚步。 清璃的碎玉扇依旧展开,冰绡扇面上的雪花纹路疯狂流转,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淡银色的寒冰护甲,将偶尔漏过的灰影冻结、击碎。 五人沿着旋风开辟的通道向前冲! 灰影从两侧扑来,却被旋风漏斗的边缘绞碎。可旋风的范围有限,只能护住前方和两侧,后方—— “后面!”清璃回头,看见数十个灰影已经追了上来,距离不过三五丈! 清晏脚步不停,只是将青霄伞向后一扬。 伞面旋转,青色的灵光从伞骨末端射出,不是光束,而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青色光针!光针如暴雨般洒向追来的灰影,每一根针在触及灰影的瞬间都会爆开一小团青色的火焰,火焰虽小,却带着纯净的净化之力,将灰影灼烧出一个个窟窿。 …… 可灰影太多了。 光针只能延缓它们的速度,无法彻底阻止。 而前方,旋风漏斗已经开始减弱。 齐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握镰的手微微颤抖。墨徵的守月扇扇面,水墨的流转速度也慢了下来。维持这样大范围的招式,消耗太大了。 “还有多远?!”齐麟吼道。 “转过这个街角!”清晏指向前方。 街角之后,就是中央广场。 就是钟楼。 可就在五人即将冲出街角的瞬间—— “轰!” 地面突然震动! 街道两侧的石屋,那些一直紧闭的门窗,突然全部炸开! 不是被外力炸开,而是从内部被某种东西撑爆的。木屑、碎石、积雪四散飞溅,而从炸开的门窗里涌出的—— 是更多的灰影。 不。 不是普通的灰影。 这些新出现的灰影,比之前的更大、更凝实。它们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轮廓,而是有了清晰的肢体——虽然依旧扭曲、畸形,可确实有了手、脚、甚至……头颅。 而那些头颅上,开始浮现五官。 空洞的眼眶,裂开的嘴巴,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们从石屋里爬出来,一个接一个,挤满了街道,堵死了前方所有的路。 旋风漏斗终于消散。 齐麟拄着镰刀,大口喘气。墨徵收起守月扇,脸色也有些发白。 五人背靠背站定,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有了五官的灰影。 数量,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而他们,已经力竭。 清晏握紧青霄伞,玄青色的瞳孔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眶,扫过那些裂开的嘴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街角之后。 透过灰影的缝隙,她看见了广场。 看见了钟楼。 看见了塔基上那些模糊的、刻在青石板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发光。 极淡的、青色的光,像是呼吸般明灭。 那是阵眼。 是封印的核心。 …… 就在眼前。 可这最后五十丈,却像是天堑。 一个灰影缓缓走上前。 它比其他的都要高大,头颅上的五官也更清晰——虽然依旧扭曲,可确实能看出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它抬起“手”,指向清晏。 嘴巴裂开,发出声音: “不……许……过……” 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像骨骼断裂。 可确实是在说话。 清晏看着它,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绝望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笑。 “你说不许,”她轻声说,青霄伞在手中转了一圈,“就不许吗?” 话音落下,她踏前一步。 青霄伞骤然完全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青光。 而是炽烈的、煌煌如日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从伞面喷涌而出,照亮了整条街道,照亮了铅灰色的天光,照亮了那些灰影空洞的眼眶,也照亮了钟楼塔基上那些呼吸般明灭的青色纹路。 灰影们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后退。 可那个高大的灰影没有退。 它反而向前一步,裂开的嘴巴张得更大: “死……” 清晏没有理会。 她只是抬头,看向钟楼。 玄青色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终于完全显现——不是竖瞳,只是瞳孔颜色从玄青转为暗金,像是沉睡的力量被彻底唤醒。 然后,她将青霄伞向地面一顿。 “青岳护世真君——”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古老的神性,在街道上回荡: “——借道一程!” 伞尖触地的瞬间。 塔基上那些青色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冲天的光柱! 光柱贯穿铅灰色的天幕,驱散了阴霾,驱散了风雪,驱散了永冬之地沉积百年的寒意。 也驱散了,那些灰影。 光芒所及之处,灰影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化作淡淡的黑色雾气,然后在青光中彻底净化。 高大的灰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身体开始崩解。 它抬起“手”,指向清晏,嘴巴开合,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彻底消散。 街道恢复空旷。 只剩下五人,站在青色的光柱旁,站在钟楼前。 清晏收起青霄伞,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被清璃一把扶住。 “你……”清璃看着她暗金色的瞳孔,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清晏摇头,瞳孔颜色缓缓变回玄青,“只是……借了点力。” 她抬起头,看向钟楼。 塔基上,那些青色的纹路还在发光。 阵眼,就在那里。 封印,就在那里。 百年前的劫数,药童百年的坚守,白狮镇永冬的真相—— 都将在那里,迎来终结。 …… “走吧……”她轻声说,推开清璃的手,自己站稳。 然后,率先向钟楼走去。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青岳临 钟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石砌的螺旋楼梯盘旋而上,台阶早已残缺不全,边缘结着厚厚的冰霜。墙壁上原本应该有壁画或雕刻,如今只剩下模糊的残迹,被某种黑色苔藓般的物质覆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败气息,比药铺里更甚,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像是硫磺又像是腐烂金属的味道。 五人踏入门内时,身后的广场青光渐渐收敛。 塔基上那些呼吸般明灭的纹路恢复了平静,可那种青色的光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沿着墙壁向上蔓延,像血管一样在石砖缝隙里流淌,最终汇向塔顶。 “光在引导我们。”清璃仰头望着那些蜿蜒的光脉,碎玉扇在掌心轻握,扇坠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轻的叮铃声。 应封走在最前,无妄剑已经完全出鞘。黑与白的剑光在昏暗的塔内格外醒目,将前方台阶上的冰霜映照出分明的光影。他的脚步很稳,可清晏能看见他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肩头的伤还在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齐麟和墨徵护在两侧。 齐麟的望亭镰刀倒拖在身后,刃口暗金色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墨徵的守月扇已经展开,扇面水墨缓缓流转,带起的微风在塔内盘旋,将那股腐败气息稍微吹散了些。 清晏走在最后。 她握着青霄伞,伞尖点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专注。玄青色的瞳孔扫过墙壁上那些黑色苔藓,扫过台阶缝隙里偶尔露出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暗红色,扫过盘旋而上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塔内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水滴落的“嗒嗒”声。 可这种安静,比外面的灰影围攻更让人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像是某种东西……在等待着。 盘旋到第三层时,异变突生。 墙壁上的黑色苔藓突然活了! 那些原本静止的、像霉菌一样覆盖墙面的黑色物质,突然开始蠕动、膨胀,从墙面剥离,化作一条条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五人卷来! 触手没有实体,像是浓稠的黑雾凝聚而成,可掠过空气时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所过之处的石砖表面立刻出现焦黑的痕迹。 “散开!”应封低喝,无妄剑横扫! 黑与白的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屏障,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被剑光斩断,可断裂的触手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更细小的黑色雾气,在空中翻滚、重组,再次凝聚成新的触手! 无穷无尽! “这玩意儿杀不死!”齐麟挥镰斩断三条触手,可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头顶、脚下、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 墨徵的守月扇疾挥,扇面水墨化作旋转的风刃,将扑来的触手绞碎。可风刃的范围有限,触手却仿佛无穷无尽,从塔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要将五人彻底淹没。 清璃的碎玉扇展开,冰绡扇面上的雪花纹路疯狂流转,淡银色的寒冰之力以她为中心扩散,触手在触及寒气的瞬间速度骤减,表面凝结出冰霜。可也只是减缓——那些黑色触手似乎根本不怕冷,冰霜在它们身上蔓延、碎裂,它们依旧向前蠕动。 “往上冲!”清晏喝道,青霄伞骤然展开! 伞面旋转,青色的灵光从伞骨末端射出,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推力,将五人向楼梯上方推去!同时伞面撑开,青色的光幕在头顶展开,将上方涌下的触手挡开。 五人顺着推力向上冲! 触手在身后紧追不舍,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钻出来,从头顶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从脚下的台阶缝隙里涌上来。整个钟楼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物,一个由黑色触手构成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怪物。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每一层,触手都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 到第六层时,楼梯已经几乎被触手完全堵死。黑色的触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向上的路彻底封住。而身后,追来的触手也已经涌到脚下,形成包围之势。 五人被堵在第六层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着模糊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青光,与塔基、墙壁上的光脉相连。 “这是……”清璃看向石柱。 “阵眼的一部分。”清晏走到石柱前,伸手触摸柱身。指尖触及符文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浩大的力量从柱身传来,沿着手臂涌入体内。 同时涌入的,还有无数破碎的画面—— 百年前,邪修在此设阵,全镇生灵哀嚎。 青岳真君自天而降,一剑斩断邪修头颅。 白狮石像立起,青光封锁地脉。 药童跪在药铺里,溃烂的手捣着永远捣不完的药。 掌柜胸口插着刀,跪在腐败的药材中间。 灰影在镇子里游荡,一年,十年,百年…… 最后,是所有画面破碎,汇聚成一句低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玉骑士……归来……” 清晏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怎么了?”应封扶住她。 清晏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头顶。 第七层。 最后一层。 阵眼的核心,就在那里。 可通往第七层的楼梯,已经被触手彻底封死。而那些触手,此刻正缓缓收缩包围圈,要将五人彻底困死在这里。 齐麟的望亭镰刀再次扬起,刃口暗金色的符文炽烈燃烧。他一笑,尽管额头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鬓发: “看来……得拼命了。” 墨徵站到他身侧,守月扇完全展开,扇面水墨疯狂流转,几乎要从绢帛上飞溅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清璃的碎玉扇再次展开,冰绡扇面上的雪花纹路已经亮到刺眼,淡银色的寒冰之力在她身周凝结成实质的冰晶,空气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应封的无妄剑竖在身前,黑与白的剑光交织旋转,太极图再次浮现——虽然范围比之前小了很多,可那股分阴阳、定生死的剑意,却更加凝练、更加凛冽。 清晏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与她并肩作战的人。 然后,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青岳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汝心有惑,魂有倦,故入此梦……玉骑士……归来!” 玉骑士。 青岳护世真君的传承者。 以玉为名,以骑为誓,护守世间,平定灾厄。 原来……是她。 一直是她。 …… 清晏睁开眼。 玄青色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终于不再压抑,如火山喷发般涌出!不是竖瞳,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璀璨得如同正午的太阳! 她将青霄伞举起。 不是撑开,而是握住伞柄中段,手腕一拧—— “咔嚓。” 机括轻响。 伞柄末端,一截剑身弹了出来! 不是从伞尖,而是从伞柄——青霄伞的柄,本就是剑鞘!此刻,一柄三尺青锋从伞柄中抽出,剑身通体青碧,如翡翠雕成,剑脊上刻着细密的云雷纹,剑格处是一枚小小的、白玉雕成的莲花。 而伞身,依旧保持着伞的形态,只是伞骨收拢,化作剑柄的护手。 一剑一伞,合而为一。 这才是青霄伞真正的形态——青霄剑伞。 清晏握剑在手,剑尖指地。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被触手封死的楼梯,看向第七层,看向阵眼核心。 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塔内回荡,穿透触手的嘶鸣,穿透腐毒的气息,穿透百年的时光: “我以玉骑士之名——” 话音落下,青霄剑身骤然爆发出冲天的青光! 那光不再是柔和的灵光,而是煌煌如日、凛冽如剑的神光!光柱贯穿塔顶,将那些黑色触手灼烧、净化、化作飞灰! “——召君!” 清晏踏前一步,剑尖向上。 青色的光柱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在她身后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甲胄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玄青色的长发在光中飞舞,只能看见手中握着一柄与青霄剑一模一样的、却大了十倍的长剑。 虚影睁开眼。 眼中,是同样的玄青色。 “——降临此间!” 最后四字落下,虚影动了。 它抬起手中的巨剑,向着头顶被触手封死的楼梯,一剑斩下!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只有光。 青色的光,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楼梯向上奔涌!所过之处,触手灰飞烟灭,石阶崩裂又重组,墙壁上的黑色苔藓瞬间净化! 一条通道,被硬生生劈开! 直通第七层! 清晏收剑,身后的虚影缓缓消散。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可眼神却亮得惊人。玄青色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渐渐平息,可那股属于玉骑士的、属于青岳护世真君传承者的威严,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率先踏上被净化的楼梯。 身后四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情绪——震惊,敬畏,还有……坚定。 齐麟咧嘴一笑,扛起望亭镰刀:“走!” 墨徵收起守月扇,温声应道:“嗯。” 清璃握紧碎玉扇,扇坠银铃轻响,跟了上去。 应封最后一个转身,无妄剑在手中轻颤,黑与白的剑光流转不息,像是……在共鸣。 五人踏上第七层。 塔顶。 …… 这里没有屋顶——或者说,屋顶早已坍塌,露出铅灰色的天空。塔顶平台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丈,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 阵法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 晶石通透如琉璃,内部有光脉流转,如同活物的心脏在跳动。它散发出的青光,正是塔基、墙壁、石柱上所有光脉的源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阵眼核心。 百年前青岳真君留下的封印之核。 可此刻—— 晶石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裂纹。 裂纹中,有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物质在蠕动。而那些暗红色物质延伸出的细丝,正缠绕着晶石,一点一点地,向内部侵蚀。 晶石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 “那就是……”清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毒源。”清晏走到阵法边缘,青霄剑伞垂在身侧,剑尖点地,“百年前邪修炼就的万毒之核,被真君封印在此。如今封印松动,毒核正在苏醒。” 她话音刚落,晶石突然剧烈震动! 表面的黑色裂纹骤然扩大,暗红色物质疯狂蠕动,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扭曲,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畸形的人形! 那人形高约三丈,通体暗红,表面覆盖着像是腐烂血肉的黏稠物质,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液体。它没有头,只有躯干和四肢,躯干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有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 眼睛睁开。 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恶毒与疯狂。 它“看”向五人。 然后,张开躯干上的裂缝——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塔顶的积雪全部震飞!五人同时后退一步,运功抵御,可那咆哮声中蕴含的疯狂与恶念,依旧如针般刺入脑海! “这就是……毒核的化身?”齐麟咬牙,望亭镰刀横在身前。 “不止。”墨徵的守月扇已经展开,扇面水墨疯狂流转,“它吞噬了百年间所有被毒死的生灵的怨念……现在是怨念的集合体。” 清璃的碎玉扇展开,冰绡扇面上的雪花纹路亮到极致,淡银色的寒冰之力在她身周凝结成厚厚的冰甲:“必须毁掉它,否则封印永远无法修复。” 应封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无妄剑,黑与白的剑光在身前交织,太极图再次浮现——这一次,太极图的范围不大,却凝实得如同实物,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一切邪祟的庄严气息。 清晏站在最前。 她看着那只血红色的巨眼,看着那具畸形的、滴落着黑色液体的身躯,看着晶石表面越来越多的黑色裂纹。 然后,她举起青霄剑伞。 剑尖指向毒核化身。 …… “百年前,真君未能彻底毁你。”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玉骑士的威严,“今日,我便以玉骑士之名——斩你于此。”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起! 青霄剑伞在手中旋转,伞面撑开又收拢,剑光与伞影交织,化作一道青色的旋风,直刺毒核化身胸口那只巨眼! …… 战斗,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 是终结之战。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仁心灯 毒核化身在青霄剑伞下彻底湮灭的第七个时辰,白狮镇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不是寻常的雪花,而是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得像是要将整座镇子掩埋。雪落在钟楼废墟上,落在街道上,落在那些低矮石屋的屋顶上,也落在广场中央那枚已经恢复清澈的青色晶石上。 晶石悬浮在阵法中央,表面的黑色裂纹已经消失,内部的青光流转不息,如同重新搏动的心脏。从晶石延伸出的青色光脉沿着地面蔓延,爬上墙壁,连接塔基,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白狮镇的封印网络。 