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 第777章 诱导性心里建设 想到此处,李承乾端起酒盏,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义府,恰好与对方偷瞄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李义府慌忙低头,说不上慌,却有种怯怯之感。 李承乾笑了笑,这时架上烤羊的炭火也推到众人中间。 热浪跟香气扑面而来。 “李卿。”他扬声道,“过来,坐近些。” 李义府一愣,随即起身,恭恭敬敬地挪到前排,在杜荷身侧坐下。 这让周围大臣都露出异样之色,特别是马周,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李承乾则亲自割下一块羊肋,递给内侍,努了努嘴。 “给李卿送去。”说着环视众人:“方才李卿所言,朕越想越觉得有理。尤其是这‘明定等第’一事,若能妥善施行,于国于民,皆是大善。” 李义府则有些受宠若惊,烤羊的第一口,可是太有讲究了。 而且在场的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说什么也轮不到他。 他起身拒绝,却被李承乾摆手制止。 “坐下说话。”李承乾满脸柔和地看过去,“朕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李卿。” “臣不敢,殿下请讲。” “你说科举取士当明定等第,这主意是好,可朕在想,若真要分等第。” “那这评判之权,该交给谁?由谁来定谁是上等,谁是下等?” 李义府心头一跳,这是问到关键处了。 他略一沉吟,语气谨慎中带着小心。 “臣以为,可于吏部下置考功司,专司此事,以答卷为主,兼参考官评语,再由重臣合议定等。” 二人对话间,这片烤羊肉的众臣,都微微竖起耳朵。 但长孙无忌、刘洎、马周、褚遂良这些老油条,都心中十分清楚。 李唐三代皇帝,干的就是对抗世家这套东西。 而且就李义府说的这套东西,时间一长,肯定会形成一个足以制衡皇权的力量。 他们甚至都觉得,下一秒李承乾会直接用割肉刀给这李义府来个抹脖。 想到此处,几人都下意识往周围挪了挪,怕崩身上血。 “重臣合议。”李承乾点了点头,“哪些重臣?人选又因何而定呢?” 李义府顿时语塞。这话可没法接,得罪人不说。 而且指定某类人,那就有结党之嫌。不过话说到这,要不说又显得有些无能。 影帝版李承乾瞬间上线,眼中露出不悦之色,语气带着责怪。 “李卿,你是顾忌谁不敢说?还是有什么担心?你要知道,这是朕让你说的,你的靠山就是朕,没人能不让你说话!” 演戏这东西,自然需要有配角。本来刻意躲了躲的长孙无忌,眸光微动。 他可是堪称李世民、李承乾父子的最佳拍档,虽不知具体,但也猜到是想拉拢这人。 “李给事中……”长孙无忌轻叹了一声,而后竟站起身,缓步走到李义府身旁,将手中滚烫的羊肉递了过去。 “‘明定等第’确实是个不错建议,但如今朝局纷乱,怕是无人能胜任啊。” 说完顿了顿,目光明显动了一下,转身看向李承乾。 “陛下,如这事非做不可,臣倒觉得颜学士是个不错人选,他家学渊源,颇有威望。” 李义府拿着羊肉,嘴角还带着要感谢的谦卑笑容。 而且长孙无忌是什么人,两次辅佐龙位,他都给自己拿肉,可见这谏言是真说到太子心坎里了。 刚要狂喜,但此时听到这话,内心瞬间被酸怒充斥。 “这……赵……”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间心中情绪更为复杂。 自己提出的方案,如果被采纳,由自己执行,那将来自己就是天下仕林之首。 可现在这长孙无忌,竟提出让颜师古担任。 李承乾看了看长孙无忌,心中暗叹,老舅还是行,绝对演技派。 而且能这么快猜中自己心思。 “唉……”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悦:“赵国公此言差矣,有道是解铃还须系……” 话没说完,长孙无忌便出言打断:“陛下,如孔祭酒还在就好了……” 打断皇帝讲话,自然是大不敬。果然李承乾眼中露出怒色,但很快压制下去。 “孔……您说孔师的话,朕无他话。”说着随意扫了一下香气四溢的烤羊,颇有些意兴阑珊:“好了,朕有些乏了,你们继续吃吧。” 说着直接起身,背着手,快步离开。 群臣则起身,拱手。 “恭送陛下、殿下。” 剩下众人,也都有些意兴阑珊,毕竟烤羊肉在哪儿不是吃。 很快便都散去。 李义府揣着满腹心事回到家中,刚换了身常服。 准备泡个脚,好好休息一下。 同时心中对长孙无忌烦到了极点,不由喃喃自语。 “长孙老狗!等有一天我要得了势,必叫你遭点罪!” 说话时,正好侍女拿着水盆进来,这让他眼中露出一抹杀气。 但很快遮掩下去,声音柔和。 “小吴,你进府有些日子了吧?” 侍女明显愣了一下,而后飞快回道:“回老爷话,三年了。” 李义府眉头微蹙,而后又舒展开来。 “呵呵。”他轻笑一声,“嗯,那你知不知……”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而后下人飞快冲了进来,额上带着细汗,躬身道:“外面来人说,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这让李义府虽城府颇深,但经这般心理诱导下。 还是不由心头猛跳,而后露出狂喜之色。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8章 高阳其人 “快。”李义府直接站起身,语气有些焦急,“取我官服来,我即刻进宫面圣……不,面见殿下。” 夜色初临,宫中灯火渐次亮起。他被引入后面寝殿时。 李承乾正负手立在窗边,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臣李义府,参见殿下。” “起来。”李承乾转过身,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李卿,宴上的话,朕还要接着问。” 李义府躬身垂手,但心脏狂跳了一下。 “陛下请讲。” 李承乾嘴角微弯,但很快掩了下去,取而代之是满满失望之色。 “你今日所说,朕是听进去了,但为何赵国公提起颜师古后,你就不敢毛遂自荐?”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认为朕护不住你?” 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同时转回身去,目光灼灼。 “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些话,如一群绵绵细针,扎在李义府心口。让他这个难受,但让他跟长孙无忌公然对抗,他也确实不敢。 “臣……臣……”说着身体躬得更深,“殿下,臣确实想……想为朝廷效力,但……但唯恐不能服众。” 李承乾明白,这家伙这是要上钩了,走上前拽着他胳膊。 “起身说话。”说着拎着他走到榻边,拍了拍,“来,坐下。” 这让李义府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面色还算平静,屁股微微沾了一点边。 “陛下。”声音带着小心,“臣……臣其实没有太多想法,也并不在乎官职,只是此策若交由他人,恐难贯彻臣之本意,这让臣十分忧心。” 李承乾也坐了下来,声音柔和,眼中满是赞赏。 “嗯,李卿这还像句话。” “而且如今朝中,也只有李家做这些事最为合适。” 这个“合适”自然是指的门第,毕竟千年世家,可就剩他们赵郡李家一门了。这也是他敢提出这个建议,同时对天下仕林魁首有想法的原因。 “殿下,臣从来不敢这么认为,但如殿下、陛下位委以重任,臣愿肝脑涂地!” 李承乾点了点头,鼓励性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李卿这话听着提气。”顿了顿继续道,“那你就先回去吧,明日朝会,朕定会有旨意给你。” 李义府此时已经彻底有点迷糊了,并没想其他。 “臣多谢殿下。” 李义府退出殿门时,脚步都有些发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李承乾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条鱼,算是咬钩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正打算着人去问问苏宁玉那边是否还醒着。 门外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略显为难的通报。 “陛下,高阳公主殿下求见。” 李承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换了往常妹妹来看自己,倒没什么。 但这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加上现在房玄龄病重。 想到此处,揉了揉太阳穴,让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 这时一道明艳的身影已经径直闯了进来。 身材高挑,发丝高盘,五官青春艳丽。一身藕荷色窄袖短襦,配月白长裙,更让人不由眼前一亮。步履间裙摆轻旋,同时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 “太子哥哥好大的架子,见你一面,还要通传。”她扬着下巴,语气似嗔非嗔,“哎呦,现在是不是该叫陛下了?” 李承乾作为大哥,对于弟弟、妹妹们都相对更疼爱一些。但前提是不能触及最高权力争夺,不然绝对是不死不休。 当即让自己语气尽量宠溺,摇头轻笑。 “在自己家里,你愿怎么叫,就怎么叫。”说着指着自己旁边,“这么晚了来见朕,是有事?” 高阳嘟着嘴,她青春艳丽,此时又多了几分孩童般稚气。 “哼,哥就说得好看,来长安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高阳。” “朕这不是太忙了吗?”见她站在那儿不动,再次指着自己旁边,“过来啊?坐下说话。” 高阳这才缓步走了过来,不过依然嘟着嘴,坐下后,语气带着些许委屈。 “哥,你以前给高阳那个雪花膏,现在卖得可贵了。” 李承乾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闹什么幺蛾子就好。 “那有什么,朕让人给你多备些,送你府上去。”他语气轻松,“喜欢什么直接开口,哥还能少了你的?” 高阳非但没露喜色,反而嘴嘟得更高了,眼眶竟微微泛红。 “送什么送,哥你送再多,我也留不住。”她绞着衣带,声音带着埋怨。 “房遗爱那个没出息的,如今他父亲病着,房家上下都盯着那点家产,他手里紧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连父皇给我的那些铺子庄子,收上来的钱帛他都要过问。” 李承乾听到这话,脑袋就炸开了似的,同时有些烦躁。 自己作为穿越者,已经猜到这不省心的玩意大概要做什么了。 当即眉头微挑,语气已带着一丝不悦。 “高阳,你要知道,如今你已经嫁人,虽说你作为公主,但嫁夫从夫,梁国公如今病重,你更应该跟房遗爱一条心!” 高阳听到这话,瞬间站了起身,声音变得有些尖。 “太子哥……你……你怎么跟父皇一样,都这么说。” “要说嫁夫随夫,他就应该养着我,你看我现在,想买些雪花膏,还要进宫找太子哥。” “这种无能的男人,让我怎么随?” 李承乾听到这话,已经不是不悦了,而是有些愤怒。 虽说是政治联姻,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 现在家翁病重,你不想着安慰夫君、同舟共济,还跑来跟自己说丈夫无能。 这也是人干出的事?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9章 帝王牢骚 “高阳!”李承乾说着站起身来,目光隐隐带着杀气:“你知不知道,现在朝局不稳,梁国公又是当朝重臣?” 高阳并未有任何惧色,而是仰着头,依旧嘟着个嘴。 “哼!那又怎么样!我是大唐公主,而且有太子哥跟父皇在,有什么好怕的!” 李承乾眼睛眯了眯,这家伙越长大越不懂事。 而且并不是性格单纯导致的那种不懂事,而是纯粹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嚣张跋扈。 想到此处,心中有些纳闷。 这种人怎么能嫁到房玄龄这种极具影响力的大臣家里。 这不纯属胡闹。 不过也明白,老李这辈子,对于杀人的事儿研究的属于超一流。 治国也是如此。 但对于子女,九流都算不上。 “好了!你刚才跟朕说话的话,半年内绝不许再说!”语气再次加重几分:“如若不然,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做了什么事!” 这话完全是诈,因为自己并不能确定,高阳现在就一定是跟辩机搞在一起了。 但高阳却神色微一变,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但很快遮掩下去。 “哼!不说就不说!”目光已有些闪躲,声音也小了不少:“而且我也没做什么事儿啊...。” 这种变化,自然瞒不过李承乾,心中一沉,暗道一声坏了。 一位为社稷呕心沥血重岑、在病重卧床期间,他的儿媳妇,堂堂大唐公主。 背地里,跟一个和尚私通。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天家?如何看待他这个刚刚即位的天子? 朝堂上那些跟着房玄龄一路走来的老臣,会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 会不会觉得,连房家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老骨头,日后又算什么? 更要命的是,以高阳这副嘴脸,恐怕还觉得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天衣无缝。 此时他看向高阳目光,已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 这让高阳慌了,声音颤抖。 “太...太子哥,你怎么这么看我,我....我真没做什么啊。” 李承乾心中现在就一个想法,这件事别说现在,就是房玄龄死后三年内都不能爆出来。 “高阳。”语气已经有些森然,向外面朗声道:“来人,立刻传下去,高阳公主偶感风寒,留在宫中治疗!” “遵旨!” 话音落下,高阳呆愣了片刻,随即脸色骤变。 “哥!你干什么!你要软禁我?”声音猛的尖利起来,“我没病!我还要回府!” 李承乾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高阳被他那眼神盯得心头直跳,却仍强撑着公主的骄横,抬脚就要往外冲。 “站住。”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高阳脚步一顿,回身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哥...你...你已经杀了,泰哥和雉奴,你还想怎么样?我要去见父皇!我要告诉父皇!” 李承乾缓缓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中没有半分温度。 同时心中微动,他不清楚,高阳这话是信口胡说,还是真知道什么。 “告诉父皇什么?告诉他自己女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说让朕将那辩机叫来?” 高阳身子一僵,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眼中满是惊恐,毕竟自己这个太子哥,可是出了名的杀人狂魔。 而且不同于父皇,是说杀就杀绝不手软。 李承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留在宫里,好好想想你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说着语气突然变的柔软,声音也很轻:“如你最后还是想不明白,哥也会给你个体面的,不会让你吃苦,毕竟你是哥的妹妹...。” 这时伴随甲胄碰撞声,四名士兵进入殿内,这些人本都是李承乾死忠,同时前阵子又经过筛选。 只是一瞬间,就将高阳围住,其中一人声音冰冷。 “公主殿下,请吧!” 高阳明显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明显犹豫了一下。 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神情说不出的可怜。 “太子哥...妹...妹妹只求你不要为难他...。” 这话差点没让李承乾喷出一口老血,身体都有些颤抖。 “带!带走!” 李承乾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久久才平复下心绪。 堂堂大唐公主,被人拿住私通的把柄,不求自己脱身,不求保全名节。 第一反应竟是替那个情妇求情? “唉。”喃喃自语:“父皇啊,咱李家可真是有情种啊。”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侮辱‘情种’两个字,自嘲一笑。 夜色已深,宫中灯火渐稀。 李承乾一路穿过回廊,沿途内侍宫女纷纷避让跪伏。 他脚步不停,行至苏宁玉寝殿外,却见里头灯火尚明。 门口的内侍正要通传,被他抬手止住。 李承乾独自踏入殿中,绕过屏风,只见苏宁玉正坐在榻边,手中捧着一卷书。 却显然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殿门方向飘。 见他进来,不由眼睛一亮,满脸惊喜,但瞬间便被担忧取代。 “陛下,这么晚了,您又刚回来...。” 李承乾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神松懈下后,直感觉无比疲惫,自己昼夜不行疾驰,然后又处理这许多事。 可谓既劳身又劳心。 “皇帝这活,可真不好干啊...。” 换了别人,如听到皇帝说这话,都恨不能给自己扎聋了。 但苏宁玉跟他是患难夫妻,彼此知心, 只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纤纤素手搭上他肩头,轻轻按揉起来。 李承乾闭着眼,感受着肩上传来的舒缓力道,沉默片刻,才开口。 “玉儿,明君太难当了,但当昏君...朕又何苦如此呢?” 肩膀上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柔和声音传来。 “陛下,您是有宏图大志的帝王,怎好如此想啊。” “呵呵。”轻笑一声,声音也恢复往日清朗:“朕也是人,是人就有牢骚,而且也只能跟你说说。”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0章 长孙老狗 苏宁玉转过身,轻轻坐在李承乾身旁,脑袋依在他肩膀上。 “陛下,臣妾知道您的不易,也心疼您……”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笑意,借着柔和的灯火看着妻子端庄清雅的脸庞。 抬手轻抚,虽已生育,但依旧肌肤胜雪,同时有一种少妇独有的腻润。 “玉儿,朕……”说着低下头,二人眼中都露出迷离之色。 苏宁玉声音呢喃,双手轻轻推了推。 “陛下,您……您刚……刚回来,太累……” 话是这么说,眼中春光却已掩饰不住。端庄清雅的外表的气质,加上这副模样。 每次都让李承乾血液沸腾,此时双眼隐隐有些发红,同时发出粗重的呼吸。 “确实累。”声音也十分低沉:“不过这不正好是放松吗?” 随着屋子内气温慢慢升高,水乳交融,春色盎然。 良久…… 云雨渐止,李承乾倚在榻边,一手搂着苏宁玉。 圣人模式下,他脑中冒出了一个奇怪想法,不由喃喃自语。 “唉,有根烟就好了……” 苏宁玉脸颊还有些微红,闻言微微抬起头,声音带着云雨后的呢喃。 “陛下,什么烟啊?是哪儿着火了吗?” 李承乾直了直身体,同时活动一下脖颈。 “没,没什么。”说着疲倦感如潮水般袭来,上眼皮开始打架:“不……睡吧。” 苏宁玉眸光动了动,嘴角微张,明显有话想说。 但听到缓缓的呼吸声,不由将嘴边话咽了下去。 翌日,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寝殿内烛火重新燃起,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夜色。 苏宁玉早已醒来,却未起身,只静静侧卧,同时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郁。 这时李承乾眼皮动了一下,而后睁开双眼。 “呼……”长出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哦?宁玉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陛下,臣妾其实有些话想跟您……”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内侍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通报。 “陛下,辰时将至,该起身准备大朝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神经瞬间绷了起来,一个咕噜从榻上站了起来。 神色平静,眉宇间满是睿智和沉静。 “来人!为朕更衣!” 殿门轻轻推开,四名内侍端着铜盆、巾帕、青盐等物鱼贯而入。 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手捧大朝要穿的冕服。 苏宁玉跟着起身,接过内侍递来的青盐和杨柳枝,亲自服侍李承乾漱口洁面。 动作轻柔细致,一如寻常夫妻。 李承乾闭着眼,任由她摆弄,忽然想到刚才。 “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苏宁玉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下,轻声道:“没什么,晚点再说。” 李承乾睁眼看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苏宁玉却只低头为他擦脸,神色温柔,但眼中还是有几分忧虑。 洁面漱口毕,两名宫女上前,捧着层层叠叠的冕服。 苏宁玉接过最里层的中单,抖开,示意李承乾抬手。 因为今天要大朝,所以衣服也多。 先中单,再绛纱袍,再蔽膝、革带、大带…… 一层层穿戴,一件件加身。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各安其位。 日月在肩,星辰在背,山龙华虫列于襟前,藻火粉米绣作下裳。 玉带九环,扣于腰间,环声清越,铮然有金石之音。 通天冠高耸,十二旒珠垂落,珠串轻摇,露出帝王独有的睥睨之色。 挺直脊背,举步向外,步履间霸气逼人。 太极宫外,天色微明。 钟声悠远,回荡在整座长安城上空。 承天门上,钟声悠远响起,一声声穿透夜色,唤醒整座长安城。 门内,百官已列队等候。 按《贞观礼》制,元日大朝会,在京文武九品以上职事官皆须参加。 此刻东西朝堂前,数千官员按品级排列,身着朝服,手持笏板,静立如林。 “陛下临轩——” 内侍赞者唱喝声起,声浪层层传递,直至承天门楼上。 李承乾缓步登楼,面南而立。 通天冠十二旒珠随步伐轻轻摇曳,玄衣纁裳在灯火中更显深沉。 楼下,丹墀广场上,灯火如昼。 “拜——” 一声令下,数百人齐齐跪拜,朝服委地,笏板高举。 李承乾端立不动,神色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臣服的海洋。 双手不自觉紧了紧,要说当皇子什么时候最爽。 那就是现在,这一刻所有的劳累是值得的。 “男儿自当如此!” “皇帝陛下,万寿无疆,大唐延绵万世——” 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又缓缓退去。 李承乾微微颔首。 长孙无忌缓缓出列,登上城头,于左而立。 展开手中黄麻纸诏书,朗声宣读: “乾元二年,岁次己酉,正月甲寅朔,皇帝臣承乾敢昭告于上苍……” 之所以有这祭天的告词,因为按制,如此大朝会虽非祭天大典,却须告天以承天命。 待到告词宣读完毕,内侍再次唱喝。 “礼毕——” 李承乾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数千人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衣料摩擦声沙沙作响,如风吹过麦田。 而后转身,步下门楼。 一时间,钟鼓齐鸣,《太和》之乐奏响。 众臣闪出一条路来,李承乾缓步通过,而后走到太极殿前,在准备好的御座坐下。 “众卿,坐下回话!” 群臣再拜,而后按品级落座。 虽坐数百人,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后,李承乾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声音满是帝王威严。 “诸卿。”说着直接抬手指向李义府:“朕有意授予李给事中以重任。” 话音落下,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但大多还是比较平静的。 但李义府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如此大朝,上来就提自己名字。 而且还要授予自己想要的“重任”,这不光是莫大荣耀,还代表自己将要一飞冲天! 想到此处,握了握拳头,心中发狠。 自己假以时日必能比肩那长孙老狗!到时定让其好看!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1章 孤臣 李承乾看着众人反应,并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沉吟了一下。 这时长孙无忌站了起来,虽面色平静,但却侧头微微瞥了一眼李义府。 而后躬身,语气竟罕见带着一丝怒意。 “陛下,臣认为,李义府资历尚浅,而且为人轻浮,绝难当此重任,还请收回成命!” 李承乾心中暗暗点头,长孙无忌这人,果然不是一般的会揣摩人心。 在这种时候,绝对堪称最佳拍档。 眼中露出不满之色,语气也有些焦躁。 “赵国公,你是让朕收回自己说的话吗?”说着语气变得有些重:“这话若传出去,让朕如何取信天下?”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场面一片哗然。 毕竟帝王金口玉言,怎能轻易收回。 而且长孙无忌的理由也太过主观了,几乎有些要硬刚李承乾的意思了。 “陛下,如您非要独断专行,臣无话可说。”说着直接坐下。 这一通表演,让李义府眼中有些发红,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脚面。 一方面感谢李承乾,另外掐死长孙无忌的心都有了。 李承乾微微叹了口气,旋即露出决然之色。 “好吧,那朕今天就独断专行一回。” 目光灼灼的看向李义府。 “李卿,你可愿为朕,为这天下担一些事情?扛一些责任?” 李义府肯定是愿意的,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愿意。 那无疑失去李承乾这个靠山,那长孙无忌回头必收拾他。 当即深深躬身,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臣愿为大唐赴汤蹈火!” 李承乾露出欣慰笑容,点了点头,声音威严。 “嗯,任命李义府为河北道黜陟使,即日起巡按河北,专察半载以来,河北道因反贼之乱而产生的隐田、匿户被贪墨之事,严加纠劾,务尽根诛。” 话音落下,所有人包括长孙无忌脸色都变了变。 河北道世家的土地和佃户确实被侵吞不少,而且这事朝中诸臣几乎都有份。 同时他们都以为会让李义府负责科举之事,其实这个职位任命对于各方派系都是能接受的。 但如今却突然变成河北道黜陟使。 李义府也愣了,心中如翻江倒海。 因为这事他是门清,而且他李家作为仅存的大世家,从中可没少分好处。 这一去,不可能空手回来,因此等于逼自己大义灭亲。 但事情到这个地步,他也没有退路了,不然可就是公然欺君。 “殿下!”神色有些艰难,但还是躬身:“臣……臣领旨!” 李承乾将众人表现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光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还会让李义府成为孤臣,以便假以时日成为自己手中的刀。 “嗯。”再次欣慰一笑:“李卿,你即日便启程吧,朕相信你一定会取得成绩的,你不会让朕失望吧?而且将来朕可还有重任要交给你。” 李义府现在是彻底被逼到悬崖边了,只能咬着牙回应。 “殿下放心,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此时不少大臣,都用异样目光看着李义府,心中各种盘算。 李承乾转头扫视众臣,因为心情不错,声音异常清朗。 “诸卿,今日大朝,可有事启奏?” 众人本来是有事的,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都想着赶紧找找门路,或者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 重臣则想着,能用个什么办法,让李承乾放弃调查这个事。 一时间无人应声,场面再次陷入沉默。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些人,心中冷笑,但也不说退朝。 只是看向李义府,语气不容置疑。 “李卿,你且回家收拾一下吧,今夜便出发。” 李义府现在已经是没有任何办法,躬身拱手。 “臣,遵旨。” 说完转身离开,同时目光扫了一下身旁李家几人,目光复杂。 几人也都会意微微点头,明显是想着在其离开前,商议下对策。 朝会继续,但依旧无人说话,几乎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就等着退朝。 李承乾心中自然做好打算,今天要把这些人扣在这儿。 其他大臣,自己扣一天,三省官员,则要扣个三四天,让他们无法提前跟李义府商议对策。 等李义府到了河北道,则让萧锴看着,那家伙机灵劲儿看个人,肯定没任何问题。 一时间大唐君臣,就这么在太极殿前广场靠着,大臣们虽想走。 但朝廷有规制,大朝时皇帝不说退朝,谁也不许提。 “诸卿。”缓缓开口,话音一落不少人还以为要退朝,都露出轻松之色。 但话音一转,朗声道。 “朕近日读《贞观政要》,太上皇曾言:‘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朕这其中的‘道’字作何解?” 众臣面面相觑,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快速思考,因为整不好回答完了,就能退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孙无忌面色不变,躬身道:“回陛下,臣以为,天子有道,当以社稷为重,以民生为本,以法度为绳,以贤能为用。” “赵国公说得好。”李承乾点点头,目光落在新上任的工部尚书阎立德身上:“阎卿,工部近来可有什么难处?” 阎立德连忙站了起来,躬身拱手。 “回殿下,工部诸事顺利,只是明年修缮河堤的银两尚缺一些。” “缺多少?” “这……约莫三万贯。” 李承乾点点头,没有接话,反而看向兼管户部的马周。 “宾王,如今你管理户部,朕想考考你,贞观十一年,河北大旱,朝廷是如何处置的? 马周愣了一下,旋即眼中露出一抹无奈。 “回殿下,贞观十一年河北旱情严重,先帝下旨减免赋税三成,开仓赈济,并遣使巡按,严查地方官吏借灾敛财之事。” “不错,马宾王果然是有治国之才。”又看向礼部尚书许敬宗:“许卿,来年科举准备得如何了?” 这许敬宗出身属高阳许氏,江左分支,属于典型江南士族。 隋末乱世时,投在李世民帐下,为最早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 他这个出身的人跟关陇军事贵族,不能说有什么嫌隙,只能说不熟。 而且自萧瑀乞骸骨回老家后,他们在朝中影响力更弱,可以说有点夹缝中生存的意思。 因此站起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小心。 “回陛下,一切顺利,只是今年长安、洛阳两地房价飞涨,恐有些贫寒举子住不起店。” 这一点倒让李承乾有些意外,瞬间从散漫闲聊状态走出来。 眸光微动,这两年各地打仗,因此长安和洛阳两个安全性高的地方,房价肯定是飞涨。 “这个朕记下了。”说着看向马周:“户部可能拿出些钱银?解决这个问题?” 马周闻言露出一抹苦笑,拱了拱手。 “殿下,户部拿不出来。” 如此简洁、肯定的回答,让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 “呵呵,如朕让你想办法?非拿不可?又当如何?” 马周笑容收敛,但也没有为难之色,声音不大,语气变得轻松。 “那臣只能请命充军。”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2章 午夜探美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承乾也是如此,呆滞了片刻,旋即大笑出声。 “哈哈……”抬手指着马周,“宾王这话倒是透着几分幽默。” 马周则依旧一脸轻松,眼中满是不在乎之色。 “殿下,臣没有开玩笑,户部真的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您如非要逼臣,就让臣去充军吧。” 这话不光是他被逼得没办法了,同时这段时间他真是够了。 因为户部尚书这差事,是真不如去充军来得痛快。 李承乾自然明白,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摆摆手。 “行了,朕明白你的意思。” “对了,朕听说赵国公府上新弄了几株牡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有好东西也不让朕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聪明的大臣已然明白过来,皇帝这是明摆着不让他们走。 毕竟这等时节,谁有心思讨论牡丹? 与此同时,昨日皇帝为何抓住李义府的奏对,揪着‘科举门第’之事不放,又为何突然要召开大朝,其缘由也昭然若揭。 合着是一环扣一环。 长孙无忌自然也明白,露出一抹苦笑,心里清楚,这次大家伙吃进嘴的肉,恐怕都要吐出来了。 不过他却不太担心,毕竟以他的地位,这点事根本不算事,当即顺着话茬说。 “陛下说笑了,不过是几株寻常花草,哪敢入您的法眼。” “哎,赵国公这话就不对了。”李承乾一脸笑吟吟,“朕虽为天子,却也爱花惜草,朕还真想赏花,顺便尝尝你府上的厨子做的羊肉羹,朕可是听说,你府上的厨子是从西域来的,手艺一绝。” 长孙无忌心思微动,自己现在配合,等事情被查出来,处罚肯定能更轻。 “如陛下真有兴致,臣恭候圣驾。”说着顿了顿:“但是今日大朝,臣以为还是改天吧。” “嗯。”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是啊,今日大朝,很多事情朕想跟诸位说,就算了。” 而后时间,李承乾端着茶盏,悠然自得,时不时与这个说两句家常、聊几句闲话。 太阳也从东边慢慢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向西斜去。 群臣此时腿也酸了,腰也疼了,肚子也饿了。 有些岁数大的,应该是有低血糖的毛病,眼神都有些涣散。 李承乾伸了伸懒腰,略微估摸了一下时间,李义府现在应该已经走远了。 无关紧要的人,也没必要再扣着了。 “啊……”长出了一口气,“唉,今天这是怎么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这样,除了三省、六部官员,其余诸卿都该忙忙去吧。”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不能主事的,而且当着皇帝面也不敢问什么。 半晌后,一个个面有不甘地排队离开皇宫。 李承乾则虽一脸平静,目光却如鹰一般盯着三省、六部的全部官员。 直把这些人看得,连个眼神都不敢递。 最后该走的都走了,他目光重新恢复轻松。 扫视几人,心思微动,河北道的贪污自己必须要查! 但以目前局势,真查到也不能严办。 想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诸位,相信你们心里也明白,朕今日此举是何意图。” “朕其实也无心去难为谁,但关乎社稷之事,臣如不查,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臣民?” 他站起身来,走下台阶,来到众人身前。以长孙无忌、马周为首的众人也都立刻站起身来。 李承乾抬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无论何种方式,主动承认,朕既往不咎。天子之诺,天地可证!” 这些人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一个个低着头。 “好了。”摆了摆手,“耽误了一天,奏疏积压不少。诸位随朕先一起吃个饭,然后熬他个通宵如何?” 话说到这个地步,可以说非常宽仁了,而且也给足了面子。 沉默了一瞬,众人齐齐躬身。 “臣,遵旨。” 而后时间,众人一起简单用了饭食,而后一起投入到奏疏的海洋中。 一直到午夜时分,方才忙了个八九不离十。 众臣也都被安排了住处,李承乾则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后宫。 这一天下来,其实他也累,但没办法,如不这么做,河北贪污土地、佃户之事,根本就没法查。 步履缓慢地向后宫走去。明月高悬,偶尔一丝晚秋凉风吹过,已有一丝丝初冬的味道。 这让李承乾紧了紧衣服。 身旁内侍见状,急忙轻声道:“陛下?需不需要就近休息一下?容臣去寻件衣服?” 李承乾思考了一下,身体可是本钱,加上最近没休息好。 这个时代如感冒了,可挺麻烦。 “好吧,朕就近歇息会儿,你去吧。” 内侍领命,提着灯笼匆匆去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脚步顿了一下。自己是大唐皇帝,也不能找个墙角蹲着避风。 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灯火寥落,应该是掖庭宫的位置。 此处是太极宫西路,为妃嫔栖身之所。 自己因为琐事太多,后宫尚未大封,因此人住得也乱,并不知道谁在那儿。 侧头看向身旁剩下的内侍。 “你们可知道,现在谁住在掖庭宫?” “回陛下的话,现在侯美人住在掖庭殿北面。” 李承乾听到这话,眸光微动,倒忘了这个事。 侯君集虽因为当年战事未能彻底震服西域诸国被贬。 但现在是正儿八经在西域玩命拼杀。 因此自己应该去看看她的妹妹,以示不忘功臣旧勋之意。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3章 地很滑的 穿过一道角门,眼前便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比不得前朝的轩敞威严,殿宇低矮些,院落也狭小,却多了几分幽静。 几丛秋菊在墙阴处开着,月色下看不清颜色,只闻得淡淡冷香。 其中一处小院前,院门半掩,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 随行的小内侍正要上前通传,李承乾摆摆手,自己推门进去。 院内三间青瓦房,阶下种着一株石榴,想来夏日时也曾花红似火,如今只剩光秃的枝桠。 正房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似在灯下做着什么。 李承乾轻咳一声。 “咳咳...。” 屋中里头静了静,旋即人影晃动,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门扉很快打开,一个年轻女子披着外衫出来。 其面若银盘,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丰腴之态,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稚,又透着别样英气。 