封印重启了。 百年前青岳真君留下的阵法,在玉骑士之力的催动下,终于再次完整运转。 毒气被压制回地脉深处,那些游荡的灰影在青光中化作淡淡黑雾,然后被彻底净化。永冬之地的铅灰色天幕,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真正的裂痕,而是那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感觉,正在缓慢消散。 天空,似乎亮了一些。 可这场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 清晏在斩灭毒核化身后便力竭昏迷,被清璃和应封抬回不归栈。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玄青色的瞳孔里,属于玉骑士的威严已经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光。 齐麟和墨徵清理了钟楼废墟,将阵法周围坍塌的石块搬开,确保封印核心不会被掩埋。两人也都受了伤——齐麟的左臂被毒核化身的腐蚀液体溅到,虽然及时用灵力逼出,可皮肤上还是留下了暗红色的灼痕;墨徵的守月扇在最后抵挡冲击时受损,扇骨裂了三根,扇面水墨也黯淡了许多。 应封的肩伤在封印重启的灵力反哺下加速愈合,可内里的损耗需要时间调养。清璃是最忙碌的——她不仅要照顾清晏,还要处理齐麟和墨徵的伤,还要调配药膏应对镇上可能出现的疫病。 是的,疫病。 …… 在毒核被净化、封印重启后的第二天,白狮镇出现了第一个病人。 是个住在镇东的老妇人,儿子儿媳早年死于灰影之祸,独自带着七岁的孙子生活。那天早晨,孙子哭着跑到不归栈,说奶奶身上起了红疹,很痒。 清璃立刻赶去。 老妇人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她挽起袖子给清璃看——小臂内侧,有几处红色的斑点,像是被蚊子叮咬过的痕迹,微微隆起,边缘发红。 “痒吗?”清璃问。 “痒。”老妇人点头,声音虚弱,“但能忍。就是……浑身没力气。” 清璃用银针轻刺红斑,取了一点组织液。液体在银针上呈现出极淡的灰色,不是腐毒的黑色,却也绝非正常。 她心里一沉。 开了解毒止痒的药膏让老妇人敷上,又叮嘱孙子注意观察,若有发烧立刻来报。回到不归栈后,她将情况告诉了其他人。 “毒核虽灭,可百年毒气侵蚀,镇民体质早已受损。”清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药典和笔记,“如今封印重启,地脉净化,残存的毒气被逼出地面……恐怕会引发疫病。” 应封蹙眉:“范围多大?” “不知道。”清璃摇头,“但第一个已经出现了,就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的预感没错。 第二天,镇西的铁匠来报,说他家婆娘身上也起了红疹。 第三天,药铺隔壁的寡妇,还有她五岁的女儿,同时出现症状。 第四天,十个。 第五天,三十个。 到第七天时,整个白狮镇,近半的人口都出现了红疹。 瘟疫,爆发了。 …… 最先出现的症状,就是红疹。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斑点,像被蚊子叮咬,微微发痒,能忍。可不过一两天,斑点就会蔓延,从手臂到胸口,从后背到双腿,最后连脸上都会出现。疹子颜色从淡红变成深红,隆起得更高,痒感也越来越强烈。 许多镇民忍不住去抓,一抓就破,破后流出淡黄色的脓液,脓液干涸后结痂,可痂皮下依旧在痒,于是又抓……恶性循环。 清璃带着齐麟和墨徵,挨家挨户送药膏。 药膏是她连夜调配的,以清热解毒的药材为主,加入少许灵力滋养的成分。可药材有限——白狮镇药铺的药材早已腐败,他们带来的存货也不多。清璃不得不改变配方,用当地能找到的、具有类似药性的植物替代,效果打了折扣,但至少能缓解痒感。 “别抓。”清璃蹲在一个抓得满臂血痕的孩子面前,小心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药膏,“抓破了会留疤,还会感染。” 孩子泪眼汪汪地点头,可等清璃一转身,又忍不住去挠。 清璃没办法,只能让齐麟找来干净的布条,将孩子们的手轻轻包起来,虽然不能完全阻止,但至少增加了抓挠的难度。 应封负责维持秩序。 瘟疫带来的不只是病痛,还有恐慌。有些镇民听说这是“天罚”,跪在自家门口对着天空磕头;有些则认为是不归栈这些外来者带来了灾祸,聚在客栈外叫嚷;更有甚者,想要逃离白狮镇——可封印刚重启,镇外风雪依旧,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应封带着无妄剑,站在不归栈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黑与白的剑光在身周隐隐流转,那股属于剑修的凛然正气,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回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疫病可治,恐慌无用。” 有人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应封那双沉稳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人群渐渐散去。 可应封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疫病继续恶化,恐慌还会卷土重来。 …… 第十天,第一个进入中期的病人出现了。 是镇东那个老妇人。 她孙子哭着跑来不归栈时,清璃正在研磨药材。听说奶奶烧得厉害,她立刻放下药杵,提起药箱赶去。 老妇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清璃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昨、昨天半夜。”孙子抽泣着说,“奶奶说冷,我给她加了被子,可她还是抖……后来就烧起来了,还说骨头疼……” 清璃解开老妇人的衣襟,检查身上的红疹。 疹子已经变成了暗紫色,高高隆起,有些已经溃烂,渗出黄黑色的脓血。而溃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她取出银针,刺入老妇人手臂的红疹。这一次,针尖拔出时,带出的不是淡灰色的组织液,而是浓稠的、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在银针上迅速凝固,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的丝状物。 清璃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调配了退烧的汤药,又用银针为老妇人放血排毒——虽然效果有限,可至少能暂时降温。可骨头疼……她没办法。 那是毒气深入骨髓的征兆。 “骨头疼……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老妇人烧得糊涂了,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疼啊……疼……” 清璃握着她的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更用力地握紧。 回到不归栈后,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遍了所有带来的医书、笔记,甚至那些记载偏方、巫术的杂书。可没有一种方法,能解决“毒入骨髓”的问题。 齐麟和墨徵从镇外回来了。 他们冒险出了封印范围,在周边的雪林里寻找药材。齐麟的望亭镰刀砍开了冻土,挖出深埋地下的根茎;墨徵的守月扇虽然受损,可对风力的操控仍在,他通过气流感知地脉,找到了几处灵气较为充沛的泉眼,取回了泉水。 “这些够吗?”齐麟将背上的竹篓放下,里头装满了各种草药、根茎、苔藓。 清璃看着那些药材,眼睛微微发红。 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够……够了。” 可她知道,不够。 药材能缓解症状,能退烧,能止痛,可治不了根。毒气已经深入镇民的骨髓,除非有强大的净化之力从内部洗涤,否则……他们撑不了多久。 而进入中期的人,越来越多。 高烧,骨痛,昏迷。 不归栈的一楼大堂,被清璃临时改成了医馆。床上躺满了病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他们的体质最弱,也最先恶化。 清璃几乎不眠不休。 她穿梭在病床之间,喂药,施针,换药,擦身。齐麟和墨徵帮她打下手,熬药,烧水,清洗布条。应封守在门口,既要防止恐慌的镇民冲击,也要接应新送来的病人。 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可没有人说放弃。 …… 第十五天,第一个后期病人出现了。 不是老人,不是孩子,而是个壮年男子——镇上的铁匠。 他是最早出现红疹的那批人之一,起初仗着身体好,没太在意,照样打铁干活。可进入中期后,高烧和骨痛让他倒下了。清璃去看过他,开了药,可效果甚微。 第十五天夜里,铁匠的妻子哭着跑来不归栈,说丈夫“不对劲”。 清璃赶到时,铁匠正躺在床上剧烈抽搐。 他身上的红疹已经全部溃烂,脓血浸透了衣衫,散发出浓烈的腐臭。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般爬满全身。 而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睁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含糊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痒……疼……痒啊……疼啊……” 他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皮肤,指甲深深刻进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可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抓得更用力。妻子想按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力气大得惊人。 “按住他!”清璃喝道。 齐麟和墨徵立刻上前,一人按住一边手臂。可铁匠的挣扎太剧烈,两人几乎按不住。应封也进来帮忙,无妄剑倒转,用剑柄压在铁匠胸口,以灵力暂时压制他体内的狂暴气息。 清璃取出银针,刺入铁匠的几处大穴。 可针刚入体,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弹了出来!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毒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疯狂——又痒又痛,痒到骨髓里,痛到灵魂深处,让人只想撕裂自己,只想结束这一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铁匠的嘶吼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好转,而是力竭。 他躺在那里,眼睛依旧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屋顶的梁木,倒映着清璃苍白疲惫的脸,倒映着这场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噩梦。 嘴唇动了动,发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 “杀……了我……” 然后,呼吸停止了。 清璃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被弹出来的银针。 针尖上,沾着铁匠的血。 暗红色的,浓稠的,已经不再像是人类的血。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铁匠妻子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齐麟松开手,看着自己手臂上被铁匠抓出的血痕,沉默不语。墨徵收起守月扇,扇面水墨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应封的无妄剑垂在身侧,黑与白的剑光微微颤动。 清璃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玄青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她转身,走出铁匠的家,走进外面的风雪里。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死亡、所有的绝望,都掩埋在这片永冬之地。 可清璃知道,掩埋不了。 瘟疫还在蔓延。 死亡,才刚刚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钟楼的方向。 那里,青色的封印光脉依旧在流转。 可光脉之下,是正在死去的人们。 是正在崩溃的镇子。 是正在被绝望吞噬的一切。 …… “青岳真君……”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雪里飘散,“玉骑士……这就是……你要我守护的人间吗?” 无人应答。 只有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握紧的、沾着血的银针上。 冰冷刺骨。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5章 岐黄书 铁匠的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清璃回到不归栈后,将自己关在临时药房里整整一夜。齐麟和墨徵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捣药声、翻书声、还有偶尔压抑的叹息声。应封坐在大堂角落,无妄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可眉头始终紧锁。 清晏是第二天清晨推开药房门的。 她端着一碗热粥,粥里加了切碎的肉干和野菜,热气袅袅。推开门时,清璃正伏在桌上,枕着手臂睡着了。桌上摊着七八本医书,都是她从江南带来的,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还夹着干枯的药草标本。 药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里头熬着新配的退烧汤。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药材的味道——苦的,辛的,香的,涩的,还有些说不清的、像是腐败又像是焦糊的气味。 清晏轻手轻脚走过去,将粥放在桌角,目光扫过那些医书。 清璃的字迹她很熟悉,清秀工整,每一笔都透着医者的严谨。可此刻那些批注里,却透着明显的焦灼与无力—— “红斑初期可用金银花、连翘、薄荷外敷,然痒感难消。” “高烧不退,石膏、知母、甘草配伍,效微。” “骨痛似髓入邪,古方无载,或可试针灸通络,然……” 后面的字被墨水洇开了,看不真切。 清晏轻轻抽出最下面那本医书。书很旧,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边缘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她翻开,里面记载的多是些常见病症的治法,药材也普通,是她初学医术时用的入门书。 翻到最后一页时,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轻飘飘的,落在桌面上。 是一枚小小的、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纸色泛黄,边缘已经磨损,可纸面上用朱砂画的纹路依旧清晰——那纹路清晏认得,是凤筱给她的辟邪符中的一种,只是画得更繁复,朱砂里似乎还掺了金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符纸背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收好,关键时候或许有用。” 字迹洒脱飞扬,正是凤筱的风格。 清晏怔了怔。 她不记得凤筱什么时候给过她这本书,更不记得书里夹着符。可这符纸,这字迹,又确确实实是凤筱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那里贴身挂着一个福袋,是当初凤筱帮她拆盲盒拆出来的“至臻款”。福袋是深紫色的锦缎缝制,袋口用金线绣着云纹,里头装的大多是些小玩意儿:几枚造型奇特的铜钱,一枚刻着字的玉坠,一支褪色的绒花,还有……这个福袋本身。 她一直以为,福袋里只有这些东西。 可此刻,看着桌上那枚符纸,她鬼使神差地将福袋解了下来。 福袋不大,掌心可握。她捏了捏,里面确实只有那些小物件的触感。可当她将袋口朝下,想把东西倒出来时—— “啪。”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掉了出来。 册子只有巴掌大小,封皮是素雅的月白色,没有任何字迹。纸质很奇特,不是普通的纸,也不是绢帛,而是一种极薄、极韧的材质,触手温润,像是某种植物的叶片经过特殊处理制成的。 清晏愣了愣,捡起册子。 翻开第一页。 没有书名,没有序言,只有一行端正的小楷: “疫病三候,治分五法。余游历四方,偶得古方残卷,补全辑录于此,或有助益。” 字迹不是凤筱的。 也不是清璃的。 而是一种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笔迹——清隽,工整,每一笔都透着医者的沉稳与细致。 她继续往下翻。 册子很薄,只有二十几页。可每一页记载的内容,都让清晏的心跳加快一分。 “第一候:红斑初起,痒而不痛。” 下面详细描述了症状特征:疹色淡红,微隆起,边缘清晰,痒感可忍。旁边配有简单的图示,画的正是手臂上红疹的形态。 治疗方法列了三种: 一为外敷药膏,以金银花、连翘、薄荷、地肤子等清热解毒、止痒祛风之药为主,配伍比例、研磨方法、调制要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二为药浴,方子更长,涉及十几味药材,煎煮时间、水温控制、浸泡时长都有详细说明。 三为针灸,取穴曲池、血海、三阴交等,针刺深度、留针时间、补泻手法一一注明。 清晏的手指在那些文字上轻轻摩挲。 这些方法,清璃都试过。可册子里记载的,比清璃用的更精细——比如外敷药膏里多了一味“白鲜皮”,药浴方子里强调了“先武后文”的火候,针灸部分更是详细到每个穴位的准确位置和进针角度。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候:热毒入里,骨痛髓寒。” 症状描述与铁匠、老妇人他们一模一样:高烧不退,骨节剧痛,皮肤暗紫,疹溃流脓。 治疗方法同样分三层: 退烧用白虎汤加减,但册子里特别注明——“石膏需生用,先煎,量宜大”。清璃用的石膏是煅过的,量也保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止痛用独活寄生汤配合针灸,取穴大椎、肾俞、委中等,册子里强调“针后需艾灸温通”。 最关键的是第三层——“解毒透髓”。 这是清璃医书里完全没有记载的思路。 册子写道:热毒已深入骨髓,寻常清热解毒药难以透达,需用“引经报使”之法,以麝香、冰片等芳香走窜之品为引,带动药力直入骨髓。同时配合“放血排毒”,但放血部位不是寻常的十宣穴,而是“骨会”大杼、“髓会”绝骨等特定穴位。 下面详细画出了这些穴位的位置,还注明了放血量、放血频率、以及放血后的护理要点。 清晏的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些方法有没有用,可册子里的思路——解毒透髓,引经报使——听起来确实比清璃现在用的方法更深入、更有针对性。 她翻到第三页。 “第三候:痒痛交加,邪入心包。” 症状描述寥寥数语,却让清晏背脊发凉: “疹溃黑腐,痛痒钻心,神志昏聩,或狂或癫,终至心脉衰竭而亡。” 治疗方法只有一句话: “此候已入死境,寻常医药难救。唯以‘回阳救逆’之法强续心脉,或可拖延时日,然……” 后面没有写完。 册子在这里中断了。 清晏盯着那半句话,许久,才缓缓翻到下一页。 后面几页记载的是一些零散的药方、针灸手法、以及药材的鉴别要点。其中一页专门讲了白狮镇当地几种特有植物的药性——比如雪地里生长的“冰晶草”可清热凉血,石缝里长的“石见穿”能活血通络,甚至提到了钟楼废墟附近某种黑色苔藓的毒性及可能的炮制方法。 最后一页,是一张简易的白狮镇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只标出了几条主要街道、钟楼、药铺、以及几处画着特殊标记的地点。那些标记旁边用小字注明: “此地灵气较盛,或产良药。” “此处地脉有异,慎入。” “此井水寒彻骨,可作药引。” 清晏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钟楼的位置,被画上了一个小小的青色莲花标记。 标记旁边,有一行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玉骑士既醒,或可借力净化。” 这行字,和前面所有的笔迹都不一样。 不是册子主人那种工整的医者字迹,而是……凤筱的字。 洒脱,飞扬,带着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笃定。 清晏握着册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 这本册子,是凤筱留下的。 不,不全是。 册子的主体,应该是某位古代医者游历白狮镇时记录下的、关于这种瘟疫的治疗方法。而凤筱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本册子,又不知何时——或许是在柳明城,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将它放进了那个“至臻款”福袋里,留给了她。 连同那枚符纸。 连同那句“关键时候或许有用”。 凤筱早就知道。 知道白狮镇有瘟疫,知道他们会来,知道清璃会束手无策,知道……这本册子,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清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玄青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迷茫。 她将册子轻轻放在清璃手边,然后转身,走向药炉。 炉火正旺,陶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她揭开盖子,看了看汤色——深褐色,浑浊,药味浓烈却杂乱。 不够。 她按照册子里的记载,重新称量药材。 石膏要生用,先煎。金银花要后下,保留药性。白鲜皮需刮去粗皮,只用内皮。地肤子要炒至微黄,去燥性…… 一样一样,仔细备好。 …… 清璃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清晏站在药炉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小秤,正专注地称量药材。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疏,可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桌上,那本月白色的小册子摊开着,正翻到“第一候”的那页。 清璃怔了怔,伸手拿起册子。 翻开。 阅读。 