借着廊下灯笼看清来人,她顿时一愣,慌忙施礼,声音有些颤抖。 “陛……陛下?” 说话间,姿态温驯,但双眸清亮,明显只是吃惊,并不害怕。 李承乾微微点头,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朕……”话到嘴边,又觉得直说有些太不尊重人了,“朕刚忙完政事,心思来看看你,又怕你睡了,就没让人通报。” “哦……”声音有些低落,“陛下,天凉,进去说话吧。” 这让李承乾有些意外——后宫嫔妃还有看见皇帝不高兴的? 但心思一动,便明白缘由:后宫地位是跟前朝挂钩的。 如今侯君集被贬,虽说苏宁玉不会克扣她吃穿用度。 但流言伤人,其他人对她态度也会有些变化,这心情绝不会好。 想到此处,决定一定要多给她一些关心,不然不光寒了侯君集的心,对朝野气氛也会有影响。 当即缓了下脚步,同时抬手,一把拉住身后侯灵昭的右手。 “灵儿?”语气轻柔,“你这手好暖啊。” 侯灵昭到底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孩,突如其来被人握住手,脸颊绯红。 “陛……” 李承乾微微愣了一下,将门虎女竟会害羞? 而且虽是堂妹,但就侯君集那样的人,很难想象其妹妹会这样。 手臂用力,往回一拽,瞬间一股少女独有的芳香充斥鼻腔。 “灵儿,害羞了?”说着,拉着低头不语的侯灵昭往屋中走去。 屋内陈设简洁,一榻一案,皆是寻常松木所制,而且漆色都已有些斑驳。 李承乾摇了摇头,这太极宫本来就破旧,又被自己抢劫一番,如今到处都充斥着一股二手市场的味儿。 “灵儿,住在这儿倒是委屈你了,但如今国事艰难,你要体谅朕。” 侯灵昭并未回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一副害羞模样。 加上其风韵体态,整个人说不出的诱人。 在榻边坐下,李承乾轻声问道:“对了,你这么晚不睡,在做什么呢?” “啊?”侯灵昭微微仰头,顿了顿,红唇微启,声音柔柔的,“回陛下,最近宫里总有人说我哥失势了,不会再回长安了,因此臣妾刚才在磨刀,准备找机会捅死这些人。” “嗯。”李承乾轻轻点头,同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倒是乖巧……还会捅死……” 说着陡然反应过来,整个人愣了一瞬,声调都变了。 “不是,你说什么?捅死谁?” 温柔略带害羞的语气,说出要捅死人的话,这很难不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侯灵昭则轻轻将头贴了过来,同时晃了晃头,摩挲着李承乾的手掌,整个人好似乖巧萌宠。 “陛下……”声音依然柔柔的,“就捅死那些说我哥回不来的人啊。您说,他要回不来,是不是就代表朝廷战败了?” “你……”李承乾罕见地有些语塞,因为这话说得还真对——诅咒朝廷在前线战败,按照律法诛九族都不为过。 但这侯灵昭用这种状态说出这种话,实在太诡异了。 这让他后脊梁骨有些发凉。不是他胆小,而是疯子也怕神经病。 见他不说话,侯灵昭眨了眨眼,丰腴的身体往李承乾怀里转了转。 “陛下,您怎么不说话啊?要……要不下次出征带上我吧……” 李承乾敛了敛心神,而后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活脱一个丰腴美少女,怎么说起话来如此奇怪。 不过最后这句话,倒让他有些心动。 毕竟北向辉人是浑,但勇猛、忠诚,是天生先锋之才,因此总留在身边当保镖太屈才了。 “你?”眼中带着质疑,“你能出征?你可会武艺?” 侯灵昭乖巧地点了点头,脸颊更红。 “陛下……会的,从小兄长教过的。” 李承乾微微挑眉道:“哦?那朕倒要考校考校你。”他站起身,退开两步,挽了挽袖子,“来,比划两下,让朕看看你凭什么敢说让朕带你出征。” 侯灵昭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同时依旧声音很轻,犹犹豫豫给人种害羞感。 “陛下……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李承乾不由大笑出声,“哈哈,难道是怕伤了朕?你可知朕常在千枪万刃之中纵马驰骋!” 侯灵昭咬了咬唇,终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活动了一下筋骨。 其身材丰腴,这一动,颇有几分波涛汹涌的意味。 “那陛下,我来了?” 话音未落。 李承乾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扣住。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想挣开,同时双腿扎了个马步。 “起!”伴随一声娇喝。 只感觉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顺着自己的力道,送、带。 “砰!” 顿时眼前天旋地转,而后后背砸在地上。 侯灵昭身子已经压了下来,带着一股香气。 同时单手按着他的肩,膝盖轻轻抵在他腰侧。 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地上。 李承乾瞪大了眼。自己虽身手不行,但久经战阵,经验老道。 其实打心眼儿里就有些轻视,但没想到这一个照面就被人放倒了。 用知名哲人尼古拉斯·罗师傅的话说:“这地很滑的,要真打已经死了。”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4章 有女,灵昭 一时间望着上方那张娇艳的脸庞,神情有些呆滞。 烛火摇曳,在她眸中跳动。 那张方才还温驯害羞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狡黠的笑意。 发丝垂落,拂在脸颊上,痒痒的。 “陛下。”语气依旧轻轻柔柔,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要不要三局两胜?” 李承乾愣了愣,这丫头,有点意思。 同时试着挣了挣,但这侯灵昭力气不小,竟纹丝不动。 “……“沉默一下,”灵儿,你先起来。” “不。”摇了摇头,同时整个身体压了下来,让李承乾胸口感到一片柔软,“陛下要么认输,要么咱们三局两胜。” 这话有些激起李承乾的胜负欲,但还是保持风度,摇头轻笑。 “呵呵,你还挺爱闹。来,朕就跟你三局两胜。” 侯灵昭立刻起身。 李承乾则快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次不敢托大。 含气丹田,双眼微眯,摆了一个正经摔跤的架势。 “来!” 侯灵昭歪了歪头,依旧那副温驯模样。 “陛下,那臣妾就再来了。” 李承乾撇了撇嘴。 “少废话,放马过....。” 话没说完。 侯灵昭脚步一错,身形低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一拳自腰际拧转而出,劲道含而不发,待到近前三寸,整个身体往前一顶。 甚至带着她身上衣摆发出剧烈抖动之声。 李承乾见状,立刻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只感觉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撞上来,但其中带着一股巧劲。 让他根本稳不住身形,脚下踉跄,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同时只感觉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来气。 侯灵昭收了拳,小碎步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一脸担忧。 同时伸手在他胸前轻轻抚着。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用不用传医官啊?” 这给李承乾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倒过来,同时有些羞愤。 但也明白,就凭这丫头刚才那一拳,自己这辈子是打不过她。 片刻后,气息方才喘匀。 “传!传个屁,朕纵横天下,还能被一拳打死不成!” “嘿嘿……”侯灵昭发出一阵轻笑,“怎么会,陛下龙精虎猛的。” 面对她的嘲讽,李承乾有些无力,打不过媳妇能怎么办? “呵呵。”摇头苦笑,“对了,你刚才那拳法是跟谁学的?朕好像没见过。” “臣妾自己琢磨的啊。”说着站起身,坐在旁边,“兄长从小教我枪法,但我总觉得女孩子用起来不方便,于是从兄长教的枪法中,演化出一套拳法和短兵器用法。” 李承乾作为穿越者,脑中立刻冒出一个词:脱枪为拳。 玛德,这娘们提前一千年研究出内家形意拳基础了,这自己能打过就怪了。 想到此处,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双手猛地涌出一记龙抓手。 “灵儿,朕在枪法一道上,也颇有造诣,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侯灵昭脸颊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波流转,春意盎然。 “陛下……我……” “你什么你!”说着龙爪手上下翻飞,“着家伙把你!” 一顿严丝合缝后,二人都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寅时,天色未亮,内侍已在门外轻声唤。 “陛下,该起了。” 李承乾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怀中一片温软。 低头看去,侯灵昭正缩在他臂弯里睡得香甜,发丝散乱,眉眼间还带着昨夜的红晕。 他轻轻抽了抽胳膊,没抽动——这丫头睡着觉力气也不小。 “陛下?”门外内侍又唤了一声。 李承乾叹了口气,凑到侯灵昭耳边,小声道:“灵儿,松手,朕要上朝了。” 侯灵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你可真累。”然后翻个身继续睡,胳膊倒是松开了。 这让李承乾一阵无语——自己确实是挺累,昨天一通折腾都凌晨了,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起身下榻,披上外衫。 “进来吧。” 内侍们捧着朝服、热水、面巾,目不斜视,动作轻巧。 临走前,李承乾顿了顿脚步,看向门口伺候的小宫女。 “侯美人醒了,告诉朕一声。” 小宫女慌忙垂首:“是。” 出了院门,秋夜寒气扑面而来,李承乾紧了紧衣领,抬头望天——月隐星疏,东方还未泛白。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寅正。” 李承乾点点头,迈步往前朝走去。走了几步,忽然轻笑一声。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何事欣喜?” 他笑容敛去,并未说话,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但心中十分轻快,因为跟这侯灵昭在一起,有一种跟其他妃嫔都不同的别样感觉。 太极殿上,群臣已至。 李承乾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众人。 长孙无忌等门下省官员全都一脸疲惫,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其余大臣各怀心思,却都规规矩矩站着。 “诸卿,”李承乾开口,声音平稳,“可有事启奏?” 众臣互相对视后,不断有人起身出列。 众人也开始激烈商讨,早朝一直持续到了将近午时方才结束。 除了三省官员们,其余大臣也都离开。 君臣自然又是要一起用膳。期间三省官员除了疲惫,脸上没任何异色。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吃下去的东西肯定要吐出来的,与其弄些阴谋算计,不如什么都不做。 然后找个机会,避重就轻说一说。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说他们不贪婪。 而是这些人能在原本历史辅佐李世民、李治打造出两朝盛世,对利弊得失都清楚得很。 李承乾对于众人态度变化尽收眼底,心下又轻松不少。 而且查河北道贪污案这事,自己还有后手,同时这后手关乎一项重要国策。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5章 看不住?那个让你看了? 数日后,姚州城,夜色如墨。 李世民独自一人缓步登上城头。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横亘在山梁上的一道土垣。城墙以生土杂着风化碎砂夯筑而成。 一阵凉风吹过,带着西南山地特有的潮冷,吹得城头旗幡猎猎作响。 李世民所在的北城墙西端向外凸出的马面上,这里地势最高,视野也最阔。 向东望去,是约三十五度的陡坡,易守难攻。 向西俯瞰,山坡渐缓,夯土筑就的西城墙沿着山势蜿蜒向南,长约一千一百四十步。 城墙根下,枯黄的野草伏了满地,凝着薄薄的霜。 远处,苍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宛若墨痕。 “陛下,长安送来的两封信。” 李世民接过信,就着城头灯笼的光,先拆开第一封。 马周的字迹端正谨严,禀报朝中诸事平稳,末尾却提起太子欲召诸王进京。 言辞间带着劝他应允的意思。 “诸王年长,久居封地,召入京师叙叙手足之情,也是正理。” 他又拆开第二封。 信中先是说了吐蕃战况,而后才提起召诸王进京一事。 “叔父辈与诸王兄弟,久居封地,虽为国屏藩,却疏了亲情。” “如今秋收已毕,道路好走,想召他们入京,同时用其幕僚,解决官员紧缺之难。” 看完后,他将两封信交给士兵,继续抬眼远眺。 他自然明白,藩王消耗极大,而且还是个不安定因素。 但一方面,他对大唐后继之君并无信心,怕万一有什么,这些藩王还能够在地方高举大旗。 另外,则是他本就杀了兄弟登基,如再不善待弟弟,只怕史书中更不好看。 想到此处,他看向一旁的士兵。 “去,取纸笔来。”说着声音极低地喃喃自语:“李承乾做的,该朕什么事?” 待纸笔取来,李世民笔走龙蛇。 回信内容非常简单。 “善待你的叔叔们,就当替父皇尽孝。” 这些时日的长安城,随着诸王陆续进京,空前地热闹。 虽说封地各有贫富,但到底是天潢贵胄,哪个手头不是松松快快? 此次返回这自小生活的地方,一进城便撒开了手脚。 东市的绸缎庄、西市的珠宝铺,朝廷新开的香水、香皂、胭脂等店,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采买起来也不是寻常人家那般挑挑拣拣、讨价还价,而是指着一排货架,大手一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要了。 一时间,长安城的商贾们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街巷间都多了几分喧腾。 不过这份热闹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毕竟召他们进京的是李承乾这位心狠手辣的侄子。 加之那前阵子江南二王造反的事,虽说早已平定,可那刀刃上的血还没凉透呢。 这让诸王都难免心里头犯嘀咕,这趟回来,到底是叙叙旧情,还是另有说法? 太极殿内,李承乾罕见地没有在批阅奏折,而是在寝殿中奋笔疾书。 身前则站着当代绘画大师阎立本,其身形精瘦,双眸有神,手中画笔也不断翻飞。 “阎卿。”李承乾抬头,同时放下手中笔:“您这个还得改一改。” “哦?”阎立本虽是画家,但脾气向来不好,因此再次被质疑,声音有些不悦:“殿下,臣已经根据您的说法画出来了,难道还有什么不对吗?”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的性格,当即并未在意,轻轻摇了摇头。 “阎卿,你可能不明白,朕让你画的这些东西,都是粮食,而且大多都可以亩产千斤。” 这话让阎立本神色微变,他明白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肯定不会信口胡说。 毕竟如今朝政繁忙,如不是重要事,怎可能跑来找自己画东西。 这时一名内侍从外面走了进来,步伐很轻。 “陛下,月成殿下求见。” 李承乾闻言站起身,如今进奏院的工作实在没有合适人手。 因此就让月月重新接手,这个举动自然是有些冒险,但也没别的办法。 “嗯,让她去偏殿,朕这就过去。”说着看向阎立本:“阎卿,东西描述之言都写在那儿了,您一定要尽心一些。” “臣,遵太子教。” 进入偏殿,月月已经在等候,见他进来,急忙起身。 “参见陛下。” 李承乾摆了摆手:“你我兄妹,何须多礼。”说着指着御座左下边的位置:“坐下说话。” “遵旨。” 二人坐下后,内侍端来两碗清茶,而后便退了出去。 李承乾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突然前来?是朕的那些叔叔有不老实的?” 月月现在也是宗室成员,因此十分适合监视这些王爷。 毕竟如遇到突发事件,她也不怕这些人摆王爷架子。 月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明显有些无奈。 “倒没有别的不老实,主要他们家奴四处采购,有的有些仗势欺人,打狗还得看主人……”说着顿了顿,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继续:“而且向辉他……他脾气太浑,臣有些看不住他。” 李承乾听到这话,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哈哈,月月啊,朕将向辉派给你,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看不住?那个让你看了?”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6章 面子害人 月月自然会意,而且她其实来,也是想要这句话。 “嗯,臣明白了。” “还有,这些诸位王爷的住处朝廷应尽快想个办法吧?” 这点李承乾自然有考虑,毕竟以史为鉴,野猪皮在处理宗室上还是有一套的。 所以他打算弄个类似王府井那种地方,专门给这些王爷住。 待这些人后人爵位下降后就搬出去,新的亲王再住进来。 “朕自是有考虑,但问题是朝廷现在也拿不出钱来。” 月月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陛下,这个事还是要尽早解决的好。”说着顿了顿,嘴角微弯:“不然从您拿些钱银出来?” “额...。”李承乾不由有些无语,同时表情有点窘迫:“这...这个,朕有多少斤两你还不清楚?能养妻活儿就不错了。” 月月自然明白,嘴角弧度更大,不由捂着嘴轻笑起来。 李承乾别说拿钱了,甚至连基本的内帑都没有。 后宫一系列花销,能有大半都是靠着后宫妃嫔的嫁妆。 至于自己的吃喝,则全靠光禄寺承担。 说难听点,光禄寺要是发生个火灾,几天送不来吃喝。 李承乾立刻就得挨个嫔妃那儿要饭去。 “呸。”止住笑意,轻淬了一口:“养妻活儿也不是您拿钱,但臣的意思是,能不能从河东道调一些?” 河东道确实被杜正伦经营的不错,加上其河东对草原盐业收入,一直没有归进户部。 因此朝中也有过这样奏请,但都被果断驳回了。 原因很简单,工业这个东西,太烧钱了,以现在生产力整不好就会停摆。 因此李承乾快速摇头,语气坚决。 “这个事,就不要想了,而且估计再有一段时间正论会入朝,因此河东道运作更要谨慎。” 月月跟朝中诸臣想法差不多,那就是父子矛盾还在,李承乾肯定要给自己留后路。 “好吧,臣明白,那另想办法,同时多派人手看住诸位王爷吧。” 这时外面传来内侍声音。 “陛下,赵国公求见。” 李承乾眯了眯眼,三省官员,除了长孙无忌都已经来找自己坦白了。 但这家伙已经过了自己说的期限,却还没来,本还以为要跟自己硬刚,或者长孙家确实干净。 “让他进来吧。”说着看向月月:“你先去吧,有事再来寻朕。” 月月站起身,躬身拱手,语气飞快。 “嗯,不过臣有最后一问,如有王爷跟朝中大臣解触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嗯...。”李承乾沉吟了一下,这个问题自己还没具体想好:“朕考虑一下,晚上再说。” 月月退出偏殿时,与匆匆而来的长孙无忌打了个照面。 长孙无忌脚步平稳,神态平静,眼中甚是带着一丝柔和的朝月月微微颔首。 “月成公主,这是来见陛下?” 月月停住脚步,微微点头。 “嗯,赵国公这是又有军国大事了?” 长孙无忌并未回应,而是点了点头,语气轻缓。 “月公主,越来越有昭阳当年气度了。”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唉...当年在太原我...。” “没什么。”说着直接转身离开,径直入了殿。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手中端着那碗半凉的茶,轻轻抿着。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李承乾抬手虚扶:“赐座。” 长孙无忌谢恩落座。 李承乾放下茶碗,也不开口,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后,长孙无忌声音响起。 “臣今日前来,是为诸王安置一事,以免以后措手不及。” “哦?”李承乾挑了挑眉,心中意外,“朕也正为这事发愁。” 长孙无忌微微倾身,语气恳切。 “臣听闻陛下有意择一地集中安置诸王,此策甚善。一来便于管束,二来彰显朝廷恩养之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眸光微动,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算计:“而且他们想住在哪儿,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选,如此他们也会更安心不是?”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眼睛一亮,倒不是别的。 而是自己选,就得自己拿钱,同时这建议诸王八成会同意。 “不错,这建议朕不错,朕的那些皇叔应该也会同意。” “那是自然了。”长孙无忌颇为自信:“京畿重地自一处建宅立院,这可是天大恩赏。” 李承乾听完,忽然笑了,眼中带着一抹戏谑。 “呵呵,舅父今日这主意出的好,如真成了,朕到不知如封赏了。” 这话,直接给长孙无忌说噎住了,毕竟这主意可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同时也是想着借此,让换区免了自己家人在河北道贪污土地、佃户的罪责。 但他作为两朝辅龙的功臣,让他直说,是断说不出口的。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7章 给足面子 见他不说话,李承乾戏谑之色收敛一些,旋即眼中露出一丝不满之色。 上次因此贪污土地的事就饶了你长孙家一次,现在梯子都递成这样了,你还不爬,合着就你要面子,哥们不要? “赵国公啊。”语调拖得很长,同时带着几分不耐烦:“秦将军为国征战,你们之间也算旧识,随朕一起去看看他吧。” 长孙无忌眸光闪动,明显也知道自己行文不妥。但只是瞬间就恢复平静,而后变得坚定。 以自己功劳和如今权势,就不低头,难道还能将自己如何不成? “臣,遵旨。” 李承乾这举动,自然是想再给他机会,但此时见他如此,有些失望。不是自己非要为难谁,而是你长孙无忌作为国舅、位居三公,这种时候不应该作为表率,而后坚决支持自己吗?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家伙拎不清的性格也是真要命。 对于秦琼,李承乾自然给予极高尊重。 热闹长安街坊中,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自皇城方向传来。 当先的是十二骑金吾卫,甲胄鲜明,手持长槊,槊缨如火。其后是六面门旗,绣着日月星辰、飞虎游龙,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接着是清道旗、告止旗、传教旗各两对,每面旗下都有骁骑执掌,神情肃然。 旗队之后,是十二人的鼓吹班子。筚篥、横笛、腰鼓、铜钹齐备。再往后,是二十四人的银甲亲卫,腰悬横刀,手执长戟,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拱卫的,是一辆金装嵌宝的御辇,辇身以紫檀木雕琢,四角垂着鎏金香球,缕缕沉香烟气从球中逸出,随夜风飘散。 很快,在周遭百姓的围观瞩目中,仪仗到了翼国公府门前。 李承乾下了御辇,因为并未事先通报,秦琼并未出门迎接。 看向门口老仆,声音轻缓有力:“不要让翼国公出来,就说,朕来看看他。” 话音落下,不光老仆满脸感动,周遭百姓更是如此。同时围观的还有一些各家仆人,这些人都不由心中暗叹,如此恩遇真不枉翼国公为大唐征战半生。 李承乾快步向翼国公府中走去,身后长孙无忌紧紧跟随。 李承乾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内院走。刚绕过一丛枯竹,眼前忽然一亮。 院子空地上,秦琼穿着白色内衬,敞着衣领,单手举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跟玩玩具一样,抛上空中接住,再抛上去。 这一幕给李承乾和长孙无忌看得呆滞了片刻。互相对视后,都在对方眼中看出疑惑:他不是重病了吗? 秦琼听到脚步声,但手上动作没停,玩得虎虎生风。 “谁啊?我不是说了不见客,外面怎么那么吵?又是哪位王爷来了?” 李承乾轻咳两声:“咳咳……”声音疑惑中带着三分不悦:“翼国公这病好得可是够快的。” 秦琼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惊讶,待看清后,愣了一瞬。恰巧半人高石头被抛向空中,伴着呼呼风声落下,但他只是微微侧身。 “嘭”的一声,石头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殿下?您怎么来了?” 李承乾撇了撇嘴,声音依旧不悦,但心中有些疑惑。按理说,秦琼不应该有在那个时候装病的理由才对啊。 “翼国公,朕听闻你病重,特意来看你。但现在看,你这病好似并不重啊?” 秦琼自然明白话中意思,将散落的花白头发拢了拢,一脸坦诚:“殿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病一回来就好了。” 这让李承乾跟长孙无忌神色微变,同时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首先秦琼这人不是傻子,因此肯定不会撒这么拙劣的谎言。另外当时战事吃紧,他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装病,而且其是正儿八经秦王府旧臣,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在他饮食中下了某种慢性毒药。 “叔宝。”长孙无忌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担忧:“找医师看过了吗?可知病因?” 秦琼摊了摊手,语气有些无奈:“找甄权来看了,他也说不清楚,只说大概是中毒。” 话音落下,二人都露出果然之色,眼中惊骇之意更浓。 能给远在高句丽半岛的大唐主将下毒,那就有能力给所有将士下毒。这份能量未免太可怕了。 “翼国公。”李承乾眉头紧锁:“咱们进屋说话,朕想问一些细节。” 进入后面书房之中,随着下人端上来三杯清茶。 李承乾眼中满是疑惑,心思急转,谁会有如此大能力?按理说就不会啊。更主要秦琼领兵能力虽然差,但打了大半辈子仗,按理说就不会被人下毒。 “翼国公,你能否将自己在高句丽首都时,每日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仔细说说,还有城中是否有什么异动?” 秦琼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又用脖颈上汗巾擦着脸上的汗。 “殿下既然问起,那老臣就仔细说说。” “臣行军打仗多年,吃喝上一直是非常小心,主要是自带的干粮焙热了吃,偶尔吃一些亲兵打来的野味。” “喝的,则从不碰城里生水,都是自己用行军锅烧开的。” “至于高句丽人送来的酒食,我是一口没碰,都赏给底下人了。” 李承乾点点头,这些做得不能说没问题,而是完美,同时心中更为疑惑。 “那住的呢?睡的可是高句丽王宫的寝殿?”长孙无忌插话问道。 秦琼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呵呵,辅机说笑了,我哪敢睡那儿?万一有个暗道夹墙不要命了?一直就在军中大帐。” “那就更没道理了。”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秦琼自然也十分奇怪,将汗巾随意放在地上。 “倒也怪了,到了高句丽后,开始还好,但半个月后,我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头昏沉沉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走几步路就喘。” “可每日的操练,臣从不敢断,活动开出一身汗,那会儿倒觉得松快些。可一到晚上,或者早上刚起来那阵子,就格外难受,脑袋疼得跟要裂开似的。” 李承乾好像想到什么,但具体也说不上来。 “嗯?那你晚上都做什么?是否有人陪侍?”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8章 这老头真难杀 “晚上?”秦琼愣了下,旋即轻笑:“臣也不是生瓜蛋子,怎么可能。” “不过是每晚让人弄一口大锅,下面生些您发明的蜂窝煤,然后蒸洗一番,出一身透汗,浑身的乏都解了,再用冷水一激,那叫一个舒坦。” 说着还有些眉飞色舞,眼中满是赞赏。 “殿下,就您发明那蜂窝煤,可比木炭经烧,火力又旺,蒸洗起来那就一个过瘾。” “等陛下和咬金、懋功他们回来,臣可要跟他们一起分享下这妙招。” 李承乾的脸色已经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而后整个人脑袋跟炸开了似的,尤其听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双眼上下打量着大唐第一双花红棍,这王八蛋分明是二氧化碳中毒了。 而且就这么个毒法,竟然没毒死,咬了咬牙,声音低沉中带着对科学的质疑。 “双……不……翼国公,朕只能说,您真是太难杀了,命也不是一般的硬。” 这乍一听好似带着诅咒之意的话,让秦琼脸色微变,明显有些不悦。 “殿下,这是何意?” 李承乾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同时心中有些庆幸今天来了。 不然等他拉着李世民他们一起洗,必是一波团灭。 “你这是二氧化碳中毒了!” “什么?”秦琼一脸茫然,“二什么化碳?殿下,那是何物?是毒药吗?” 李承乾大唐科学大讲堂,当即开讲。 “蜂窝煤燃烧时,会消耗屋中的空气,同时产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叫做二氧化碳。” “若在密闭不透风的屋内,这种气体越积越多,人吸进去,便会头痛、恶心、乏力、胸闷,基本上一两个时辰便会昏睡不醒丢了性命。” 抬手指着秦琼,脸上带着嘲讽般的夸赞。 “这事朕三令五申,说过燃烧蜂窝煤时要让屋子通风,朕倒是挺佩服您,当真抗毒。” 长孙无忌听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也爱泡澡,而且也动过用蜂窝煤烧水的念头。 只不过因为太忙,所以暂时没付诸行动。。 更主要,所谓“用蜂窝煤需要通风”的说法,百姓还听,至于他们这些人,完全就没当回事。 “竟是如此……如此说来,庆幸啊……庆幸……。” 秦琼愣在当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从茫然到惊愕,又从惊愕到后怕。 最后化成一阵粗犷的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说着直接抽自己个嘴巴子:“直娘贼的,差点把自己折腾死!” 李承乾则有些后怕,唐初这帮人,无论文臣还是武将,打根上都是一些反贼。 同时这个时代文化,所有人都酷爱洗浴文化,因此有秦琼这个想法的肯定不是少数。 但有秦琼这个体格的肯定没几个,这回头洗澡成批洗死,估计史官都得麻。 转头看向长孙无忌,满脸认真。 “赵国公,立刻在朝中、全军发下严旨,使用蜂窝煤一定要注意通风。”说着指着秦琼:“特别是对翼国公这种人!” 长孙无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躬身拱手。 “臣,明白,等一会回去立刻就办!” 李承乾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转头看向秦琼。 “翼国公,朕可是带着銮驾来的,算是给足你们国公府面子,怎么样?管顿饭吧?” 秦琼虽刚才大笑,但也明白,因为自己这胡闹,让朝廷又得在高句丽多费劲。 脸上不由露出愧疚之色,浓浓叹了口气。 “殿下,别说饭了,就是治臣的罪,臣也没话说。” 李承乾其实还真没怪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没这个事,整不好大唐会有更大损失。 起身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你为大唐、为父皇血战半生,斩将搴旗,功在社稷。” “而且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朕也有不够重视之过。” 秦琼脸上的愧色更浓了几分,连连摆了摆手。 “殿下您头一回到臣这府里来,还带着銮驾,这是天大的恩荣,臣岂敢不尽心招待?” 说着,他转身朝门外大喝一嗓子。 “来人!去后头吩咐一声,将我存在那几坛子好酒打开,再告诉厨房,拣最好的整治一桌席面来!要快!” “另外,叫怀道、善道前来,陪宴!” 话音落下,李承乾露出惊喜之色,看向秦琼,语气带着嘲讽意味。 “哎呦,秦叔,您怎么舍得让怀道回来了?别说,就这事上,您比卫国公反应快。” 秦琼发出一阵讪笑,明显有些尴尬。 “这……您……。”说着拍了拍脑袋:“您看这事闹得,臣可真没多想。” 秦琼大儿子秦怀道曾于贞观十二年任东宫千牛备身,虽是底层武官。 但却是负责太子安全的贴身护卫,但随着李世民对李泰恩宠日盛。 秦琼便以“想让儿子去边塞锻炼”之名,求李世民将其调往西南边塞。 “你没多想?”李承乾轻笑一声,十分不屑:“您倒真是个‘老实’人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转头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你说呢?” 二人算是老相识。 而且长孙无忌自然要帮其遮掩一下,毕竟他那会儿的心思可比秦琼过分。 毕竟明哲保身,跟要上去踩两脚还是有区别的。 “陛下,说笑了,叔宝当年就实在,往往太上皇一句话,便冲入万军从中斩杀敌将。” 李承乾并未打算怎么样,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儿,朕也算吃上国公府的家宴了,倒要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秦琼虽不是特别讲究吃喝,但堂堂国公府也不会寒酸。 不多时,几名仆役鱼贯而入,先是摆上数套银平脱的碗箸。 又捧上四色看果,都是用酥酪雕成的各色花卉果品,精巧逼真,是专供观赏之用。 紧接着,热菜陆续上桌,主要菜品,自然是羊肉。 一名仆役端上热气腾腾的蒸羊肉,另一人捧着几个小碟,其中韭花、蒜泥、豆酱、醋汁,一应俱全。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名宫中内侍神色匆忙地跑了进来。 这让三人都露出奇怪之色,心中都是一个想法,宫中能出什么事? “陛下。”内侍拱手:“两位卢贵人,羊水破了,皇后让臣来告诉您一声。” 纵使李承乾如今已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但听到这话,还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同时直接起身往外走。 “朕!朕这就回宫。” 说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孩子生得还真是时候,现在城里可是一堆爷爷辈的主。 而且这帮家伙,个顶个富裕。 “赵国公,你立刻通知已到长安的诸王,就说朕得皇嗣,让他们看着办,记住,委婉、庄重的同时表达明白朕的意思。” 喜欢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请大家收藏:()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9章 这世界我真的来了 李承乾几乎是跑着出的秦琼府邸,直接走向一匹战马旁,翻身上马。 “驾!跟朕回宫!” 随行侍卫跟着他一路飞驰。 街上百姓纷纷避让,还当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李承乾此时手心全是汗,这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孩子。 而且这个时代医疗,女子生产可谓是鬼门关走一遭。 刚到殿门口,就见一女官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陛下,皇后娘娘让奴婢在此候着,两位贵人已经进产房了,一切顺利,请陛下稍安勿躁。” 李承乾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顿了顿:“立刻让月成公主带人进宫,看着产房。” 他迈步向内走,直奔立政殿,到了门口,只听里面传出嘈杂之声。 产房他不能进,这是规矩,而且自己进去只会添乱,让产婆和医官束手束脚。 可他站着不动,心里一时间跟猫抓似的。 这时里面开始传来女人的痛呼声,但并不是扯着嗓子喊,而是十分压抑的闷呼。 这是因为,皇帝的妃嫔要有仪态,生产时绝不能大喊大叫。 “陛下。” 一名内侍搬来胡凳,小心翼翼放在他身侧,“您坐着等吧,这还不知要多久呢。” 李承乾没坐,只是摆了摆手,有些烦躁。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里面,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捕捉里面的每一丝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突然里面的闷呼声消失不见。 “怎么没声了?”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语调都有些变了:“出什么问题了?来人,让产婆出来告诉朕!” 旁边女官连忙拦住,语气小心到了极点。 “陛下,产婆正在接生,贵人要攒着力气,不能一直喊。” 这时苏宁玉从内院走了出来,仪态沉稳,淡淡看了李承乾一眼。 “陛下,女人生产九死一生,还请您安静,不要添乱。” 当今世上,敢而且有资格跟他这么说话的,也就寥寥几人。 苏宁玉自然算一个。 因此李承乾抿了抿嘴,有点跟吃了死苍蝇差不多。 “行……行吧。” 生产过程持续了几个时辰,但始终不见喜讯。 这让李承乾比热锅上的蚂蚁还遭罪,最后甚至直接靠在墙边,思考人生了。 “唉,有根烟就好了……” 正说着,长孙无忌快步而来,站定后,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臣已经让人去通知诸王了,想必明日一早,贺礼就能送进宫来。” 李承乾有些意外,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但并未说什么。 “委婉了?” “委婉了。”