她的眼睛渐渐睁大。 从最初的疑惑,到惊讶,到震惊,到最后,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涌出了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这是……”她抬头看向清晏,声音有些发颤,“你从哪里找到的?” 清晏回过头,将称好的药材倒入陶罐,盖上盖子,这才轻声说: “筱筱留下的。” 清璃愣住了。 “凤筱?”她低头再看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青色莲花标记,看到那行极淡的字迹,终于明白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清晏身边。 姐妹俩并肩站在药炉前。 炉火噼啪,药香渐浓。 “试试吧。”清璃轻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按照册子里的方法,试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清晏点头。 她没有告诉清璃,册子最后那句“或可拖延时日”的话。 也没有告诉清璃,那行“玉骑士既醒,或可借力净化”的字。 有些路,要自己走。 有些责任,要自己担。 就像现在。 她拿起银针,按照册子里的图示,找准曲池穴的位置。 然后,深吸一口气,刺入。 针尖破皮,入肉,抵骨。 轻微的阻力传来,那是正常的人体组织。可当针尖继续深入,触及更深层的经络时—— 清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凉的、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的触感。 那是……毒? 她按照册子里的手法,轻轻捻转针柄。 同时,玄青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的流光悄然浮现。 玉骑士的力量,顺着银针,缓缓渗入。 不是净化——她现在还没有那样的能力。 只是……引导。 引导药力,引导生机,引导那些被毒气侵蚀的经络,重新恢复流动。 针下,那股冰凉的蠕动感,似乎……减弱了一分。 清晏拔针。 针尖带出一滴极淡的、灰红色的血珠。 血珠落在白布上,迅速晕开,边缘泛起细密的、黑色的泡沫——那是毒素被带出的迹象。 她看着那滴血,又看了看躺在旁边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老妇人。 …… 然后,转身,对清璃说: “姐姐,我想……有点效果。”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毒变 新药方施用的第一天,白狮镇的医馆里罕见地有了些微弱的希望。 清璃按照册子里的方法重新调配了外敷药膏——金银花、连翘、薄荷、白鲜皮、地肤子,每味药材都严格按比例称量,研磨时加了少许冰片增强透皮性。药膏敷在红疹上,清凉感明显,许多镇民反馈“痒得轻了些”。 清晏负责针灸。 她对照册子里的穴位图,先为几个症状最轻的患者施针。曲池、血海、三阴交,针入三分,轻轻捻转。她的手法还生疏,可指尖凝聚着玉骑士的微光——不是强行净化,而是如春风化雨般引导经络气血流通。 针下,那些淤堵的、冰凉的毒气,仿佛被温和的力量推动着,缓缓从穴位渗出。拔针时带出的血珠,颜色从暗红渐转鲜红,表面的黑色泡沫也越来越少。 到了傍晚,有两个孩子的烧退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红疹还在,可那确实是三天来第一次体温下降。孩子的母亲跪在医馆门口磕头,被清璃红着眼眶扶起来。 第二天,更多的人开始好转。 老妇人从昏迷中苏醒,虽然依旧虚弱,可眼睛有了神采,能喝下小半碗米粥。药铺隔壁的寡妇身上的红疹开始结痂,不再流脓。铁匠的妻子——那位在丈夫死后几乎崩溃的女人——也主动来医馆帮忙,她说手臂上的红疹不那么痒了,夜里能睡一会儿。 齐麟和墨徵从镇外带回更多药材。这一次他们走得更远,翻过了两座雪坡,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找到了一大片冰晶草——那种册子里记载的、白狮镇特有的清热药材。草叶晶莹剔透,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雪地里极难辨认,可墨徵用守月扇感知地脉灵气,硬是找到了这片隐秘的生长地。 应封依旧守在医馆门口。 恐慌暂时平息了。镇民们看着亲人症状缓解,看着那些外乡人日夜不休地忙碌,眼神里的敌意渐渐转为感激,转为小心翼翼的期盼。 第三天清晨,清晏推开医馆的门时,甚至有几个镇民等在门口,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馍馍、煮鸡蛋、还有一小罐自家腌的咸菜。 “清姑娘,吃点东西吧。”一位大娘将馍馍塞进她手里,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你们……辛苦了。” 清晏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馍馍,又抬头看着大娘那张满是皱纹、却带着真诚笑意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她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这一天,似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医馆里的病患,近三分之一症状明显缓解。高烧退去,骨痛减轻,红疹开始结痂。清璃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一边换药一边跟病人轻声说话,告诉他们要坚持敷药,要多喝水,要相信会好起来。 清晏针灸的手法也熟练了些。她发现,当自己将玉骑士的力量控制得极其微弱、只做引导不做强攻时,效果反而更好。那些被毒气侵蚀的经络,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滋润,而不是暴雨洪流的冲刷。 傍晚时分,齐麟和墨徵又带回一批药材。 这次他们还带回了意外收获——几只冻僵的雪兔。墨徵说,是在山谷里设陷阱抓的,给清璃和清晏补补身子,“你们俩都瘦脱相了”。 清璃难得地笑了,接过雪兔,说要炖汤给大家喝。 医馆里飘起久违的肉香。 病床上的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炉灶,清璃盛了一小碗汤,先喂给症状最重的那个孩子。孩子喝了两口,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说:“好喝。” 那一刻,医馆里所有人——清璃、清晏、齐麟、墨徵、应封,还有那些尚能坐起的病人——都露出了笑容。 那是瘟疫爆发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希望的夜晚。 可希望,有时比绝望更残忍。 因为它让人放松警惕,让人忘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第四天,变故突生。 清晨,清璃照例去给老妇人换药。 老妇人这两天恢复得最好,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还能跟孙子说几句话。清璃掀开她手臂上的布条,想检查红疹的愈合情况—— 动作顿住了。 布条下的皮肤,不是预想中的结痂脱落、新生粉肉。 而是……一片暗紫色。 红疹没有消退,反而融合成片,颜色从暗红转为紫黑,表面不再是隆起的丘疹,而是平坦的、像是瘀血般的斑块。斑块边缘不规则,像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向周围正常皮肤缓慢侵蚀。 更诡异的是,斑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 像是……冰霜。 清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刺骨——不是病人的低体温,而是真正的、像是摸到冰块般的寒意。 “阿婆,你感觉怎么样?”清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妇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此刻又变得浑浊。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发出的只是一串含糊的气音。然后,她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痰,而是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血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奶奶!”孙子扑过来,被清璃一把拦住。 “别碰她!”清璃厉声道,声音里的惊恐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迅速取出银针,刺入老妇人手臂的斑块。 针尖入皮时,传来一种诡异的阻力——像是刺进了冻硬的泥土。而当她拔出针时—— 针尖,结了一层薄冰。 细密的、晶莹的冰晶,顺着针尖向上蔓延,不过呼吸间就覆盖了半根银针。冰晶里,隐约可见黑色的丝状物在游动。 清璃的手在抖。 她强忍着恐惧,将银针放在烛火上烤。冰晶融化,滴落在桌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淡淡的黑烟。而银针表面的黑色丝状物,在火焰中扭曲、蜷缩,最后化作一缕黑气消散。 可老妇人手臂上的斑块,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并且,开始向胸口扩散。 “怎么会……”清璃喃喃自语,转身冲回药房,翻出那本月白色的小册子。 她颤抖着翻到“第二候”的那页。 上面记载的症状是:高烧不退,骨痛髓寒,皮肤暗紫,疹溃流脓。 没有提到紫黑色斑块。 没有提到冰霜纹路。 没有提到咳出带冰碴的血。 这不是册子里记载的瘟疫。 或者说……这不是原来的瘟疫。 清晏也进来了。她看着老妇人手臂上的斑块,玄青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玉骑士的力量,轻轻点在斑块边缘。 力量渗入的瞬间—— “啊——!” 老妇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原本安静躺着的身体骤然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她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胸口,指甲撕裂衣服,在皮肤上抓出道道血痕!斑块在玉骑士力量的刺激下,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扩散!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银白色冰霜纹路更加清晰,甚至开始向周围空气中散发寒气! “停下!”清璃一把拉住清晏的手,“你在干什么?!” 清晏猛地收回力量,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老妇人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那疯狂扩散的斑块,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涌出的、混合着血和冰碴的泪水。 然后,她明白了。 毒,变异了。 或者说……进化了。 它适应了新药方的药性,适应了针灸的疏导,甚至……适应了玉骑士微弱的净化之力。它将这些外来的干预,当成了刺激自身进化的养料,在短短三天内,完成了更可怕、更致命的蜕变。 “噗——” 老妇人又咳出一口血。 这次的血,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黑色的血里,混杂着细碎的冰晶,落在被褥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的挣扎渐渐弱了。 身体瘫软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孙子跪在床边,抓着奶奶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清璃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调配药膏——这次她加大了清热解毒的药材比例,甚至冒险加入了一点册子里提到的、带有毒性的“石见穿”,想以毒攻毒。 药膏敷在斑块上。 没有任何作用。 紫黑色依旧在蔓延,冰霜纹路依旧在生长。 清璃又取出银针,想试试放血排毒——可针尖一触及斑块,就会迅速结冰,根本刺不进去。 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换药方,换针灸穴位,换外敷手法。 全部失效。 不,不只是失效。 是……加速。 老妇人原本还能撑几天的生命,在新药方的“治疗”下,在玉骑士力量的“刺激”下,正在以数倍的速度流逝。 黄昏时分,老妇人停止了呼吸。 她死的时候,全身超过七成的皮肤都变成了紫黑色,表面覆盖着银白的冰霜纹路。尸体冰冷僵硬,像是已经在冰窖里冻了几个月。 而她的孙子,那个七岁的孩子,在奶奶断气的那一刻,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咳出的,是带冰碴的血。 手臂上,出现了第一个紫黑色斑点。 …… 那一夜,白狮镇的医馆里,死亡接踵而至。 所有用过新药方、接受过新针灸的病人,无一例外出现了毒变症状。紫黑色斑块,银白冰霜,咳血带冰,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快则两个时辰,慢则半天——痛苦死去。 药铺隔壁的寡妇死了。 她五岁的女儿在母亲死后一个时辰,也断了气。 铁匠的妻子,那位刚刚从丧夫之痛中勉强站起来的女人,在帮忙处理尸体时接触了毒血,手臂出现斑块,三个时辰后,死在医馆角落,手里还攥着给丈夫缝到一半的鞋垫。 还有更多。 那些昨天还在说“痒得轻了”,还在喝雪兔汤,还在期盼着好转的镇民,一个接一个倒下。 死亡的速度,比瘟疫最凶猛的时期,还要快上数倍。 医馆里,哭嚎声、咳嗽声、绝望的嘶喊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清璃瘫坐在药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刚刚磨好的药粉。她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晏站在她身边,玄青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些紫黑色的尸体,盯着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的病人,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是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我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新药方是她带来的。 针灸是她施的。 玉骑士的力量是她注入的。 那些短暂的“好转”,那些虚假的“希望”,都不过是毒物进化前的假象。而他们——她,清璃,所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毒物进化的催化剂,成了加速镇民死亡的帮凶。 齐麟和墨徵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里面的人间地狱,脸色铁青。 应封依旧握着无妄剑,可剑身上的黑与白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拼尽全力,他们不眠不休,他们以为找到了希望—— 结果,却将所有人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 窗外,雪又下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将白狮镇彻底覆盖。 也将那些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 医馆里,一个尚在中期、还未使用新药方的病人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不治了!我不治了!你们这些……这些杀人凶手!” 他挣扎着爬起来,撞开拦阻的齐麟,跌跌撞撞冲进风雪里。 其他人也骚动起来。 恐惧,绝望,还有被背叛的愤怒,在濒死的人群中蔓延。 清晏看着这一切,缓缓闭上了眼睛。 玄青色的眼睫下,有湿润的痕迹。 可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青霄伞。 伞尖,触地。 冰冷刺骨。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青岳诀 医馆的哭嚎声在子夜时分渐渐沉寂。 不是好转,是力竭。是死亡带走了大部分声音,留下的人蜷缩在角落,抱着亲人冰冷的尸体,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永不止息的雪。空气里腐烂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刀片。 清璃坐在药房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把已经凉透的药杵。她盯着地面青石板的缝隙,那里积着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三天前,她还在这里教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认药材,女孩用软糯的声音念“金银花——连翘——”,念错了就害羞地往母亲怀里躲。 现在,母女俩的尸体就躺在隔壁,盖着同一块白布。 清晏站在医馆中央。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紫黑色的尸体,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青霄伞斜靠在腿边,伞尖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玄青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又一点点凝固成更冷硬的东西。 齐麟和墨徵在收拾尸体。 他们沉默地将一具具冰冷的躯体抬到后院临时挖出的浅坑旁,用干净的布盖上脸,然后轻轻放进去。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谁的安眠——虽然这些人生前最后时刻,经历的只有痛苦。 应封守在医馆门口。 无妄剑插在门边的雪地里,黑与白的剑光在夜色里微弱如萤火。他没有看里面,只是望着远处的钟楼。封印的青光依旧在流转,可那光,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封印了毒源,却救不了人。 有什么用? 雪更大了。 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医馆里仅剩的几盏油灯在风里摇晃,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像是另一群痛苦的灵魂在舞蹈。 然后—— 门被推开了。 不是风吹开的,是有人从外面推开的。 动作很轻,可门轴还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医馆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 从头到脚都是黑色。 斗笠压得很低,边缘垂下的黑纱遮住了整张脸,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下巴的轮廓。身上是黑色的宽袖长袍,布料粗糙,没有任何纹饰,像是最普通的粗麻。腰间束着黑布带,脚上是黑布鞋,鞋面上沾满了雪沫。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风雪里,站在医馆门口,站在满地死亡与绝望中央。 没有气息。 不是隐藏气息,而是真的——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像一尊黑色的石像,像一道从夜色里剪下来的影子。 应封的手握住了无妄剑柄。 齐麟的望亭镰刀已经横在身前。 墨徵的守月扇悄然展开半面。 可黑衣人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斗笠随着动作倾斜,黑纱晃动,可依旧看不见脸——目光扫过医馆,扫过那些尸体,扫过清晏和清璃,最后,落在桌上那本月白色的小册子上。 然后,他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踩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没有声音。黑色的袍角拂过地面,却没有沾染一丝污秽。 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本册子。 …… 清璃猛地站起来:“你是谁?” 黑衣人没回答。 他只是翻开册子,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黑纱后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扫过清璃的批注,扫到最后一页那个青色莲花标记时,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回桌面。 “书道‘可加以青岳之力缓冲’。”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不是冰冷,而是某种……超脱的淡然,“学以不致用。治标不治本,治本不治标,庸也。” 清璃愣住了。 清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岳之力。 这四个字,从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口中说出,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脑海!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青岳真君? 他怎么知道玉骑士? 他怎么知道……她身负青岳之力? “公子?”清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 “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黑衣人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医馆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孩子,约莫八九岁,是昨天刚送来的病人。还没用新药方,症状停留在中期——高烧,骨痛,手臂上有零星红疹,但还没变成紫黑色斑块。孩子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黑衣人走过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同样是粗麻布缝制,没有任何花纹。布袋不大,看着很轻。他蹲下身,将布袋放在孩子面前的地上。 “吃吧。”他只说了一个字。 孩子怯生生地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向眼前这个全身漆黑的人。斗笠的黑纱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可那个声音……不知为何,让他不那么害怕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颤抖着伸出手,打开布袋。 里面是几块干粮。 不是白狮镇常见的黑面馍馍,也不是他们带来的那种行军干粮,而是一种浅黄色的、看着很粗糙的饼。饼已经硬了,可仔细看,表面撒着细碎的、像是某种草药磨成的粉末,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清苦的香气。 孩子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 硬,干,没什么味道,只有那股清苦气在嘴里化开。可咽下去后,胃里却涌起一丝暖意——很微弱,可确实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黑衣人,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世子大人?” 黑衣人——或者说,世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隔着黑纱,似乎笑了笑。然后,他站起身,重新看向清晏。 “青岳之力,不是用来强行净化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毒已入髓,强攻只会适得其反,如你三日所为。” 清晏握紧青霄伞:“那该如何?” “缓。”他只说了一个字,“以力为引,以气为桥,疏导而非驱逐,安抚而非斩杀。毒有灵性,你越逼,它越狂。你不逼,它反而会显露本真——而本真,才是可解之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治水。堵则溃堤,疏则通流。你之前做的,是在溃堤的河岸上筑更高的坝。” 清璃已经走到清晏身边,她盯着黑衣人,声音紧绷:“你是谁?你怎么懂这些?那本册子……你看得懂?” 黑衣人转向她。 虽然看不见脸,可清璃能感觉到,黑纱后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医者仁心,可仁心若无明辨,便是庸仁。”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情绪——不是责备,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叹息,“你只看到毒的表象,却看不到毒的根源。只看到病人痛苦,却看不到痛苦背后的因果。只想着救人,却没想过——救人的方法,也可能杀人。” 清璃的脸色白了白。 她想反驳,可三天前那些短暂的好转,和三天后加速的死亡,像两把刀子扎在心里,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再看她,重新转向清晏。 “你身负青岳传承,可传承不是拿来用的工具。”他说,“是拿来悟的。玉骑士之名,护世之责——护的不仅是世,更是世间的平衡。毒与药,生与死,净化与留存……都是平衡的一部分。打破平衡,便是祸端。” 他抬起手,指向医馆里那些紫黑色的尸体。 “他们本不该死这么快。”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是你,是你们,用‘善意’和‘急切’,剥夺了他们本可能多活几日、甚至找到真正解法的机会。” 清晏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想说“我只是想救他们”,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放下手。 “不过,现在明白,还不算晚。”他的语气重新恢复平静,“毒已变异,但变异有迹可循。紫黑为寒毒外显,冰霜为阴煞凝形——这说明,毒的本源,仍是‘寒’与‘阴’。青岳之力属木,木生火,火克寒。你不是要用木去克寒,而是要用木生出的火,去温化寒。”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针灸取穴,改大椎、命门、关元,以温阳为主。药方调整,去金银花、连翘等寒凉之品,加附子、干姜、肉桂——量要轻,附子需先煎久煎,去毒留性。外敷药膏,加艾叶、花椒粉,以温通为要。” 他每说一句,清璃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思路,和她之前完全相反!她一直用清热解毒的思路,可世子说的,是温阳散寒! “可他们是热症啊!”清璃忍不住道,“高烧,红疹,溃烂——这都是热毒之象!” “表象。”黑衣人淡淡道,“热在表,寒在里。红疹溃烂,是体表阳气在抗争寒毒,却被寒毒反噬所伤。你再用寒药去压,等于助纣为虐。要用温药,从内而外,将寒毒慢慢‘托’出来,而不是用寒药‘压’回去。” 清璃愣住了。 她学过“真寒假热”“真热假寒”的理论,可从未在实战中遇到过如此典型的病例!更从未想过,白狮镇的瘟疫,竟是“真寒假热”! “那……那之前那些紫黑色斑块……”她颤声问。 “是寒毒被你的寒药逼入绝境,彻底爆发。”世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以寒攻寒,两寒相搏,阴煞凝形——便是你们看到的冰霜死症。” 医馆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声,还有角落里那个孩子小口小口啃干粮的细微声响。 清晏看着黑衣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在帮你们。”他最终说,“我是在帮那些还没死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黑色袍角在风里扬起,像一只即将飞入夜色的乌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等!”清璃叫住他,“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懂这些?那本册子——” “册子是好东西,可惜写册子的人,也只看到了一半的尽头。”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至于我是谁……不重要。” 他踏出医馆,走入风雪。 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只有门口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可不过片刻,就被新雪覆盖,再也寻不着痕迹。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医馆里,清璃和清晏面面相觑。 应封从门口走回来,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齐麟和墨徵也聚了过来。 “那人……”齐麟挠挠头,“怪得很。可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清璃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药房,“是完全有道理!” 她开始翻找药材。 附子,干姜,肉桂,艾叶,花椒——这些在白狮镇并不罕见,甚至因为永冬之地的严寒,很多人家都会备着驱寒的药材。之前她一味想着清热解毒,完全忽略了这些温药。 清晏也跟了进来。 她拿起那本月白色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青色莲花标记,看着凤筱那行字。 “玉骑士既醒,或可借力净化。” 借力净化。 不是强行净化。 是借力。 是引导。 是……平衡。 她闭上眼,玄青色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缓缓流转。这一次,她没有急于催动力量,而是让自己沉静下来,去感受——感受体内的青岳之力,感受那种温润的、生生不息的、属于木属性的生命力。 木生火。 她不需要自己去“生火”,她只需要成为“木”,让木的本性自然流露,那“火”——温阳之力,自然会从木中诞生。 她睁开眼。 “姐姐。”她轻声说,“我们试试。” 角落里的孩子已经吃完了那块干粮。他抱着膝盖,看着忙碌的清璃和清晏,小声问:“那个黑黑的叔叔……是神仙吗?” 清晏动作一顿。 她看向孩子,又看向门外沉沉夜色。 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他给了我们一条路。” 一条可能救人的路。 也可能,是另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可这一次,他们别无选择。 只能走。 …… 医馆外,风雪依旧。 而夜色深处,某个可以俯瞰全镇的屋顶上。 黑衣人静静站着,望着医馆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 斗笠下的黑纱微微晃动。 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雕成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 “明” 背面,是浅浅的莲花纹。 他摩挲着令牌,许久,轻声自语: “青岳,你选的人……还太嫩。” “但,至少肯学。” 说完,他将令牌收回袖中,转身,跃下屋顶。 黑色身影融入风雪,再无踪迹。 只余医馆里的灯火,在永冬之夜里,微弱地,倔强地,亮着。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真君成 黑衣人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医馆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 清璃重新整理了药柜,将那些清热解毒的药材全部移到角落,取出了附子、干姜、肉桂、艾叶、花椒等温药。她按照黑衣人说的思路,开始尝试第一个新方子:附子三钱,干姜两钱,肉桂一钱,配以甘草调和,先煎附子两个时辰去其毒性,再下其他药材。 药熬好了,深褐色的汤液,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辛辣而温厚的香气。 可没有人敢喝。 医馆里还活着的病人,都用一种惊恐而怀疑的眼神看着那碗药。三天前,也是这样的新药方,也是这样的“希望”,结果却是加速了亲人的死亡。他们怕了。 清璃端着药碗,手在微微颤抖。她知道,如果没有病人愿意试药,所有理论都只是空谈。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拿这些濒死之人冒险——她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我来。” 声音从门口传来。 应封走了进来。他肩上披着那件墨色大氅,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很平静。他走到清璃面前,伸出手:“给我吧。” 清璃愣住了:“应封,这药……还不确定……” “所以才要试。”应封接过药碗,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液体,语气平淡,“我是剑修,体质比常人强,对药性的耐受也更好。若这药有问题,我至少能撑到你们找到解法。” 清晏想说什么,可应封已经仰头,将整碗药一饮而尽。 药很烫,很苦,带着附子特有的麻涩感和干姜的辛辣。他面不改色地喝完,将碗放回桌上,然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医馆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应封的脸色开始变化。 起初是正常的红润——那是药力温阳的征兆。可渐渐地,那红变得不正常,像是血液全部涌到了脸上,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 清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拿起银针,想给应封放血减压,可手刚伸过去,就被应封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烫得吓人。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可眼神依旧清明。 又过了半刻钟,应封脸上的潮红开始退去,呼吸渐渐平稳。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清璃:“药性太猛,附子虽久煎,余毒仍存。下次减为两钱,干姜加至三钱,肉桂不变,再加茯苓三钱利水渗湿,导药毒下行。”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清璃看见,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不是热汗,是冷汗。刚才那半个时辰,他承受的痛苦,恐怕远超表面所见。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转身重新配药。 这就是半月试药的开始。 应封成了那个唯一的试药人。 每一次新方子,都是他先喝。每一次剂量调整,都是他以身为尺。每一次药性冲突,都是他以血肉承受。 第二副药,附子减量,加了茯苓。喝下后,应封浑身发冷,像是坠入冰窖,可皮肤却滚烫。那是寒热交争的表现,说明药力在体内与寒毒抗衡,但平衡未稳。 第三副药,加桂枝通阳,减肉桂之燥。喝下后,应封的手臂上出现了细密的红疹——不是瘟疫那种紫黑斑块,而是正常的药疹,说明药力开始透达体表。 第四副,第五副,第六副…… 每一次喝药,都是一场折磨。有时是剧痛,有时是奇痒,有时是忽冷忽热,有时是意识模糊。可应封从未抱怨过一句。他只是安静地喝药,安静地感受药力在体内的走向,然后冷静地指出问题: “附子余毒仍存,加生姜同煎解毒。” “桂枝过燥,换为细辛,量减半。” “茯苓利水太过,伤及肾阳,改车前子。” 他的语言越来越简练,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肩头的旧伤在药力反复冲击下,时好时坏,可他从未要求停药。 清璃看着他一天天消瘦,看着他承受那些难以想象的痛苦,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放弃。可应封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 “继续。” 第七天,应封喝下第十四副药后,终于吐出一口黑血。 血是暗红色的,黏稠,带着冰碴——和那些瘟疫后期病人咳出的血一模一样。可吐完之后,他的脸色反而好转了些,呼吸也通畅了许多。 “寒毒外排。”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平静,“药方对了方向,但力度不够。附子可加回三钱,但需配以蜂蜜同煎,缓其毒性。再加黄芪补气,助药力托毒外出。” 清璃红着眼眶点头,转身去配药。 那一刻,医馆里所有还活着的病人,看着应封的眼神,都变了。 从怀疑,到惊讶,到……敬佩。 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用命,为他们试出一条生路。 …… 第十天,新药方终于初见成效。 这次试药的不是应封,而是那个最早吃了黑衣人干粮的孩子——他叫小石头,父母都已死于瘟疫,只剩他一个。他的症状停留在中期,红疹未转紫黑,但高烧不退,骨痛难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璃按照应封试出的最终方子熬了药:附子三钱与蜂蜜同煎,干姜三钱,细辛半钱,黄芪五钱,车前子三钱,甘草两钱调和。 药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汤色呈深琥珀色,散发出温厚而不燥烈的香气。 小石头很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然后,他开始发汗。 不是虚汗,而是那种通透的、带着微腥气的汗。汗水浸湿了衣衫,皮肤下的红疹在汗水中渐渐变淡。烧在半个时辰内退了,骨痛也减轻了大半。 最神奇的是,他手臂上那些红疹,没有变成紫黑色斑块,而是慢慢平复,颜色从暗红转为淡粉,最后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不疼了……”小石头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清璃,“姐姐,药……有用。” 清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抱住小石头,肩膀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半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好转。 没有反复,没有恶化,没有加速死亡。 是真的,好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白狮镇。 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等死的人,那些对医馆充满怀疑甚至怨恨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看着小石头一天天康复,看着那孩子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看着他在医馆里帮忙捣药、递东西,像个正常孩子一样。 希望,重新燃起。 这一次,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质疑。病人们排着队,安静地等待发药。他们接过药碗时,会先看向应封——那个坐在角落调息、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应封很少说话。 他只是每天继续试药——不是试新方,而是试不同体质、不同病情的剂量调整。老人减附子,孩童减细辛,妇人加当归……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以自己的身体为试验场,为每一个人找到最合适的药量。 清璃负责熬药、发药、观察病情。 清晏则开始尝试以青岳之力配合药效。 她不再强行净化,而是如黑衣人所说,以力为引,以气为桥。针灸时,她将微弱的青岳之力注入银针,不是去攻击寒毒,而是温润地疏导经络,让药力能更顺畅地抵达病灶。 她的手法越来越娴熟,对力量的掌控也越来越精微。玄青色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像呼吸般自然。 …… 第十五天,白狮镇的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 近七成的病人开始好转,剩下的也停止了恶化。医馆里不再有新的死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康复者开始帮忙——熬药,打扫,照顾更重的病人。 钟楼的封印青光,似乎也比之前更明亮了些。 而清晏,在这一天傍晚,迎来了她的突破。 那天她正在为一个老人针灸。老人是镇上最年长的木匠,瘟疫爆发后一直硬撑着,直到三天前才倒下。他的病情最重,寒毒已深入五脏,药效来得极慢。 清晏为他施针,取穴大椎、命门、关元。银针刺入时,她能感觉到老人体内那股顽固的、几乎要将生机彻底冻结的寒意。 她没有急。 只是静静地感受,让青岳之力顺着银针缓缓流入。不是去融化寒冰,而是像春日暖阳般,一点一点地,温柔地,渗透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她看见老人体内,寒毒如黑色的藤蔓,缠绕在五脏六腑之间,吸食着生机。可在那黑色之下,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淡金色的光——那是老人本命的阳气,虽被压制,却从未熄灭。 她也看见自己注入的青岳之力,像淡青色的雨露,落在那些黑色藤蔓上。藤蔓没有立刻枯萎,而是……松动了些许。仿佛那雨露不是毒药,而是甘霖,唤醒了藤蔓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 是什么? 她顺着感知深入。 更深,更深。 越过寒毒的表象,越过生死的界限,越过个体生命的范畴—— 她“看见”了白狮镇的地脉。 看见百年前邪修设阵时留下的创伤,看见毒气从地脉裂隙中渗出,看见那些被毒死的生灵怨念缠绕不散,也看见……青岳真君当年留下的封印青光,如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护住了地脉最核心的生机。 封印不是完美的。 它有漏洞,有磨损,有被时间侵蚀的痕迹。 所以毒气会外泄,所以瘟疫会爆发。 可是—— 清晏忽然明白了。 青岳护世真君,护的从来不是“完美”。 护的,是“平衡”。 是生机与死亡之间的平衡,是净化与留存之间的平衡,是守护与放任之间的平衡。 就像她这半个月所做的一切。 没有强行净化,而是以药疏导。 没有斩杀寒毒,而是温阳托毒。 没有追求“根治”,而是先求“共存”。 先共存,再转化。 先接纳,再超越。 这才是……护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一刻,清晏体内的青岳之力,骤然沸腾! 不是爆发,不是失控,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的升华! 玄青色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不再时隐时现,而是彻底固化——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璀璨如熔金,却又沉静如深潭! 不是竖瞳,只是颜色的彻底转变。 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眼前的老者,而是整座白狮镇的地脉网络,是那些流转的封印青光,是生机与死亡交织的平衡之网! 而她,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不是主宰,不是操控。 而是……守护者。 以玉骑士之名,以青岳传承之责,守护这张网的完整,守护这份平衡的持续。 “我以玉骑士之名——”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共鸣的韵律,“承青岳之志,护此间平衡,守此世安宁。”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虚空,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持剑的青色甲胄身影。 而是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庄严的存在—— 长发垂落如瀑,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清细节,可那双眼睛,是与清晏此刻一模一样的暗金色。虚影身着青岳真君的法袍,袍上绣着山河云雷,手中没有剑,只托着一枚青色的莲花印。 莲花印缓缓旋转,洒下点点青光。 青光落入医馆,融入那些还在康复的病人体内。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治愈一切的神迹。 