长孙无忌点头:“就说陛下喜得皇嗣,诸王若是有心,自当进贺。” 这让他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你这叫委婉?”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语气平静。 “臣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办的,委婉、庄重,同时表达明白。”说着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柔和:“要是文德皇后还在……看到您如今这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承乾微微点头,同时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以表示自己明白。 焦急的心情不由缓解了不少,心中暗叹。 唐初的文臣武将,都堪称一世人杰,但相较于其他时代,更多了几分人情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承乾当即快步迎了上去,就看见一名内侍飞奔而入,满脸喜色,扑通跪地。 “陛下!大喜!两位卢贵人分别产下两名皇子!母子平安!”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不光是自己的儿子,更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证明!证明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旋即咧开嘴,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肆意又疯狂。 李承乾笑够了,抹了把脸,抬脚就往前走。 “舅父,朕去看看!” “陛下!”长孙无忌赶紧拦住他,“产房污秽,君子尚且避讳,何况您是帝王,这传出去……” “那都是伪君子!”李承乾撇了撇嘴:“我大唐孝治天下,何为孝?需父爱子,子能敬,如避讳还谈何孝?” 也就是长孙无忌城府深,而且是当世人,换了旁人听到这话,估计能直接笑出声。 “好……好吧。” 进入院中,苏宁玉和月月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产房门口,身后是一众女兵。 见到李承乾后,苏宁玉本想说话,但顿了顿,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宁玉、月月,辛苦了。”说着脚步不停:“走,跟朕一起去看看孩子。” 进入产房,只觉热气扑面而来,同时鼻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气息。 李承乾则满不在乎,没顾上这些,目光直直落在两个稳婆怀里。 左边那个皱巴巴的,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肿成一条缝,哭声嘹亮得跟小喇叭似的。 右边那个稍微安静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脑袋旁边,偶尔哼唧两声,像在梦里跟谁打架。 “好!好!好!”李承乾声音高亢:“在场之人全部有赏!” 分别躺在两张床上的卢氏姐妹,虽都异常虚弱。 但听到这三个“好”字和高亢声调,都满眼欣慰之色,她们明白自己的儿子是真的被陛下喜欢。 卢氏一族也复兴有望。 这时李承乾也走了过来,轻轻坐在榻边,目光先后看向俩人。 虽经历生死之劫,但二人依旧一个妩媚似水,一个冰冷似梅。 “清芷,清葭,朕不日会下旨,给你们提高位分。” 苏宁玉走过来,先轻轻握住他的手,而后声音轻柔。 “恭喜陛下,但清芷、清葭该休息了,您还是先以国事为重。” 李承乾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站起身。 “你们好好休息吧。”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好生照料两个皇子!” 到了门口后,长孙无忌并未离开,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好似入定。 李承乾也快速将心绪从喜悦中拉了出来,微微吸了两口气。 “赵国公,是有事要跟朕说吗?” 长孙无忌抬起头,目光平静,微微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一瞬。 “陛……陛下,没什么事,臣在等您一起去太极殿。” 第790章 俺乃北向辉! 李承乾并没说什么,而是心中十分失望,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长孙无忌这人性格缺陷太大,总是拎不清,以致最终酿成大祸。 傍晚时分,长安街道一天的热闹,也达到了最高潮。 到处充斥着叫卖声,空气中也满是各类食物的香味。 其中本应该最为热闹的平康坊今日却出奇地安静,但气氛并不严肃,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轻松之意。 几个看着是家仆打扮的人,正站在门外不断吆喝着赶人。 “我家王爷,今天把这儿包了!” “都去别地儿,不然王爷怪罪下来有你们受的。” 长安城藏龙卧虎,来这儿玩的也自是有明白人。 他们这些人知道,这些所谓王爷不过是高祖皇帝当年闲着慌,生的那些。 虽血脉尊贵,但论分量,连朝堂上的三品官都不如。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闹腾,毕竟现在这节骨眼上,要是跟这些人拉扯不清,指不定就得家破人亡。 但其中也有嘴贱的,不屑冷笑。 “呵呵,都能包下平康坊,这王爷架子真不小。” “可别乱说,万一是河间郡王回来了呢?他可最好此道。” “郡王?要真是他老人家,我这就回家将自家舞姬领带来,供他老人家享用。” 但这些冷嘲热讽的话,也只是少量人说而已。 此时平康坊最大包厢内,一群人围坐,其高矮胖瘦,长相各异。 不过数百年乱世淬炼出来的关陇李家的基因,可是强横得紧,这些人眉宇间都若有若无地带着一抹英气。 此时里面吵嚷声明显达到一个高潮,其中最年轻的滕王李元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什么叫看着办?说得可真轻巧,他是什么意思?” 旁边李元景,手指敲着桌面,一副老谋深算模样,慢悠悠开口。 “是啊,而且还是长孙无忌亲自让人传话,但话说回来。” “咱们这点俸禄封邑,怎么看着办啊?少了显得不当回事,多了……。” 这话明显有点拱火的意思,而且这些人被突然召来长安,本就既惊恐又愤怒。 因此话音一落,争吵声更大。 其中韩王李元嘉,身形魁梧,手臂筋肉扎实,虽现在天气已冷,但也只穿了一件单衣。 声音也极为洪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都别跟娘们儿似的,胡说了!你们以为现在太极宫里这位还是小时候那个孩子?” “他连二哥都敢砍,咋地?你们比二哥多点儿啥啊?” 话音落下,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毕竟这话说得确实戳中他们内心惊恐了。 郑王李元懿跟着站了起来,他五官清俊,身材清瘦,眯了眯眼。 “说句不好听的。”微微叹了口气:“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别说杀叔叔了,儿子、爹、大哥、老弟都不在话下。” 一时间场面更加安静,所有人呼吸都慢了几分。 “凭什么!”李灵婴明显有些年轻气盛,又拍了下桌子,桌上茶碗哗啦作响:“我就不看着办!要杀要剐就随着他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屋内众人齐齐一愣,扭头看去。 北向辉踏步进来,他一身玄色甲胄,泛着幽光,手持铁枪,枪尖寒光摄人,目光扫过屋内。 “不是,谁要杀谁剐谁啊?俺倒是挺擅长这个,站出来俺看看!” 李灵婴愣了一下,旋即涨红着脸站起来,明显有些外强中干。 “你!你谁啊?这里是王爷聚会,你一个武夫也敢闯?” 其他人虽也有些害怕,但他们毕竟是王爷,全都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可是天潢贵胄!你敢硬闯我们房间!” “是啊,你、你可知你这举动,按律当如何?” 韩王李元嘉晃动着魁梧身躯,绕过桌子,径直走了过来,边走边声音狠厉。 “你这大胆狂徒!今日本王就替太子和陛下,管教管教你!” 北向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痞气。 “嘿嘿……,谁连二哥都敢砍,谁又比二哥多点儿啥?”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大胆!”李元景声音冷冽:“你是何人?敢偷听王爷们讲话!老十一打死他!我们联名保你!” 北向辉明显没想到这些人敢有这想法,愣了一下后,仰头大笑。 “俺乃当朝代国公、右武卫大将军,领十六卫军器监,南衙禁军,北向辉!” 手中铁枪抬起,环指众人。 “来,放你们一起上!” 话音落下,所有人包括一脸老谋深算的李元景,都神色一垮。 北向辉是什么人,李承乾造反军团中的铁杆,跟他们二哥都敢血拼的主儿。 身形魁梧的韩王李元嘉,距离最近,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狠厉之色。 “哈哈。”突然大笑一声:“这话说的,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侄女婿来了,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话间,直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一番。 “哎呦,我早就听过侄女婿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满身英雄气,比传闻中还要威风!” 目光停在北向辉脸上,满是真诚,笑容愈发热络。 “说起来,本王虽在辈分上是你长辈,可咱们年纪也差不了几岁。往后私下里,就别论那些虚礼了,你叫我一声元嘉,我叫你一声兄弟,如何?” 第791章 明天要发财 在场诸王,听到这话,虽脸上没表露,但心里都满是鄙夷。 同时还有一丝丝后悔,自己怎么就反应慢了。 毕竟跟北向辉关系弄得点好,关键时刻整不好就能用上。 北向辉属于吃软不吃硬,而且他也没打算真杀了这群王爷。 来此不过月月说,这些人在这聚会,怕出问题让他来看看。 将手中铁枪,枪尖压低,看向李元嘉。 “本将到没有跟人称兄道弟的习惯。”说着扫视众人:“你们几个说话都注意着点,毕然本将手中的枪,可不讲情面。” 他们是怕北向辉,但怎么说都是王爷,而且已经有一个低头的,他们再低头就有些太不要脸了。 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好了!”北向辉微微侧身:“都赶紧回自己住的地方待着去!” 这些人还得拿着面子,因此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眼角余光看着周围人。 李元嘉虽被驳了面子,但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相反十分给面子。 “那代国公,本王就先走了,等有空,一定一起叙谈一番。” 北向辉并未做出回应,而是继续看着诸王。 李元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走出房间。 “哎呦,你们有点给脸不要的架势啊。”北向辉见还没人动,不由有些动真火了:“你们是不是没把俺当人?要不你们去问问李世民俺是干什么的?” 此时正在给南诏使者下套的李世民,没来由的打了喷嚏,低声嘀咕了一句。 “嘶...?着凉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都直呼他们二哥大名了,让他们打心里相信。 再不走,真的是会挨砍。 陆续开始有人起身,低着头往外冲,不过一会功夫,人就全部离开。 北向辉见状,收起铁枪,走出平康坊,他带来的人可是不少,外面全是士兵。 着吸引了无数人在围观,有些人甚至想着,今夜会不会死两个王爷? 北向辉,翻身上马,挥了挥手。 “副将,带将士们回营,俺要入宫一趟。” “得令!” 人在马上,视野瞬间开阔,正要策马离开,眼角余光正好看见一个满面络腮胡的男子,正在人群之中所有张望。 “咦?”眼神变得戏谑,暴喝一声:“程处默!别走!” 程处默自当家中主母被父亲软禁后,就被关了禁闭。 但最近城中实在太热闹了,他又是个爱玩性子,实在耐不住便偷跑了出来。 此时刚过来看热闹,根本不知道是北向辉着煞星在里面。 “啊?”听到吼声,一股凉气从脚尖直冲天灵,当即拔腿就往人群外走。 北向辉经历战场搏杀,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一世人杰,眼界已经十分高了。 因此对于当初这点事早就无所谓了,而且就算出气,他如今身份也是去寻程咬金晦气。 “嘿嘿。”轻笑一声,收出复合弓,弯弓搭箭。 “嗖!”羽箭越过人群头顶,正中程处默脚前,让其瞬间停住脚步。 “再跑!下一箭,可就不一定这么准了!” “你!”他转身仰头,看向远处北向辉:“姓北的!你何必戏耍我!要杀就杀坑一个字我就不姓程!” 北向辉倒是没想到这人有点血气,冷笑一声,本想说点什么。 但顿了顿,咽了回去。 “姓程的,以后再遇到本国公!记得躲这点走!” 反贼二代,跟北向辉这种反贼一代,本质区别就是,欺弱怕强。 因此程处默虽愤怒,但并没敢开口,而是死咬着牙。 北向辉着收回复合弓,直接策马向宫门处而去,同时摸了摸怀中两个金锁。 虽如今地位不同,但他心底还是将李承乾当做大哥。 按照家乡习俗,大哥有孩子,当小叔的必须有所表示。 到宫门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进入宫中,而后快步往立政殿方向走。 刚过两道宫门,正好见苏宁玉带着随行功率走了出来, 北向辉当即躬身,语气恭敬。 “嫂...皇...臣拜见皇后娘娘。” 苏宁玉也停下脚步,李承乾麾下武将,跟她关系最好的就是薛仁贵和北向辉。 此时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抬手虚扶。 “向辉,何必多礼。”说着语气带着疑惑:“你怎么来着了?是陛下有事交给你?” 北向辉站直后,挠了挠头:“嘿嘿...这不听说陛下有皇子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长命锁,虽不大,但颜色金黄,明显材料不错:“这不是心思填个喜吗?” “你啊,遇事总是这么急,你当这是在家乡啊,女子生产后,男人要陪着、”苏宁玉无奈摇了摇头:“陛下在太极殿呢。” “哦,哦。”北向辉飞快点头,转身就要走,但又转身:“臣,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 太极殿,后面寝殿中李承乾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奏疏,旁边茶盏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陛...。”北向辉推门进入,便要躬身。 “行了。”李承乾眼皮都没抬,随手指着一旁:“这儿没外人,坐吧,跟朕说说城中治安情况可还好?” 北向辉没坐,而是走到李承乾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块小金牌,递了过去。 “陛下,这是俺给俩侄子的,一份心意,您收好。” 李承乾愣了一下,放下奏疏,将金牌接过,借着烛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啊,还知道送礼了。”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落在上面七扭八斜的字上:“长命百岁?这字谁刻的?不是你吧?” “嘿嘿,您要眼光,就是俺自己刻的。”北向辉挠了挠头,“岁字,忘了怎么写,划了一下,好像有点难看?” 李承乾不由笑出了声,这可是真正的心意,心中一片暖意。 “嗯,你的心意朕明白。” 北向辉这才坐下,然后把在平康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最后到自己放箭吓唬程处默,时候不由眉飞色舞。 李承乾听着,不时点头,嘴角微弯,心中想着自己这些叔叔倒是挺好玩,但听到最后却叹了口气。 “你现在是国公,是大将军,不是当年的小卒子了,总这般孩童心性,将来统领大军是会吃亏的。” “放心吧。”北向辉点了点头:“俺就是闹着玩而已,放心绝无下次。” “嗯,那就好。“顿了顿,轻笑一声:“不过你这一吓,明天朕可能要发财了。” 第792章 户籍制度 三日后,中午时分,武德殿内,一片觥筹交错。 李承乾高坐主位,手边茶盏里装的却是白水,不过整个宴席,只有他一个人兴致颇为不错。 分列两席的诸王,虽都脸上堆笑,但每一个心里不打鼓。 三日前那档子事,他们回去越想越后怕。 北向辉那煞星敢直呼“李世民”大名,手里铁枪都快杵到脸上了,他们居然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平康坊? 这完全就是捡条命。 “诸位皇叔。”李承乾端起茶盏,笑得人畜无害:“现在这长安可还算升平啊?比你们离开那会如何啊?” 诸王心头一紧。 李元嘉反应最快,当即起身拱手。 “托殿下洪福,臣等安分守己,不敢生事。” “哦?”李承乾挑眉,似笑非笑:“别,别,不要这么说,传出去还以为朕苛待宗亲。” 殿中瞬间安静,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毕竟‘苛待’这个词对他们脆弱的内心来说,有些太激烈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将手中清水一饮而尽。 “诸位都是朕的皇叔。”顿了顿,语气变得轻缓:“朕这次叫你们来呢,其实是有事相求,而且朕也有些思念你们,想跟你们多走动啊。” 这‘走动’就更吓人了,谁知道会不会走着走着,就到玄武门了。 那地方可是有自动随机砍掉皇子脑袋的特殊功效。 不过还是全部站起身了,躬身拱手。 “臣等明白,以后定多走动一些。” 李承乾也不想太吓唬他们,同时想要用他们的幕僚,也需给一颗定心丸。 “坐,都坐下说话。”压了压手:“其实朕有句话想说,但这也是父皇的意思,那就是,你们能‘安生当王爷的,朕保你们一辈子荣华富贵’。”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无论他们信不信,都得信,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臣,等明白。”再次起身拱手。 “嗯,都说了,坐下说话。”再次顿了顿:“不过想好好享受荣华富贵,你们手下那些人就没必要留着了,等回去了,将他们家眷和本人都召来长安。” 这办法是李承乾左思右想定下的,毕竟让这些人突然就不忠于自己主子是不可能的。 但让诸王亲自召手下幕僚家眷来,就能互相掣肘。 你敢让这些人在地方作乱,或者自己在长安不安稳,那幕僚的家眷就跟着你们一起死。 同时这些幕僚如敢和士绅不清不楚以至消极怠工,你们主子也得遭罪。 诸王中聪明的,立刻明白这话中蕴含的算计,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能如何。 不过如此你们他们还稍稍安心一些,因为这般李承乾就不会轻易杀他们,不然地方上就会出现问题。 “臣等,遵太子教!” 李承乾十分满意点了点头,而后神色突变,撇着嘴,神情带着点山大王味道。 “哎呦,朕最近喜得两子,也不知道朕的叔叔们,会不会有所表示。” 这话已算明着抢劫了,这让下面一众王爷心中都快骂娘了。 不过他们也都做了准备,况且这李承乾给出的条件,他们也还算满意。 韩王李元嘉晃动着壮硕身体,率先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来人,将我们这些做叔叔的带来的东西,念一念。”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喝声。 “荆王李元景,贺太子殿下得子之喜,献上东海珍珠十斛、上等丝绸三百匹、黄金三百两!” 李元景面色如常,心里却在滴血,这几乎掏空了他小半家底。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面带笑意,但心里极为震惊,这些家伙可是够有钱的。 紧接着,唱喝声接连响起: “徐王李元礼,献白银三千两、丝绸三百匹、良田百顷地契一张、玉璧一对!” “韩王李元嘉,献白银四千两、上等绢帛四百匹、金器二十件、宝马十匹!” “郑王李元懿,献白银三千五百两、丝绸二百匹、珊瑚树两株、狐皮五十张!” ....... 每一声唱喝,都像刀子剜在诸王心头。 但这钱在他们看来,某种意思上算是买命钱,倒也算值得。 李承乾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嘴里还念叨着。 “皇叔们有心了,有心了。”甚至不住拿起桌案上装着清水的碗:“朕替两位皇儿谢谢诸位叔叔了,谢谢了哈!” 等唱喝声落定,一旁负责记录的宦官捧着一卷礼单上前,躬身道: “殿下,诸位王爷所献之礼,共计黄金八百两,白银三万二千两,丝绸三千七百匹,另有珠宝玉器、田产地契若干,折合银钱约五万贯有余。” 殿中一片安静,五万贯。 这个数字让诸王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也没意识到不知不觉,竟凑出这么多? 李承乾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心中狂喜,玛德,哥们总算有钱了。 甚至都已经想好,钱要怎么花了,第一步自然是给后宫‘媳妇’们添置些冬衣。 不然总是靠嫁妆,自己面皮确实不那么好看。 然后就是赏赐一切有功将士的家眷,自己也可以酿点酒喝喝。 想到此处站起身来,对于诸王,他绝不会养猪,因此给这些人想好了一个营生。 “诸位叔叔,你们此次来长安,朕心甚慰。”说着顶级演技表露,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语气十分柔和。 “朕也不会亏待你们,待安定后,你们可以自行经商,朕在河东道售卖那些商品,你们都可以得到配额。” 这话让诸王脸上都露出喜色,毕竟现在河东道卖的那些东西,属于只要有就能赚钱的紧俏货。 “臣等,谢殿下。” 李承乾则心中轻笑,这个时代的人商业意识还是太落后。 自己之所以做这个决定,给这些人找个事做,不用吸朝廷血只是一方面。 主要是要让这些人做经销商,这可是不是简单左右到右手。 古代商业最大成本物流,都需要他们自己搞定,另外做经销商少不了囤货,他们一囤货,自己就能减少资金压力,从而扩大生产。 而后时间宴席逐渐热闹起来,李承乾虽看似高兴,但一直保持心中清明。 这件事是搞定了,接下来就要等李义府了,只要河北案子查实。 自己就要用这个把柄,跟朝中诸臣换取取消户籍制度。 这个可不是现代社会户口本,而是匠户、乐户、灶户、医户、马户等一家人无数代人盯死在一个事情上的制度。 这玩意对于王朝好处只有一个,就是更利于统治阶级奴役百姓。 但坏处则一大堆,几乎就等锁死了国家人才流动性,而且这种制度下,随着时间推移阶级矛盾一定会愈演愈烈。 第793章 他也有野心? 姚州城,唐军大营,帅帐之中。 李世民端坐帅案之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案面,虽目光深邃,但脸上满是轻松和写意。 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并不是弑兄、杀弟、囚父后登九五之位,掌天下之权。 而是带着一众兄弟在隋末乱世纵横天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光。 拿起桌案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炒茶,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他整个人更为放松。 “哎呀,这日子……才是人过的嘛。” 说着脑中浮现出李承乾现在应该正在疯狂批阅奏折,而后睡两三个时辰,就又得起来早朝的画面。 不由嘴角微弯,无论因为什么,反正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是满意得不行。 毕竟凤是首要翱翔九天的,而不是困在一方天地之中。 丘行恭那特有的破锣般嗓音响起。 “陛下,又有南诏使者到了。” “宣。” 片刻,一名身着南诏服饰的使者昂首而入,施礼之时,头几乎点地,可谓谦恭到了极点。 “外臣参见大唐皇帝、天可汗。” 李世民微微昂首,看着他,十分随意地摆了摆手。 “张乐进求既不同意朕的要求,还派人来作甚?” 使者听到这话,刚直起的身体,又躬了下去。 “回大唐皇帝、天可汗的话,我们国主其实是同意的,但其他部落对此颇有意见,尤其是蒙舍诏的首领细奴逻。” 李世民差点没笑出来,但硬压了下去,只是嘴角微微弯曲。 抚了抚嘴唇上的短须,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哦?按照你们国主的意思,是否要朕出兵帮你们灭了蒙舍诏啊?” 这使者能被派来,肯定是有一定城府的,但面对真正的李世民,依旧有些紧张。 不由有些喜怒形于色,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回大唐皇帝、天可汗,外臣……外臣……倒也……不是,我们国主不是这个意思。” 这使者的应对,对比隋末乱世那些枭雄、人杰简直差太远了。 李世民直接没忍住:“哈哈……”爆出一阵大笑:“好啊,好啊,那朕倒要听听是什么意思?” 如今南诏的局势,并不是一个完整国家,其分为六诏和一些小型部落。 其中最大势力为白子国,也是大唐认同的南诏共主。 后来随着蒙舍诏逐渐做大,取代白子国后才统一各部。 使者身体躬得,整个人跟一个巨大虫子一般。 “我们国主的意思……如大唐皇帝、天可汗愿意,可以亲自去寻几部商议,我们国主没有任何意见。” 这种驱狼吞虎的策略,在李世民看来跟三岁小孩骗糖吃一般,低级到了极点。 但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好啊,朕其实愿意帮这个忙,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南诏百姓也是朕的子民。” “这样,将你们准备好的一万石粮草,两日内运至弄栋城外二十里处,同时通知各部首领。” “就说,大唐皇帝令,让他们等朕一起商议捐粮一事!” “如不来,到时少不了朕亲自去他们部落寻他们!” 这话说得属实霸气外露,露到但凡有些血性的,当场就得翻脸。 但白子国使者,实在是真怕唐军,何况如今还是李世民亲临。 “好,好的,外臣这就回去告诉我们国主。” 待使者离开后,李世民对帐外朗声道:“丘行恭,进来。” “陛下?”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凶神般模样,浑身带着狠厉之气,一双死鱼眼好似没有任何情感。 “传令全军。”李世民站起身来:“一个时辰后启程,急行军至白崖城。” 丘行恭在这地方待了多年,对地形和南诏兵力部署极为清楚。 “陛下,南诏多山地,不利于骑兵冲杀,如此孤军深入怕是难以破敌吧?” 李世民轻笑一声,要是以前他确实不敢这样,但如今可不同了。 “丘行恭,你想错了。” “他们主力这几日一定会向弄栋城集结,妄图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甚至有可能会想伏击我们。” “如此朕便要先下手为强,先一步占据有利地形,一日破敌,而后占据敌军都城白崖城!” 数日后,弄栋城外,二十里处,一处山脚下营寨林立。 不过都简易,仅能支撑将士们生活做饭而已。 李世民立于营门之外,手搭凉棚,望向远处蜿蜒的山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陛下,各部首领都到了。”丘行恭大步走来,因为他身形太魁梧,浑身甲胄跟炸开了似的。 “白子国张乐进求亲至,蒙舍诏细奴逻也来了,其余几部首领,一个不落。” “虽他们没说,但根据斥候观察,最少集结了两万人马。”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浑不在意,相反语气玩味。 “那细奴逻还真敢来?” 丘行恭死鱼眼泛起一抹亮光,声音阴沉。 “臣在南诏多年,听闻此人野心勃勃,白子国和其他几部的废物,迟早被他吃掉。” 李世民点了点头,自然没有丝毫紧张,伸了个懒腰。 “野心勃勃吗?他一个蛮夷首领还有野心?到是好玩。” 第794章 无趣的李世民 丘行恭更无所谓了,而且他因为性格使然,属于帝王眼中顶级军人,根本不参与政治。 “那陛下,这仗咱们怎么打?” “毕竟群山环绕,不利于我军冲锋,恐难以一战破敌,我们的补给能否支撑长期作战?” 李世民对此自有想法,摇头轻笑,同时有些感叹。 “丘行恭,你在南诏待久了,不知现在打仗可不像我们当初了。 我军中火药足备,可将军队分成百人小队,分散击敌,无论敌军如何势大,也必破之!” “好,那就听陛下的,我这就去准备。”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急什么?既然人都到齐了,朕岂能不见上一面?” 丘行恭一愣,旋即有些担忧。 “陛下,如此就不怕打草惊蛇?万一……” “万一什么?”李世民抬手打断,同时昂首看向远方,眼中满是睥睨之色:“没什么万一,你照常布置即可!” 一个时辰后,唐军营门五里处,临时搭建的凉棚之下。 李世民端坐正中,面前摆着几案,案上茶香袅袅。 白子国国主张乐进求率先进来,其标准南诏男子长相,身形不高,肤色黝黑。 躬身行礼时,姿态放得极低,其后跟着的几位部落首领,也是诚惶诚恐。 “参见天可汗……” 唯独最后一人,昂首阔步,虽行礼时依样躬身,但抬眼瞬间,目光与李世民一触,竟没有丝毫躲闪。 李世民心中暗笑,知道这人大概就是细奴逻了,面上却不显,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诸位能来,朕心甚慰。”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南诏苦寒,百姓不易,朕此番前来,是为解尔等之困。” 张乐进求连忙附和。 “天可汗仁德,我等感恩戴德。” “既如此,后续捐出的粮草数目可曾商量好?”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各异。张乐进求张了张嘴,却不敢答话,只是偷眼看向细奴逻。 细奴逻站起身,此人不过三十出头,不同于传统南诏男子。 他身材魁梧,双目炯炯,说话时不急不缓,自有一股沉稳之气,声音更是不卑不亢中气十足。 “回天可汗,粮草乃百姓活命之本,若悉数献出,我南诏百姓如何过冬?” 李世民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朕不顾你们百姓死活?不该让你们捐粮?” 虽语气平淡,但却让面前众人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细奴逻也是如此,毕竟他虽有大志,但目前还是太弱小了,微微躬身。 “天可汗需要粮草,我等自当供奉,只是数额过大,恳请天可汗宽限一个月左右,容我等与各部商议,分摊筹措。”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对他高看一眼。 不逞匹夫之勇,推诿、拖延,倒是个人物。想到此处的同时,也下了必杀之心。 “好。”李世民放下茶碗:“但那一万石粮草,明天天明前必须送到!” 话音落下,众人都神色微变,但飞快遮掩下去。 说罢,起身便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细奴逻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头,望着李世民的背影,目光渐深。 当夜,山风呼啸,月黑风高。 黑暗之中,李世民策马于一處山头,遥望下面。 “陛下。”丘行恭微微拱手:“我军会在午夜占据有利地形,而后该如何?” 李世民好似被山风扫到,眯了眯眼,同时抬手挡了挡。 “朕如所猜不错,今夜南诏军队会尝试试探我军虚实,同时抢占有利地形。” “这样,你亲率五百人马,朕率三百。如敌军真有移动,你立刻出击攻打敌军大营,朕为你垫后,同时以各山头将士策应。” 两个时辰后,夜色更深,群山之中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天边明月洒下银色辉光。 “陛下,有动静了。”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翻身滚落:“有五千人,自弄栋城方向悄悄向东北方向移动,似要抢占鹰嘴崖。” 李世民没有任何料敌于先的喜悦之色,毕竟南诏这些人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轻轻点头,声音轻缓。 “传令各部,放敌进入鹰嘴崖附近。待鹰嘴崖篝火一起,各山头守军居高临下,以火药驱赶、杀伤敌军!” 半个时辰后,鹰嘴崖方向顿时火光冲天,片刻后无数剧烈爆炸声传来。 极目远眺,鹰嘴崖方向有多地爆出冲天火光。 李世民摆了摆手,一脸无趣之色。 “走!出发,配合丘将军,拿下弄栋城!” 弄栋城外三里处,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丘行恭那五百精骑如虎入羊群,在敌营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营帐起火、士卒倒伏。 南诏联军本就仓促集结,各部号令不一,加上主力都被细奴逻带走,此刻遭逢夜袭,顿时溃不成军。 有人四处乱窜,有人跪地乞降,更多的人则是摸黑往山里逃。 李世民刚刚率军赶到,见到此情况,双眸都有些没光彩了。 “这……这比朕想象中还不经打啊。” 言语间满是失望。 话音刚落,只见正面有五六十名骑兵,正向侧方飞驰。 “拿下!” 李世民话音未落,身后将士已向前靠拢,正要厮杀。 只见白子国主张乐进求策马冲了出来,他连衣甲都没穿,只着一身寝衣,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饶命啊!外臣可没做对不起大唐的事啊。” “这都什么玩意啊!”李世民眼中鄙夷之色更重,理都没理,猛的一夹马腹。 “走!随朕入城,立刻占据敌军粮草大营!” 李世民纵马踏破营门,三百亲卫如潮水般涌入粮草大营。 营中早已不见敌军踪影,唯有数十座粮垛整齐排列,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几处被溃兵点燃的粮垛正冒着浓烟,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南诏民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翻身下马,环顾四周,眼中满是索然无味。 “这就破了?” 原以为粮草大营必有重兵把守,少不得一场厮杀,谁知竟是一路畅通无阻,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轻轻摇头,一脸的意兴阑珊。 这时营门外马蹄声突起。 丘行恭率部杀到,那魁梧身形从火光中大步踏出,浑身浴血,甲胄上还挂着碎肉。 他见李世民负手立于粮垛之间,微微一怔,抱拳道:“陛下?” 李世民瞥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亲卫,苦笑着摇了摇头。 “朕有些忍不住,就率军来了。”说着有些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这些年在南诏都干什么了?” 这话中带着一丝责备之意,毕竟换了李靖或者侯君集,南诏军力如此之弱,可能早被拿下了。 丘行恭并不明白其中真意,抬眼看向了他。 “啊?没干什么啊,就守着这姚州。而且臣来之前,您不是说过不要轻敌冒进吗?” 第795章 遥领 李世民有些无语,但心中明白,如不是火药的出现。 南诏凭借地形,断不会这么快落败。 “好了。”摆了摆手:“立刻以烽火召回各部,以看守粮草,丘行恭你立刻率本部兵马驰援鹰嘴崖。” “另外,尽量以火药伤敌,避免折损将士。” “是!” 丘行恭轰然领命,率部如风般卷向鹰嘴崖方向。 李世民负手立于粮垛之间,望着火光冲天的远方,依旧一脸无趣。 “传令下去,清点粮草,封锁弄栋城四门。另外,把张乐进求给朕带来。” 片刻后,张乐进就被两名亲卫押到近前。 此刻他狼狈不堪,寝衣上沾满泥土,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国主威仪。 “天可汗饶命!天可汗饶命啊!”张乐进求扑通跪地,连连叩首:“外臣实不知细奴逻那厮竟敢夜袭天兵,这都是他一人所为,与白子国无关啊!” 李世民垂眸看着他,既无语又鄙夷。 “起来说话。” 张乐进求战战兢兢起身,弓着腰,头都不敢抬。 “朕问你,细奴逻此人,在南诏威望如何?” 张乐进求一怔,旋即面露愤色。 “回天可汗,此贼狼子野心,仗着手中有些部众,平日里就不把外臣放在眼里。” “此番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冒犯天威,实在是罪该万死!” 李世民点点头,不置可否。 “那朕再问你,你可愿在长安遥领白子国主之位?当然朕也会帮你肃清国内不臣之人。” 张乐进求愣了愣,随即明白,怪不得李世民亲自前来,原来是要灭了自己的国家。 脑袋无力垂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虽不甘心,但今日之战他已见识到传闻中的‘火药’,知道以南诏军力我不可能抗衡。 想到此处,再次跪倒,声音并没有声嘶力竭,相反十分平静。 “臣,张氏-乐进求,恳求天可汗让臣举家迁往川地,世代诸葛武侯守灵。” 李世民微微点头,这原因他自然是知道。 其家族起源,乃是蜀汉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封其先祖龙佑那为酋长,同时赐姓张。 “嗯,念你忠义之心,这要求准了,也自会给你们家族一块能修养省事之地。” “臣,多谢陛下。”磕头三拜,直起身体:“陛下仁德,还望您能善待南诏百姓。” 这话有点给李世民架起来了,眉宇间露出为难之色。 毕竟他来本就是抢劫来的,而且此番出征,除了少量朔方军,大多都是当地府兵。 这些人出来打仗,是需要战利品的。 “唉...。”半晌没说话,微微叹了口气:“这事....这事朕会考虑的。” 一个时辰后,临时搭建营帐之中,李世民满脸为难之色。 给将士们赎买一成百姓之事,他不是没做过,但那会隋末天下大乱。 他凭借攻城拔寨,累积了海量财富,自是买得起。 但如今,内库被李承乾打劫,几乎所剩无几,属实是有心无力。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丘行恭派人传来消息。” “鹰嘴崖大捷,南诏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山林。” “细奴逻被火药爆炸震落马下,为亲卫拼死救走,如今已退回蒙舍川。” “嗯?倒是很快。”说着走向舆图旁,粗略扫了一眼:“传令丘行恭,不必追击,撤回弄栋城,另外以火药炸山,以封锁通往蒙舍川的道路!” 三日后,蒙舍川外山道上 细奴逻坐在空地上,面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 那一夜的火药爆炸,震得他内腑受创,若非亲卫拼死相救,此刻怕已葬身鹰嘴崖下。 “大首领!”一名亲卫匆匆入帐,“唐军...,唐军派使者来了。” 细奴逻眉头一皱,尽量让自己中气十足。 “何人?” “是...,是国主张乐进求。” 话音落下,细奴逻只感觉五内俱焚,差点没一口气喷出来。 “他...他竟会被俘!”着眼中怒火盆中,但只是瞬间便变得死寂:“完了...我们的子民我们的土地...没救了...。” 一时间深深的绝望笼罩在周遭所有人心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凉。 