只是……平衡。 那些人体内残存的寒毒,在青光中不再狂暴,不再试图侵蚀生机,而是缓缓沉淀,化作无害的“阴”,与体内的“阳”达成微妙的共存。而他们的生机,则在平衡中自然恢复,虽然缓慢,却坚实。 老人睁开眼睛。 他看着清晏,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道庄严的虚影,嘴唇颤抖着,缓缓吐出两个字: “真君……” 清晏收回银针,虚影缓缓消散。 瞳孔的暗金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回玄青。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站起身,看向医馆里的众人。 所有人都望着她,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有茫然,也有……希望。 清璃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姐妹俩相视一笑。 半个月的煎熬,半个月的试药,半个月的死亡与重生—— 终于,换来了这条生路。 也换来了,一位真正的青岳护世真君的诞生。 …… 窗外,雪停了。 铅灰色的天幕,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了久违的、淡金色的阳光。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永冬之地,终于迎来了第一缕,破晓的光。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殿中棋语 神界深处,悬空山峦之间,有一座不显于世的云殿。 他们几个也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新地方玩。 殿无砖瓦,无梁柱,完全由流动的云气凝成实质构筑而成。殿内无灯,却有永恒柔和的明光自四面八方漫溢而来,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却不刺眼。地面铺着青玉般的晶石,光洁如镜,倒映着缓缓流转的云纹。 殿中央,一方墨玉棋盘悬浮于空。 棋盘两侧,对坐着两人。 左侧那人身形颀长,着一袭素色广袖长袍,袍上无绣无纹,唯有袖口处隐约流转着细密的银芒,如同凝结的时光碎屑。他执白子,指尖莹润,落子时无声无息,棋子落在棋盘上却仿佛敲在时间的弦上,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却能让周围云气微微凝滞的涟漪。 时云。 右侧那人姿态闲散,半倚在云气凝成的软榻上。他穿着深色常服,腰间松松系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细绳,绳上挂着几枚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骨铃。此刻骨铃静默,他手中捻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目光落在棋盘上,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朱玄。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成胶着之势。 白子布局精妙,每一落都似预判了后续十步的变化,棋路绵密如织网,悄无声息地封锁着黑子的所有出路。黑子却刁钻诡谲,往往在看似绝境处奇兵突起,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撕开防线,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亡者锐气。 “你这‘时之网’,”朱玄终于落子,黑子“啪”地一声轻响,点在白子包围圈一个极细微的缝隙处,“织得再密,时间久了,总会自己生出裂痕。” 时云神色不变,指尖白子随之落下,正正封住那处缝隙:“裂痕生于懈怠。若时时拂拭,何来缝隙?” “拂拭?”朱玄轻笑,又落一子,这次棋子落在棋盘边缘,看似无关紧要,“拂拭本身,就是消耗。时间这东西,你比我懂——它最公平,也最无情。任你如何拂拭,该来的磨损,一点都不会少。” 话音未落,那枚落在边缘的黑子忽然微微一亮。 棋盘之上,原本被白子牢牢锁死的另一处黑子集群,骤然“活”了过来!几枚看似孤立的黑子同时泛起幽光,气脉贯通,竟在不可能处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时云执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抬眸看向朱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亡者苏生’?你何时将这手融入了棋道?” “闲着无聊瞎琢磨的。”朱玄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毕竟咱们那宝贝小徒弟不在,没人折腾,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提起“徒弟”,时云眼中那丝讶异化为了然,随即又泛起些许无奈。他摇了摇头,正要落子回应这招“亡者苏生”,动作却忽然停住。 不仅是他。 朱玄倚在软榻上的身子,也缓缓坐直了。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殿门方向。 殿内永恒柔和的光,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微暗了一瞬。 不是变暗,而是某种更沉、更凝实的存在降临,自然而然地将部分光线“吸纳”了过去。 云气凝成的殿门无声洞开。 一道身影踏了进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势外放,甚至没有脚步声。可当他踏入殿内的刹那,整个云殿都仿佛“沉”了一分。不是重量,是一种存在感上的“沉降”,像是飘浮的云骤然触及了大地之核。 来人依旧戴着那顶压低的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身上还是那身毫无纹饰的黑色粗麻长袍,袍角甚至沾着些许未化的雪沫——神界本“无”雪,这雪沫,来自人间。 他就站在那里,斗笠微抬,黑纱后的目光扫过殿内,扫过那方悬浮的棋盘,最后落在对坐的两人身上。 然后,开口。 声音平静,低沉,带着一种久别归来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时云,朱玄,本座回来了。” 朱玄最先反应过来。 他手里那枚黑子“嗒”一声丢回棋罐,整个人从软榻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到近乎浮夸的笑容:“哟!我们英明神武、威风凛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明渡主终于舍得回窝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时云也缓缓起身,素色袍袖轻拂,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归位,动作从容优雅。他看向黑衣人,微微颔首,语气温润如常:“此行可还顺利?” “嗯。”火独明——或者说,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淡淡应了一声,走向棋盘旁另一张空置的云榻,拂衣坐下。坐下时,袍角带起的微风,将朱玄刚丢回去的那枚黑子又吹得在棋罐里滚了半圈。 朱玄凑过来,也重新坐下,眼睛盯着火独明斗笠下的黑纱,像是想穿透那层障碍看到什么:“我说火独明,你这趟下去,动静不小啊。白狮镇那地方……啧,连‘青岳’都惊动了。你插手了?” “路过。”火独明言简意赅。 “路过?”朱玄挑眉,满脸写着“信你才有鬼”,“路过就顺手点拨了一下人家刚觉醒的小玉骑士?还留了干粮?还教了温阳托毒的思路?你这路过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时云也看了过来,目光沉静中带着询问。 火独明沉默了片刻。 殿内云气缓缓流动,光影在他黑色的衣袍上明灭。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小徒弟羡曈……还好么?” 这话问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朱玄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他靠在云榻上,叹了口气:“一开始啊,天天窝在她那死气沉沉的偏殿里不出来。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像霜打的茄子——哦,这话不对,茄子哪有她蔫得厉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清晏那姑娘,就是她嘛,倒是时常去看她。陪着说话,拉着散步,有时候还硬拽她去看那些浮空山、流光瀑、红白梅花……劝了好久,才慢慢好了些。” “后来呢?”火独明问,声音依旧平静。 “后来?”朱玄耸耸肩,“后来就被那几个人——卿九渊,秦鹤,还有那个广府话小子洛停云——带着带着,也给带得……嗯,活泼起来了。具体怎么活泼的,我们离得远,也没细看。反正现在应该不至于再窝在殿里发霉了。” 时云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认真:“独明,你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她?” 火独明没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斗笠的边缘,却又在触及前停住。黑纱微微晃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我要是不回去看她,我还回来干嘛?”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这还用问”的意味。 朱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腰间那串骨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铃声清脆空灵,与这云殿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洽。 “听听!听听!”朱玄指着火独明,对时云笑道,“咱们火独明这话说的!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徒弟!那我们这两个‘风神俊朗、英俊潇洒的翩翩美公子’算什么?啊?算什么?” 他把“风神俊朗、英俊潇洒、翩翩美公子”几个字咬得格外夸张,还故意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衣襟,摆出一副顾影自怜的姿态。 时云无奈地摇头,唇角却微微弯起。 火独明:“……” 黑纱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一种混合了嫌弃、无奈和“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也是够自恋的。” 朱玄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骨铃响成一片。 时云也莞尔,重新在棋盘旁坐下,指尖拂过墨玉棋盘光滑的表面:“既然回来了,下一局?许久未与你对弈了。” 火独明没说话,只是抬手,从棋罐中捻起一枚黑子。 棋子在他指尖转了半圈,然后,“嗒”一声,落在了天元位。 开局天元。 狂妄,霸道,不留余地。 一如他这个人。 朱玄“哇哦”一声,眼睛亮了,立刻凑到棋盘边观战。时云则神色不变,执白子,稳稳落在星位。 棋局再开。 只是这一次,对坐的两人之间,流动的不仅仅是棋路与时光。 还有那份深藏的、从未言明,却始终存在的—— 师徒之缘,护犊之心。 殿外,云海翻涌,神光流转变幻。 …… 而殿内,棋子落盘的轻响,骨铃偶尔的叮咚,还有那几句不着调的调侃,混杂在一起,竟织成了一种奇异而温暖的宁静。 仿佛无论外界风雨如何,无论岁月几度变迁。 …… 这里,总有三个人对坐。 总有一局未终的棋。 总有一份不必言说的牵挂。 在等着那个让他们共同骄傲、也共同头疼的—— 小徒弟。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雪引 重华宫的清晨,是被强行打破的宁静。 寅时三刻,天光还沉在铅灰色的云层深处,只勉强透出一点朦朦的灰白。殿内明珠的光已经调至最暗,暖帐低垂,炭火余温未散,正是最适合沉眠的时辰。 “起——床——了——” 洛停云的广府话拖得又长又亮,像一把锋利的铲子,蛮横地撬开了清晨的宁静。他手里还提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铜锣,“咣”地敲了一记,声音在殿内石壁间撞出嗡嗡回响。 床榻上,茈藐色的被褥团成一团,底下的人连头都没露出来,只伸出一只手,胡乱挥了挥,闷声闷气地骂: “滚!” 凤筱就这样的时辰里,被人从锦褥深处“架”出来的。 是真的架——左右各一人,秦鹤握着她左臂,洛停云托着她右肘,两人动作不算粗鲁,可力道稳当得不容挣脱。凤筱整个人还陷在睡意的泥沼里,脚不沾地,鹅黄色寝衣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头还印着枕席的压痕。 “天还蒙蒙亮,起什么起?!”她炸毛了,头顶那对白色的狐狸耳朵“噗”地冒出来,耳尖绒毛根根直立,赤瞳半睁不睁,里头盛满了被惊扰清梦的暴怒。 “宿主,大早上的你嚷嚷什么呢?”系统小纤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荧光水母舒展着淡蓝色的触须,“才寅时三刻,确实有点早哈……” “冬天,”凤筱咬牙切齿,试图挣脱钳制,却发现这两人纹丝不动,“是一个愈发想sleep的季节!” “凤筱姑娘,主子有令,今日需早起。”秦鹤声音温和,手下却一点没松,“神界今日有‘流霞朝会’,悬空山浮岛之间有虹桥铺路,霞光为毯,一年只此一次。” 洛停云在一旁猛点头,广府话都急出来了:“系啊系啊!好靓嘅!错过要等明年!” “赶不上就不看!”红黑挑染的长发乱糟糟披了满肩,头顶那对白色狐耳因为炸毛而竖得笔直,耳尖绒毛都在颤。 她赤瞳半眯,里头全是没睡醒的戾气,配上那张因为起床气而阴沉的脸,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凶兽。 凤筱还想挣扎,可秦鹤已经示意候在一旁的谷雨上前。温水、青盐、软巾、漱盂……一套洗漱流程不由分说地展开。她像个人偶般被摆布,闭着眼,嘴里含糊地咒骂着什么,狐狸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又被侍女小心地用梳子理顺。 洗漱是在半梦半醒间完成的。冷水拍在脸上时她一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些,可眼睛依旧干涩发疼——昨晚跟小纤打游戏破防,不服气的玩到了后半夜,确实熬得狠了。 等被“收拾”完毕,套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金色劲装,束起高马尾时,凤筱已经放弃了抵抗。她蔫头耷脑地跟着秦鹤和洛停云走出重华宫,赤瞳里还残留着未醒的惺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 雪停了。 但神界的“雪”与人间不同,是凝练的灵气结晶,细碎如盐,落地即化,不留痕迹。晨光从云层裂隙间漏下,照在悬空山峦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远处,果然有虹桥从一座山峰延伸向另一座,七色流光在桥面缓缓流淌,美得不真实。 可凤筱没心思看。 她一直眨眼,频繁地揉眼睛。起初只是轻微的干涩感,像进了沙子,可越揉越不对劲——视野开始模糊,虹桥的流光晕开成一片斑斓的色块,山峦的轮廓也开始扭曲。 “怎么了?”卿九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今日难得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银灰色大氅,长发依旧束得一丝不苟。见凤筱不停地揉眼,眉头微蹙,走到她面前。 “可能是我昨晚熬得太晚,”凤筱放下手,赤瞳里泛起淡淡的血丝,“眼睛干涩吧。” 昨晚她确实没睡好。不知为何,从子时开始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呼唤——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牵引,像血脉里的共鸣,又像记忆深处的回响。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卿九渊看了她片刻,没再多问,只从袖中取出一条素白的丝带。 带子很软,是上好的天蚕丝织成,没有任何纹饰。他走到凤筱身后,抬手,将丝带轻轻蒙在她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松紧适中的结。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柔和的白色朦胧。 “先用这个蒙着吧。”卿九渊的声音很近,带着他特有的清冷气息,“路上雪光太盛,怕你一直盯着看,眼睛会真的不舒服。” 凤筱怔了怔。 丝带遮住了视线,却意外地缓解了那种干涩刺痛感。温凉的布料贴在眼皮上,隔绝了刺目的光,也隔绝了那些扭曲晕眩的视野。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行人踏上了虹桥。 秦鹤在前引路,洛停云好奇地左顾右盼,不时发出惊叹。卿九渊走在凤筱身侧,偶尔在她脚步微顿时,不着痕迹地扶一下。 而凤筱,蒙着眼,握着青筠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杖身温润,很少用,此刻却成了探路的依仗。杖尖点地,触感从坚实的虹桥玉砖,变成松软的灵气雪,又变成某种更虚浮的、像踩在云上的感觉。 她走得很慢,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青筠杖传回的触感里,似乎夹杂着某种……呼唤。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纯粹的、方向性的牵引。像指南针指向磁极,像铁屑被磁石吸引,像深海的鱼群遵循着古老的血脉导航。 杖尖不由自主地,朝着某个方向偏移。 她的脚步,也随之加快。 “凤筱姑娘?”秦鹤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唤了一声。 凤筱没听见。 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牵引力中。丝带蒙眼,反而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风拂过脸颊的凉意,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方向,脚下地面细微的起伏变化,还有……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牵引。 她越走越快。 起初只是步伐加快,后来几乎是小跑。青筠杖在身前疾点,杖身泛起淡淡的青光,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笙笙!”卿九渊的声音里带上了警觉,他快步跟上,想拉住她,可凤筱的身法极快,在虹桥上几个轻盈的转折,竟将他甩开几步。 “前面是悬空崖!没有路了!”洛停云急得大喊。 可凤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冲出了虹桥尽头。 脚下骤然一空——不是坠落,而是踏入了某种悬浮的力场。灵气凝成的“雪”在这里更加密集,像一片纯白的雾海,遮蔽了一切视野。丝带下的世界,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而那股牵引力,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像一根无形的线,拴在她的心口,另一端没入雾海深处,用力拉扯! 凤筱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冲。 青筠杖在雾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杖尖所指之处,雾气自动分开一条小径。她跑得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赤瞳在丝带后灼灼发亮—— 突然! 牵引力骤停。 像绷紧的弦骤然松弛。 凤筱的脚步也随之顿住。 她站在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雾海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丝带蒙着眼,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告诉她——前面,有人。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能闻到一种极淡的、像是焚烧过的檀木混着雪后松针的气息。 而那个人,就站在她前方十步处。 红衣如血,黑发如夜,在漫天风雪里静立如塑。 凤筱停下脚步,喘着气,赤瞳隔着白色丝带,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红衣人动了。 他缓步走过来,雪地在他脚下无声凹陷。他走得很慢,可十步距离,眨眼便至。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凤筱系着发带的手腕。 不是抓住,是“握”。 触感冰凉。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握的位置,恰是她右手手腕——那里,系着一条发带。 天蓝色的绸缎,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缎面上印着几朵粉嫩的桃花,花瓣舒展,像是刚刚在春风里绽开。 那是醉春风伞面同款的花纹,是她闲时自己做的发带,平日里很少戴,今早侍女随手给她系上的。 而此刻,那只温热的手,就轻轻握在发带系结的位置。 拇指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那朵桃花刺绣。 凤筱浑身一僵。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谁”,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近,就在面前。 低沉,舒缓,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熟稔到骨子里的笑意,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深藏的温柔: “小羡曈,几月未见,依旧如此。” 羡曈。 不是“凤筱”,不是“笙笙”,是“羡曈”。 这个只有那三个人会叫的小字——火独明,时云,朱玄。她那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疯起来能把天捅个窟窿、正经起来又能让诸神退避的师父。 两个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插进记忆最深处的锁孔! “咔嚓——” 尘封的、模糊的、被系统封印了太久的画面,轰然炸开! ——有人看着她,教她写这两个字:“羡,慕也。