细奴逻强撑着站起身,望向远处山道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为首那人,虽隔得远,但那熟悉的姿态,确是张乐进求无疑。 “大首领...。”亲卫满脸悲怆。 细奴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扶...扶我去见他吧!” 山道之上,张乐进求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唐军骑兵。 他翻身下马,见细奴逻被亲卫搀扶着立于道旁,脸色苍白如纸,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复杂情绪。 “细奴逻你?你可还好?” 细奴逻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突然爆出一阵咳嗽。 “咳咳...。”好一会方才止住:“我只恨上天给我的时间太少了,不然我一定会带领南诏子民丰衣足食,建立一个强盛的国度!” 张乐进求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也满是悲怆。 “这是天可汗亲笔所书,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不日就会前往川蜀定居,你我虽有隔阂,但相识多年,我劝你一句,与其做无谓抵抗,不如留的性命,以保全更多南诏百姓。” 第796章 《闻南诏大捷寄西南新疆土》 细奴逻听到这话,突然暴起,但并未做什么,而是满眼恨意。 “好!好!好!”说着眼中流出两行泪水,无声之中带着无尽不甘:“国主都投降了,我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张乐进求眼中露出一抹不忍,声音很轻。 “是的,我确实是亡国之君,但生在这个世道,我又能如何?如今的唐军已不是我们能敌的。” “不能敌?一句不能敌就算了?”细奴逻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古语有言,国有强主则不亡,你身为国主!即便天塌下来,你也该为国家征战至最后一刻!” 人要是窝囊,那就会窝囊到一个离谱地步。 张乐进秋历史上是被女婿也就是细奴逻还有女儿金姑一起篡位的。 而且还是非常和平那种,可见其根本无一国之主之志。 “唉。”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至于金姑,我会想办法求天可汗的,尽量让她留下。” 这话让细奴逻脸上瞬间变的无任何表情,整个人彷佛被人定住了。 “你....我....你....。”旋即脸色变的通红,小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声音颤抖。 “咳咳咳...。”爆出一阵剧烈咳嗽:“噗!”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前栽倒。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华夏大地已迎来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李承乾缓步走在太极宫的御道上,身上披着厚实的大氅。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便化成了水渍。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抬眼看向远处,一片白茫茫。 “瑞雪兆丰年啊。” 轻声自语,同时缓步向前走去,积雪薄薄地铺了一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时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只见长孙无忌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一众大臣。 “陛下,喜讯,喜讯啊。”长孙无忌脸上满是笑意,连身上雪渍都不管,快步往前走:“太上皇在南诏大捷。” “哦?”李承乾停下脚步,转过身,接过递来的战报,撕开火印。 “承乾,父皇已破白崖城,白子国主已被生擒,各部首领亦尽在掌握。” “哈哈哈,果然瑞雪兆丰年!”李承乾将战报还给长孙无忌,同时朗盛大笑:“好啊,父皇这活干的利索!漂亮!” 众臣将战报传阅一番后,全都面露喜色,如此小的代价便平了大唐在西南一患。 同时还能支援吐蕃作战,可谓一石双鸟。 也是自李承乾谋反后,大唐第一个真正好消息。 颇有一种重新焕发生机,继往开来之感。 李承乾负手立于御道中央,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满肩头。 他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宫阙,胸中豪情陡生,仿佛那苍山洱海的战鼓声正穿越千里风雪,直撞入心口。 “褚遂良!”他朗声喝道,“拿纸笔来,朕要为太上皇赋诗一首!” 内侍连忙捧上笔墨,褚遂良因为没地方书写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正好太子在颜师古的带领下,向偏殿走去。 李承乾当即招手:“太子,速速过来,让褚卿以你脊背为案,为你皇爷爷送诗一首!” 远处李像明显没想到能喊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一路小跑过来,虽脚步轻快,但脸上带着小心。 “父皇,儿臣来了。”说着走到褚遂良面前微微躬身:“褚师,您请。” 李承乾见状眉头微蹙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平静,略一凝神,昂首朗声。 《闻南诏大捷寄西南新疆土》 “苍山雪映洱海风。” “万里旌旗入望中。” “莫道天威能服远。” “从来王业在安民。” 褚遂良以太子脊背为案,笔走龙蛇,将那二十八个字一一录下。 最后一笔收锋,他直起身,捧着墨迹未干的宣纸,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满是赞叹。 “陛下此诗,气象雄浑,既有天威荡寇之霸气,又有王者安民之仁心。臣以为,足可与我大唐盛世一起并传千古。” 李承乾接过诗稿,目光落在那四句诗上,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有数的 “并传千古?”摇头轻笑:“我大唐盛世是诸位将士浴血拼杀、满朝臣公劳心劳力索来,但朕这诗,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说着,他将诗稿折好,递给褚遂良。 “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父皇军中。就说……朕在长安备好了热酒,等父皇凯旋,共饮此诗。” 褚遂良双手接过:“遵旨。”躬身应诺。 雪越下越大了。李承乾低头看向太子,李象仍躬着身子,脊背上还留着方才褚遂良落笔时的些许压痕。 “起来吧。”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李象直起身,嘴唇动了动。 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完全没有了还是皇子时那种跳脱。 李承乾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忽然问道:“方才褚卿以你为案,你可觉得委屈?” 李象一愣,连忙摇头,语速飞快。 “儿臣能为皇爷爷献诗出力,是儿臣的福分,怎会觉得委屈?” “那你在想什么?” “儿臣...,儿臣在想。”声音顿了顿:“皇爷爷在南诏打仗,一定很辛苦。那些南诏的百姓,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承乾目光微顿,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今天你不必上课了,跟父皇一起议政吧。” 李象眼睛一亮,快步跟上。 身后的雪地上,一大一小两行脚印,深深浅浅,一路延伸到远处的殿宇。 身后一众大臣看着父子二人背影,心思各异。 长孙无忌则捋须轻笑,对身旁众臣道:“陛下这诗写得好,太子这话,说得更好啊。” 众臣全都收回心思,全都面带笑意的微微点头。 第797章 吐蕃局势 太极殿中,群臣行礼已毕,分列两班落座。 李承乾端坐主位,太子李象侍坐于侧。父子二人皆是面色平和,远远看去,倒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诸卿,”李承乾率先开口:“南诏大捷,太上皇不日将班师回朝。此战过后,西南安定,吐蕃侧翼受制,于大局甚是有利,众卿有何见解,不妨直言。” 长孙无忌起身拱手。 “陛下,南诏既平,当速立州县,委派流官,以固其地。” “臣荐丘行恭为姚州都督,此人久镇南诏,熟悉民情,可堪大任。” 李承乾心里明镜一般,什么熟悉民情,可堪大任,纯属胡说。 不过是丘行恭这人生性好杀,能够好压制当地反对声。 “准了,旨意先行给予太上皇,让其最终审定。” 长孙无忌没有任何异议,拱手。 “臣,遵旨。” 随后众臣就南诏之地,立州县所用具体官员。 这个地方虽贫瘠,但却是新纳入大唐版图的地方,因此极容易出政绩。 所以各个派系争夺异常激烈,不过在李承乾和稀泥下也还算平衡。 随着主要人选逐渐都定下,李承乾有意无意的看向下方李像。 对于自己这个太子,他并不会像李世民那样大搞制衡。 随着时间推移,心下微微有些不太满意。 李像性格向来跳脱、开朗,但从上朝开始就一直假装稳重、深沉。 人这个东西,如果总压制自己性格,长时间向来心性一定会扭曲,这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毕竟随着自己和李世民的征战会有极大民力消耗,同时也会打出百年和平。 因此大唐第三代君主必须要以仁为政,以让百姓好好休养生息,说直白一些稳住基本盘就行。 想到此处,抬手拍了拍李像小脑袋,声音轻柔。 “太子,你说说朝廷应该对南诏百姓如何施政啊?”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肯定是难,但李承乾要的并不是标准‘答案’。 李像粉红小脸满是认真之色,同时抬手托着自己下巴,片刻后,站起身来。 “父皇。”而后又面对群臣:“太上皇曾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之。’” “但孤并不这么认为,我大唐为天朝上国,与蛮夷就应斩草除根,不...不然...不然早晚都是祸患。” 话音落下,下方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应和。 长孙无忌眸光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但还是拱手。 “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倒也算不错。” 李承乾自然喜怒不形于色,神色平静,但心里有些失望。 倒不是说的不好,而是这孩子完全就是在撒谎以应和自己。 毕竟自己在高句丽屠城、埋人几乎已是不公开的秘密。 但南诏跟高句丽情况完全不同,属于一战就给灭了,根本用不着太残酷。 更主要,知子莫若父,李像本来就不是一个残酷的人。 想到此处,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一时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因为自己还不能公开驳斥,不然太子威望必衰,到时有心之人拥护李厥,再加上特殊的身世万一被人扒出来,又是一处祸起萧墙。 “不错,像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朕心甚慰。”说着抬手摸了摸李像小脑袋:“看来像儿真的有好好读书。” “多谢,父皇。” 李像没有任何孩童还有高兴,而是一脸严肃转身拱手。 议政继续,一直到下午方才结束,三省大臣开始跟李承乾一起批阅奏折。 一直到傍晚时分,大唐皇帝枯燥的一天方才结束。 李承乾拖着昏昏沉的脑袋,正返回后宫,这段时间在宫里待的,整个人的疲惫的不行。 “唉...。”走在宫墙之间没来由的叹了口气,他是真怀念纵马天下的日子,不由喃喃自语:“仁贵、守约、定方你们这会在做什么?” “陛下...陛下,有飞鸽传书到。” 月声音响起,同时伴随急促脚步声,冲到近前。 李承乾原本疲惫的神色骤然一凝。 “拿来。” 他伸手接过那卷极薄的绢帛,就着廊下渐暗的天光展开。蝇头小字密密麻麻。 上到下扫过,起初眉头微蹙,随后渐渐舒展,到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还是慢了...慢了啊。”目光深邃的看向远方,脑子已出现一场异常血腥的旷世大战。 “来人!传召三省官员立刻到太极殿集合。”目光转向月月:“马上以飞鸽传书,告知太上皇,让其火速返回长安!同时将这封战报给他!” 第798章 年纪大了,火气小点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内,场面沉静无声。 长孙无忌、褚遂良、马周虽没有惊乱,但眉宇间都带着丝丝忧愁。 李承乾站起身,缓步穿过大殿中间,向门口走去。 “卫国公他们,这次可谓立大功,而且完全算不上战败。” 众人全都点头,表示赞同。 推开殿门,站在门口台阶上,李承乾眼中满是忧虑。 战报是李靖亲笔,说论陵钦挖断水脉,致使他们只能挟松赞干布之子跟吐蕃皇室宗亲突围而出。 对于论陵钦这个人,李承乾是有一丝丝忌惮的,正是历史上大唐对外战争分水岭。 就是其指挥的大非川之战,一战击溃薛仁贵十几万大军,至此大唐对外就失去初唐时那种绝对碾压之势。 再加上这个强大的阿拉伯帝国,双方联合之下,绝对会是一场血腥硬仗。 另外自己对外作战,一直求快有个最主要原因,那就是基础的火药这并没有什么太大工艺难度。 敌人一旦在战场上见到,仔细研究,基本上就能弄出来,只不过威力肯定不如自己的就是了。 长孙无忌起身,缓步走了过来,他自然没想这么多,声音平静。 “陛下,对于卫国公他们的封赏?” 李承乾转过身,微微点头,就李靖他们这次干的事。 相当于前世,带了千八百人去给大象国,然后给人家老大和老二等一锅烩了,着自然的好好封赏。 “苏定方,封刑国公,其他则按照朝廷章程办,无须吝啬。” 腊月二,关中大地,大雪纷飞。 灞桥的石栏杆上,积雪足有半尺厚,把原本的青石雕栏裹成了一条白龙。 桥下的灞水冻了大半,只在河道中央剩下一线细流,黑幽幽的,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两岸的芦苇早就被雪埋得不见踪影,只有几根枯秆倔强地戳在雪堆外头,风一吹,呜呜地响。 地之间,只有官道两旁插着的那些旗帜还有点颜色。 黄的龙旗,红的纛旗,都被冻得硬邦邦的,看着时分生硬。 李承乾站在桥中央,肩上的玄色大氅已经看不出本色,落满了雪,又化了一层,结成一层薄冰,又落上新雪。 身后,太子李象的小脸冻得发青,嘴唇紧紧抿着。 长孙无忌、褚遂良、马周分列两侧,文武百官沿着桥面一直排到岸上。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那声音极远,极轻,被雪捂得像隔了一层厚棉被。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的脖子都微微向前探了一寸。 李承乾的眼睛眯了,同时嘴角微微弯曲。 “嘿,老登到了!” 很快,又是一声马嘶。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是马蹄声,沉闷好似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官道尽头,风雪之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渐渐变大,变成一匹马,变成一个骑影,变成一列骑影。 那一列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从雪里一点点长出来似的。 当先一匹白马上,李世民身披锁子软甲,上面挂满了冰凌。 在灰白的天色下,闪着细碎的寒光。肩背却挺得笔直。 “哈哈,好风景!”长啸一声,而后声音声音高亢的吟唱起,李承乾所做的沁园雪。 着让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原因无他,大唐文皇帝吟唱这首诗,气势实在太强了,而且给人一种强烈历史错愕感。 到了近前后,李世民自然不会下马,而后扫了一眼众人,最后自然是罗子昂李承乾深色。 “承乾,还知道来迎朕?倒是挺‘孝顺’!” 这自然是明知故问。李承乾下意识就想怼回去,但一想到‘西南行军总管’这次立下的功劳。 只是撇了撇嘴,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父皇,此次为大唐开疆拓土拿下南诏,一路辛苦!” “哼哼!”李世民冷哼两声,根本没领情:“这对朕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何谈辛苦?” 李承乾此时已经有点忍不住了,因为这人太冷装X了。 “行!您厉害!”说着直接快步走到一旁,翻身上马:“回城!” 长孙无忌等人自然跟随,马周和宗室大臣,在原地等候。 “走吧!”李世民摆了摆手,待所有人都上马后,他一马当先飞驰出去。 同时脸上也露出浓浓疲惫之色,显然刚才属于硬撑。 马蹄声在朱雀大街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李世民一马当先,风雪扑在脸上,让他微微眯着眼。 身后的李承乾不远不近地跟着,此时不由心中暗骂。 老登,死要面子活受罪,肩膀都往下塌了,装什么X!. 果然,进了皇城,李世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等到了太极殿前,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幸好他反应快,一手抓住缰绳,才稳住身形。 李承乾本想上前扶一把,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直接快步向殿中走去。 李世民看明白自己刚才丢人了,不由羞怒的看着他,朗声道:“卸甲!” 太极殿殿门大开,暖意扑面而来。 卸甲的李世民跨进门,长长地吁了口气,明显整个人轻松不少。 只见殿正中,立着一架巨大的屏风。 “呵呵。”冷笑了一声:“朕这些日子不在,这地方倒有些不认识了!来人拿走!”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听到这话,不由发出一阵轻笑。 “太上皇,您这么大岁数了,就别火气这么大了。” 第799章 坤舆万国全图 李世民那种中式父亲的傲娇瞬间上劲,加上他这次仗打得确实太漂亮。 “哼!朕岁数大?岁数大能半月破一国?”目光看向李承乾:“逆子,你自诩年轻,你去试试?” 李承乾被他气得有点无语,但精心准备的东西也不能被他几句话就扔了。 当即也不说话,起身走到屏风前,手掌握在上面。 “此为朕昼夜不寐,与阎立本一起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献与太上皇,以表彰您的开疆拓土之功!” 李世民愣了一下,这玩意他岂止是感兴趣,简直是大感兴趣了。 快步走上前,目光从左边开始移动。 快速找到标有大唐的位置,往西,是吐蕃,是他刚刚杀出来的雪山。再往西,是西域,是碎叶,是怛罗斯…… 再往西,澳洲、欧洲、南美洲、北美洲,甚至有北极、南极,不说包罗世界,但对于这个时代可是前所未有。 李承乾见状就知道,这玩意是正中靶心了,当即满脸揶揄之色。 “太上皇,朕这礼物,可否一箭穿心啊?” 李世民此时全身心投入在地图上,整个人都有些神游了。 “嗯嗯。”下意识点头:“穿心,穿心了……” 李承乾见状,不由朗声大笑。周遭大臣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凑上前来。 一个个盯着那张巨大的舆图,眼神里透着孩童般的好奇与痴迷。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缓步走到图前,声音陡然一变。 不是平日朝堂上的威严,也不是私下里的随意,而是一种沉厚的、带着某种蛊惑力的腔调,像是要把人拽进另一个世界。 “大唐对于你们或者朕是天下,但对于世界,不过一隅之地。”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同时上前,手指落在图上那片浩瀚的蓝色上。 “这个世界,分五洋七洲。” “这是太平洋!你们知道有多大么?把咱们整个大唐扔进去,都填不满一个角。” “这儿,北美洲。一望无际的平原,黑土油汪汪的,插根筷子都能发芽,而且荒无人烟。” “非洲,狂热的非洲,有数不尽的金子!象牙,还有一种脖子有丈把长的野兽,按照我们的文化可称之为‘麒麟’。” “麒麟?祥瑞吗?”有人失声。 李承乾不答,摇头轻笑,眼中同样充满无尽期许和帝王的野望。 李世民目光一直跟随儿子手指,从无尽的蓝色,从他想象不出来的那片土地。 许久,嘴唇微张,声音很轻。 “承乾,你那会儿说完,朕并未完全想象出来……如今对着这地图……真的好大,这……这就是世界吗?” 半晌后,李世民目光慢慢从地图上挪开,缓步走上御座。 下面众臣,也都分列两侧。 “诸位。”李世民声音无比激昂:“今日太子献朕此图,但又何尝不是献给天下!朕意,即日起满朝文武当徐图进取!雄视世界!” 这话在贞观这个极极尚武的时代,自然无比提气。 所有人都用笏板拍打手掌,发出一阵阵清脆声音,而后所有人都起身。 “我等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太上皇、太子徐图进取,雄视天下!” 激昂的呼声在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李承乾站在御座前,看着群臣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激情是好事,不过今天可不光是给老李弄个图,给大家洗脑那么简单。 待声音渐落,他目光扫过下方。 “诸位爱卿,激情可嘉。”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不过,雄视世界之前,先把家里的事理理清楚。”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凝,所有人都猜到要说什么事了。 长孙无忌眉头微动,褚遂良抬眼看向李承乾,马周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笏板。 宗室和赵郡李家的人更为紧张,至于其他官员更是如此。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脸上激昂之色消散不少,但也没说什么,只眼皮微微抬起,看了儿子一眼。 李承乾从袖中抽出一卷奏疏,展开,声音不急不缓: “河北道黜陟使,查出去岁以来,隐田十二万六千七百顷,隐户二十万三千余。” 他合上奏疏,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几个人身上。 “朕不明白,朕舍命剿灭反贼,但这些田,这些户却没收入国库。” 转头看向一旁李世民,毕竟他自己的威望在军界是够用,但对于自己要做的事,在朝堂就差点意思了。 “父皇,您说,此事要不要彻查!” 李世民别说人,连目光都没动。 因为他早就将这事情的经过基本上猜个八九不离十,同时也猜出李承乾要借自己力做些什么事。 “朕不是你的父皇,是太上皇。”轻笑一声:“呵呵,太上皇什么也不知道。” 朝堂上的语言博弈,有些时候就得拼谁更能转换概念,谁脸皮更厚。 李承乾是其中佼佼者,当即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儿臣,明白父皇是不忍心才如此说,但心里还是想给天下百姓和全军将士一个交代,儿臣,多谢父皇支持!” 这给李世民弄得,下意识想站起来打人,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别是逆子故意激怒我,然后掉进什么圈套,想到此处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此时有人脸色微变,有人低头,有人已流出冷汗。 毕竟李世民都如此态度,今天整不好就要血流成河了。 第800章 双刃利剑 除了长孙无忌等其他三省官员,虽有李承乾许诺,但整不好就是一场权力洗牌。 而且这如何洗,他们现在命脉抓在别人手里,是一点说不上话。 李承乾再次转头看向李世民,微微拱手。 “父皇,您觉得应该如何处理为好?” 李世民见状已经确定,这肯定是逆子挖的坑,而且整不好还挺深。 语气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太上皇,不知道。”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上皇心里什么也没想!” 李承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对着李世民再次躬身 “父皇仁德不忍心怪罪诸卿,因此不敢多想,儿臣佩服啊” “可儿臣不一样。儿臣年轻,心肠硬。” 转头扫向重臣,目光变得有些冷。 “父皇不愿想,那儿臣替他想。父皇不忍问,那儿臣替他问。” 顿了顿,忽然再次转身冲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又躬身一礼。 “不过今日儿臣却斗胆,想借太上皇仁德之心一用!” 这番话让李世民指节明显紧了紧,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心中却疯狂告诉自己,别冲动!别冲动! 李承乾自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心中暗探,老李南诏之行,心态提高挺大一截啊,竟然还没急眼。 “诸位,吞下去的,给朕吐出来。田归原主,同时三月之向国库缴纳一份议罪银,至于数目,需是你们所贪墨东西的三倍!” 说完不等众臣反应,第三次对李世民躬身。 “这仁德是儿臣跟您借的,至于是否愿意借,还需您开口。” 李世民目光陡然一变,心中狂骂,直娘贼,这逆子原来在这等劳资! 这属于一句一句将他逼墙角来了,但他想不明白李承乾到底是要做什么,如单纯饶恕这些人,也不用费这么大劲。 按下心中躁怒,默默叹了句,人生有逆子处处是陷阱。 “朕...朕...。”脸上没有暴露出太多情绪,顿了顿:“承乾,你便看着办吧。” 李承乾嘴角微弯曲,当即躬身到底。 “儿臣,替诸位臣工跟天下百姓,谢父皇仁德!”说着转身面向众臣,语速非常快:“你们的过错,致使无数百姓无地可种,因此朕借太上皇仁德,即日起以河北道为点,取消户籍制度,使我大唐百姓可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做自由的人!” 李世民还处于发懵之中,心中嘀咕着,什么意思?为何替天下百姓? 此时听完所有话后,整个人愣了一瞬,旋即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太明白取消户籍制度的作用了,这属于跟天下读书人对着干,但这个事情极其利于皇权。 因为只要这事能成,除了读书人外所有人都会对李唐皇室感恩戴德。 毕竟如没有李家颁布这项政策,你做什么你的子孙就要做什么,永无改变之日。 此时下面群臣短暂沉默后,瞬间炸开。 虽因为现在有把柄,没有敢立刻反驳,但互相交头接耳,眼中满是不满。 群臣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殿内蔓延,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终于,一个人影从班列中站了出来。 乃是弘文馆学士萧德言。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儒年逾古稀,自隋末便名动天下,精研经典,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老臣,有本要奏。” 李承乾眉梢微挑,他其实已经预料到,大儒这柄双刃利剑一定会在这次事件上伤到自己。 萧德言抬头,目光从李承乾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御座上的李世民身上。 他微微一揖,苍老的声音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陛下适才所言,取消户籍制度,使百姓做自由之人,老臣斗胆,敢问殿下,何谓自由?” 不等李承乾回答,他已续道: “自周礼建制,至秦汉一统,我华夏立国千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礼法,是规矩,是圣人之道!” “《周礼》有云:‘以九职任万民,以九赋敛财贿。’户籍之制,非自本朝始,乃三代之遗泽,圣王之良法! “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方有社稷之稳。若无户籍,何以知人口多寡?何以定赋税轻重?何以征徭役、卫社稷?” 紧接着,又一人出列。 正是儒家传统最重视捍卫者,颜师古,他一拱手,声音比陆德明更显锋芒: “陆少师所言极是,殿下,户籍之制,非但关乎赋税徭役,更关乎名教纲常!” “《礼记》有云:‘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 “家为国本,户籍所载,正是一家一姓之传承!若无户籍,则父子何以明?兄弟何以序?夫妇何以正? “陛下可曾想过,若人人皆可离土离乡,随意迁徙,则宗族瓦解,孝道何存?人伦何依?” 原因落下,所有传统儒生全部站起身来,神情激动,言辞极为激烈。 “颜师所言极是!” “户籍乃立国之本,岂可轻废!” “陛下三思!” “陛下,您此举乃亡国之道啊...请收回旨意吧!” 李承乾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却松了口气。 好在一番胡搅蛮缠言语给李世民圈进来了,不然他带着马周、宗室、赵郡李家等实权大臣一起反对。 那今天别说政令无法推行,整不好自己能变成乱臣贼子。 萧德言见他沉默,以为有所触动,语气稍稍放缓,却愈发语重心长。 “陛下年少英武,战功赫赫,老臣钦佩。” “然治国不同治军,军中以号令为先,国中却以礼法为重。 “陛下欲使百姓‘自由’,可曾想过,若百姓真自由了,谁还愿被束缚在土地上耕田纳粮? “届时田地荒芜,府库空虚,边关无饷,敌军叩关,大唐拿什么去‘雄视世界’?” 说完颤巍巍举起笏板,语气变得极为苍凉和决绝。 “老臣年过七十,本不该多言。“ “但圣人之道不可废,祖宗之法不可弃。殿下若执意行之,老臣唯有死谏于这金殿之上!”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旋即所有儒生全部拱手。 “我等自当跟随!” 第801章 会有人为朕辩经书 李承乾虽算到眼前情况,但并没有解决办法。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是不可能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改变什么,而且这些人是真敢死。 同时只要这些人死,天下立刻会有大量官员、学子跟随,毕竟这些人影响力太大了,实际上来说并不太亚于五姓七望。 到时好不容稳定下来的朝局立刻会再次崩溃。 “诸位。”抬手虚压:“朕不是独夫,万事都可以商量,你们也不要如此激动可好?” 这话已是他能想到,最大让步了,一方面是因为朝局,另外这些大儒也是真的支持自己。 不然就自己这干法,早乱套了。 “礼法之事,关乎国本!”说着颜师古上前三步,目光直视李承乾:“不可商议!” 话音落下所有人儒生全部跟随 “不可商议!” “不可商议!” “不可商议!” 突然李世民低沉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够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卿。”声音低沉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方才说,圣人之道不可废,祖宗之法不可弃,是也不是?” 萧德言躬身:“正是。” “那圣人之道,讲不讲‘仁’?” 萧德言一愣,旋即答道:“圣人以仁治天下,自然讲仁。” 李世民的目光微凝,声音变得锐利了几分。 “河北道那些没了地的百姓,一家老小饿得啃树皮、卖儿女,你萧卿的圣人之道,给他们‘仁’了吗?” 说着转头看向颜师古,声音更为锐利, “颜卿方才说,户籍之制关乎民教纲常,父子兄弟夫妇各安其位。” “朕倒想问问,那些没了地、被迫卖身为奴的百姓,父子离散、兄弟分离、夫妇不能相保,他们的名教纲常,在哪儿?” 说话同时缓缓站起身,走下御坐,直接逼视一众儒生。 “这天下是朕九死一生打下的!是朕给了天下太平!难道朕没资格给天下朕以为的‘仁’吗?” 这话确实把所有人镇住了,一时间全部哑口无言。 因为李世民这一番话,直接把他们赖以立身的“道义高地”给刨了根基。 这些大儒之所以敢死谏,靠的不是权力,也不是兵刃,而是“道”。 他们站在朝堂上,代表的是圣人之言、千古之理,是比皇权更高一层的“天理”。 但他们在百姓需要的时候确实没有能力给天下百姓‘仁’。 这属于直接把“道”直接拽回回现实的人间。 李承乾则十分意外,心中惊讶到了极点,毕竟李世民出身造成他的认知不太可能认同这个政策。 更主要他已经知道自己先前扯虎皮,不发怒就算好的,按理说不可能支持自己。 大脑飞快运转,几个呼吸间便想明白原因,不由更为震惊。 自己前世,说到顶级皇帝,第一想法便是唐宗宋祖。 但有个人功勋其实不亚于这四人,那就是高梁河车神宋太宗赵光义。 其武功连九流都算不上,但文治却是一等一的。 不光延续了赵匡胤以文治武政策,结束军强者为帝的世道,重新建立人伦纲常。 而且大力促进取消‘户籍’制度的政策,使得宋朝虽底盘不大,但经济空前发达,人民幸福指数也高。 这也是赵宋吏治腐败、军队拉胯,但最后崖山还能有几十万人跟着殉国的原因之一。 李世民此时应该就是根据自己政策,有了跟赵光义一样想法,可谓目光长远到吓人。 “正如太子所说。”李世民再次开口:“这全是朕的主意,今天朕可立下约定,如在河北道试验一年,真的会让纲常沦丧,朕愿下罪己诏!” 这话说的已经重到,无人可反驳的地步,因此全场更加寂静。 朝会结束后,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往内苑走去。 寒风呼啸,将上屋檐上积雪卷起 李世民走在前头,步伐很慢,但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李承乾跟在后面,心中依然有些震惊李世民眼光,这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 他不明白,封疆王朝为何会会出现这种人?有些时候见识快赶上自己这个穿越者了。 父子俩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回响。 走到一处无人的角亭时,李世民才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嘴角噙着笑意。 “承乾,你今日做的不错,朕很满意。” 李承乾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同时轻轻轻叹了口气。 李世民则心情更好,甚至抬手拍了拍李承乾肩膀,眼中满是欣赏。 心中暗道,只要取消户籍政策顺利推行,百年后会有无数平民学子位居朝廷。 他们会那些传统大儒占据主流,同时应该也会奉自己为圣人一般。 而后一定会自己辩经,甚至这些人可能会用春秋笔法为自己遮掩一些事情。 想到此处嘴角笑意扩大,直接抓起李承乾手。 “哎呀。”感叹了一句:“古人说‘上阵父子兵’确实有些道理啊。” 第802章 父子!兄弟! 这举动让李承乾隐约感觉有些不对,目光疑惑地看了眼李世民。 不过具体哪儿不对,又有点说不上来。 “嗯……”这种亲密的举动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他收回胳膊,“父皇,吐蕃的情况您也知道了,您有何建议?” 李世民心情极好,继续缓步向前,同时摆了摆手。 “咱们边走边说。”顿了顿,“先说说你的看法。” 李承乾自然有完备的战略方针,当即缓步跟上,并肩而行。 “朕打算让防线全面收缩,剑南道方向,以松潘、茂县、汶川、成都形成阶梯型防守。” “河西、陇右则依托祁连山天堑进行防御。” “待明年春种结束后,发雷霆之兵,一战灭之!” 李世民轻轻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语气带着中式父亲独有的意味。 “呵呵,你发明了初火龙炮还有火药,吐蕃和大食可完全不是对手,收缩未免太懦弱了吧?” “呵呵。”李承乾轻笑一声,“父皇,您未免太小看儿臣了?” “好啊……承乾,你不错。” 李世民说着,忽然加快脚步向前面岔路口走去。 苍茫雪色笼罩着整座宫城,远处的殿脊连绵起伏,像一幅泼墨山水。 雪花伴着寒风飘落,父子二人向各自的方向走去。 最近李承乾实在太忙,因此一直没来后宫,现在自然是去立政殿。 踏着积雪往前走去,宫道上的雪已被扫洒太监清出一条窄路,两边堆着半尺厚的雪。 李承乾脚步非常慢,脑子里在思考明日朝会会遇到什么事,毕竟大儒们跟朝臣不会轻易放弃抵抗他这个政策。 而且高句丽半岛的战事也快有结果了,再就是剑南道、陇右、河西的防务交给谁。 还有太多、太多事了…… 想到此处,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眼角余光看向东宫方向,声音极低地喃喃自语: “老李啊,你可别死了。不用多,三年!三年我就能做完所有事情!” 立政殿门口的內侍刚张口,李承乾便抬手止住,自己推门而入。 殿内暖意扑面而来,熏笼里烧着上好的红萝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绕过屏风,苏宁玉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正在缝制。 窗棂半开,透进来一线雪光,映在她端庄清雅的脸上,好似月神下凡一般。 “玉儿。” 苏宁玉眼中绽出笑意,同时抬头看了过来:“陛下。”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李承乾快走几步按住她,然后吧唧就是一口。 “老夫老妻的,在这殿里还来这套?” 苏宁玉也没挣扎,只是仰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了一遍,声音轻柔: “陛下好像瘦了?” “有吗?”李承乾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那件小衣裳。绯色的孩童袍服,针脚细密,领口还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狮子,“给谁做的?” “还能有谁?”苏宁玉语气带着些许酸味,“您那两个皇子呗。” 李承乾笑了笑,将衣裳放回她膝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许是殿内炭火太足,她脸颊微微泛着红。自己好似真的挺长时间没来了。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 饶是苏宁玉性格清雅,但被这么看着,也难免有些别扭。 “您……您看什么呢。”说着语气一转,变得有些认真,“臣妾听说,今日朝堂上闹得挺大?” 李承乾收回目光,眯了眯眼,轻轻点头。 “嗯,不光挺大,而且这事不会完。”他走向一旁桌案,弯腰拿起茶碗轻抿了一口,“像儿和厥儿的师傅,朕决定过些日子换上一换。” “换师傅?”苏宁玉抬起眼看过来,语气十分惊讶,“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李承乾端着茶碗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上。 “不是严重到这个地步了,而是阶级利益决定,有些人不可能永远跟朕一条心。” 说完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后世一对皇帝父子。 “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多好的政策啊。虽不排除十全老登的个人价值观倾向,但一定有被人影响的原因。 因此,自己的一系列政策想要延续下去,自己的继任者就不能跟这些大儒走得太近。 苏宁玉是聪明人,而且有政治头脑,因此一点就透。 “唉……”她微微叹了口气,“他们可都是非常支持陛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 “好了,这事朕心中有数,你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什么。” “臣妾明白。”苏宁玉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抹担心之色,“陛下,臣妾前些日子就有些话想跟您说。” 李承乾并未回身,而是声音清朗地回道:“嗯?什么话?但说无妨。” “唉。”再次叹了口气,“像儿和厥儿……根据臣妾观察,他俩已经开始互相防着了,我担心……担心以后……” 李承乾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 “防着厥儿?”声音依旧平静,“怎么回事?” 苏宁玉轻声细语地讲了起来。 “前些日子,臣妾有一次路过学堂,就在门口看了会儿。” “颜师傅出了一道题,让他们各自作答。” “像儿答完后,悄悄回头看厥儿写了什么。厥儿发现后,便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答卷。” “还有一次,内侍送来两盘点心。” “像儿先挑了一盘,厥儿便拿了剩下的那盘。” “本来没什么,可后来臣妾发现,像儿那盘里多是些厥儿爱吃的,而且都吃光了。” “厥儿那盘则一块没动。” 李承乾依旧没回头,但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不过,虽不想承认,但其实心里也明白,早晚都会有这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其实,这也和朝局不稳有很大关系。 第802章 学子请愿 揉了揉脑袋,转身回到榻边,轻轻搂着苏宁玉。 “好了,这事朕会放在心上的。”顿了顿:“朕不是父皇,更不是高祖皇帝,不会让上两代的事情重演。” 苏宁玉眼眸深处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但并没有说什么,将脑袋靠了过来。 “臣妾知道,臣妾也明白....。”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照常早场,跟半年前一样,双帝临朝。 下方群臣按时奏报,不过颜师古为首的一众大儒今日并没有来参加早朝,理由全部是偶感风寒。 这明显就是对朝廷政策不满,要打擂台。 李世民倒是无所谓,因为这些人对他来说,本就属于对立面。 但李承乾明显脸上挂着烦躁之色,因为这些大儒对于自己来说,有点类似豆腐上的灰,碰不好就是一地狼藉。 一场朝会,在怪异的气氛中结束,而后自然是返回后殿开始批阅奏疏。 一路上李世民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意,他这辈子是吃透了这些人的苦,如今看到李承乾也是如此,心里是别提多高兴了。 而且人在高兴的情况下,话往往会多。 “宾王,你最近身体可好啊?” “回陛下,还好。”马周一边走一边拱手回应,心里却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唉,长孙无忌,朕有些想观音婢了,今年祭祀让礼部好生准备。” 长孙无忌也有些奇怪,但他现在立场,也没必要揣测什么。 “臣,明白。” “你们....。”李世民顿了顿,有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嗯...承乾,你...你...你决定让谁留守?” 李承乾此时正低着头,思考如何将大儒的事轻拿轻放,有些心不在焉。 “嗯,李郡王和裴守约留守把。”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李道宗对吐蕃地形、军力十分了解,到是合适人选。” “裴行俭虽年轻,但文武双全,且为人稳重,确实也是上佳人选。” “对了。”话多的情况下,忍不住又找了个话茬:“朕的两个皇孙学业如何了?” 提到这事李承乾就更烦了,轻轻摇了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就那样吧?” 李世民愣了一瞬,皇子学业可是王朝最重要事之一,怎么能就那样。 但瞬间就反应过来,心情不由更好了,嘴唇上胡须都有些颤抖,明显憋不住笑了。 “嘿...。”最终笑出了一身,但快速憋住,同时让声音尽量严肃:“李承乾!皇子学业关乎国本,岂可尔尔?朕劝你好生想想再回答!” 李承乾听到这话,再加上看到他的表情,瞬间明白这老登今天怎么怪怪的。 合着是看热闹看的,下意识就想骂人,这时脑中灵光一闪。 停住脚步,侧身拱手。 “父皇教育的是,儿臣确实思虑不周,像儿和厥儿的学业,不若就请父皇定夺可好?” 这以退为进,让李世民当即明白为何李承乾会答如此心不在焉。 不由暗骂自己又大意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也瞬间凝固。 “这...,朕,朕还是考虑一下,毕竟如今朕是太上皇了。” 李承乾属于攥着蛤蟆都要捏出尿的主儿,如此机会哪里能错过。 “父皇这说就不对了,太上皇也是皇!对天下臣民、江山社稷有着跟朕同样责任,哪能遇事推诿?”说着转头看向褚遂良:“爱卿,定要将这一切记于起居录中,以为后世学习” 李世民顿时整个人跟吃了死苍蝇一样,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喜悦之情也全部消散。 看着他如此模样,李承乾顿时没那么烦躁,玩文的或者武的哥们确实不个,但架不住哥们不要脸啊。 “太上皇,您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想做一个昏庸的太上皇吗?” ‘昏庸的太上皇’绝对算历史长河中十分冷门的词。 身后一众大臣也都明白父子二人又开始斗法了,一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口,一副听不见、看不到模样。 李世民此时悔的不行,都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给皇子换老师这旨,谁下,谁就要在接下来动荡中抗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攻击。 “朕...不是也不是想做昏...。”后面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朕,只是...只是不知道。” 李承乾神色一凝,语气十分严肃。 “父皇不知道什么?皇子学业可是关乎国本,岂能尔尔?” 李世民抬手抹了把脸,他第一次觉得嘴真的好笨,不由又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与此同时宫城西阙外,厚厚积雪之,数百余学子黑压压跪了一片,青衫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最前排几人手中捧着请愿奏疏,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呼出的白气转瞬被风吹散。 风卷起阙下残雪,扑打在学子们脸上。有人身子晃了晃,却咬紧牙关跪直。 有人咳嗽不止,仍将脊背挺得笔直。 雪粒落在青衫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是不肯融化的孝服。 学子情愿,一般都是罢课、罢试,然后会联名上书,最后实在没办法,才会赴阙跪请。 毕竟赴阙跪请这东西,动辄就是一个月,极容易出人命。 另外他们这些人跟世家完全不同,都是纯粹儒生。 纵观历朝历代除非到了王朝末世,不然没人敢杀这些人。 第803章 掣肘 原因很简单,就是这些年轻学子是真的没有私心。 而且他们以传圣人之道为己任,多在乡间开设蒙馆、义塾等免费给孩童启蒙的学馆。 这让很多底层百姓对他们是感恩戴德。 所以杀了这些人,一定会让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局势再次混乱。 太极殿后殿,批阅奏折的三省官员和李世民、李承乾父子自然收到消息。 但谁也没说话,都沉默不语。 李承乾虽然不要脸,也不在乎史书如何说自己,但对这些有着赤诚之心的儒家学子是真下不去手。 但这种阶级利益是无法调和,如有办法,就其中一方彻底退出舞台。 想到此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杀气,如真的闹到无法收拾地步,百姓跟这些学子,自己还是会选择百姓。 “太上皇。”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学子跪请这事还是交给左右金吾卫去做,咱们继续处理朝政吧。” 李世民现在也是学聪明了,根本不接话,生怕继续刚才皇孙学业话题。 只是默默翻阅起奏疏,同时传阅给后面三省官员。 李承乾见他不说话,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闭目思考起来。 此时脑中只有两个字‘取舍’。 这时一名内侍迈着小碎步进入殿中,躬身倒地。 “陛下、太上皇,有西域传来战报。” 三省官员全部抬起头,目光满是好奇。 李承乾则早通过飞鸽传书知道战事经过,因此神色十分平静,侧头看向李世民,发现他也挺平静。 摆了摆手,看向长孙无忌。 “赵国公你来念吧。” 长孙无忌接过战报,展开看了一眼,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九月壬寅,行军大总管侯君集攻破焉耆。 “是夜,令军士将城中百姓尽数驱至河边。。 “妇人,尽皆剖腹剜心,悬于河边枯杨之上,三日不绝。” “老者,断其手足,弃于冰窟之中,哀嚎至天明方绝。” “最后及青壮男丁,命其自掘大坑,然后以土掩埋至颈,以马踏之,颅骨尽碎。” “是役,杀俘三万四千余口,河水为之赤,三十里内腥风不散,野狗食人肉,竟至不食熟食。” 战报念完。 所有人都懵了,毕竟这已经不是屠城了,而是虐杀,一时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但李承乾和李世民却十分淡定,因为侯君集本就能干出这种事,何况现在带着满腔怒火戴罪立功去的。 李承乾招了招手,示意将战报拿来。 内侍立刻会意,从长孙无忌手中接过后递了过来。 他接过后直接抬手撕碎,而后随意洒落在桌案上,抬眼看向众人。 “西域不稳,需以强力手段震慑,朕的意思,你们可明白?” 这些人可都不是善人,收起震惊之色,互相对视一眼后,全部拱手。 “臣等明白。”说完宗室和马周等人,目光瞟向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任何闪躲,而是满目威严,目光略带警告的扫向下方 “你们要明白,这件事上,太子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傍晚,结束一天工作后,双帝一同向后宫走去,途中没有前朝斗智斗勇。 而是十分安静,就好似寻常父子一般。 二人虽并肩而行,但李承乾身形落后了半步。 “对了。”突然加快一步,走到前面:“父皇,儿臣记得你以前说过,‘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现在为何态度变了?” 李世民停住脚步,没有怒火和闪躲,而是十分坦然。 “朕以前想法是有问题。”说着目光看向李承乾,带着告诫意味:“你以后执政万不可效仿!” “另外,你要记住,中国百姓,实天下之根本,四夷之人,乃同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叶,而求久安,未之有也。” 李承乾微微点头,心里更加佩服李世民,这家伙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能认错,而且不怕认错。 “太上皇,您过虑了,朕要的从来不是天下一家,而是日月所照之我中国!” 如此霸气的言语,让李世民眼前恍惚了一下,好似回到了太原起兵之时。 那时他对将士们说,要还天下一个太平,要世人都知他‘世民’这个名字意思的意义。 “好...好啊...。” “父皇的名字要济世安民,父皇穷其一生也算做到了,你名字则是要‘承天地之重,掌乾坤之乾’。” “这不光是父皇更是高祖皇帝对你的期许。 “我们也真的希望你也能做到。” 面对中式父亲说出这种话,任何儿子都会无比高兴。 但李承乾此时并没有高兴的情绪,因为一个国家万万子民都扛在肩头,这压力真的太大了。 “儿臣,虽为正朔,但终究是造反坐在了这个位置的。” “不过也只是对不起那些因我起事而枉死的将士、百姓。” “但儿臣也穷穷极一生时间,给活着的人一个最好的世道!” “好志向啊。”李世民轻笑摇头,同时向前走去:“对了,侯君集自组兵马,自筹粮草,而且一战大胜,现如今朝廷对他没有任何掣肘,你可有打算?” 李承乾有些诧异,旋即看傻子一样看向他。 “不是,你当朕傻啊?对他我需要有什么打算?” 第804章 试药,青霉素的出现! 李世民没有丝毫不高兴,相反嘴角露出欣慰笑意,他对自己这个逆子,真的是越来越满意了。 “嗯,只要你不像魏世祖那般,确实不需要有任何打算。” “呵呵,太上皇这话说的有意思。”李承乾说着撇了撇嘴,“放心,朕可能不会太长寿,但也绝不会短命。” 李世民突然想到一件事,脚步又停了下来,语气有些不善。 “上次你说的那个神药可有结果了?”说着眼中带着怀疑,“你不会是骗朕吧?” 李承乾最近已经抽时间提纯了一些,同时也将菌种扩大培养,以求将来达到量产。 “骗你?你有什么值得骗的?”顿了顿,“不过确实有结果了,只差临床试验了。” “嗯?临床试验?朕......”李世民有些意思说听不懂,“朕的意思,差什么就赶紧准备,不行朕现在就下旨。” 李承乾闻言,心中思索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别说试试还真行。 “临床试验需要人,而且未必就没有生命危险。” 封建帝王,无论其文治武功如何,其实骨子里都不太把人命当回事。 更别说李世民这辈子杀过的人,都得以千计。 “哦?现在咱们大唐最不缺的就是该死的人。”语气轻飘飘的,转头看向身后内侍,“去找些异族死囚来!” 李承乾歪了歪头,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 “别,光全活人可不行,最好整几个带病的。” 不到半个时辰,太极殿旁的偏房便被清了出来,禁军押着二十余名死囚鱼贯而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这些人长相各异,有吐蕃的,有突厥的,还有南诏、高句丽、新罗、百济的,一眼望去倒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殿内炭火烧得极旺,门窗紧闭,血腥气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皱眉。 李承乾站在上首,身后站着李世民。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上面塞着软木塞,微微掂了掂,同时看向身后李世民,眼中带着揶揄之色。 “父皇,这玩意要是成了,您可是大功一件,到时也别跟秦皇汉武较劲了,直接对标神农氏就完了。” 李世民虽没说话,但眸光明显跳动了一下,甚至嘴角都微微抽搐。 而且心中已翻起万千想法,其中最闪亮,反而出现一句话。 ‘史书记载,李世民功比神农,德......德比五帝?’ 人属于缺什么就想什么,而且想到极端的情况下,往往口不择言。 “承乾......朕德比......朕的意思,你可以开始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比?德比?” 李世民的脸罕见红了一下,恨不能抽自己这笨嘴,怎么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没什么,朕是说得赶紧开始,我们需要避开吗?” 李承乾自然不信,但也没追问,缓步走到一旁桌案上,上面摆着二十个装着清水的碗。 将手中瓷瓶打开,依次倒入每个碗,清水变得浑浊,而后微微发黄。 “嗯......”全部弄完后,沉吟了一下,目光扫下一众战俘。 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特别有一个明显有外伤,脸色蜡黄,说句不好听的,晃一下都容易给晃死。 如此抗药性也会变差,试验结果就会缺乏稳定性。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干,毕竟这是第一次,用不着太敏感。 “把这些水用细麻布滤过两遍。”指向桌案另一头的羊肠针筒,“然后从他们血管将东西打进去。” 禁军闻令而动,殿内顿时乱了起来。 铁链哗啦作响,那些死囚被按在地上。 有人拼命挣扎,被禁军照着肚子踹了两脚,这才老实。 还有几个面如死灰,也不反抗,任由羊肠针筒扎进血管。 李承乾目光挨个扫过这些死囚,倒并没有生怜悯心,毕竟他下令弄死的人,已经得以万计的。 而是想着下次一定要弄点相对精壮的死囚。 这时有个身上有伤的吐蕃人,被注射后,不过几分钟,整个人眼睛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 “卧槽?死这么快?”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也不是氯化钾,不可能这么快。 当即快步走了过去,低头仔细一看,这人嘴唇干裂起皮,脸颊泛着干枯的潮红,明显是发高烧休克了。 李世民也跟了上来,看向李承乾目光满是不信任。 “承乾?以朕之见识,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毒药能这么快把人毒死,你这玩意确实厉害。” “这关我药什么事。”李承乾站起身,有些无语,“这人一条命能剩十分之一都不错了,跟我药有个屁关系!” 话音落下,又有几个直挺挺倒了下去,情况都差不多,高烧休克。 本就无语的李承乾,不由更无语了,这都弄来些什么玩意。 “好了!朕再说一次,跟药没关系。”再次强调一遍,转头看向李世民,“这些人肚子里没食,估计小半个时辰就会有结果。” 李世民虽还是有些不信,但之前神奇发明实在太多,让他并没有说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和那些死囚粗重的喘息。 一息、两息、一盏茶...... 随着时间推移,死囚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是因为自身原因,有的则抱着肚子,还有的呼吸困难明显是中毒休克。 李承乾见状满脸失望,心中叹了口气。 唉,还是无菌化还是不够,让青霉素中沾染了杂菌,不然断不会如此。 而且自己这土法制作青霉素确实差劲,下次试试口服看看。 试验这个东西是会让人上瘾的,转头看向内侍。 “去找两个感染风寒的死囚,好生照料,过些日子朕有用。” 李世民走上前,眼中不信任之色更重,同时语气带着不善之意。 “承乾,你确定你不是在骗朕?” 就在这时,最先倒下的那个吐蕃人突然坐了起来,同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很快脸色涨得发紫,双手紧紧扼住自己喉咙。 这让他李承乾眼睛一亮,声音焦急。 “快!按住他!” 禁军七手八脚将那吐蕃人按在地上。他挣扎得厉害,双脚乱蹬,铁链哗啦作响。 李承乾则快步走了过去,低下头,发现这人脸上已经泛起细小红疹,而后额头上全是汗水。 “呕......”吐蕃人突然张嘴呕了起来,但肚子里没什么食物,只是一些气味酸苦的苦水。 “好啊......”李承乾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兴奋之色,“青霉素过敏......过敏了!真是老天爷保佑......哥们这药里真有青霉素啊!!” 李世民见状宛若丈二和尚,满脸问号。 先是看向看着满脸兴奋的儿子,感觉这药好像是成了? 但低头看向那吐蕃人,明显是快死了。 第805章 孤家寡人之知识的碰撞 李承乾情绪很快平复,旋即变得凝重起来——这青霉素确定是弄出来了,但就像刚才所想,杂菌太多,根本无法使用。 “承乾?”李世民指着地上已经快死的吐蕃人,发出疑问,“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 心情还不错之下,不由嘴角微弯。 “嘿嘿……父皇可知道是药三分毒?这些人身体不行,扛不住药性而已。”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且药石一道乃天赐,当年神农亲尝百草才得神药,如今我们用这些战俘,恐不得天下之心啊。” 这话直接给李世民噎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而且他现在也明白自己嘴嘴笨。 “嗯……只要你不是在骗朕,就随你吧。”说着感觉不对,“也不是说随你,就……就……?” 其实想说神农的功劳自己想要,但是真不想试药,毕竟地上躺了一堆。 此时已经快午夜了,李承乾也有些累了,转身向外走去,同时摆了摆手。 “这些尸体都拉出去烧了,这屋子也要用烈酒消毒。” 李承乾回到后宫,并没去立政殿,而是直接去掖庭殿。 才进院门,便见侯灵昭正在庭中打拳。 丰腴身形,于灯下舒展之际,既有少女的清稚眉眼,又透着她身上独有的将门英气。 同时拳路飘逸舒展,衣袂翻飞间,暗含寸劲,倏忽收放,卷得地上薄雪随势而起,纷纷扬扬。 李承乾驻足看了片刻,直到她收势回身,才朗声道:“好俊俏的拳法,有机会可要教教朕啊。” 侯灵昭听到声音,并未像其他妃嫔那般高兴地迎过来,而是皱了皱眉。 “教你?那你可要拜我为师。” 这有些噎人和大不敬的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胆子可有点太大了?难道就不怕朕怪罪你?” “不怕呀。”侯灵昭说着拍了拍身上积雪,嘟了嘟嘴,“哼,你还敢怪罪我?答应我的事都没做。” “额……”李承乾不由有些无言以对——那天小头支配了一下大头,就答应给她升位分。 这本也没什么,但如今侯君集刚刚屠杀那么多人,公然封其妹妹,等于说自己支持残忍屠杀敌国百姓。 换了平时自己也不太在乎,但如今学子正跪坐抗议,实在有些不是时候。 “朕……真不是不想答应,而且不瞒灵儿,你哥刚立下功劳,但如今朝局有些复杂,缓一缓可好?” 侯灵昭跟后宫其她那几个完全不同,闻言一句话没说,只是又嘟了嘟嘴。 而后直接转身向屋中走去,迈进门槛同时,声音平静道:“我不喜欢跟言而无信的人说话,陛下忙活你的朝局去吧。” 李承乾见状有点牙疼——自己这是被妃子吃了闭门羹? 他并不是惯女人毛病的主儿,想到此处都有给这侯灵昭穿小鞋的冲动。 但还是那句话,后宫之事跟前朝息息相关,侯君集刚立功,自己就治其妹,在军中影响太坏。 无奈之下,只能是快步离开。到了院子外,一阵寒风吹过,让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额……朕成孤家寡人了?”喃喃自语一句,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来人,去告诉太上皇,朕找他喝酒,顺便聊聊天。” 夜色深沉,太极殿偏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进入殿中,看着拎酒坛子的儿子,眉头微皱。 “这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儿子就是想跟父皇说说话。”李承乾厚着脸皮凑上前,“能否赏脸?” 李世民对这事还是有兴趣的,因为在他眼里,造反后的李承乾有太多让他好奇的东西。 尤其是那火药和火龙吼,他非常想知道制作和运用的原理。 “哦?难得你有兴致,那父皇就陪你喝几杯。”说着直接从地上拿起一个酒坛,将上面泥封揭开,“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李承乾见状也饮了几口,而后父子二人对坐而饮,从朝政聊到后宫,从后宫又聊到边疆战事,从战事又聊到武器。 期间李承乾完全没把李世民当外人,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完全用前世的思维和认知聊天。 这个李世民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听到战争论、资本论、君主论、持久战论的皮毛知识时,眼睛都发蓝光,同时不住地追问。 李世民听着听着,突然猛然一摇头,而后眼中露出急躁之色,声音都变调了。 “承乾……你先别说空间换时间这事。” “你先说说,何为战场的三位一体结构中,仇恨、敌意、民族精神是战场原始动力中的——民族精神为何物?” “还有,什么叫政治目标、战略规划是战争的方向与约束?” 第80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被打断的李承乾听到这话,又有点牙疼,因为战争论自己也就知道个皮毛。 “这个...这个事情太过复杂,父皇以您智慧其实不太用知道。” 李世民第一反应就是要发怒,但只是瞬间神色便变得有些玩味。 “嘿嘿...,逆子?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被戳中内心的李承乾在酒水加成下,丝毫不慌,拿起酒坛灌了几口。 “哼哼!我不知道?上下五千年朕什么不知道?” “你要知道这个问题答案之前,先要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何为时间,你若坐在这不动,与我乘光飞驰,咱俩衰老的速度并不相同,因为时空相对,动得越快,时间越慢。” “啊?”李世民端着酒坛愣住,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你....你说甚?动得快,活得久?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见他这副神情,一脸得意,抬手指他几下。 “这都不懂?那我问你。” “再说说简单一些,若有一艘大船,你在底舱,不见窗外,能否通过任何实验,判断船是静止,还是匀速前行?” 李世民CPU已经烧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可爱的呆滞感,摇着头。 “既然不见窗外,舱内一切如常,如何判断?” “这不就是了。”李承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匀速运动与静止,物理规律便完全相同,可战争不一样!” 话锋一转,神色忽然认真几分,其实就是认真的胡扯。 “战争没有‘惯性系’!你以为敌我双方在同一个时空里打仗?错了,我军的时间,敌军的时间,百姓的时间,朝堂的时间,从来不是同一流速!” “比如您当年虎牢关以三千破十万。 “于您而言那几日快如电光石火,可对窦建德的士卒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双方时间感知不同,决策周期就不同,胜负便由此分出。” 李世民眉头紧锁,也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下意识又问道:“那...那这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所谓意义,你不应该问我。”李承乾明显有些扯不动了:“因为千人千面,每个人对战场的理解都不同,就好比你和卫国公用兵不同一样。” 李世民现在有点好像听到人说话,好像又没听到,整个人特茫然。 “嗯...确实不一样,好像是不一样,但父皇...父皇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是你脑子慢。”说着抬起酒坛:“来,喝酒,干了!” “好,先喝酒,喝酒。” 父子二人将坛中剩余酒水一饮而尽。 李承乾此时心中是过瘾的不行,毕竟给大唐太宗文皇帝上课这事,实在太爽了。 二人一边聊,一边喝,很快便东发发白,到了上早朝的时间。 “父皇?走吧?”抬眼看向被酒精和自己话语双重打击已经彻底迷茫李世民:“上朝吧?” “上朝?上什么朝?” 李承乾之所以半夜想起拉他出来喝酒,就是想让他遭点罪,而且带着酒意上朝,整不好还能闹出点笑话。 算是给自己枯燥的牛马帝王生活找点乐子。 “这都几更天了?还上什么朝。” 李世民双眼迷离的看了过来,语气带着一股慵懒。 “朕是太上皇,上朝只是兴趣。”说着打了个哈欠,酒气刺鼻:“你是皇帝,而且还总爱扛着天下,朕扛不动,就去休息了。” 说着直接起身,后殿走去。 独留李承乾一个人,满脸凌乱,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不是,你别走,喂!” 话音落下,李世民头也不回的离开。 很快早朝开始,李承乾坐在御坐上,整个人还有点懵。 同时喝酒时因为憋着换,肾上腺素拉满,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酒精也开始上涌。 众臣鱼贯而入,分列两旁,山呼万岁后,分别落座。 而后就开始议政,事情主要围绕着过冬,需要储备多少蜂窝煤,如有大雪,如何开仓救济。 期间李承乾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基本上就是点了点头,又摇头。 下面众臣也很快都意识到不对劲,开始互相使眼色。 而且李承乾只要在朝,向来是极为勤政,这般状态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是父子二人喝了一夜酒。 甚至有心思活络的,开始想是不是中毒了,毕竟如今这宫中可不太平,换句话说死一个皇帝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长孙无忌站在班首,盯着御座上的李承乾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 李承乾眼皮跳了一下,茫然看向他:“啊?” “臣方才所奏,京中蜂窝煤存量足以过冬,只是东西两市炭价波动,是否需由常平署介入平抑,此事陛下以为如何?” 李承乾眨了眨眼。 他刚才根本没听。 但多年当皇帝的本能让他条件反射般点了点头:“准了。” 长孙无忌一愣:“陛下准的是哪一件?” “长孙无忌站在班首,盯着御座上的李承乾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 李承乾眼皮跳了一下,茫然看向他:“啊?” “臣方才所奏,京中蜂窝煤存量足以过冬,只是东西两市炭价波动,是否需由常平署介入平抑——此事陛下以为如何?” 李承乾眨了眨眼。 他刚才根本没听。 但本能让他条件反射般点了点头。 “准了。” 长孙无忌一愣,旋即语速飞快 “陛下可知您准的是哪一件?” “.....。”李承乾噎住了。 同时殿中陷入诡异的寂静 第807章 文成回朝 随后将近半个多月时间,朝廷就在父子二人争闹中度过,虽有荒唐,对政事的处理却更加精炼、准确。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各方学子陆续赶到清愿浪潮也愈发大了起来,隐隐已有要开始煽动百姓的迹象。 但朝廷始终没有什么任何动作,这让坊间开始出现流言。 无非是得不正,不敢与天下学子争辩这种话。 此时刚刚午时,三省官员跟皇帝一天的政事并未结束。 但二帝却在武德殿中闲聊,下面桌案上满是美食、烈酒。 御座上,李承乾语速极快的说着什么,而且边说边用手比划,神色认真中带着几分亢奋。 “老李,你就信我的,咱们全力开办一个水利工程学,从而让其延伸出匠学这个科目。” 李世民其实是有些心动的,毕竟武川集团出身的人,是不学儒学的。 “嗯...,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不过水利不是一直由太史局管理?而且这事也不难办,你自己就可以下旨吧?” 这话自然不假,但李承乾之所以问,当然有原因了,眯了眯眼睛。 “父皇都觉得不错,那儿臣自可以下旨,不过....不过儿臣想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李世民瞬间警觉,一双凤眸瞪的滚圆:“太不切实际的东西朕劝你就不要开口了。” 李承乾嘴角微弯曲,声音压的很低。 “父皇,儿臣想要自武川时代后传至隋朝直至如今的那幅军事地图。” “你!”李世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骤变:“逆子,你胃口倒是不小!” “嘿嘿...。”嬉笑一声,旋即摇了摇头:“不是儿臣胃口大,而是要以千年之谋划解决水患问题。” 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李世民,军事地图这个东西,向来是王朝绝对机密。 武川集团建立之初,征战之时便搜集资料绘制地图,到了杨坚更是对此事极其重视。 在兵部中设有‘职方司’,以督促各州府绘制地图。 隋末乱世时李世民拿下洛阳后获得此图,加上他自己征战天下时搜集资料,让这张图更加详细。 可以说这东西,完全就是时间磨出来的,就实际意义来说,甚至堪比传国玉玺。 “朕...。”虽父子二人关系最近缓和了一些,但李世民打心里对李承乾还是不是特别信任:“这样,你交出你两个弟弟,朕可以将这地图交给你。” 李承乾脸上表情没变,但心里知道,这事基本上要泡汤了,毕竟没人的东西你让哥们怎么交? “父皇,你连大伯、四叔的儿子都弄死了,然后让我交出两个弟弟?” “你最近是不是酒喝多了?有些天真?” 李世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一堆,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 “走吧,他们应该到了,迎接一下吧。” 没等李承乾回话,已经迈步往外走。 龙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李承乾跟在后面,一脸牙疼表情,地图的事算是被堵死了,重新绘制一份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多余人力。 殿外廊下,内侍早已备好仪仗。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门,往朱雀大街走去。 沿途士兵全部垂首示意,发出阵阵清脆甲胄碰撞声。 此时城门校尉早已清开道路。 百姓被拦在百步之外,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有人眼尖,瞧见了那两顶明黄色的伞盖,根本没有人说什么,哗啦啦跪倒一片。 “万岁!万岁!” “大唐必胜!必胜!” 父子二人径直登上城楼,先是转身对百姓挥手,而后又面向城外。 不过半炷香时间,官道尽头,烟尘渐起。 先出现的是旗面赤红的“唐”字大纛,在午后的风里猎猎作响。 紧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闷而有力,像是一下下擂在人心口上。 “来了。”李世民说。 李承乾看见那队骑兵越走越近,为首几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最前面是薛仁贵,一身白袍已经染得灰扑扑的,甲胄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痕迹。 而后是张士贵,一身明光铠在日光下亮得刺眼,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扩架下如女人大腿的手臂,筋肉鼓胀。 再后面则是尉迟敬德、程咬金、牛进达等人,他们脸上倒没什么疲惫之感,而是满目兴奋。 “咦?卫国公刑国公他们哪去了?”李承乾见状有些疑惑,毕竟他们今天来主要还是迎文成的:“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李世民眉头微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不悦。 “你说话为何没轻没重?他们在一起就是千军万马也能杀出来,会有什么不测?” “料想是带着俘虏在后面缓行。” 第808章 儿臣文成!今以完成使命,向大唐皇帝请旨回家! 很快众将行军至护城河去前,十分整齐翻身下马、拱手。 “臣、末将,参见陛下、太上皇、太子...。” 李世民和李承乾同时抬手虚扶,声音也几乎平齐,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诸位辛苦!城已备好酒!” “谢陛下、太上皇、太子。” 而后重新翻身上马,但并没有进城登上城头,而是立马在下面等候。 原因很简单,文成是和亲公主中最后一个回来了,她的回来代表大唐摆脱大义上屈辱的和亲。 不多时,又一队人马正在缓缓接近,这一次的烟尘比方才大了很多。 烟尘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 最前面的是两面大旗,一面赤红“唐”字大纛,另一面是将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 旗下,两骑并行。 左边卫国公李靖,虽须发花白,但是身姿却挺拔如松,气度威严丝毫不减当年。 右边则是苏定方,他正值壮年,满面逼人锐气,消瘦面庞上双眸如鹰隼。 二人身后,则是一架马车,车底虽陈旧,但却带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势,让在场之人无不热血沸腾。 在身后则是李德謇等中层将领,各个虽满面风尘仆仆,但眼中全是兴奋。 毕竟这场仗完全算是兵家奇迹。 以不到千人队伍,硬打进人家首都,而且占了皇宫同时还给人家国家唯一合法继承人抓了。 更主要他们还成功突围杀了回来。 就这件功劳,足以让他们在军中立足不说,还会名垂青史。 随我队伍在护城河前停稳,城上城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包括二帝都望着那辆马车。 车上的陈旧木梁、和破损幔帐都是被千里外风沙吹的,车轮上沾这的则是千里之外的泥土。 车帘掀开。一只手探出来纤细,白皙,腕上那只羊脂玉镯在日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 城楼上,李世民的身形微微一僵,这只手他认识,玉镯就更认识了,是当年她临行前自己亲自带上去的。 而且就当年此地,跟他最后一次挥手。 车帘彻底掀开。文成公主探出身来,由侍女扶着,稳稳踩上脚踏,落在地上。 红裙委地,在风里轻轻拂动。 那双清丽、稳重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恍惚,声音十分清脆如铃。 “我...我又回来了。” 说着抬起头,望向城楼。 日光正烈,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可她没有低头,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望着城楼上熟悉的身影。 目光扫向李承乾时,她笑了,笑的十分温和、灿烂,好似十六岁那年一般。 “太子哥...。” 声音不大,但在周遭寂静中,清楚的传到李承乾耳中。 让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心中没来由的酸了一下,大唐所有公主终于都弄回来了。 暂压下心中情绪,嘴角微弯曲,声音清朗。 “文成,想哥吗?哥可给你备下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玉露团。” 