曈,日初出貌。愿你眼中永远有慕光之色,如朝阳初升。” ——有人撑着天蓝色的油纸伞,伞面桃花纷飞,在雨中对她说…… 说什么呢?好像忘了。 师父。 火独明。 凤筱猛地抽手! 动作快得像触电,可那只手却比她更快——在她抽离的瞬间,五指微松,却又在最后一刻,轻轻勾住了发带的尾梢。 可那只手像是长在了她腕上,纹丝不动。她抬起头,隔着白色丝带“瞪”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独明——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像是撞在了凤筱心上,让她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又冷了下去。她感觉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触到了她眼前的白色丝带。 丝滑的绸缎从指间滑过,带起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那只手抬起,落在了她蒙眼的白色丝带上。 动作很轻,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触及丝带边缘,轻轻一挑—— 丝带滑落。 眼前骤然明亮。 光,瞬间涌入。 …… 纯白的雾海,流转的灵气光点,远处若隐若现的悬空山轮廓……还有,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凤筱的呼吸,停住了。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雾海无声翻涌,灵气凝结的细雪在他们身周缓缓飘落,像一场寂静的、永恒的花雨。 而花雨中央,那人静静立着。 不是神界永昼那种均匀柔和的光,而是雪原反射的、刺目到几乎让人流泪的强光。凤筱下意识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然后,她看见了。 漫天风雪里,红衣猎猎如火。 乌黑的长发未束,如瀑般披散肩头,发梢垂落腰际,在灵光中流淌着墨色的光泽。几缕碎发拂过脸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清俊——眉眼狭长,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绯,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惹眼的,是那一身红衣。 不是正红,不是朱红,而是一种沉郁的、像陈年葡萄酒般的暗红。衣料是极好的云锦,宽袖长袍,领口袖边用金线绣着极简的流云纹。腰间松松系着同色腰带,垂下两条长长的、绣着暗金色符文的飘带。 红衣在纯白的雾海里,灼目得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又像……雪地里唯一盛放的花。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捏着刚从凤筱眼前摘下的白色丝带。暗红色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摩挲桃花发带的触感。 然后,他抬眼。 目光,落在凤筱脸上。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雾海的纯白,倒映着灵光的流彩,也倒映着凤筱此刻怔忡、震惊、茫然、以及某种深埋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的表情。 四目相对。 寂静无声。 只有雪落,雾涌,心跳如擂鼓。 许久。 火独明轻轻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到眼角眉梢,将他整张脸都染上一种鲜活生动的光彩。他上前一步,抬手—— 不是揉她脑袋,不是揉她耳朵。 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去她肩头落下的一片灵气雪晶。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怎么,不认得师父了?” 凤筱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眼眶发热,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气他当初不告而别?是怨他这么久杳无音讯?还是……只是单纯地,太想他了? 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句带着鼻音、咬牙切齿的: “……混蛋师父。” 火独明笑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握手腕,而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依旧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嗯,”他应得坦然,“混蛋师父回来了。” 话音落下,雾海深处,忽然传来两声清咳。 …… “咳咳。” “哎呀!这雪真大,雾真浓,什么都看不见啊——” 朱玄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紧接着,他和时云的身影从雾气里缓缓浮现。时云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神色温润;朱玄则穿着深色常服,腰间骨铃轻响,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 两人走到火独明身侧,一左一右站定。 然后,六道目光,齐齐落在凤筱身上。 有欣慰,有调侃,有温柔,有期待。 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从未改变过的—— 师徒之情。 凤筱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在她生命里留下最深烙印的人,看着这片纯白的、仿佛与世隔绝的雾海。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赤瞳里的所有情绪,都沉淀成一种明亮而坚定的光。 她扯下腕上那条天蓝色的桃花发带,握在手里,然后,抬起手—— 将发带,系在了火独明垂在胸前一缕乌发上。 动作有些笨拙,可系得很紧。 天蓝色的绸缎,粉嫩的桃花,在暗红色的衣袍和乌黑的发间,格外醒目。 …… “系上了,”她看着火独明,一字一句地说,“就别想再‘死’了。” 火独明怔了怔。 随即,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缕系着发带的头发,又抬头,看向凤筱。 然后,他笑了。 不是唇角微弯的笑,不是眼中含笑的淡笑。 而是真正开怀的、眼底眉梢都染上暖意的、如同冰消雪融、春回大地般的—— 大笑。 笑声在雾海里回荡,惊起远处悬空山峦间栖息的灵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朱玄也跟着笑,骨铃叮当作响。时云摇头失笑,眼中却满是柔和。 而凤筱,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 看着这片纯白世界里,唯一鲜艳的红色。 看着她的师父。 看着这场跨越了时间、空间、甚至世界的—— 重逢。 …… 雪还在落。 雾还在涌。 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比如那条天蓝色的桃花发带。 比如那句“混蛋师父”。 比如这份失而复得的、从未真正断绝的—— 缘。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糖与眠 那声“混蛋师父”之后,世界安静了一瞬。 雾海翻涌无声,灵气雪晶簌簌飘落,落在凤筱肩头,落在火独明暗红的衣襟上,落在一旁时云素白的袖口,也落在朱玄腰间轻晃的骨铃上。桃花发带系着的乌发在风里微扬,天蓝的绸缎衬着暗红,像雪地里一捧倔强的春色。 凤筱站在那里,维持着系发带的姿势,指尖还捻着绸缎的尾梢。赤瞳直直盯着火独明,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是久别重逢的冲击,是数月孤寂的委屈,是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疑问,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松懈。 可松懈之后,是更深、更尖锐的痛。 眼睛先开始抗议。 熬夜后的干涩刺痛,在情绪剧烈波动的催化下,骤然升级成一种灼烧般的剧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眼球,像有滚烫的砂砾在眼眶里摩擦。她猛地闭上眼,可闭眼的动作牵扯到更深层的神经,痛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顺着视神经一路窜向太阳穴,炸开成一片尖锐的嗡鸣! “呃……”她闷哼一声,手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渗出。 不是泪。 起初只是湿润,可很快,那湿润里带上了黏腻的触感,和铁锈般的腥气。 凤筱僵住了。 她缓缓松开手,低头看向掌心。 白皙的掌心里,晕开一小摊刺目的红。 不是鲜血喷涌的鲜红,而是更深、更暗的绛红色,像陈年的葡萄酒,又像……凋零的海棠花瓣。液体还带着体温,在她掌心微微荡漾,映着雾海的白和灵光的彩,妖异而凄艳。 她怔怔地看着那摊血,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直到第二滴。 第三滴。 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然后“嗒”一声,滴落在脚下的灵气雪地上。 纯白的雪晶,被染上一点暗红。 像雪地红梅初绽。 可这不是梅,是血。 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血。 凤筱终于明白了。 可她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是缓缓抬起头,赤瞳——此刻已经盈满了暗红色的血泪——看向眼前的三人。 看向她的师父们。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 想笑,可嘴角刚扬起,更多的血就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淌成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真难看。”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血沫翻涌的含糊,“哭都哭得……这么难看。” 话音未落,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虚弱,是某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和疼痛,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眼前开始发黑,雾海的白、灵光的彩、师父们的面容,都在旋转、模糊、褪色…… …… “诶!别哭啊!” 朱玄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他脸上那副看热闹的表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慌乱和心疼。他手忙脚乱地在袖袋里摸索,掏了半天,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糖块。 糖是琥珀色的,透过半透明的油纸能看到里头嵌着细碎的果仁。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将糖递到凤筱唇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在哄一个摔疼了的孩子: “给你糖吃,好不好?这样说不定会甜一点……吃了糖,眼睛就不疼了,血也不流了,啊?”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颗糖,举在凤筱沾血的唇边,在纯白的雾海里,像一颗小小的、笨拙的太阳。 凤筱看着那颗糖,看着朱玄眼里毫不作伪的焦急,看着这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师父,此刻手忙脚乱得像天要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涌上的,又是一股腥甜。 “咳……咳咳……” 她猛地咳起来,每咳一声,眼眶里就涌出更多的血。血混着破碎的气息,溅在朱玄手背上,温热黏腻。 朱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糖块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时云走到凤筱身侧,没有去接那颗糖,而是直接伸手,将凤筱轻轻揽进了怀里。 动作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素白的广袖展开,像羽翼般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隔绝了雾海的寒气,也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他的怀抱有股清冽的气息,像初雪融化的山泉,像晨光穿透古寺的钟声,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时光沉淀般的宁静。 “我们这不都回来了嘛?”时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轻轻叩在她混乱的心跳上,“不要那么丧了,开心点……”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是安慰的拍抚,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带着时之力波动的轻触。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将她体内狂乱翻涌的时间流速稍稍拉缓,将那尖锐的痛感稍稍推远。 凤筱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和轻拍中,一点点软了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额头抵着时云的肩,沾血的脸颊埋在他素白的衣料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暗红。可她没动,只是任由自己靠着,任由那股清冽的气息包裹住她,任由眼眶里的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流着流着,那血里,终于混进了别的液体。 透明的,温热的,咸的。 泪。 压抑了太久的、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眼泪,混着血,一起涌了出来。 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泪,可很快,肩膀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那呜咽起初很轻,后来渐渐变大,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变成再也抑制不住的、近乎崩溃的嚎啕—— “为、为什么……才回来……” “我……我等了好久……” “好疼……” “师父……混蛋师父……你们都……一群狗逼玩意儿!”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血和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难听,全无平日半分桀骜潇洒的模样。 像个走丢了太久、终于被找到的、委屈坏了的孩子。 时云抱着她,任由她把血泪蹭在自己衣上,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他只是一下一下,继续轻拍着她的背,将更温和的时之力注入她体内,护住她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濒临紊乱的心脉。 朱玄举着那颗糖,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默默将糖收回掌心,用力握紧。 火独明一直没动。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 暗红的衣袍在雾海里沉静如血玉,乌发上那条天蓝色的桃花发带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歉疚,有无奈,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看着凤筱哭,看着她泣血,看着她在他两个师弟的安抚下渐渐崩溃又渐渐平复。 然后,他看见,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不哭了,是……没力气了。 长时间的熬夜、心神不宁、眼睛刺痛、情绪剧烈波动,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泣血,早已透支了她本就疲惫的身体。此刻在时云怀里,在那种温和的时之力安抚下,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困倦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的抽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抽噎又变成了模糊的呓语,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只是睡着时,眉头依旧紧蹙,沾血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泪痕。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时云的袖口,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时云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向火独明。 两人目光相接。 无需言语。 时云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凤筱打横抱起——动作极尽小心,像在捧着一尊易碎的琉璃。凤筱在他怀里蜷缩了一下,脸下意识往他胸口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只是偶尔还会在睡梦中抽噎一下。 “累坏了。”时云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叹息,“心神损耗太甚,又强行压抑情绪,加上这眼睛……得好好养一阵。” 火独明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停在时云面前,目光落在凤筱睡着的脸上。看了许久,他伸出手—— 不是去接,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去她眼角一抹未干的血迹。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蝶翼。 然后,他收回手,看向时云,点了点头: “有劳。” 时云没说什么,只是将怀里的凤筱,稳稳地,转交到火独明伸出的臂弯里。 交接的瞬间,凤筱似乎有所感应,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可当她的脸颊贴上火独明暗红衣袍的布料,嗅到那股熟悉的、焚烧檀木混着雪后松针的气息时,紧绷的身体,又缓缓放松下来。 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像只终于回到巢穴的、疲惫的雏鸟。 火独明抱稳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那缕系着桃花发带的乌发,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凤筱的脸颊。 朱玄也凑了过来,他看着凤筱睡着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糖,忽然弯腰,将糖轻轻塞进了凤筱另一只虚握的手心里。 “睡着了也能吃梦里的糖。”他小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个幼稚的祝福,“做个甜一点的梦,小羡曈。” 时云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弯,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雾海随之翻涌,在他们面前分开一条更清晰的路径。路径尽头,隐约可见重华宫飞檐的轮廓,和宫檐下悬挂的、在灵光里静静摇曳的铜铃。 “回去吧。”时云说,“让她好好睡一觉。” 火独明颔首,抱着凤筱,转身走向那条路。 朱玄和时云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 雾海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掩去了所有痕迹,也掩去了那几滴落在雪地上的暗红色血泪。 只有风,还在吹。 吹动火独明暗红的衣袂,吹动时云素白的广袖,吹动朱玄腰间的骨铃,发出清脆空灵、却又莫名安宁的轻响。 也吹动凤筱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琥珀色的糖。 糖纸在风里微微颤抖,折射出一点温暖的光。 …… 像这个漫长冬日里,终于降临的、笨拙而真实的—— 暖意。 而凤筱,在师父的怀里,在熟悉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眉头依旧蹙着,可嘴角,似乎无意识地,微微弯起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仿佛真的,梦到了什么甜的东西。 ……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遗忘之光 “守——!”清晏的厉喝被淹没在灭世的轰鸣与异界的喧嚣中。轩辕剑的金光在倾泻的钢铁洪流与刺目霓虹(Lumaris)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仅仅能勉强护住周身方寸之地。 巨大的“天空碎片”裹挟着异界的冰冷规则与燃烧的残渣,如同陨星雨般轰然砸落! 一块燃烧着诡异蓝焰、边缘锋利如刀的碎片,带着刺耳的尖啸,直直朝着篝火残骸和尚未撤走的宴席砸来! 目标,赫然是那小小身影站立之处! 完了,这是冲我来的! …… “小灵芝!”齐麟目眦欲裂,墨蓝长发被狂暴气流吹得根根倒竖,他不管不顾地就要扑过去,却被一股更强的空间乱流狠狠掀飞! 墨徵银箸脱手,清俊的脸上血色尽褪,指尖灵力疯狂涌动试图构筑屏障,却在触及那异世碎片边缘的规则时瞬间崩解! 卿九渊的“凌淼”重剑发出愤怒的嗡鸣,湮灭黑气暴涨,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洪流中无形的“规则”吞噬! 火独明俊美的脸扭曲,狐狸尾巴般的碎发紧贴冷汗涔涔的额头,手中烈酒坛早已粉碎! 时云手中的规则手册彻底化为飞灰,他僵立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依凭! 朱玄鬼面下的骨铃尖啸已至癫狂,他身影如鬼魅般闪动,试图靠近,却被无数凭空出现的、扭曲的钢筋虚影阻隔! 沈家兄弟灵力合璧的光罩在碎片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蛮横! 那来自异世的洪流带着绝对的、碾压式的规则,让所有他们熟悉的防御和力量都显得苍白可笑! …… 凤筱小小的身影站在风暴中心。 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荒谬和极度疲惫冲刷后的、近乎死寂的冰冷绝望。 早不吹,晚不吹,偏偏等我吃饭的时候来吹!真是有病——!知道的,以为就是发生事故;不知道的,就是以为这狗逼玩意儿变异了呢! 那巨大的碎片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倒映着燃烧的蓝焰和扭曲的钢筋轮廓。 凤筱拼命的在心里鄙视:我也真的醉了,服了!这什么破狗逼玩意儿!一股强烈的、属于她的暴躁和委屈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要冲破那层沉静的冰壳。都打了这么多仗了,骨头缝里都是累!血都还没凉透呢!还嫌我们不够累啊?!吃口肘子招谁惹谁了?!五百万买了个祖宗回来炸天?! …… 这疯狂的吐槽在她脑中炸开的瞬间,赤瞳深处,一点被压抑到极致、属于孩童本能的惊惧和愤怒,如同濒死的火星般骤然亮起! “Dol’ryn! Zal’gur!”(多林! 扎古尔! 无尽轮回/疲惫! 荒诞闹剧/诅咒!) 一声短促、尖锐、带着孩童哭腔般颤音的梦语,不受控制地从她苍白的唇间迸发!这不再是宣告,而是绝望的控诉!控诉这无尽的疲惫(Dol’ryn)和荒诞绝伦的诅咒(Zal’gur)! …… 就在这控诉般的梦语脱口而出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被她咬了一口、掉落在脚边尘土里的肘子尖,沾染的酱汁在混乱的气流中诡异蒸腾,化作几缕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肉香却又混杂着硝烟气息的雾气! 同时,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残烬,被狂暴气流卷起的火星猛地一亮! …… “呼——!” 一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混杂着赤红火星与暗红肉香雾气的屏障,毫无征兆地在凤筱身前尺许之地升腾而起!这屏障并非灵力构筑,它扭曲、波动,带着一种Lun’fyr(伦菲尔,梦之火)般虚幻不定的质感,仿佛是她那声绝望梦语与脚下残留的、属于这场“霸王肘子宴”最后一点人间烟火气共鸣所生! …… “轰——!” 燃烧的异世碎片狠狠撞在这层薄薄的、虚幻的屏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其怪异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油般的“嗤啦”锐响!那碎片上燃烧的诡异蓝焰疯狂舔舐着屏障,试图将其同化、吞噬。 屏障剧烈波动,火星与肉香雾气被急速消耗,边缘不断扭曲崩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碎片携带的恐怖动能和异世规则,依旧透过屏障传递过来,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凤筱小小的胸膛上! “噗!”凤筱如遭重击,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在雪白的衬衫前襟,如同绽开的刺目红梅。 她踉跄后退,赤瞳中的火星瞬间黯淡,那层由绝望梦语和残存烟火气构成的屏障,在异世碎片的碾压下,如同风中残烛,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小徒弟……!”众人肝胆俱裂的嘶吼被淹没在洪流的轰鸣中。清晏的金光、朱玄的骨铃尖啸、墨徵的灵力、所有人的力量都在这一刻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撕开那无处不在的异世规则压制,哪怕只够靠近她一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屏障即将彻底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凤筱染血的唇角,却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也嘲讽到极致的弧度。她赤红色的瞳孔越过那近在咫尺的死亡碎片,死死盯住洪流深处那只漠然的暗金竖瞳。 凤筱心想:呵!用老子的肘子,挡老子的债……她看着那由自己咬过的肘子尖气息构成的、正在破碎的屏障。真是服了……Lun’fyr’vor……(伦菲尔沃,引梦之火/债火)…… …… 这荒诞绝伦的念头闪过,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屏障的光泽彻底黯淡。 然而,那洪流深处的暗金竖瞳,在凤筱喷血、屏障濒临破碎的瞬间,似乎极其细微地……眨动了一下。 “Shalun’e dol’ryn…… zal’gur…… lun’fyr’vor……”(沙仑厄 多林… 扎古尔… 伦菲尔沃……梦境 吞噬/渴望……无尽轮回/疲惫……荒诞闹剧/诅咒……引梦之火/债火……) 那宏大而漠然的梦语低吟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地回应了凤筱的控诉(Dol’ryn, Zal’gur),并点明了那由她绝望和残存烟火引燃的屏障本质——Lun’fyr’vor(引梦之火/债火)。 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她用这顿宴席的“余烬”点燃的微末抵抗,不过是欠下更多“梦境债务”的引子。 碎片,带着毁灭的蓝焰,突破了最后一丝屏障的阻碍,朝着那染血的、小小的身影,无情砸落! ……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至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致命的碎片,裹挟着不属于此世的冰冷与毁灭,距离凤筱染血的胸膛,不足三尺! 清晏的嘶吼卡在喉咙,轩辕剑的金光徒劳地暴涨,却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由两个世界碰撞产生的规则乱流屏障。 ……筱筱! 齐麟目眦尽裂,墨蓝长发根根倒竖,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只能发出无声的咆哮。 墨徵指尖灵力溃散,清俊的脸上只剩一片死灰。 卿九渊的“凌淼”重剑发出悲鸣般的震颤,湮灭之力被彻底压制。 火独明俊美的脸扭曲,狐狸面具早已不知去向。 时云僵立,仿佛规则崩塌后残留的雕塑。 朱玄鬼面下的骨铃尖啸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咽喉,他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骨节嶙峋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家兄弟的灵力光罩如同肥皂泡般破碎。 绝望,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 凤筱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燃烧着诡异蓝焰的碎片边缘。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触及她的皮肤。 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口中浓郁的血腥味,还有那彻骨的、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Dol’ryn)和荒诞感(Zal’gur),让她连最后一丝嘲讽的力气都失去了。 算了……就这样吧……这整的……Ondriss(翁德里斯,梦魇)…… 她近乎认命地闭上了眼。 杀了我吧!让我解脱吧!既然如此,那谁都别想活了,跟我一起下地狱、陪葬吧! 然而! 就在那碎片尖锐冰冷的边缘即将刺破她雪白衬衫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那毁灭性能量灼烧皮肤的千分之一刹那—— 异变,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发生了! ……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的震颤。 那枚燃烧着诡异蓝焰、携带着恐怖动能的异世碎片,在距离凤筱心口不到一寸的地方,毫无征兆地……静止了! 并非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阻挡,更像是……构成它的“存在”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跳跃的蓝焰凝固在半空,如同冰封的鬼火。碎片边缘扭曲的钢筋纹路清晰可见,冰冷而狰狞,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 “Ley’via·重塑!” 紧接着,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凤筱胸前那片被她自己鲜血染红的刺目痕迹——那如同绽开红梅的血渍——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色、淡化!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正将其轻轻抹去! 同时,她那因剧痛而煞白的小脸,血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苍白褪去,甚至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骨骼仿佛被碾碎的沉重感,如同潮水般……凭空消失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刺穿她身体、带来无尽痛苦的冰冷钢筋,其带来的撕裂感和异物感,也在一瞬间……无影无踪!仿佛那致命的重伤从未发生! “呃……”凤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困惑和茫然的气音。她下意识地睁开眼。 “Aesh i’lun!”(吞噬我!梦!) 赤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枚悬停在胸前的、凝固的死亡碎片。她低头,看向自己雪白衬衫的胸口——干干净净,别说血迹,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仿佛刚才那濒死的重伤、那喷涌的鲜血,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Dol’ryn)感虽然还在,但致命的创伤和剧痛,真的……没了? 我……好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刚才那快死的感觉…… 是幻觉? 不对! 血是真的! 痛是真的! 骨头断了的感觉也是真的! ……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曾被钢筋贯穿的位置——皮肤完好,连一点淤青都没有。 What?这是……什么原理?! “Ondriss……i’lun aesh……?”(翁德里斯………梦 吞噬……? 梦魇…… 梦被吞噬……?) 一声带着浓重困惑、如同梦呓般的低语,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溢出。 这不再是控诉,而是面对这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痊愈”,最本能的、带着孩童般茫然的疑问。是梦魇(Ondriss)吞噬了梦(i’lun aesh)?还是……别的什么? 这诡异到极点的静止和痊愈,发生得实在太快、太不合逻辑! 快到连那只洪流深处漠然的暗金竖瞳,似乎都极其明显地收缩了一下!那冰冷的视线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小……小灵芝?”齐麟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颤抖,第一个打破了死寂。他瞪着凤筱完好无损、甚至气色红润的小小身影,又看看那枚悬停的碎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墨徵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凤筱的胸口和那静止的碎片,仿佛要从中看出宇宙的奥秘。 卿九渊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悬浮的凌淼重剑微微颤抖。 火独明张着嘴,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这样也可以行得通?!”的震惊。 时云空洞的眼神第一次聚焦,落在凤筱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惊悚的审视。 朱玄鬼面下的目光锐利如刀,骨铃不再嗡鸣,而是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带着困惑和警惕的共振。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家兄弟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和不解。 …… 这超越规则、逆转生死的“自愈”,比刚才的灭世崩塌,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然而,这诡异的“静止”并未持续太久。 …… “咔……咔嚓……” 那枚悬停的碎片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碎片! “哗啦——!”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那枚燃烧着蓝焰、足以致命的异世碎片,就在凤筱眼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风化的朽木,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了! 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冰冷微光的尘埃,被狂暴的气流瞬间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凤筱虚惊一场,捏了把冷汗:呼……!还好不是什么灾难来临,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们都死了多少回了!呵呵,最好是这样! 只留下凤筱,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消散的尘埃,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懵懂和……肉疼。 凤筱一惊:……白疼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口,一种被戏耍了的荒谬感和后知后觉的委屈涌上来。刚才那一下……可真疼啊!这破玩意儿……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Lumaris……”(遗忘之光啊……) 是呼唤?是疑问?还是对这一刻最后的嘲弄? 无人知晓。 只有那由她意志书写、不断湮灭又重生的“雾痕文”,在这崩塌的世界夹缝中,无声地燃烧。 ……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蝶翼星辉耀九霄,龙枪寂灭定乾坤 凤筱那句“吵死了”,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整个血腥混乱的战场,带来一种诡异的凝滞。镇魂塔顶那暗血色光球的蠕动与嘶嚎,竟真的在这一刻微弱了数分,仿佛那孕育中的邪恶存在,也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远超理解的威胁。 所有目光,惊骇、恐惧、难以置信,尽数聚焦于那手持月麟龙枪、衣袂飘飘的紫衣少女身上。她站在那里,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连那冲天的血光与幽冥鬼气,都在她周身流转的清冷月华与无形威压下,黯然失色。 扶桑的忍者与阴阳师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源自种族掠夺本能的贪婪与疯狂取代。那柄枪!那少女!都是远超他们想象的至宝与“猎物”! …… “哟——!杀了她!夺下那柄神枪!”一名看似头目的扶桑大阴阳师嘶声怒吼,手中蝙蝠扇疯狂挥舞,剩余的鬼鸠舟上,再次倾泻出更多的忍者与式神,如同黑色的潮水,不顾一切地扑向凤筱!各种淬毒的暗器、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符咒、扭曲咆哮的妖怪虚影,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要将她彻底吞噬!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凤筱赤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平静,仿佛在看一群蝼蚁的徒劳挣扎。 她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月麟龙枪。 就在那致命的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振翅之音,悄然响起。 并非来自现实,而是源于凤筱的背后,那一片虚无的空间。 紧接着,一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蝶翼,自她背后缓缓舒展、绽放! 那蝶翼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净的星辉与流转的轮回光晕交织而成,庞大而优雅,边缘闪烁着如梦似幻的七彩光点。翼展舒展间,仿佛撑开了一片独立的星空,将凤筱笼罩其中。蝶翼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生灭、流转,演绎着生命的诞生与寂灭,轮回的开启与终结! ——蝶翼! 这对蝶翼的出现,没有带来狂暴的能量风暴,反而让周围混乱的能量场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它散发着一种超越生死、凌驾法则的至高气息,美丽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灵魂冻结!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扶桑攻击——毒镖、鬼火、式神——在接触到蝶翼自然散发的星辉光晕时,如同投入浩瀚星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分解、同化,成为了蝶翼上流转光点的一部分,反过来增强了其辉光。 “不可能!”扶桑头目发出绝望的尖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凤筱依旧没有看那些攻击,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再次落回镇魂塔顶那加速膨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壳而出的暗血色光球上。那光球中蕴含的邪恶与污秽,让她感到由衷的厌恶。 她轻轻扇动了背后的蝶翼。 没有狂风,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柔和而璀璨的星辉光雨,如同九天银河垂落,洒向整个镇魂塔区域!这光雨看似美丽无害,却蕴含着最本源的净化与秩序之力! 光雨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扶桑式神、妖怪虚影,如同被投入净化熔炉,发出凄厉的惨嚎,形体迅速消融、蒸发!忍者们施展的遁术、毒雾、诅咒,在星辉之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瞬间瓦解!甚至连那些坚韧的鬼鸠舟,被光雨沾染后,船体也开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剥落、消散!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洗礼!是降维打击! …… 扶桑势力的攻势,在这看似轻柔的星辉光雨下,如同脆弱的沙堡,顷刻间土崩瓦解!幸存者们惊恐万状,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宝物,只想拼命逃离这片被星辉笼罩的死亡区域! 然而,凤筱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们。 星辉光雨的主要部分,如同受到指引,汇聚成一道洪流,径直冲刷在那不断搏动的暗血色光球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至极的腐蚀声响起!光球表面那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叠加在一起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浓郁到极致的血煞之气与幽冥鬼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星辉的净化。 但这星辉,源自凤筱的轮回本源与玄天仪的星辰之力,经由蝶翼升华,其本质层次,远非这尚未完全苏醒的“魔神之种”所能抗衡! 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龟裂,裂缝中透出纯净的星辉光芒!那股恐怖的邪恶意志发出了不甘的、绝望的咆哮,挣扎着想要做最后一搏,凝聚剩余的所有力量,试图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 …… 就在这最终关头—— 凤筱终于动了。 她背后的蝶翼轻轻一振,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镇魂塔顶,与那濒临破碎的暗血色光球近在咫尺! 