文成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笑容愈发温和,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可旋即,她又摇了摇头。 目光移到李世民身上,心绪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的意味。 同样地方,她跪在他面前,听他说“此去吐蕃,当为大唐固西南之疆”。. 她叩首,说“儿臣遵旨”。她起身,看见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舍,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自己觉得是看错了。 “父皇,君父...。”半晌后,才轻叹了一声:“儿臣回来了,您是不是没想过儿臣会回来?” 一阵寒风吹来,吹动她的裙摆,也吹动城楼上那面赤红的‘龙纛’。 更吹得李世民眼眶发红,不知是冷,还是对侄女的亏欠,又或是政治上的屈辱,让他身体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文成...。”声音明显有些哽咽:“朕...朕自然是想过的...只是...,只是朕没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回来。” 最后那句话,已是一名帝王能放下的最大柔软,而且能说出这话,纵观古今也唯有李世民一人。 文成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满眼不可置信,不过很快恢复平静。 轻轻吐了口气,心中忽然有些释然。 “呵呵...。”柔和一笑:“陛下,您好白头发好像多了不少。” 李世民张了张嘴,眼角已有泪水流出,声音虽颤抖,但却带着一股激昂之气。 “是啊...是啊...是白了一些,但身体还算不错,依旧能纵马驰骋!” 文成公主突然躬身到底,声音变得肃然。 “儿臣文成!今以完成使命,向大唐皇帝请旨!回家!” 第809章 论陵钦 如此有历史意义的一幕,李承乾自然十分感兴趣,侧头看向李世民,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李世民自然注意到这一幕,就算在不愿承认,心下还是十分感动。 目光扫视城下诸将,同时调整了一下兴趣,微微仰头。 “大唐皇帝李世民!准文成回家!”说着抽出随身佩剑,剑指苍穹:“自此以后!大唐永不对外和亲!对接壤之国,顺者,纳土归疆!逆者,犁庭扫穴!” 下方诸将士听到这话,全部振臂高呼。 “顺者,纳土归疆!逆者,犁庭扫穴!” “顺者,纳土归疆!逆者,犁庭扫穴!” “顺者,纳土归疆!逆者,犁庭扫穴!”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连带着后面街道两旁百姓都爆发出山呼海啸呐喊。 毕竟这两年,大唐虽各种战乱,但却将周遭国家几乎了个个遍,这让这个本就武德充沛的时代,更加尚武。 李世民收剑入鞘,侧身看向李承乾,目光复杂。 李承乾则只是笑了笑,冲城下努了努嘴。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城门外,文成公主没有坐回马车。 而是望着那道幽深的城门洞,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红裙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一步。 两步。 三步。 李靖、苏定方、李德謇等一众将领全部勒马在原地,目送她走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跟随。 因为这是她一个人的路,进了城门洞,头顶是厚重的城砖,两侧是斑驳的墙壁。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光亮渐渐变大,视线也逐渐清晰。 终于,她走出了城门洞,回到了自己家。 日光重新照在她身上,晃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等她的眼睛适应了光亮,她远处街道两旁,黑压压地跪满了百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方才那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仿佛是一场梦,此刻的长安街头,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您....您回来了...我是李松啊,您还记得吗?” 文成公主目光恍惚了一下,这人他认识是父亲的副官,当年跟随部队一起送她去的吐蕃。 “是啊...是啊,李叔我回来了,雁儿回来了。” 话音落下,双眸中流下一行清泪。 二帝已走下城楼,李承乾自然十分高兴,脚步极快,到了近前先是上下打量一番。 依旧眉目如画,青春靓丽,不过气质已不似当初那般跳脱,而是安静沉稳。 “呵呵,小雁回来了,想哥没?” 文成捂嘴笑了下,她虽远在吐蕃,但这两年发生的事也是有所耳闻,同时一路上李德謇还讲了不少。 “太子哥?”说着顿了下:“我还是喜欢叫你太子哥...,你不会不高兴吧?” 对于这个称呼,别人李承乾可能会有所想法,但对于妹妹也就无所谓了。 而且她的称呼也代表了她父亲李道宗立场,倒也可以理解。 “当然不高兴了,你回来的这么慢,哥能高兴就怪了。” “嘿嘿。”文成露出一抹跟现在气质完全不符的傻笑:“哥,你真好,对了...,没,没什么。” 李家这些皇子和宗室子女,小时候关系都特别的好,因此高兴之下下意识想问其他人,但话嘴边立刻止住。 李承乾自然猜出她后面没说的话是什么,但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这时李世民走上前来,明显有话想说,但又没法说,就跟他一直不敢见弘化一样。 “雁...回...回来了就好,朕特意为你准备了好些东西,咱们回宫再说。” 武德殿内,接风宴从午时一直吃到日头西斜 此时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李世民并排坐在上首位置,文成公主坐在右侧第一位,那是特意为她留的位置,本应是皇后或太子妃的席位,今夜无人有异议。 下方两列,左边是李靖、苏定方、李德謇等出征将领。 右边是薛仁贵、张士贵、尉迟敬德、程咬金、牛进达等人将领。 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几分畅快。 程咬金已经喝得满面红光,正拉着旁边的尉迟敬德吹牛,被尉迟敬德黑着脸一把推开。 张士贵端着酒杯,跟牛进达低声说着什么,而后又跟薛仁贵、北向辉碰杯,喝的那叫一个尽尽兴。 “药师。”李世民抬起酒杯:“怎么样?此战可有什么想法?” 李靖闻言同样举起酒杯,同时殿内嘈杂声逐渐安静。 毕竟二人的问对,对任何人都是宝贵经验。 二人同时将杯中酒一口喝完。 “陛下。”因为宴席,所以随意一些也没起身,只是仰起头:“吐蕃此地地势太高,将士们靠意志力其实还扛得住,但战马不行,因此我军无法发挥最大优势。” 李世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只要补给到位,得以缓慢行军,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嗯,如此对吐蕃作战,后勤可是重中之重。” “确实如此。”李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下后继续道:”不过那禄东赞之子论陵钦是位大才,等再行进军吐蕃时万不可轻视。” 李靖自然不可能在出征了,因此这话算是说给在座将领听的。 第810章 父子演技 李世民可能是今天确实高兴,又或者心有所思,并未注意到眼神。 而且还频频举杯,眼角时不时余光瞄眼文成公主,心下不由想到弘化。 “来诸位,朕再提一杯,满饮。”说着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下面诸将也全部起身,拱手:“满饮!”全喝下后,气氛变得比之前更热络几分。 李承乾此时拿着酒杯,缓步走了下去,至李靖身旁,伺候的内侍也飞快拿来一把小胡凳。 李靖有些意外,先是看了一眼李世民,而后才开口:“太子殿下?” “嗯,卫国公此行辛苦,朕特敬你一杯。” “哦?”说着赶忙拿起酒杯:“老臣多谢殿下。” 就睡下肚,李承乾也没走,而是开始闲聊起来。 “卫国公,你刚才说论陵钦大才,朕很感兴趣,可否细说?” 上面李世民听到这话,露出诧异之色,加上喝多了,直接抢先开口。 “承乾,依父皇看当世年轻一代,论行军打仗无人可与你比肩,一个小小吐蕃小子,哪里值得你问?” 李承乾不由有些无语,老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膨胀,说难听些,没有魏征这些人从旁劝谏,指不定干出多少荒唐事。 历史上也就是死的早,不然魏征等人都落幕后,必然就是汉武帝第二。 “老李啊,你就别替我吹牛B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知道?” 因为最近父子闲聊颇多,因此对于一些现代的俚语,李世民都知道。 “你啊,我大唐乃本就是天兵,现在有火器加持,还需小心?” 李承乾已经懒得听他吹了,继续看向李靖。 “卫国公请讲,朕洗耳恭听。” 李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臣拿下吐蕃皇宫后,本以为其国内必定大乱,大局已定。”集结了 “然则,事情发展开始确实如我意料,本想借吐蕃王子和文成公主之名收拢吐蕃部队。” “这时这论陵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快速集结了几千人马,这点人臣和邢国公自然不放在眼里。” “但这家伙却没有围城等待援军,而是在各处管道把守,追杀我们派出的信使。” “期间刑国公也出击过一次,论陵钦并未交战而是凭借地形带领部队快速机动。”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说了,在别人腹地,如此拖只许几天,就再无获胜可能。 李承乾微微点头,这个论陵钦当真厉害,而且这家伙并不是单纯将帅,而是极具政治头脑。 知到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以让自己能合法控制各地部队。 “嗯,这人确实大才。” 李世民不屑知道,但坐的太近,还是听到,到最后眼中轻视之色全部消失。 “嗯...药师,刚才是朕轻浮了,这人确实大才,而且有耐心,以后遇到是应该小心应对。”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诸武,声音带着一丝悔意。 “诸位,刚才是朕轻抚,以后遇到那个论陵钦万不可轻视!如有机会必须将其一战斩杀!” 要说武将,李承乾的话,只有薛仁贵、北向辉、苏定方等人能听。 但李世民可不同,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露出认真之色,同时停止豪饮。 “臣,等明白,务必一战将其斩杀!”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由远及近,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喊什么“请愿”“公道”之类的话。 这些武将都刚回朝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面面相觑。 学子请愿每天都这样,但正常声音绝不会传进宫里,现在之所以如此自然是特意安排的。 这让李承乾眼中露出一抹异色,但很快遮掩下去,转头看向李世民轻轻点了点头,又眨了眨眼。 李世民何等聪明,酒意瞬间醒了一般,立刻明白儿子意思,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李承乾见状站起身,拍了拍手,殿中众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诸位,方才太上皇有旨,务必一战斩杀论陵钦,这旨意,诸位可都听清楚了?” 众将心中有些奇怪,这不是废话?但还是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李承乾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斩杀论陵钦是日后之事,你们可知道外面那是什么声音?” 不等众人回应,语速飞快的自问自答。 “外面多是些学子请愿,至于请的什么愿?无非是些朝廷政务,他们觉得自己比朝堂诸公更懂,非要朝廷按他们的意思办。” 这种情况聪明人是万万不会接话的,但这些人里可是有口无遮拦的莽撞人,况且还有酒精驾持。 尉迟敬德一手提着酒壶,铁板般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俩呢饮酒黑里透红。 “一群乳臭未干读书人,懂个屁政务!而且这江山是我们豁出性命打下来的,他们也配!” 这话已有些僭越味道了,殿中气氛一时间变的有些诡异。 李世民这时也站了起身,酒意已消,神色平静的让人看不出喜怒。 “尉迟,今天宴席,说话自可肆无忌惮一些。”顿了顿,声音透出几分无奈:“但如让外面那些学子听到,朕少不了难做啊。” 历朝历代,武将最烦的就是嚼舌根的文人,特别他们刚经历血战回来。 再加上李世民最后那句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立刻让在场之人生出对立感。 第811章 文人的开疆拓土 程咬金自然第一个站出来,仰着头,并没有怒火,而是声音有些委屈。 “陛下啊....我们多年来血战沙场,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难道换来的就是说话都要小心吗?” 作为李承乾铁杆,同时属于极看不出眉眼高低之人中极品的李德謇,差点没蹦起来。 直接将桌案上酒坛碰倒,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破碎声! “太上皇!...,我们在吐蕃九死一生,我父亲几次差点中箭,现在踏马的说话都得小心?这日子还怎么过?” “对啊,陛下、太子,这些人是不让咱们活了吧?” “现在还有强敌,待我们灭了吐蕃和大食,是不是不光不让说话,活都不让活了?” 话越说越过分,已有些群情激愤的味道,包括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李靖眼中都露出强烈不满。 毕竟几乎每次出征回来,都会被人参奏要谋反。 李承乾自然要这个效果,同时心下对更加确定自己之前想法。 老李活着确实很多事情就更容易办。 毕竟靠自己威望不可能一两句话就让武勋群体产生这种对立情绪。 侧头看过去,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李世民自然注意到儿子眼神,微微昂了昂头,一副小事一桩模样。 虚抬手压了压,声音带着些许无力感。 “有些事朕虽不愿,但偌大国家,朕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这话中意思已经有些吓人了,让殿中从刚才嘈杂,变得无比寂静。 李承乾见状知道该自己说话了,毕竟下面这帮人那都是正儿八经亡命徒。 吓的太厉害,整不好能半夜抄着刀从玄武门砍刀朱雀大街。 “诸位,诸位。”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安慰意味:“其实事也没什么,朕的意思,一会你们回家路上,带几个个家丁一人带几个学子回去。”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明显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呵呵,朕不是让他们杀他们或者为难他们,带回家好吃好喝照料着,让城中别那么闹腾就好,其他事朕自有计较。” 红黑脸这事,一个人说完话,另外一个就得赶紧街上,就跟说相声差不多,不能让话落在地上。 “哼!”李世民轻轻哼了一声,目光有些不悦:“李承乾,你这馊主意!就不怕乱了朝纲!” “哎呀,父皇,试试喽,而且这事儿臣拍板出不了事的。”说着扫视诸将:“你们不会弄出人命吧?” 武将这个群体最不缺的就是莽撞人,其中尉迟敬德、北向辉为翘楚。 只见这一老一少,先后走上前来。 “陛下、太子,咱今儿就为大家伙省几顿饭。”尉迟敬德说着拿起一坛酒‘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口:“一会完咱毕让城中再无嘈杂之声!” 北向辉一把夺过他手中酒坛,跟着猛灌了几口“啪”的一声,将酒坛重重摔在地上。 “呵呵,这事何须劳烦,尉迟老将军,某家自己一人去即可!” 尉迟敬德听到这话,直接怒了,推了北向辉一把。 “放屁!你说谁老呢?一会出去,一人两把钢刀,看看咱谁杀的多!” “嗯?”北向辉愣了一下,旋即大笑:“哈哈哈哈...好,尉迟老将军豪气啊,咱就比比。” 此时御座上的李世民和李承乾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父子二人,眼睛极冷的抽了一眼,下方两名好汉。 正豪气干云的二人瞬间觉得后脖颈发凉,抬眼看去后,当即全部静音,同时一脸无辜。 李世民扫视众人:“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诸位散去吧。” “嗯,去吧,去吧,记得轻手轻脚一些。”李承乾跟着嘱咐了一句。 “遵旨、教、臣等告退。” 所有人都离开后,父子二人也往后宫走去,因为喝了不少酒,所以步伐都不快。 “承乾。”李世民声音带着疑惑:“抓这些学子又何用?而且要抓早些日子为什么不动手?况且这治标不治本啊。” 李承乾自然是有打算,而且感觉十有八九是没问题。 “父皇,儿臣意是让他们知道,随着诸将回朝,有些事情就变得不可控了。” “同时朝廷如之前那般怀柔政策,如那些异族突生歹心,将士们的辛苦厮杀就会化作泡影。” “但儿臣也明白,设立郡县需派大军长久驻扎,极耗国力,因此打算让这些大儒去这些地方传播圣人之道,算是以文开疆拓土。” 李世民听完眼睛不由亮了一下,瞬间想到这些日子闲聊时儿子说过的一个叫做‘文化入侵’的方略。 “承乾,这可是你之前说过的文化入侵?但如无人愿听又如何呢?” “呵呵,父皇多虑了,你可听过秦王‘焚书坑儒’之典故?况且文武并进,不听的的人自有其去处。” “好!”李世民语气带着一抹兴奋:“明日朝会,父皇自会配合你!” 夜色更深,月黑风高,朱雀大街上数百举着请愿的条幅,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为首的是尉迟敬德,黑脸在月色下显的有些狰狞,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膀大腰圆的家丁。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诸位学子,请吧。” 学子们先是一惊,随即有人挺身而出。 “你们要作甚?我们可是圣人学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敢....。” 话没说完,已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废话真多。”尉迟敬德摆摆手,“带走带走,回咱家好酒好肉伺候着。” 另一边,北向辉更是干脆,直接带亲兵赶来,他抱拳一礼,脸上堆笑。 “俺府上新宰了几头羊,特请诸位赏光。” 学子们面面相觑,有心反抗,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消片刻就被驾走不少。 其余武勋集团将领也都赶到,带着家丁或者亲兵,就开始抬人。 说来也怪,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武将,此刻却当真没有动粗,最多就是架着走,连推搡都极少。 个个时辰后,东方发白,整个长安城也彻底安静下来。 但各武将家府邸里,却热闹起来,叫骂声此起彼伏。 第812章 赌博害人 第二日清晨,太极殿中气氛剑拔弩张,一众大儒全部视死如归态度,要不是有人拦着几个最刚烈的已经撞柱而亡了。 这个李承乾看的一愣一愣的,心中对儒家了解也更深一层。 “这帮人,当真有种。” 声音很低,只有一旁李世民听到,侧过头。 “哼!有种个P,一群沽名钓誉而已。” “嗯?父皇这么看?”顿了顿,眼中闪过玩味之色:“魏徽可也是如此?”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李世民愣了一下。 “嗯?他?其实也是,但其确有治国之才罢了。” 李承乾并未接话,而是眨了眨眼,原来老李心里一直挺清楚的啊。 扫视一下跟菜市场一样的大殿:“咳咳。”清了清嗓子。 “朕以前说过,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当时应该有人觉得这话说的太大不切实际。”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脸激愤的大儒们,逐渐安静下来,毕竟这就是他们儒生一生追求。 “所谓万世太平,自然是让天下再无战乱,朕打算以圣人之道教化万邦。” “只是不知我大唐的有识之士可有敢去以文开疆拓土者!” 宋以前的儒生是天生具有反抗意志,所谓文人风骨就是如此。 而不是后世被太监打掉一块肉,挂在自家房梁上弄成腊肉,作为炫耀。 更不是跪膝拜尊,以奴自称。 颜师古怔了一下,旋即露出更为愤怒之色。 “陛下觉得我辈苦读圣贤书为的是什么?臣之先祖曾言,一箪食、一瓢饮,也不改其乐。” “只要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百姓,就无敢不敢直说!” 李承乾眯了眯眼,心中明白自己这饵是下对了,对刀这些人无法拒绝。 当即也没必要揭穿这假装的义愤填膺。 “好!好!”说着看向李世民:“父皇,既然如此,那就让国子监自行商议他们分别去哪些地方传播圣人之教?” 李世民有些没想到这事能这么顺利,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不过他和气聪明,换个角度略微深思也就了然。 毕竟哪个读圣贤书的能拒绝以文开疆拓土,这都不是简单青史留名,而是会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嗯,准了。” 这时一名内侍迈着小碎步进来,躬身倒地,声音十分小心。 “陛下、太上皇,卢国公说他遭了难....还请太子、陛下援手。” 相比朝堂上因平衡达成的安静,此时的卢国公府上是热闹的不行,宽大府门口,站满了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足有数百。 程咬金则站在门内,看向众人,他身高八尺,宽鼻阔脸,可谓相貌堂堂。 但他这人性格使然,总给人一种军痞的感觉。 “你们...。”扫视一圈一众债主,撇了撇嘴:“本国公的的债自有人给还,你们着什么急?真当本国公不要面皮?” 人群中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站了出来,语气十分小心。 “卢国公,不是咱们着急,实在是小本经营...,那拿的那些绸缎真的是要了小的全家的命了” “胡说!”这话有些犯忌了。程咬金不由眼睛一瞪:“欠你几批绸缎就要你命了?要没地方吃饭就带全家过来,本国公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这群人中,少不了城中大商铺掌柜,这些人不同于普通商人,而是朝中一些大院的家仆。 其中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卢国公。”现在躬身施礼,而后语气客气道:“我家主人说了,只要您一回来,就让我们来要钱,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才好。”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挤出几人,,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借据,看了过来,语气也都十分客气。 “卢国公,还是不要让我们为难吧?” “卢国公,如实在不宽裕,我家主人说可以先还利息。” 程咬金怎么说都是一朝国公,被当街这么围着要,饶是他脸皮够厚,此时也有些下不来台了。 心里不由有些埋怨李承乾为什么没提前处理好,但其实心中也明白,自己没留下个账本,这东西也没法处理。 一群要债者看他不说话,一时间都更来劲了。 “国公爷,您看看先拿点利息出来,不过几百贯。” “对啊,我们小本经营的,总不能不让我们活吧?” “国公爷,不行,您府上有什么,我们先拿点也行。” 程咬金在极致尴尬下,终是有些抗不住,让开府门。 “好了,好了!都给本国公进来说,而且一会自会有人来还债!” 进了府中大厅,一张张欠条摆在桌案上,程咬金翻看下,脸色发红,明显气的不行。 他自己的赌债他知道,但竟然还有几张平康坊的单子,这都不用想肯定是他儿子做的。 这时外面传来,几道洪亮声音。 “知节啊,你家今天挺热闹啊?” 声音是程咬金第二大债主,张世贵。 而后跟他关系向来不错的,尉迟敬德声音传来。 “哎呦,老程,还能吃起早饭不?咱从家给你带了两张大饼,不信你啃一啃?” “不是尉迟,你可真能胡闹。”秦琼声音揶揄:“你不是不知老程饭量大,光吃饼能够吗?怎么不得喝点水。” 伴随你一眼,我一嘴,众人鱼贯进入大厅,全是一脸戏谑的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平时是有些不要脸,但面对这么多老兄弟,还是十分难受的。 想他们都一起挣扎刹车,位极人臣,怎么自己如今却混成这副样子? 想到此处,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唉....赌博害人啊。”说完看向几人,目光最终停留在秦琼身上:“二...二哥,你看看你手头宽裕不?想帮弟弟打发了这些人,放心太子殿下答应帮我还债。” 这时自后堂,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好一个程知节,你家这么热闹竟不叫朕?” 所有将领都听出来生意主人是李世民,全部嘴角微弯,心中就一个想法,陛下竟也爱看热闹。 第813章 臣?臣没债务了? 两呼吸间,李世民便绕过屏风,进入大厅,李承乾紧随其后。 二人到来,让大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毕竟不是所有商人都是有背景的。 不少人都低着头,心中担忧,会不会有免除程咬金债务的旨意。 李世民是纯粹来看热闹的,直接在主座上上,大马金刀的坐下。 一脸揶揄的看向程咬金,旋即又看儿子,嘴角弯出一个让欠揍弧度。 “参见陛下....。”所有商人全部躬身到地。 李世民十分随意摆了摆手,也不说话,只是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好了平身吧。”李承乾抬手虚伏,语气飞快的继续道:“所有借据都拿来,另外卢国公府中可有会算学之人?” 程咬金已无窘迫之色,毕竟这是正儿八经救星来了。 略带倨傲的扫视了一圈一众商人,最后看向来看热闹的一众战友。 “哼!”轻哼一声,转身躬身:“殿下,有的,有的,臣这就让他来。” 不多时,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小跑进来,手中捧着算筹和账簿,朝李世民和李承乾行礼。 李承乾摆摆手:“开始算吧。” 程咬金大手一挥,商人们排起队。将一沓借据恭敬递上。 账房先生接过,开始快速摆弄算筹 “卢国公。借三百贯,利三分,至今本息合计...,四百二十三贯。” “借五百贯,利三分五厘....。” “借二百贯,利四分....。” 随着运算,老者额头满是细汗,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国公爷,能欠下如此多债务。 来看热闹的这些武将都位高权重,对钱也没太大概念,但也识数。 都明白这数额之大,已有些骇人听闻了,全部抱着膀子,咧着嘴。 李世民是更是了,嘴角一直噙着微笑。 他特意赶过来,自然是知道要有大热闹看。 因为他太清楚程咬金欠了多少钱,而且还清楚李承乾断然拿不出来。 他目光看向儿子,实在忍不住心中高兴。 “嘿...承乾咋样?还能支撑住吗?” 李承乾此时看着神色平静,但内心已经吧程咬金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这王八蛋根本没和自己说实话,这家伙根本是把整个长安城借了个遍。 就这级别债务,除了动用国库外,个人根本不可能能还。 “呵呵。”本着倒驴不倒架的人生宗旨,轻笑一声:“太上皇多虑了,朕金口玉言,说了帮卢国公还,就会还清!” 程咬金脸上一阵黑一阵红,目光略带愧疚的瞄了一眼李承乾。 将近一个时辰,茶汤都还了三四泡,所有账务才算捋顺清楚。 账房老者身体剧烈抖动,豆大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启...启禀陛下、太子,我...卢国公一....一共欠了一百七十八万贯。”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李世民虽知道大概数字,但这明显比他知道的高太多。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嘴角那抹揶揄的笑瞬间凝固。 李承乾虽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还是眼前一黑,这已经差不多大唐国库三个月收入了。 “不是...。”看向程咬金:“卢国公,朕不明白,人怎么能惹出这么大乱子?” 程咬金只能是咬着牙,拱手回道:“臣...臣全凭殿下做主。” 李承乾有些想骂人的冲动,但这么多人在这,皇帝还是的注注意言行。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家伙在大唐军界排得上前十,这样一个人上头的情况豁出去借钱这些也算正常。 想到此处,看向一众商人,其大多神色惶恐,明显是怕被赖账。 为今之计,还肯定是还不上了,只能是能赖就赖。 刚要开口,一旁李世民拽了他一把,同时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 “承乾,万不可失信于民,不行,父皇帮你想想办法。” 听到这话,刚要生出感动之意,结果李世民加了一句:“你把火龙吼配方给父皇,这钱父皇给你出了。” 那点感动瞬间消失于无形,直接拽开胳膊上的手,没搭理要趁火打劫的李世民。 同时心中嘟囔了一句,娘咧,这世界上确实没什么好人。 站起身,走到一众商人面前,语气带着些许严肃。 “你们。”抬手指了一圈:“但凡你们家有人在朝中担任四品以上官员的,这债务便作废了。” 在场这些商人,有一小半都是朝中官员的家仆,因此都是一脸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架势。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些人怎么想的,属于既怕亏钱,又怕得罪自己。 “呵呵,并非朕要赖账,按照大唐律,凡朝中官员不得放款,而且民间借贷利息不得超过两分。” 说完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些许威胁意味。 “特别是某些将领,还涉及在云中聚众赌博,这事可是可大可小,你们掂量着办。” 最后这段话,让张士贵、张亮、白仕让三人神色变了变,跟吃了死苍蝇差不多。 “至于其他人,你们将账目核算一下,送去光禄寺,朕会让人以宫廷供奉份额与其交换。” “如是在着急的...。”目光微微扫向张士贵等人:“各位跟卢国公同朝为官,况且这事你们也有责任,可是得帮衬一二。” 最终目光定格在程咬金身上,有些咬牙切齿。 “卢国公,你...你的债务就这样吧。” 程咬金一脸呆滞,毕竟他想不到自己债务会以这种方式平了。 “殿...殿下?臣?臣没有债务了?” 第814章 涮羊肉 此时只有李世民嘴角笑意更极浓,嘴角边胡须都微微颤抖,最终可能是实在忍不住了。 直接抬手指着张士贵等人,爆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看热闹?还敢不敢看了?现在这热闹看起来可是很贵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语,看向李承乾目光带着一抹不敢相信之色。 合上赌在你地盘赌,犯法的我我们,主要我们也不是自己要去的啊。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悦的看向李世民。 “太上皇,别笑了,小心闪了腰。”而后看向众人:“朕向来最讲理了,收容你们赌博朕自有不对,朕自也会出一部分的。” 着‘最奖励’和‘收容赌博’让众人更加无语,同时也是真后悔来看这破热闹。 不过商人们到都是很满意,一来家里有官的不敢太闹腾,而且他们其实也都是一些打工的。 至于其他人,光禄寺的宫廷供奉向来是赚钱的买卖,同时还能打开知名度,属于好事中的好事。 事情算是在有惊无险中处理完了,今天李承乾和李世民都跑了出来,算是翘一天班。 一老一少,都是爱玩的性格,出来一次,自然想到处溜达、溜达。 二人目光正好在空中碰撞,同时都看出对方心思。 李世民怕别人说他荒废朝政,因此对于出去玩这种话,基本上不会主动提示。 如今已经是太上皇,还有儿子当在更不会说了,抿了抿嘴唇,然后向门外做了努嘴动作。 李承乾自然会意,轻笑摇了摇头,自己评价老家的一句话其实非常对,那就是盛世下的囚徒。 人就这么活着,也不知道活个什么滋味。 侧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程咬金。 “让人都散了吧,另外大家也都别走了,卢国公你准备点吃的,吃完一起视察民情。” “再着人传朕旨,让薛将军、北将军前来,另外王玄策、蒋师仁、杜荷也一起叫来。” 程咬金今天可谓真正的‘无债一身轻’,脸上露出快豪爽之色,大手一挥。 “陛下、殿下放心,臣府里旁的没有,好酒好肉管够!” 李世民非常喜欢这种氛围,上前两步,拍了拍他肩膀。 “知节,这次你可要好好谢谢太子。”说着脑中出现了一抹不太美好回忆:“还有,以后你不要再赌了,就你那臭手,害人害己知道不?” 程咬金也是真长教训了,一脸认真的疯狂点头。 “陛下放心,臣明白,朕明白了。” 李承乾虽没说话,但眼中带着一抹若有所思态。 简单赌博自然不会欠下如此巨债,因此程咬金这属于是动用大笔资金的金融活动。 要换成前世,属于一位军界大佬跟京城所有企业借钱。 同时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杀进场,结果就被一顿暴杀。 因此自己一定要对朝中大员的商业活动,有所限制,不然就这帮人的杀伤力,百分之百能再折腾出更大乱子。 想到此处,心中已有了个大概想法,目光不自觉看向李世民。 这种表面看起来损害武勋集团利益的政策,必须自己跟老李通力合作才行。 李世民正一脸乐呵的准备往偏厅走,没来由感觉后脑海有点发凉。 半炷香后,众全部在偏厅坐定。 随着饭菜上来,众人都或多或少的皱了皱眉。 每个人桌案上,就四碟小菜,一盆炖羊肉,几个杂粮饼子。 外加一壶浑浊到有些像黄河水的浊酒。 李世民和李承乾自然不能说什么,毕竟从帝王角度来说,还要鼓励臣子节俭。 但张士贵、尉迟敬德、张亮等人可不让了,他们看个热闹看了个大出血。 然后就给他们吃这个? 尉迟敬德反应最大,原因也十分简单,他不会经商,最穷。 “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是?老程?就给我们吃啊?”说着指着自己面前桌案:“这次大家伙帮你铲了多大的事啊?啊?就这破菜?” 程咬金听到这话,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明显是面子有些过不去了。 但债务没了,并不代表马上就有钱了,不然也不至于他儿子出去风流都要挂账。 “尉迟,你这说的叫什么话!”目光微微瞟向李世民和李承乾,见二人神色平静方才继续:“就这菜怎么了?有肉有酒的。” 二帝不说话,信号可就太多了,张亮也跟着站起来,撇了撇嘴。 “卢国公,要是咱们老兄弟也就算了,今儿陛下、太子也来了,这菜实在有些不好看啊。” 这话语虽相对圆滑一些,但也没给程咬金什么面子。 着时自外面街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下雪了...。”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窗外,果然有零星雪花飘落 转眼间便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簌簌落在庭院里的枯枝上、青石板上,眨眼功夫就铺了薄薄一层白。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 “好雪。”轻声叹了一句,侧头看向程咬金。 心中微动,自己现在做任何事,都不会单纯个人好恶。 因此对于这位瓦岗系元老,还是应多些照顾。 “今天赶上这雪,而且正好河东道前日送来些厨具,” “朕,今儿就借卢国公地方,让你们尝尝涮羊肉的滋味。” 李世民对于这种新奇吃食,自然十分感兴趣,抢先开口。 “承乾,你怎么总研究这些吃的?不知道君子应远离庖厨吗?” “但今天日子好,就算了,下次注意。” 李承乾本来心情不错,还想着吃完了,就这热乎劲,去郊外村庄看看,百姓取暖情况。 此时听到着双标话,瞬间有些暴躁,嘴角微弯,露出一抹坏笑。 第815章 战略物资 片刻后,几名士兵和薛仁贵、北向辉、王玄策、蒋师仁一同赶到。 最后二人脸色虽还有些许惨白,但步伐还算稳当,应是恢复挺好。 士兵手里拿着三口老式炭火火锅,而且不同于唐代水串羊肉的那种厚炭锅,是真正的火锅。 其区别就在于冶炼技术的进步,能让铜器、铁器更薄。 随着锅摆在大厅中间,所有人都露出好奇之色。 尉迟敬德、张亮等几人甚至已经起身走了过去,将三口锅都拿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纯粹只会冲杀的莽夫,相反打了半辈子上,金属非常敏感。 说直白一些,贴切是他们用来拼出富贵荣华的家伙事,谁会对自己家伙事一知半解。 “太子?”尉迟敬德言语中带着不可置信:“臣没看错,这是铜的吧?是如此能制作如此薄?” 张亮拿着铜锅,敲了敲,传出两声“砰砰”声。 “不光薄,还挺结实,如铁器能锻造出如此精度,那完全可以组建斩马队。” 着话落下,本来坐着的张士贵直接站了起身,跃过桌案走了过去。 目光看向张亮,他官职虽比其低一些,但作为戍边大将,政治权重其实更高。 “你能能看懂个屁。”语气毫不客气,同时直接伸手:“我瞅瞅。” 张亮这人带兵能力在唐初将帅中,只能勉强算二流,治政能力也是如此。 但这人心思圆滑,能钻营,跟谁面子上都过得去。 “哈哈,张帅自然比我懂,您看看。” 张士贵粗大手掌,直接将铁锅握住,上下打量起来,期间不住拍拍打打。 主位上的李世民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不快之色,而且喜怒形于色,嘴角微微有些耷拉。 他这人性格其实比较奇怪,他有别说有一箱金银,就是十箱、百箱能毫不犹豫给下面人。 但要是有个什么新奇的没见过的玩意,或者吃食,他恨不能搂着睡觉。 “咳咳...。”轻咳两声:“什么东西让你们如此好奇?难道还要让朕过去看不成?” 这些人跟李世民混了半辈子,出生入死,对其秉性自然非常了解。 尉迟敬德反应最快,铁塔般身体一闪,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陛下,您看看这锅?” 身后张世贵和牛进达则慢了半拍,都不由暗骂着家伙真贼。 李世民接过火锅,也是一边看一边敲敲打打,发出阵阵铜器被拍打的悠扬之声。 “承乾?”手上动作不改,头都没抬:“父皇有些不明白,你冶炼的秘诀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这些将领中尉迟敬德、张士贵、程咬金几人,虽不算冶炼大家。 但水平是相当不错的,因此早就对李承乾的冶炼之法好奇不行。 