她双手握住了月麟龙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枪身之上,月华般的龙鳞纹路逐一亮起,仿佛一头沉眠的太古月龙真正苏醒!枪尖那点吞噬光线的幽暗急剧收缩,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宇宙奇点!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枪法,只是将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连同蝶翼引动的无尽星辉与轮回意蕴,尽数灌注于枪身之中,然后,对着那挣扎欲爆的光球核心,简简单单,一枪刺出! “寂灭。” 她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的爆发。 只有绝对的静。 龙枪的枪尖,点中了光球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 下一刻,以枪尖接触点为中心,那凝聚了无数邪恶、血气与怨念的暗血色光球,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开始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不是爆炸,不是消散,而是从最微小的粒子结构开始,归于虚无。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逸散出任何能量。 仿佛它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连同光球内部那咆哮的邪恶意志,也在这终极的“寂灭”一击下,戛然而止,彻底烟消云散。 龙枪收回,斜指地面。枪尖的幽暗恢复平静。 凤筱背后的星辉蝶翼缓缓收敛,化作点点流光没入她的体内。 她静立于塔顶,暮山紫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赤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一片死寂的战场,以及那座失去了核心、开始缓缓停止震动、恢复死寂的镇魂塔。 天地间,只剩下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所有的战斗,所有的喧嚣,所有的邪恶,都在她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枪之下,尘埃落定。 …… 火独明不知何时已来到塔下,仰头望着塔顶的徒弟,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杂着了然、欣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早知道这不简单,却也没想到,她已走到了这一步。 朱玄张大的嘴巴终于合上,喃喃道:“看来这小徒弟没白教啊!这么厉害,还真是有我们三个的几分神色了!” 清晏收剑入鞘,看着凤筱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撼与一丝向往。青霄伞在她身侧静静悬浮。 那些侥幸未死的扶桑残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皇城,只怕此生都不敢再踏足这片土地。 凤筱从塔顶轻盈落下,落在火独明身边,月麟龙枪已然消失不见。她脸上恢复了些许“徒弟”应有的神态,眨了眨赤瞳,看向火独明:“师父,搞定了。就是有点费力气。” 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扫了一下房间。 火独明看着她,半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嗯,干得不错。” 他没有多问,就像凤筱从未过多探究他的过去一样。有些秘密,无需言说。 皇城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凤筱知道,拜血神教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那个给皇帝种下魂印的“神秘人”依旧隐藏在暗处。而她自己这身惊世骇俗的力量彻底暴露,恐怕也会引来更多的关注与风波。 …… 她抬头望向依旧深邃的夜空,赤色的瞳孔中,星辉与轮回的光影悄然流转。 前方的路,还很长。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弑庸 时空的乱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掠过,最终如同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定格在魔界权力漩涡最血腥、最黑暗的核心! 地点:魔尊议事大殿。 时间:庸师精心策划、图穷匕见的篡位之日。 ……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魔力失控的焦糊味以及一种名为“背叛”的冰冷铁锈气息。宏伟的黑曜石殿柱上溅满了暗红与幽紫交织的污迹,象征着魔尊无上权柄的、由深渊魔龙骨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此刻却显得无比孤寂与冰冷。 殿内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忠于卿九渊的侍卫和长老的尸体,死状凄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清洗。 大殿中央,唯一站立的两人,形成了极致的对峙。 一方,是身着繁复暗金魔纹祭袍的庸师。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野心与贪婪,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抓着一枚散发着不祥黑红光芒、不断抽取着脚下巨大血魔法阵能量的诡异骨符—— 那正是他篡位的关键,以无数忠诚者的生命和灵魂为祭品,强行攫取魔界本源力量的邪器!他周身涌动着狂暴混乱的魔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而另一方…… 一个身影,格格不入地闯入这血腥炼狱。 她看起来不过孩童身形,却绝非寻常稚子! 一头如瀑长发,从发根处燃烧般炽烈的赤红,诡异地向下渐变为深沉的墨黑,如同凝固的火焰与永夜的交融。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纯净无瑕的白色狐耳,此刻却因极度紧张和愤怒而警惕地竖立着,微微颤动。一身剪裁利落、风格独特的黑白色短裙,在昏暗魔火下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轮廓。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赤色!如同熔化的红宝石,燃烧着桀骜不驯、睥睨一切的火焰!眼型是极致的桃花瓣状,本该流转万种风情,此刻却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滔天的怒火! …… 凤筱的身体!笙笙的躯壳! 但灵魂……已然易主!一个来自异世的、桀骜如风、悍不畏死的灵魂,在穿越的眩晕与剧痛中,甫一睁眼,就直面了这地狱般的景象和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残留的、对眼前这个枯槁老者的无边恨意和恐惧,更能感受到自己灵魂深处那属于穿越者的、绝不甘心就此消亡的求生本能! “服了……” 一声低低的、带着剧烈喘息和极致惊悸的咒骂,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那声音稚嫩,却蕴含着一种与年龄外貌截然不符的狠厉与痞气。 就在庸师枯槁的手指即将完成最后一道激活骨符的咒印,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狞笑,口中念念有词,准备给予脚下血阵最后一击、彻底引爆魔界本源、将卿九渊残留的势力连同王座一起碾碎成齑粉的瞬间! 那小小的身影动了! 快!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没有软弱无助的哭泣! …… 只见她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眼中赤色的火焰猛地爆燃!在强烈的求生欲和这具身体残留的滔天恨意驱使下,她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其狼狈却又无比迅捷的动作,猛地就地一滚! “嗤啦——!” 锋利的黑曜石碎片瞬间划破了她手臂和小腿娇嫩的肌肤,鲜血渗出,染红了黑白色的裙摆。她却恍若未觉! 翻滚的间隙,她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小手,不知从何处——或许是腰间的暗袋,或许是地上某具尸体旁——闪电般地掏出了一把东西! 不是玩具! 是一把寒光四射、刃口带着森然血槽的短柄匕首!样式古朴,柄上缠绕着防滑的黑色皮革,显然并非凡品! 她双手死死握住那对她而言略显沉重的匕首柄,小小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因恐惧和发力而剧烈颤抖着,却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猛地从地上弹起! 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将匕首那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锋刃,笔直地对准了庸师枯瘦的咽喉! …… “老子我现在警告你!” 一声清脆、稚嫩,却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暴戾与不容置疑的咆哮,撕裂了大殿内粘稠的死寂! 凤筱赤色的桃花眼死死锁定庸师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与狠绝!她微微弓着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匕首的尖端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却始终不离庸师要害!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手里的狗逼玩意儿放下!”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滔天的怒火,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向庸师! “否则!”她猛地将匕首向前递进一寸,锋刃几乎要贴上庸师因惊怒而剧烈起伏的喉结皮肤!那双赤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别怪老子手里的匕首不长眼了!” 稚嫩的声音,狠绝的话语,悍不畏死的姿态!这巨大的反差,如同最荒诞的戏剧,让正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庸师,动作猛地一滞!他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暴怒! 一个蝼蚁般的、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东西,竟敢用匕首指着他的咽喉?还敢口出狂言?!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庸师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尖啸,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眼中杀机暴涨!他根本不屑于理会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可笑把戏! 他枯爪般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骨符,反而更加用力地捏紧,口中咒语加速,脚下血阵的光芒瞬间暴涨,狂暴的能量如同即将挣脱牢笼的凶兽! 他分出一丝魔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带着剧毒腐蚀气息的枯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抓向凤筱的头颅! 意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连同她可笑的威胁一起捏碎! “找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庸师分心攻击凤筱、血阵光芒暴涨到极致的瞬间—— 大殿深处,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魔龙王座之后,一道空间涟漪无声荡漾! 一道身影,如同从最深沉的绝望与愤怒中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浮现! ——是卿九渊! 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那身象征着魔尊威严的玄色重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底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躯体。 赤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被鲜血黏在苍白如纸、沾染着血污的脸颊上。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不再是深沉的墨色,而是彻底化为了如同燃烧地狱熔岩般的、纯粹的、暴戾的赤红!那赤红之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刻骨的杀机、以及……一种被至亲背叛、被逼入绝境后的、近乎毁灭一切的疯狂! 眼型虽非桃花,但那赤红的竖瞳因极致的愤怒和力量激发而显现的魔尊特征边缘,却残留着一丝属于桃花眼的、惊心动魄的锐利弧度,此刻更添无尽妖异与煞气! 他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复仇魔神,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手中紧握着一柄通体缠绕着毁灭性黑色魔焰的巨剑——焚寂!剑尖拖曳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刻痕,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出现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大殿中央对峙的全景! 他赤红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瞳孔,瞬间锁定了庸师那枯槁的身影和其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骨符!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烈焰喷涌而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燃烧本源、发动玉石俱焚一击的刹那—— 他的视线,如同被最锋利的冰锥刺中,猛地凝固在了庸师对面那个小小的、双手紧握匕首的身影上! …… “轰——!!” 仿佛亿万道惊雷同时在卿九渊的脑海中炸开!他那双燃烧着毁灭烈焰的赤红竖瞳,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红黑渐变的长发……毛茸茸的白狐耳……黑白色的裙子…… 那是……笙笙?!他视若珍宝、拼死也要护住的妹妹?! 不!不对! 那双眼睛! 那双赤色的、燃烧着桀骜火焰、充满了暴戾、狠绝与疯狂、如同被逼到绝境孤狼般的桃花眼!那眼神里的东西……陌生!太陌生了!那不是笙笙!笙笙的眼神是清澈的、依赖的、带着孩童的天真与温暖的! 可那身体……那气息……分明就是笙笙! 巨大的认知撕裂感如同最狂暴的罡风,瞬间席卷了卿九渊所有的理智!他蓄势待发的焚寂魔焰骤然一滞! 赤红的竖瞳里,毁灭的火焰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惊骇、茫然无措和深入骨髓剧痛的混乱风暴所取代! 就是卿九渊这心神剧震、攻势凝滞的万分之一刹那! …… “嘁!给脸不要脸!”凤筱发出一声带着极致戾气的怒吼!面对那抓来的、带着剧毒腐蚀气息的魔力枯爪,她没有丝毫退缩! 她眼中赤色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一种属于穿越者灵魂深处的、桀骜不驯与绝境反杀的狠劲彻底爆发!虽形不似,但神韵相通:管你神魔仙佛,逼急了老子照捅不误! 她没有试图格挡那足以将她碾碎的魔力枯爪——那根本不可能!她选择了最直接、最疯狂、也最有效的方式——以命搏命!同归于尽! …… 只见她小小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枯爪抓向头颅的致命一击!剧毒的腐蚀气息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几缕红黑渐变的发丝瞬间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 她借着下蹲的冲势,双腿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上弹射而起! 双手紧握的匕首,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求生意志,都凝聚在那一点寒芒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目标——庸师因施法而微微前倾、毫无防备的咽喉!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凤筱如同攀附在巨树上的幼猿,整个身体都挂在了庸师身上。她双手紧握的匕首,锋锐的刃口,精准无比地、深深地、完全没入了庸师枯瘦的脖颈之中!只留下缠绕着黑色皮革的刀柄,暴露在空气中! 温热的、带着浓重魔气的暗红色血液,如同喷泉般,瞬间从匕首与皮肉的缝隙中激射而出!溅了凤筱满头满脸! 浓稠的血浆顺着她赤红的发梢、白皙的脸颊、毛茸茸的白狐耳流淌而下,在她黑白色的裙子上晕开大朵大朵妖异而凄艳的血花! …… 庸师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茫然和无法置信!他浑浊的眼珠凸出,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赤色桃花眼!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枯爪般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枚凝聚了无数生命与野心的诡异骨符,“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 他庞大的、因血阵而狂暴的魔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控、逸散!脚下那光芒暴涨的血阵,如同失去了核心,发出刺耳的哀鸣,光芒迅速黯淡、崩解! “嗬……你……是……谁……”庸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被割裂的气管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中充满了不甘与荒谬。 凤筱赤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庸师迅速涣散的瞳孔,沾满鲜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和狠厉。她猛地将匕首狠狠一拧! “嗤啦——!” 更大的血花喷溅而出! 庸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浊的血泥。 凤筱也被带得一个踉跄,从庸师身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血泊之中。她急促地喘息着,小小的身体因脱力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双手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柄沾满鲜血的匕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赤色的桃花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同受伤的幼兽,充满了野性的防备。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珠从匕首尖端滴落,砸在血泊中发出的、单调而惊心的“嗒……嗒……”声。 …… 以及…… 大殿深处,王座之侧。 卿九渊如同被最恶毒的诅咒石化,僵硬地站在原地。 焚寂魔剑上缠绕的毁灭黑焰早已无声熄灭。他那双因愤怒和力量而显现的赤红竖瞳,此刻却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剧震后的茫然。 他赤红的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血泊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看着她红黑渐变的头发被鲜血浸透。 看着她毛茸茸的白狐耳沾染着刺目的猩红。 看着她黑白色的裙子如同在血池中浸染过。 看着她手中那柄滴血的匕首。 看着她脸上那桀骜、狠厉、如同野火般燃烧的、完全陌生的眼神! …… 那是笙笙的身体…… 可那眼神……那姿态……那悍然弑杀庸师的狠绝……那一声声充满暴戾与江湖气的“老子”…… 这……是谁?! 巨大的荒谬感、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一种比面对庸师背叛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如同无数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卿九渊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赤红的眼眸深处,那毁灭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比魔界永夜更深的……绝望与茫然。 他的笙笙……好像……真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持染血匕首、从地狱血泊中爬出来的、眼神桀骜如孤狼的……陌生灵魂。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水官解厄】月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