李承乾现在做什么事都是有特殊考量,轻轻点了点头。 “既父皇想知道,儿臣就一会就给您讲解下,至于能听懂多少就看您悟性了。”说着拍了拍手:“上肉,上菜。” 话音落下,早已候在门外的内侍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盘上摆满了各色食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整条新鲜的羊腿和卷成圆筒的羊肉,而且都刚刚化冻,还流着血水。 另有几篮时令蔬菜,菘菜、萝卜、冬笋、菌菇,码得整整齐齐。 程咬金现在是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十分感谢李承乾。 第一个蹦了起来,同时撸起袖子,眼睛放光。 “殿下,这东西要怎么吃?就这么整块扔进去?那得煮到什么时候?” 李承乾笑着摇头,起身缓步走到羊肉前面。 “卢国公莫急,这肉吃法讲究先切先吃,而且要切的薄如蝉翼,如此在着锅中沸水中一汤便好,味道极其鲜美。” 他说着,看向在场诸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诸位将军沙场征战,刀法想必是极好的。今日这切肉的差事,不知哪位愿意露一手?” 这些人虽如今地位都高了,但武人骨子里都争强好胜,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尉迟敬德第一个站出来,黑脸上满是傲色。 “臣虽擅长使槊,但刀法上也颇有造诣。”说着对李世民拱手:“陛下?” 李世民心中不由升起好胜之心,眸光微挑:“那朕今天就等着吃肉了:说着将手腕上把玩小玉象拿了下来:“而且太子说了,要着要要薄。如此谁切的最好,这玉像就是他的。” 话音最后,目光停留在、薛仁贵、北向辉等四将身上,意思十分明白。 四人自然看向李承乾,等候旨意。 “呵呵。”李承乾轻笑一声:“既然大家有兴致,那就比比吧。” 张亮起身走了过来,拱手。 “臣,武艺有限,就不参加了,不过臣那天回家遇到一批伶人,能双手生烟,煞是新奇,不若叫来?” 话音落下,李世民还没说什么,李承乾眼中爆出一阵精光。 这个世界上,能让人双手生烟的,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磷矿。 着玩意别说对这个时代了,就是现代那都是绝对战略性物资。 自己也曾想过派人寻找,但古代没有任何坐标去寻掩埋在地下的矿,其难度堪比登天。 第816章 若拙夺魁 大唐武将天团都取来刀刃, 不是横刀就是璜刀,还有几个人举着斩马刀,总之是没有正常庖厨用的菜刀。 一时间大殿中寒光闪烁。 分别取了一块半软冻羊后,都返回自己桌案前坐下。 尉迟敬德第一个动手,果然没吹嘘,刀法着实了得。 横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又快又稳,寒光如练,一片片薄肉便无声卷起,数十刀下来,案上已堆了薄薄一层。 他手腕一转,横刀贴着桌面平平削过,将肉片齐齐收在刀面上。 刀身微倾,映着门外雪光,白亮得晃眼。 李世民对于自己爱将自然十分了解,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目光略带挑衅的看了眼旁边的李承乾。 李承乾因为磷石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也没了比斗心思。 不过还是吃惊于尉迟敬德刀法之了得,不由点头夸赞。 “尉迟将军果然好刀法。”说着看向众人:“如有人夺魁,朕将为其打造一把兵刃,至于样式任其挑选。” 现在大唐虽看着太平,但在座这些人都见过大食军队那悍不畏死信仰冲锋冲锋。 所以都明白将来一定会有一场旷世血腥的大战,因此一把好的武器可太重要了。 顿时都收起玩乐之心,殿中气氛骤变。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武将们,眼神齐齐一凝,散发出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锐意。 张士贵将手中横刀出鞘半寸,刀光一闪,映得眉骨下一双眼睛满是锐色 “殿下既然开了金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那臣等就不客气了。” 其中程咬金因手里举着把近四尺多长斩马刀,所以动作最大。 旁边牛进达不由嘲笑道:“知节,你这是切肉还是斩将?” “你懂个屁。”程咬金眉头一横,“今天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举重若轻。” 薛仁贵已动了,神色也极为认真,他其实并不太需要武器,因为他明白自己想要,陛下一定会给。 但这看似玩闹的比斗,其实是父子面子之争,所以他一定为李承乾赢下! 他没有多余动作,左手按住半冻的羊腿,右手横刀斜斜落下。 刀锋与肉的接触几乎无声,只见一片薄肉从刀背处自然翻卷起来,薄得透光,落在案上时竟像一片花瓣轻坠。 这一手比刚才尉迟敬德施展刀法更为惊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不过很快所有人目光都被蒋师仁吸引过去。 其因为中毒,身形已不似之前魁梧结实,相反有些消瘦。 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右手持横刀刀,左手按肉,动作舒展从容。 虽刀锋落下,肉片应刃而开,薄得透光,而且仔细看去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但真正让人惊讶的是,是他手中肉快切了一半,动一直没停下用手整理。 而肉片却十片薄肉便自动排成一列,首尾对齐,以一字长龙排了六列。 慢慢,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刀,因为这比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最终尉迟敬德和张士贵都停下动作,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难以言喻之色。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目光在蒋师仁案前那排肉片上停了许久。 他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李承乾,语气带着疑惑。 “若拙武艺朕是见过的,用的陌刀吧?但没想到竟有此等造诣。” 李承乾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 要是你说个火炮、迫击炮自己还能掰扯一句,冷兵器自己就完全外行了。 “父皇,言下之意是?” 李世民轻笑一声:“呵呵。”眼中带着一抹怪异之色:“承乾,你可知朕见过用陌刀最强之人是谁?”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而且听话中意思,好像还有什么隐情。 “父皇,若拙乃是朕的爱将,舍命为朕当下毒针,才落得如今模样。” “朕自然知道。”李世民说着站起身来,直接将手中玉像朝着蒋师仁掷了过去:“今日胜者蒋将军是也!” 蒋师仁反应极快,左手抬手接住玉象,但没有第一时间谢恩,而是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轻轻点了点头:“太上皇给的,若拙你就收着吧。” “遵旨。”说着对李世民微微拱手:“末将,蒋师仁多谢太上皇。” 这时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张亮起身看向门口,回头笑道:“来了来了,臣那日撞见的伶人,手段稀奇得很,臣当时看了半天也没瞧出门道。” 说话间,房门打开,一股冷风加着雪片吹入,同时三名伶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极亮。 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人捧着个巴掌大的铜盒,另一人手里提着一只藤编小笼,里面隐约装着什么东西。 三人进殿便伏身叩首,姿态恭谨,却不见寻常伶人初见天颜时的那种惶恐。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承乾,你这涮羊肉是不是让人弄上啊?”说完看向下面伶人:“张亮说你们能双手生烟?耍的好朕有赏。” 为首伶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卑不亢。 “回陛下,确有此技。只是这手法需些准备,容小人布置。” 说着起身,从少年手中接过铜盒,打开来。 李承乾也对门外朗声道:“取炭火。”说完看向下面众将:“把咱吧桌子拼一拼,这玩意得围着圈吃才香。” 这举动在分餐制的唐代其实是有些僭越的,但李世民这种马上皇帝明显无所谓。 众人也就开始忙活起来,同时内侍也将炭火都放入,火锅中间炭圈中,而后又在周围加入清水。 第816章 两大浑人 火炭放的够足,不消片刻,三个铜锅中水花翻涌,冒出三道蒸汽。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将肉片放入沸水,期间李世民自然时刻注意儿子举动,跟着一起涮了几下,就飞快拿出水面。 李承乾涮着肉,眼中有些朦胧,好似又回到了前世一般,但这些回忆很快被现实扯碎。 将手中羊肉放进调好的芝麻酱中,裹的满满,放入嘴中,芝麻酱的醇厚香味,和羊肉的鲜甜瞬间在口腔炸开。 “爽啊!”朗声叹了一句,旋即摇了摇头:“可惜少了辣椒油啊...。” 李世民有样学样,跟着吃了起来,肉一到嘴中,双眼不由亮了一下。 他从小吃羊肉长大,但如此吃法和味道,他还是第一次尝到。 “好!好!好!”连说了三句:“这涮羊肉不错,来,你们也吃。” 除了四将外,其他几人立刻动手。 李承乾也快速点头,看向四人。 “仁贵,你们也吃。” 这帮人全是天赋异禀,换句话说新陈代谢极高,吃肉速度如风卷残云。 而且他们不少军旅出身,肯定不会一片两片吃,而是将刚才自己切的一股脑仍进锅里,然后一筷子调了上来大口朵颐。 大厅中间,伶人只从盒中取出几样物品。 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根细长的铜丝。 最后取出一块木炭片放在铜盒盖子上,同时用火折子点燃,火苗不大,却烧得稳稳当当。 众人一边吃着,一边饶有兴趣的观看。 伶人好似弄好了面朝众人,将双手摊开,掌心朝上,示意手中空无一物。 然后,缓缓将双手伸向那簇火焰上方约半尺处,十指微微张开,动作舒缓而虔诚,如同在做什么古老的仪式。 很快只见他指尖,一丝极淡的白烟袅袅升起。 那烟细得像蛛丝,若有若无,几乎有些看不真切。 但紧接着,第二丝、第三丝,越来越多的白烟从他指缝间钻出来,丝丝缕缕,盘旋上升。 烟气渐浓,却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清晨河面上的水雾,又像是雷雨前空气里的那种燥意。 随着十指轻轻舞动,那白烟便随着他的动作变幻形状。 时而如丝线缠绕,时而如云雾翻涌,最后竟在他掌心上空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烟球,凝而不散,缓缓旋转。 这让李世民不由放下筷子,轻轻鼓掌,眼中露出高兴之色。 “好,好手段,当真不错,赏!” 其他人也都跟着叫好,毕竟这玩意弄得确实新奇好看。 李承乾则不同,他嘴角如弯月一般,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南北洲一时半会是到不了,但眼下却有效果差不多的东西,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此处,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那伶人,薛仁贵、北向辉四人见状立刻就不吃了‘唰’的一声,齐齐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到近前,李承乾直视伶人,其只是微微低头,满脸不卑不亢之色。 “朕,问你,你刚才涂在手上的粉末来自何处?” 伶人被问的愣了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草民不知您所言何意?” 李承乾其实内心很多时候是柔软的,但在大事上,就不会了,而且都不是强硬,而是有些疯。 “朕,劝你老实说出来!不然朕的刑罚到你身上,少不了你下半生要看别人脸色过活了。” “草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伶人依旧不卑不亢:“如您是对这草民术法好奇,草民也无法告知,因为这是草民谋生之道,要您强要,我唯一死!” 这给李承乾弄的有点懵了,自己帝王身份还压不住一个伶人?这不扯犊子了? 身后传来李世民声音,而且明显有些不悦。 “承乾,朕明白你擅奇技淫巧,不过识不破而已,有必要如此吗?你这般如此能做一个仁德之君。” 这个李承乾气的,加上刚才的气还没出来,本想等会,现在是一刻都等不了了,转过身,脸上已闪出暴虐之气。 “你算干什么的?你还仁德上了?你能说话就说,不能就闭嘴,朕这是关乎社稷的大事!”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肃杀,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都缓缓起身,满脸紧张的看着父子二人。 没等李世民回应,李承乾已转身再次看向伶人。 “只要你能说,朕保你一世富贵,如再能带朕找到你这粉末产地,许你光宗耀祖之荣” 就这许诺,换了一般人,早磕头谢恩了,但这伶人不是是行走江湖吧脑子走岔了,还是天生就有骨子,竟挺直腰板,语气倨傲。 “草民虽是贱籍,但靠着双手还是可以自力更生,倒不需您施舍什么!” ‘叮当...嘭’身后传来一阵桌椅翻飞声音,旋即就是李世民怒吼。 “逆子!你找死!朕...朕不仁德吗?朕就算不仁德,也不会如你一般为难一个伶人!你也配为帝!” 这一下,殿中气氛更为紧张,两方武将已全都握紧拳刀,同时目光都往刚才切肉的兵刃上瞟。 其中大唐两大浑人,北向辉、尉迟敬德,已经开始缓步往那边靠,同时还都对身旁人窃窃私语。 “知节,我去拿兵器,万一不好,我先下手为强!你保陛下走!” “师兄,我去拿兵器,一会打起来,跟俺一起直取李世民首级!” 主要这俩人嗓门太大,窃窃私语下,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 第817章 父老子壮 所有人将领,都神色微变,气氛都不能说紧张,而是充斥肃杀之气。 李世民则愣了一下,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眼尉迟敬德,而后又扫了眼北向辉。 甚至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明显怀疑自己听错了。 心下不由有些后悔,但面子这玩意,对他来说堪比命,只要咬着牙,不说话。 李承乾并没有冷静下来,相反怒气更甚。 一方面是,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让老李压自己一头,不然还如何为帝。 另外每天处理不完朝政,说不完的话,这让情绪一直处于一种沉默的躁动之中。 “李世民!”语气冰冷:“而今朕是大唐皇帝,你只是太上皇!许多事情朕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这针尖对麦芒的话,让本就下不来台的李世民,瞬间就不打算下了。 同样语气冰冷的同时隐含杀气。 “呵呵?大唐皇帝?这天下是朕打下的,朕还没死呢!” 此时尉迟敬德和北向辉已经取得兵刃,而且分得还挺均匀,一人一半,而后分别扔给了自家人。 伴随一阵铁器响动,殿中寒光闪烁,肃杀之气更浓,安静的只能听见众人呼吸声。 李承乾双眸渐渐有些发红,明显控制不住情绪了,侧头看向薛仁贵。 “你先走!”说着看向伶人:“带他走!千万别让他死了!” 李世民自然不让,快步上前,同时伴随怒吼。 “李承乾!你实在欺朕太甚!” “呵呵,那又如何?”冷笑一声,无论如何到嘴边的话肥他是不会放弃的:“仁贵,带人走!” 薛仁贵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伶人身边,左手并指如刀,干净利落地劈在他颈侧。 力道精准,不重不轻,恰好够让他瞬间失去意识。 右手顺势一捞,将人夹在肋下,向外走去。 李世民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薛仁贵肋下那个软塌塌的身影,嘴角抽动了两下。 “李承乾!” 这一声吼,震得大殿都隐隐震颤。 李承乾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朕,带着走!不信你敢动手!”说着语气带着一抹疯狂:“如真动手,朕怕你玩不起!” 他有个习惯,就是无论做什么,就算在后宫,都随身带着炸药包。 话音落下,直接将炸药包掏出来,另外一只手取出火折子。 这炸药包虽不大,但也不小,如在殿中炸开,其内部铁钉,就算不给人炸死人也得炸重伤。 因此以尉迟敬德为首将领,立刻围在李世民身旁。 其中程咬金面露纠结之色,但最终还是开口。 “殿下,有话好好说...。” 李承乾根本不说话,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托着炸药包,火光映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错。 尉迟敬德挡在李世民身前,铁塔般的身子纹丝不动,手却微微发抖。 不是怕,但也确实怕,因为这东西的厉害他是见过。 “殿下,”程咬金声音发紧:“真的,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薛仁贵已经带着伶人出了殿门,其三将立刻护在李承乾身前,让他也离开。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而后苏定方冲了进来,他收到一起吃饭的消息,便放下军务赶来,此时萧瘦脸上满是错愕。 “这...这怎么了?不是吃饭吗?” 话音落下,也迅速护在李承乾身前。 “走!”李承乾说了句后,自己也退了出去,剩下四人也立刻跟随。 殿内,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锅。 汤水四溅,炭火飞了一地,滋滋冒着白烟。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嘴角不住抽搐,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老虎,在殿中来回踱步。 “逆子!逆子啊!他竟敢!竟敢如此不将朕放在眼里,朕...,朕如放任他继续如此,还能活吗?” 说着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周围众将全部沉默不语,倒不是怕惹火烧身,而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既不明白太子抽哪门子风,也不知道陛下怎么突然动如此肝火。 李世民猛然抬头,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众人。 “你们都是死人吗?眼睁睁看着他把人抢走?看着他把炸药掏出来?” 依旧无人应声,同时满脑袋都是问号,一个伶人带走就带走呗,没必要拼命吧? 总不说话也不是办法,所有人余光都若有若无扫向尉迟敬德,他也明白用意,微微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脸上神色复杂。 “陛下,您...你要说做什么,臣都跟随,但...但真的跟太子翻脸?因为这点事....。” 李世民双眼爆出浓烈煞气,看向尉迟敬德。 “这点事?这天下是朕的!你...。”说着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朕...朕...朕难道连想说的话都....。” 第818章 浑水摸鱼 李承乾快到太极殿时,漫天飞雪已织成一道白幕,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宫门值守的侍卫远远看见来人,等认出为首之人是谁,才躬身行礼。 “陛下!” “陛下!” 李承乾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身后五将见状互相对视一眼,由苏定方加快疾步,同时问道:“陛下,咱们出宫?” 李承乾对于大事,是一定会狮子搏兔的,侧头看向薛仁贵腋下夹着的伶人。 “自然是为了他。” 他罕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苏定方没敢再问,剩下四人也是如此。 不过除了北向辉外,都心中凛然,猜测马上会有一场父子大战。 长安跟战场不同,是天下中心,因此他们如帮助李承乾杀了李世民,必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弑君的名声。 但这个想法只在他们心中一闪而过,并未再有其他。 原因很简单,知遇之恩堪比天高! 北向辉性子急,而且也没想那么多,快步上前,满脸煞气。 “陛下,那咱们去哪儿啊?要不是通知通知兄弟们围了皇宫?” 李承乾现在已经满脑子都磷矿的事儿,至于别的一点不想去想。 “不用。”摆了摆手:“咱们从城北出去,前往北衙禁军驻地,另外通知城中左右金吾卫全城戒严,一只苍蝇不许放出来!关中各地官道封锁十日!” 其余四人虽不明白这命令具体意图,但还是飞快拱手。 “遵令!” 大雪纷飞,让天地间一片灰蒙,但北衙禁军驻地,辕门大开,一众士兵身披甲胄,列阵整齐,同时满脸肃杀之气。 大营之中无数火把升起照得亮如白昼,这让雪花都好似躲着他们一般,独成一境。 李承乾策马军前,原本安静的军阵,发出一阵铁甲碰撞之声,同时闪出一条路。 五将见他,快速飞马通过,到了大帐门,李承乾分神下马,解下大氅随手一扔。 “仁贵!把人带进来。” 薛仁贵下马后,将伶人扛进帐中,伸手扯了他嘴里的布团。 此时伶人已经苏醒,他虽有些江湖胆气,但这种所谓胆气,在军营中就太不够看了。 因此整个人已是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李承乾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静,但压迫感十足。 “朕最后问你一次那灰白粉末,从哪儿来的?” 伶人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了几下,别过头去。 这让帐中安静了一瞬。 李承乾没有发怒,只是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气。 火苗蹿起来,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朕虽不是刑讯专家,但折磨人的法子,认第一,就没人敢认第二。”说着伸出三个手指“一!二!三!” 江湖术士,终究不是忠臣良将,话音刚落,那点坚持瞬间潇洒。 “我说!陛下我说....。”声音有些颤抖:“在山...山南道,夷陵县的一个村中,当...当地叫它鬼火石。” 当下午,一片雪白的长安城笼罩在了一种混乱气氛中,但不是兵马、不是游行儒生,更不是百姓,而是衮衮诸公的心。 整个长安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戒严,而且二帝都没露面。 除了最顶层那几个外,几乎所有大臣都将家丁动员起来,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太极宫外,风雪正急。 被李世民带回长安的新罗枭雄细奴逻,安静的站在宫门千步外巷子中,身后是一百多名身穿竹甲的士兵,这些人人腰带短刀,站在在雪幕之中。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巍峨的宫墙,宽大脸上满是沉静,不过向来炯炯有神的双眼中却带着一抹决然。 “国主。”身旁一名文士打扮、肤色白皙男子压低声音,语气焦急,“消息真的属实,李世民和李承乾闹翻了,李承乾带着人出了宫,正在召集兵马,这是您也是您的国家唯一的机会!” 细奴逻没有答话。伸手拂去肩上的积雪,动作不急不缓,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笑意。 “呵呵?是吗?那为何不等真的打起来在我动手?还有你们的人为何不先动手?” 男子愣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一瞬,但飞快恢复。 “国主,我们的人其实已经动手了,但是在您看不见的地方,只要您现在动手大事定成。” 细奴逻虽不敌李世民,但可是一代雄主,听到这话笑意更浓,但并未说话,而是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镜一样,这人和其背后势力,不过是让自己做一枚吸引注意力的死棋而已。 但他也没别的选择,毕竟如不是这些人把自己跟自己这点人手弄出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想到此处,微微点头,眼中决绝之色更重。 “好!我可以动手!” “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向世人证明,不光大唐有勇士!我国亦有!” “儿郎们!为了我们的妻儿、父母不变成任人宰割、买卖的奴隶,杀!” 话音落下,一百余名南诏死士如出笼猛虎,从巷中冲出,直扑宫门。 值守侍卫全部愣了一下,毕竟这来的太突然,而且他们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飞快迎战,很快刀光在雪幕中交错,鲜血满地。 然而就在此时,城中各处忽然炸开了锅。 兵部侍郎、太常卿府、光禄寺卿,儒林郎等等,芝麻大小官员府中的十名家丁手持棍棒冲出府门,直奔街口。 同时不少府邸后院起火,浓烟滚滚,不到十几刻钟,整个长安有种狼烟遍地之感。 足有千人余人嚎叫着涌上大街,更有数支队伍从不同坊间杀出。 这些人看似四散混乱,但行进目标十分明确,直指承天门街以西、朝廷存放兵器的卫尉寺武库署。 这地方虽不大,但却朝廷存放兵器的重地之一。 第819章 什么叫‘天大的误会\’ 要知道如今的宫廷守卫可不是一群膏粱子弟,而是祖上经历过数百年乱世,后跟随武川勋贵崛起到如今的沙场勇士。 就这些人勇猛和尚武程度放眼整个华夏历史也绝对排得号 因此太极宫前厮杀,不过十几刻钟便呈现一边倒架势。 细奴逻所带领的一百多南诏死士,甚至连玄武门的边都没看到,就死伤大半,如今正依着城墙做困兽之斗 不过他们的死也算有一定价值,巡城金吾卫大半都不顾城中乱像,向太极宫这头赶来。 卢国公府中的一干人此时都双眼迷离,满脸醉意。 那会李承乾离开后,李世民短暂暴怒后,不知哪根筋打错了,突然要喝酒。 这举动倒让诸位将领松了口气,以为事情能淡化下来,也就陪饮。 “咦?外面生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啊。”张士贵喝的少一些,起身疑惑的看向外面:“陛下?您也听听?” 李世民心情真的差到极点,而是有一种莫名挫败感,因此喝的又急又多。 “声...,声音?什么声音?” 张士贵眉头紧锁,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牖。 风雪裹着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喊杀声一起涌进来。 “陛下!”声音骤然拔高,“有人在攻打宫城!”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众人醉意被震散大半。 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迷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惊人锐气,不过声音仍几分迟钝。 “不...不...怎么可能,承...那逆子肯定坐镇宫中。” 话音止住,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如今全城防卫都握在李承乾手中。 因此肯定不会是自己打自己,更主要听声音,这打斗明显持续一会了。 因此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承乾出现了什么意外,让暗中牛鬼蛇神敢拼死一搏。 其中神色变化最大的当属李世民,先是茫然,而后怒火,最终变成呆滞。 就目前这情况,如果李承乾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那他的这一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缓缓摇头:“逆...我儿英雄,不!宵小作乱而已,无妨!” 下面众将,此时已经站成一排,等候旨意。 李世民这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眼中满是沉静。 “尉迟敬德!立刻率本部二百兵马,前往玄武门!” “程知节,立刻带领本部兵马前往南衙禁军府,而后控制全城治安!” “张士归,立刻带人在城中各处武库巡视,如发现逆贼无论其身份、官职,当场斩杀!” “其余诸将,协助他们三人。” “另立刻遣人去翼国公府,招秦琼前来!” “遵令!” 诸将轰然应诺,酒意尽褪,杀气腾腾。 尉迟敬德第一个冲出殿门,,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程咬金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趁火打劫!” 张士贵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李世民沉声问道。 张士贵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陛下,要不要派人去寻太子?” 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的表情微微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案。 如果李承乾没出事,他身边猛将无数,这种小乱局顷刻便可平复。 但如今情况确实有些诡异,而且他也实在是拉不下脸。 “不必。”他的声音有些涩,“那逆子身边五将护卫,而且朕的儿子灭薛延陀、荡西突厥,平高句丽、绞杀河北道逆贼,英雄无敌!绝不可能出事!” 说话时脸上满是矛盾之色,目光也不由落在殿外纷飞的大雪上。 好似想到什么,嘴角不自居弯了一下,语气也低了几分, “他也比朕...会保命。” 张士贵听出这话里复杂的意味,不敢再问,匆匆离去。 只剩下李世民和几名侍从,他缓缓坐回座位上,端起案上残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烧得胸口一阵滚烫。 “传令下去,城中情况,每隔一刻钟报一次。” “遵旨!” 城中,风雪愈急,到处充斥厮杀声。 身披全甲的尉迟敬德策马冲到玄武门前时,厮杀已近尾声。 一百多名南诏死士只剩剩下十几人背靠城墙,短刀横在身前,浑身是血。 细奴逻站在人墙之后,肩头中了一箭,箭杆已被他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是满眼不甘心地看着对面潮水般涌来的唐军。 尉迟敬德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细奴逻,陛下心善饶你性命,但你竟率部谋反,可知死否?” 细奴逻抬起头,充满不甘的双眼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却沉稳。 “尉迟将军,我南诏虽小,却也有不愿低头的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笑了:“呵呵,今日我死在这里,来日自有人替我站起来。” 尉迟敬德眉头一皱,手中马槊一横。 “杀。” 最后的厮杀在风雪中落幕,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细奴逻倒在血泊中时,远处的长安城里,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喊杀声、哭叫声、金吾卫的马蹄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城外北衙禁军驻地,李承乾安排好人手前往寻找磷矿,带队之人自是性格相对稳重的薛仁贵。 同时也收到了城中有人叛乱的消息,正眯着眼思考,是谁如此不怕死? 不说自己,单一个在李世民眼皮底下玩中心开花政变,就是‘厕所里点灯找屎’。 “陛下!”苏定方快步进入帐中:“刚传来消息,太上皇派程知节接手南衙禁军指挥权,咱们的人恐怕...。” 话音刚落,北向辉跟着冲了进来,眼中满是浑人独有杀气。 “陛下,这叛乱恐怕是那老登策划,咱们赶紧杀进城吧,皇宫中那些火龙吼如果被夺后果不堪设想。” 第820章 政变演练赛 李承乾虽听劝,但认知上的事情基本上是不会改变,因此他并不觉得李世民会立刻和自己翻脸到这个地步。 毕竟其虽善赌,但现在这赢面也太小了。 不过目前情况确实有些诡异,让他心神有些动摇。 “向辉...。”摇了摇头看向苏定方:“苏将军,你怎么看?” 苏定方作为当世一等一的兵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陛下。”拱了拱手:“按照臣对太上皇用兵的了解,其虽好用险,但其实只是表面看起来,事实上其往往准备下无数后手。” 李承乾刚要点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同时脑中浮现出离开时李世民表情。 这老登不会被自己气死了吧? 想到此处,头皮有些发麻,李世民要是这么个死法,整不好就会有人弄个假遗诏。 其实目前自己实力跟威望本不怕这个,但万一尉迟敬德、程咬金、张士贵那些人信了,自己到时再不愿可能下屠刀。 到那时候,大唐军力最少降低70%,还拿什么跟已经在眼皮上面的阿拉伯帝国打。 “朕...。”沉吟了一下,方才继续道:“朕有些犹豫,是亲自率军进城,还是让你们先占领城中各处关键位置,而后在进城坐镇太极宫!” 话音落下,北向辉自然最为激动,恶狠狠抱拳。 “陛下,你不用去!只要说谁杀谁!这事俺就你干了!保证一个活不了!” 对于有这样忠心而且不计个人得失的兄弟,李承乾露出欣慰笑意,站起身走了过去,重重了拍了拍北向辉肩膀。 “向辉,朕从来都相信你。”说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但有些事情,朕能做也敢做!而且朕从来不在乎清史如何评价朕!” 这时王玄策和蒋师仁进入帐中,同时拱手。 “陛下,臣、末将已经将兵马全部准备完毕。” 说着看着君臣三人,发现气氛有点不对,王玄策继续道:“陛下,咱们?” 北向辉眼眶通红,肩膀微微颤抖,明显十分激动。 “大...陛下,要不要叫师兄回来?” 李承乾已转过身,向主座走去,同时摆了摆手:“不用。”再次转身坐下后,眼中已是一片猩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笑意:“朕已决定亲自率军入城!” “王玄策!” “臣在!” “令你率一千步兵,先行一步,进城后不要管其他,直接控制诸王,如有异动者,杀!” 王玄策属于一腔忠勇无处发挥,如今有如此重要任务,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陛下,放心!臣誓死完成任务!” “北向辉!苏定方!蒋师仁,率领其余兵马,随朕返回太极宫!” “遵令!” 三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北向辉第一个转身往外冲,掀帘时带起的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他却浑然不觉,只留下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苏定方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如山,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住。 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您为天子,有些事...臣,可以帮您做!虽死无悔!” 李承乾正从墙上摘下佩刀,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好!好!好!”说着发出一阵畅快大笑:“果然唯我苏大将军!放心,那些事朕从来就没在乎过!” 辕门外,三千精兵已列阵完毕。 火把将整座营地照得亮如白昼,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刀枪如林,旌旗猎猎。三千人安静得如同一片死寂的森林,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李承乾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从队列最前排扫到最后排。 这些人的脸上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满是刀疤的,有还带着稚气的,但无一例外,都紧紧盯着年轻的帝王。 北衙禁军,向来是皇帝安全最大保障,因此这支部队向来都是精挑细选。 但并不是指武艺,而是忠心。 “兄弟们!”抽出随身横刀:“入城!” 一声令下,铁骑如潮水般涌出辕门,踏碎满地积雪,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城墙上残雪簌簌坠落。 李承乾一马当先,风雪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谁敢趁火打劫,谁就得死! 部队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雪夜中无声地扑向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到了城门口,守城士兵自然第一时间将城门打开,铁部队鱼贯而入。 李承乾勒马停在城门内侧,风雪在身后翻涌成一道白幕。 目光扫过城中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却已不似方才那般激烈。 “苏定方!” “臣在!” “以一百人,分作十队,联络城中各坊官员府邸,告诉他们在家待着不要出门,至于赵国公他们,保护进宫。” “再以一百人,分五十队查明城中情况,同时要将南衙禁军中我们的人全部找到。” “遵旨!”苏定方说完飞马前去点人。 “剩下人,随朕回宫!朕倒要看看是谁不怕死!” 话音未落,前方街口忽然冲出一队人影,约莫二三十人,手持火把棍棒,衣衫不整,像是哪家府上跑出来的家丁。 他们看见李承乾的铁骑,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四散,往巷子里钻。 这时远处爆出一阵齐吼。 “奉大行皇帝遗诏,遵魏王为帝,诛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逆贼李承乾!” 第821章 祖宗保佑 这让以北向辉、苏定方几人直接呆住了。 李承乾更是有点懵,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卧槽?这话听着可真耳熟啊。” 全程参与长安之变的北向辉,撇了撇嘴,转头看过来。 “陛下,这话不是你去年口头禅吗?” “额...。”李承乾顿了顿,轻笑摇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苏定方策马往前两步,眼中满是煞气。 “陛下,这些逆贼可否交于臣去建功?” 现在在这的武将,其实都特别想要做这种事。 原因很简单,比从龙之功更厉害的,自然是为龙杀亲。 李承乾摇了摇头,心里十分清楚,这些人是无论如何都翻不起太大浪花。 因此当务之急还是回到皇宫,保证火龙吼不会出问题。 另外就是现在局势有点乱,必须把重要大臣接到宫中保护起来。 “不用管他们。”说着一摆手:“萤烛之火而已!” 很快,李承乾便率部返回皇宫,从玄武门长驱直入,直奔火龙吼存放之地。 空地上,三十架火炮整齐列阵,黝黑的炮身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口黑洞洞地朝向远方,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好!”说着嘴角泛起一抹冷冽:“传令全军,有太上皇消息立刻告诉朕!” 话音刚落,远处城中忽然腾起几道火光,而且火势来极快,几乎是一瞬间便蹿上了半空,映得半边天都成了暗红色。 北向辉是浑,但不是一点脑子没有,神色微变。伸手指向城东方向。 “陛下...这方向?” 李承乾看向这着火方向,瞳孔猛地一缩,不由惊呼一声。 “坏了!中计了!” 紧接着,城南、城西,几乎同时有火光冲天而起。这四道火柱在雪夜中格外刺目。 “盐仓!粮库!”李承乾声音几乎从嗓子眼出来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帮人!好深的谋算。” 说完好似被人在脑袋上面炸了个炸药包,耳中发出长串嗡鸣。 北向辉虽不明白什么谋算,但知道这两个地方被炸,可是太要命了。 “陛下,俺马上组织兄弟们去救火。” 李承乾并未立刻下旨,而是大脑疯狂运转。 这些人明显是准备不知多久,然后就等一个契机行动,而且这些人必然还有后手。 大约就是自己前世那种所谓做空,以破坏自己‘股票’‘金融’大计。 这还会导致已在西域商道铺开的纸币直接崩盘,最后导致银行也成为废品。 想到此处,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呼...,世上还有高人啊,直指七寸!”顿了顿,看向北向辉:“救肯定是要救的,但你不知道,为了应对冬季,刚刚将各地粮食运至长安,这下咱们损失大了。” 北向辉愣住了,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他各地粮食刚刚调运至长安,这一烧,烧的不是粮食,是整个朝廷的命脉。 “陛下!人员都已经安排妥当。”苏定方飞马而来,面色铁青,语速飞快继续道:“太仓和盐库的火势非同寻常,大雪天还能烧成这样,必然是有人事先浇了火油。” 李承乾现在火气噌噌往上涌,甚至感觉脑袋都有些迷糊。 “这些王八蛋!有种跟朕真刀真枪打,粮草!粮食!” 生气归生气,但他也明白,这都是铲除河北世家的后遗症。 千年累积还是太惊人了,除了族谱上的,受过他们好处的人,估计得以十万计,而且这些人根本没法查。 因此守卫森严的太仓和盐库才会被人趁乱浇火油烧了。 这属于根本没法主动防范的事,只能靠时间慢慢沉淀。 与此同时,程咬金府中的李世民也见到城中四道火光,也是脸色骤变。 他无论政治智慧,还是权谋之术,都比李承乾强了不止一个点。 只是瞬间便想明白一切,他几十年前,其实就明白只要对世家动手,这种不可控的事就一定会有。 他没有暴怒,没有骂人,甚至没有握紧拳头,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冲天火光在脸上明灭不定。 因为这事本质上就是选择膏药拔脓或者剜肉去脓。 一个不疼,但总有暗疾,另一个则是剧痛一下,这个疼的可能会要命也可能没事。 “陛下?”旁边秦琼带着关心的问了一句:“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唉,咱们这是被人惦记很久了啊,立刻传令让程咬金他们回来,去太极殿前待命。” 说完后,一直紧锁的眉头,不易察觉放松了不少。 现在乱局源头水落石出,李承乾就没在纠结‘遗诏’和其他问题,直接率军出宫。 作为皇帝正常来说现在坐镇宫中即可,但如今有‘股票’牵着,因此他必须出面给与民众以信心。 率军沿着朱雀大街疾驰,马蹄踏过积雪,溅起一片片白色的碎末。 作乱贼子,已经死的死抓的抓,街道上十分安静,只是空气中却充斥的淡淡的血腥味。 很快便从城北光化门出去,飞马至城中最大的太仓,禁苑西部大仓。 李承乾到后一看眼前场景,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虽还有冲天大火,但距离主仓都比较远,而且军士都是拼命救火,看势头已经渐渐将大火隔离。 抬头看了看空中雪花,差点没哭出来。 “祖宗保佑啊...这要是幸好是正北风...这要偏一点....。” 第822章 王朝亘古不变难题‘粮食\’ 话没说完,他便止住了声音,目光灼灼地望向火海。 那里面,数百将士正舍命穿梭,甲胄被火光映得通红,人影在浓烟中时隐时现,像一尊尊从烈焰里走出的铜人。 “呸!列什么宗!”猛地啐了一口,随即昂首大喝,“尔等今日蹈火赴死,护卫社稷根本!朕必有重赏!” 声震四野,在火光的噼啪声中回荡。 可惜众将此刻双眼被烟熏得通红,正拼了命地在火海中奔突,水桶接力、沙土掩埋,个个咬着牙、绷着筋,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李承乾倒也不在意。他站在高处的台阶上,看着那一个个浑身湿透、满脸黑灰的身影在火与雪之间来回冲杀,心里反倒越发笃定一个道理。 他还是要靠军队。 也只有军队,最靠得住。 将士们忙活了半个多时辰,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凭大雪落满肩头,也未曾挪动一步。 任凭雪花落在他眉梢、肩甲、手背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火势终于渐渐熄了。 最后几团余烬在废墟中苟延残喘,被将士们一铲铲沙土盖灭,只余一缕青烟,在雪幕中袅袅散尽。 空气里满是焦糊的味道,混着粮食烧过后的酸涩、盐巴熔化后的刺鼻。 还有木炭将灭未灭时那股子燥热,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脚下的雪水混着灰烬,化成一地泥泞的黑浆,踩上去“咕叽”作响,溅得裤腿上全是黑点子 将士们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扔下水桶,丢开铁锹,或靠着残墙,或瘫坐泥地,或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雪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甲胄上的水渍混着黑灰,顺着衣角往下淌,在身下汇成一小摊脏水。 有人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几道白印子,露出底下的皮肤,像哭花了脸的泥人。 有人手掌磨破了皮,血混着泥水糊在铁锹柄上,却一声不吭。 还有人脱力得厉害,手抖得连水囊都拿不稳,水洒了一身,干脆仰面朝天,任凭雪花落进嘴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李承乾眯了眯眼,他对自己有着十分清楚的认知,文韬武略自己在英雄辈出的华夏历史中,绝排不上号。 但有一点少有人能比的过自己,那就是大方。 微微策马,马蹄踏着泥泞至将士们近前。 “兄弟们!今天你们战胜了敌人!战胜了这大火!”说着向身后一挥手:“传旨光禄寺,立刻备下膳食,朕要与参与救火的将士同吃、同饮,大醉一番!” 吃吃喝喝这东西,虽然不是能封妻荫子的奖赏,但他具有极强荣誉性,同时会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一双双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那个站在泥泞中的年轻帝王。 有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有人撑着铁锹要站起来,手一软又跌坐回去 “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沙哑的,破音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那种后怕感加上这般荣誉,让众人情绪爆发, 声音混乱,有气无力的,有嘶哑的,甚至带着哭腔的,但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真。 这时后面士兵飞马而至,到了李承乾身边,才声音道:“陛下,太上皇来了?” 李承乾现在已经冷静不少,心下其实也稍稍有些...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嗯,来就来呗。”抿了抿嘴唇:“谁还能拦住他不成?” 话音刚落,马蹄声便从外面传来,由远及近。 李世民到后,飞快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泥浆里,溅了一裤腿的黑水,他看都没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身后大唐第一双花红棍秦琼,手持马槊,腰配横刀,不过身上却没有什么杀气,而是有些怪异的看着李世民背影。 李世民在军中威望自不必多说,很快就有人要起身行礼,被一摆手按了回去。 “都别动。”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该歇的歇。” 李承乾也转过身来,父子二人四目相对,神色都透着一股尴尬。 因为此时他们都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俩只要闹一点矛盾,就一定会被暗中敌人钻空子。 今天也就是众将用命,不然这些粮食全部毁于大火,万一出现恶劣天气,必是饿殍遍野,随后就是民变四起。 一时间父子二人,都跟两只疲惫的斗鸡一般,木然且疲惫还有些不忿的看着对方。 良久终是李世民率先移开目光,扫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废墟,声音有些发涩。 “烧了多少?” 李承乾也移开目光,在废墟上扫视了一圈,心中粗略算了下。 ““太仓去了四成,盐库差不多全没了,不过盐这东西有的是。”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四成这损失也不小,说难听些,都够三省官员打一架了。 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瘫坐的将士身上。 “今天这情况,虽不可避免,但朕心中还是憋屈,想咱李家自太原起事起,何曾被人如此算计。” 李承乾肯定也憋屈,不过心里也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暗处那些老鼠,以后的每次动作都会围绕粮食进行。 如此自己跟老李,一定要有一个人专门负责这事,以达到万无一失。 谁掌握粮食,谁就是掌握了兵,枪杆子底下又出政权。 不过他们父子关系,放眼历史长河也算是奇葩的存在。 属于既要紧密依靠,互相又不能绝对信任。 第823章 清洗还是怀柔 看向李世民,心中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太上皇,这般下去可不行,这粮食可是国家命脉所在。” 李世民自然更明白这个道理,但有些不好开口,显的犹犹豫豫的。 “确实如此,不过...。” 李承乾双眼微眯,谁专门负责粮食的工作,就等于谁掌握了军队命脉。 如今自己和李世民关系如此微妙,谁贸然要这个权利,都难免会让另一个人多想。 想到此处,心下并没有太纠结,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退让和交换。 “父皇,朕手里人才有限。”说着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您安排个稳重的人吧,朕属意张士贵将军。” 李世民愣了一下,旋即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武安吗?你能举荐他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出乎意料吗?”李承乾嘴角弯了弯:“没什么意外的,他是朝廷虢国公,仅此而已。” 这话意思很明白就是让张士贵名义上成为‘帝党’,算是退让的交换。 “嗯...。”李世民犹豫了一下,但飞快恢复平静:“好!那你就下旨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犒军宴也正好结束,这场持续了大半夜的混乱终于真正落下帷幕。 城中各处的火势已彻底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晨曦中袅袅散尽。 金吾卫的巡逻队仍在街巷间穿行,清理残局、缉拿余党。 但喊杀声已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桶碰撞的叮当声和低沉的吆喝。 李承乾和李世民并马而行,沿着朱雀大街往宫城方向走。身后跟着秦琼、北向辉二人。 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将长安城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勾勒出来。 街两旁的坊墙、屋檐、树梢,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得晃眼。 偶尔有一两处被火烧过的痕迹露出来,焦黑的木梁歪斜在雪地里,像白纸上不小心滴落的墨点,刺目得很。 李承乾此时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 大氅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肩头和后背全是雪水化过后留下的湿痕,裤腿上溅满了黑浆,靴子更是看不出本来颜色。 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眼角余光扫向一旁李世民,发现其也差不多,狼狈的不行。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他们,赶紧将门推开。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响亮,惊起檐下一只不知哪儿来的寒鸦。 进了宫门,李世民勒住马,看了眼李承乾。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今天的事,明日再议吧。” 李承乾也是累的不行,冻得手脚都发木,轻轻晃了晃头。 “嗯,明日再说。”说完顿了顿:“今晚吧...。” 二帝回宫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达官贵人耳中,让这些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但昨夜那些府中有家丁作乱的人家,却都慌的不行,有的甚至都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一场动乱看似已平静,但阴影之下,还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杀伐。 当天夜里,白雪皑皑,风停、夜静,但城中四处充斥着喝骂声和甲胄碰撞声。 由尉迟敬德、北向辉两个绝顶浑人带队,正抓捕昨夜动乱相关人物。 昨天的事也确实给李承乾和李世民吓到了,因此有些宁杀错不放过的意思,只要相关人员全都抓起来审了再说。 但这样难免牵扯到朝中一些重臣,不过也没任何人站出来说什么。 原因很简单,他们和李唐绑定的太深,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太仓被焚这事,属于是不让他们所有人活。 太极宫,太极殿后面两仪殿内,李承乾、李世民居上而坐。 下面为首自然是长孙无忌,其后便是马周、褚遂良等人,这些人都属于李唐铁杆。 此时一个个都面色铁青,同时眼中还带着一丝埋怨意味,但这层意思隐藏极深,表面几乎看不太出来。 李世民从一旁案子上拿起一份名单,轻轻的捻了捻。 这事是尉迟敬德和北向辉刚着人送来的,不长,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抓捕间隙匆匆写就。 “就这些?”李世民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目光看向下方士兵:“再没了?” 殿中的传信校躬身到地,大气不敢出。 “今夜共抓捕一百三十七人,另有另有十七人在抓捕时反抗,已被就地正法,尉迟将军和北将军说,天亮之前应有口供。” 李世民将名单放在案上,没有再看,眼角余光稍稍扫了下李承乾。 “承乾,你刑讯的手段朕见过,有没有好办法?” 李承乾略微想了下,旋即取来纸笔,飞快写下三个大字‘水滴刑’而后又写了详细细节。 “交给他们二人。” 校尉急忙上前接过信件,而后告退。 刚才李世民说的话,让殿中气氛变得极为凝重。 十七个反抗的,那些没反抗的就干净吗?暗中还有没有潜伏的? 而且之前那般大规模的清洗,竟没能洗干净,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 加上昨夜的祸乱细节他们也知道一些,长安太仓的军队忠诚程度堪比禁军,但竟有人反叛往仓库上交火油。 李承乾此时思绪却有些飞了,脑中是前世历史上一个超级帝国的混乱岁月。 其情况跟今天大唐面对的情况其实有些像,但自己并不想做的那么极端。 还是得想出一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 并不是有多心善,而是一来自己要依靠军队,另外强敌在侧,如影响军心,仗可就不好打了。 第824章 李平安 “朕...。”李承乾缓缓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朕信任大唐军人,相信他们只是逼不得已。” 这话让下面众人,眸光微变,但心中并没有什么特别想法,毕竟他们这些人一半以上大跟上来说也出身军队。 尤其是长孙无忌,早年跟随李世民征战,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长史。 马周、王逸等人经历虽各有不同,但也都差不多。 李世民露出意外之色,非常诧异的看了李承乾一眼,因为他没想到自己儿子竟有如此胸怀。 “承乾?你的意思是就这样了?” 李承乾自然明白李世民怎么想的,但他明显想错了。 只是是因为自己作为穿越者,所以能将很多事情想的十分比较透彻而已。 “朕,只是相信朕的将士,仅此而已。”说完顿了顿:“但家中家丁参与作乱官员,一定要彻查!朕不怕有人死!” 李世民立刻接过话茬,他这人是有菩萨心肠,但也有雷霆手段。 “长孙无忌!马周!这件事交给你们俩做,朕别的不想多说,如再有这种事,就是你们俩的责任。” 这俩人属于现在朝中两派当之无愧的一哥,因此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意思,不过也可见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而且还向朝野透露出一个信息,就是这个事,谁也别动歪脑筋。 二人自然明白其中三味,但对于这得罪人的差事,也没推辞,先后拱手。 “臣,遵旨。” 朝会散去,御阶上,三省官员分作两列,沿着白玉台阶向宫门外走去。 积雪已被内侍扫净,石阶上却还残留着薄薄一层冰碴,踩上去细碎作响。 夜风裹着寒气从宫门洞中灌进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却吹不散眉宇间那一夜的疲惫与凝重。 最前面走的是长孙无忌与马周。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快不慢,中间却隔着半肩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长孙无忌面色如常,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喜怒。 马周则微微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宫墙两侧的暗影,像是在数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长孙无忌忽然停下脚步。 马周跟着站定,偏头看他,抢先开口。 “辅机公,”声音不高不低,“昨夜的事,您怎么看?”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抹灰白。 “怎么看?”他嘴角微微一动,想笑又不笑,“坐着看。” 说完,继续往前走。 马周愣了一瞬,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而后跟上。 众人出了宫门,自然各回各家,但长孙无忌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宾王,昨夜的事,你怎么看?” “嗯?”自己刚才问的话,又被问了回来,让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您不是说坐着看?” 长孙无忌嘴角弯了弯,摇头轻笑。 “坐着归坐着,但得知道看到了什么。”说着用手紧了紧身上大氅:“太仓和盐库的守卫,可都是战场的回来的忠勇之士,能让让他们中出现叛徒恐怕不单单是利诱那么简单。” 马周何其聪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大变。 “如我没记得,这些人马有些是从辽东调回来的吧?难道...。”眼中满是不敢相信之色:“太子殿下在幽州那般威望,怎么可能有人敢有背叛心思!” “呵呵。”长孙无忌则敛去笑容,神色变得十分平静:“已经烂了的跟,窜出泥土也不是不可能。” “这...那李绩将军哪儿不是...。” 话没说完,长孙无忌已经快步离开,同时眼中露出了一抹锐色。 东宫偏殿,烛火昏黄。 李世民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桌案,同时眸光深邃,像是在想什么事。 左手边,武媚娘正跪坐在茶案前,动作不疾不徐。 她身着藕粉色的薄衫,领口开得比寻常低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颈侧柔和的弧线。 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孔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茶汤注入杯中,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姿态满是恭顺,可谓人见犹怜。 她双手捧起茶盏,微微欠身,递到李世民手边。 “陛下。”声音轻柔中隐隐带着哭腔:“妾...,茶...茶好了。” 李世民这一生对于女人,除了长孙皇后,基本上就是尽一个皇帝责任,仅此而已。 因此接过茶碗后,眉头微蹙。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就说,如觉得不合适就退下。” 武媚娘并没有因为这冰冷话语,有什么委屈,而是姿态更为恭顺,眉宇间好似有着万千愁苦。 “妾...妾就是害怕,怕...怕平安不能....。” 这话让李世民眸光黯了一瞬,男人对于晚年得到的子嗣,感情向来复杂。 其中纯粹的父子之情其实不多,更多的,是一种要向世人证明自己还年轻、还行的执念。 这层心思听来可笑,可在年迈帝王心中,却有着不小分量。 “平安?对了,平安最近可好?”说着向外面招了招手:“来人,去将鹤儿抱来。” 这是李世民给李平安取得小名,寓意为太平瑞兆、长寿安宁。 第825章 侯君集你敢杀我? 西域,自汉时起,便与中原王朝恩怨纠葛,丝路驼铃与金戈铁马交替响彻这片土地。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壮歌,唱了千年,也唱不尽这里的血色黄昏。 数月前,侯君集戴罪奉旨重返这片土地。 彼时西域还是商旅往来不绝的模样。 龟兹的街头,粟特商人的驼队驮着香料和宝石,波斯的地毯铺满了于阗的集市,葡萄酒在夜光杯中荡漾,整条丝绸之路像一条流淌着黄金的河流。 城邦之间虽有小摩擦,但商贸的繁荣压过了刀兵,各国使节在长安与西域之间穿梭,笑脸相迎,觥觥交错。 但这一切一夜之间全部崩塌。 第一个倒下的是焉耆,城门在火龙兽的的轰击下化作废墟。 大唐府兵如潮水般涌入,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焉耆王被五花大绑押出城门,王族男子尽数被杀,女子全部沦为奴隶。 城中则除了当龄女子外,就没有活物。 而后又有几个小国被灭,情况都一样,车轮放平,几乎就没有留下活口。 原本碧绿的绿洲被马蹄踩成泥沼,河流、水渠都被鲜血尸体堵塞,整个西域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侯君集此时策马行走在于阗街头,看着满地死尸,没有任何战争后的那种愧疚。 而是眼中满是满意之色,不住点头。 “嗯,不错,做的比上次快多了。”说着看向一旁亲兵:“记住,女人、财帛,三成是众将士的,再分两成用作军需,其余全部运回长安。” 按侯君集性格,以往战利品自己要拿两成,但最近每攻陷一座城都是如此,这让亲兵有些想不明白。 “大帅?您自己怎么不留,这...?” 侯君集听到这话,脸色微冷,目光扫了过去。 “呵呵?这什么?本帅要赎回自己的王位,有问题吗?” 他说这话的同时,眸光闪了一下,脑中出现两个画面。 一个是李世民带着尉迟敬德等人在战场上神武无敌冲杀场景。 另外一个则是李承乾在漫天炮火中如疯魔般冲入敌阵画面。 神色瞬间变得更冷,眼中甚至露出淡淡杀气。 “以后不该说的话,就少说!” 亲兵吓得一缩脖子,赶忙低下头 侯君集勒住缰绳,目光落在远处于阗王宫残破的宫门上,那里还挂着半幅被血浸透的锦缎,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他正想说什么,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过满是血污的石板路,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大帅!长安来信!”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文书,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还马不停蹄地赶来的。 侯君集接过文书,撕开封口,展开帛书,目光快速扫过。 行文没有圣旨那种繁复,而且内容十分简单。 “君集,灵昭性格率真甚得朕心。” 侯君集情商确实低,但不是傻子,立刻明白这信的意思。 双眼微眯,脸上没有什么特殊表情,但心下狂喜。 对自己妹妹好,就证明陛下没有放弃自己,想到此处眸光微微变了一下,思绪发飘。 如...如灵昭诞下皇子...,我侯家...。 着时前方一队士兵押着一名中年人向这头走来。 而且士兵手上十分用力,将中年人胳膊几乎完全反折过来。 其虽疼的表情扭曲,但咬牙一声不吭,眼中满是恨意和屈辱。 到了侯君集近前,两名士兵手稍松了一些力,让男子能抬起头。 侯君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中年男子,目光带着怪异平静。 就好似正常人看着被自己踩死的蚂蚁一般。 “呵呵,尉迟屈密?多年不见啊。” 中年男子努力抬起头,眼中恨意更盛。 “侯君集!你!你知不知道你你毁了这片土地。”说着眼角余光扫向周遭惨状,好似神经质一般,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侯君集!你如此杀戮,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侯君集虽性格凶戾好杀,但其实心里一直明白这么下去可能不会有好结果。 但性格趋势,让他根本停不下手。 因此眸光只是微微黯了一下,转而露出凶戾之色。 “哈哈?本王没有好结果吗?” “不过本王的结果你也看不到,你能看到的,只能是本王享受着你尉迟家的女人和财宝!” 侯君集的王爵已经没了,如此自称属于僭越。 等尉迟屈密到了长安,面圣时多说两句,少不了麻烦。 亲兵急忙侧面靠了过来,用手轻轻拽了拽侯君集战马的马鞍扣。 “大帅,慎言啊,您现在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侯君集抬手打断,眼中已满是疯狂之色。 “本王对一个死人,有何要慎言的?” 这话不光给亲兵都干愣了,尉迟屈密脸色恨意都滞了一瞬间。 要知道他尉迟家跟尉迟敬德。算是虽八竿子打不着的本家,而且一国之主断不是一个将领能杀的。 “侯君集!”厉喝一声:“你敢杀我?来我今天就在这让你杀!” 第826章 大唐棋圣李承乾 侯君集摇头轻笑,笑声越来越肆意,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快意。 “哈哈....哈哈...。” “杀你?本王自然敢,但你让本王很生气!”侧头看向身旁一脸小心的亲兵:“把他舌头给本王割了,然后挂在城头,本王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的惨状。” 尉迟屈密整个人一脸不可置信之色,旋即爆声大吼。 “你敢!你真这么做,天可汗不会放过你的,满朝文武都不会放过你的,侯君集你这是自寻死路!” 侯君集并未发怒,而是快意之色更浓。 “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本王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随后数十日后,于阗被灭的惨状已传至整个西域,加上之前焉耆被灭,彻底将西域诸国镇住。 妄图复国的高昌大军也已停止行军,期间不断向大唐上书,表明并不是想要造反。 太极殿中,李承乾看着高昌国书,满脸笑意,不住轻轻点头。 “好啊,这可真是好消息,朕心甚悦,甚悦啊。” 下方群臣也都一脸笑意,有的轻轻拍打手上笏板。 “天佑大唐啊。” “此言差矣,我大唐将士攻无不克,何须其他?” “没错,不如趁机拿下西域,以为我大唐再开版图!” 大臣们的话语,让李承乾双眸露出一抹亮色,明显是有些心动了。 坐在旁边李世民见状,眉头微蹙,声音很轻。 “吐蕃为稳,经略西域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李承乾瞬间清醒不少,侧头看了过去,轻轻点头。 “儿臣,明白了。”旋即看向众臣:“朕意,让侯君集继续进军一举拿下高昌,以稳定商道!” 话音落下,大殿中瞬间安静,李世民一言不发,明显默认。 因此众人全部起身,躬身拱手:“臣,遵旨、教。” 重新落座后,李靖往前走了两步,他自吐蕃回来后,几乎每次朝会都来。 至于乞骸骨的事是提都不提,更主要的是也不生病了。 “陛下、殿下。”拱手后继续道:“侯君集连下两国,以战养战,目前自是粮草充足,但如此打法军械消耗极大,再贸然进军恐有风险。” 长孙无忌也起身,走上前,同时目光柔和的看了李靖一眼。 “卫国公说的没错,而且吐蕃局势尚不明朗,万一其率军而出,恐有威胁西域大军之危。” 李承乾露出沉思之色,大唐初期之所以能够战无不胜,很大程度上就是依赖军械。 因此李靖说法肯定的对的。 至于吐蕃方向如有异动,只能是赌裴行俭能够堵住,拥有火龙吼的情况下,胜面还是非常大。 想了半天,心中有了决断,并不是出于兵家,而是经济。 “朕意已决。” 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沉稳而果决。 “户部、兵部立刻调配人马,筹备军资器械,遴选得力将士押运,以充侯君集所部军需。” 李世民还是没说话,因此也没有反对之声,这事算是敲定。 不过却有一人十分不高兴,脸色蜡黄,眼眶青黑一脸苦命模样的马周站了起来。 “陛下、殿下,臣...,那夜大火,损失粮食近四成。” “剩下的还要调集人力清理,如今在动用民夫万里之遥运送军械。” 李承乾看他模样,不由有些想笑,心中暗暗嘀咕。 如何让一个满腔大志,风华正茂的国士意志消沉? 答:‘让他做户部尚书’。 “嗯...。”沉吟了一下,旋即摆了摆手:“这粮朕会格外想办法,你只管调集民夫即可。” 一直装聋哑人的李世民,不由侧头看了过来,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嗯?这逆子去哪儿弄粮? 朝会散去,诸臣鱼贯而出。李承乾正要起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月成公主求见,说有要事密奏。” “嗯?”愣了一下,旋即重新坐了回去让你给他:“让她进来。” 月成公主快步进殿,眉宇间带着一抹怪异之色,同时眼中透着犹豫。 “陛下。”拱手后,纠结之色更重,但还是开口继续:“太仓大火...跟城中动乱,好似跟高阳公主还有李荆王李元景有关。” 李承乾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旋即眼中爆出浓烈杀气。 “可属实?可有证据?” 月月因为自身出身的原因,对于皇室中人互相残杀十分排斥。 但也明白,这俩人这个时候如此,完全是刨李家的根。 “大...。”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恢复平静:“大概属实,但证人熬不过刑,已经死了。” “这两个王八蛋!”得到确认怒火更盛:“他们是忘了自己姓李吗?还有那个高阳,不就是因为朕不让她见她那个狗屁和...。”. 话没说完,硬生生止住,自己是不要脸,但这种事李家得要啊。 “陛下息怒。”月成再次拱手:“现在没有证据,如贸然对二人做什么,太上皇会不会?”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怒火弱了三分,有了上次教训,有些事还真的顾及李世民感受。 但这个事不能不处理,特别是李元景,这家伙僚属已经去了地方任职,因此他的异心可是有些杀伤力。 想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皇叔啊,你自己找死就不要怪朕心狠了。 “派人通知李元景进宫,就说朕想找他下盘棋。” 第826章 索命棋圣 太极殿,偏殿,棋盘摆好,茶已沏好。 炉子烧的通红,这让殿中温暖如春,加上炒茶独有的清香,十分宜人。 李承乾坐在棋盘一侧,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目光平静如水。 北向辉站在他身后,姿态十分随意,背着手,好似视察工作的领导, 门外传来脚步声,内侍尖声通报。 “荆王殿下到。” 李元景被人领了进来,乌纱襆头,黑色罗巾裹得规规整整,身穿一件石青色圆领袍。 脸上并没有惯有的老谋深算之色,而是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同时嘴里说着“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下棋了”,如仔细听,能听出声音些发紧。 “没什么。”李承乾摆了摆手,指向对面座位:“父皇让朕多跟皇亲们亲近、亲近,正巧今日无事。” 人这东西,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最清楚,因此李元景心里咯噔一下,特别是看到站在那儿的北向辉时,后背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嗯...。”微微点头,而后坐在对面。 “皇叔执棋,落子吧。”李承乾抬手指了指棋盘,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李元景抬手动作略微有些缓慢,刚拿到棋子,手指却微微发抖。 那枚黑子在指间打了个滑,“啪”地掉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 李承乾没有看他,只是拈起自己面前的一枚白子,目光看着棋盘。 “皇叔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没...,没有。”李元景弯腰捡起碎成两半棋子,干笑了一声:“天冷,手有些僵。” “天冷啊...。”李承乾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好像确实挺冷。” 李元景也不知如何接这话,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而后二人便开始分别落子,一枚接一枚,就好似在下一盘再寻常不过的棋。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两人时轻时重的呼吸。 李元景因为心虚,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执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加上李承乾的大龙成活,纵横自如,形成一股莫名压迫感,让他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 “向辉,你先出去吧。”李承乾忽然开口,说完继续看向棋盘继续道:“皇叔,那夜太仓的火,好看吗?” 李元景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如同堕入冰窖,手脚开始不自觉发麻,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砸乱了一片棋局。 “殿下...您说什么?臣听不明白。” “不明白?倒也没关系。”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两:“只是这棋盘上的规矩,皇叔应该懂,落子无悔。” 李元景虽害怕,但大脑疯狂运转想着该如何为自己开脱。 李承乾则伸手将杂乱棋子,摆正,同时眼中露出一抹猩红。 “皇叔,这棋局虽乱,但朕有神之一手,可清乱定境,你且仔细看来。” 李元景闻言心思一断,下意识低头去看棋盘。 棋子虽乱一小片上,但依旧能看出大体局势,大龙纵横,黑子已是进退无路,喘息都显得多余。 正想着纳闷时,忽然觉得不对,不是棋局不对,是头顶的光影不对。 李承乾动了,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甚至没等李元景抬起头来,那张沉重的黄花梨棋盘已被他双手抄起,带着满盘的黑白棋子,兜头砸了下来。 “嘭。”如砸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般沉闷响声爆出。 棋子飞溅,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黑白混杂,在光滑的地砖上弹跳着、滚动着,像一地的碎玉。 棋正好砸在李元景后脑海上,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他的身体本想前爬着,但求生欲驱使下,身体挣扎,致使斜着摔在地上。 鲜血顺着脸颊淌到地砖上,裂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手抽搐了两下,指节在地砖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想抓住什么。 李承乾则面无表情的抡着棋盘继续砸。 “嘭!嘭!嘭....。” 一下,两下,三下,直至李元景彻底不动了,方才停手。 手中棋盘随意扔在地上,又将手指上沾着点点血珠随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盯着地上那摊还在缓缓扩散的血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画。 殿中安静了片刻。炉子烧得通红,暖意融融,却暖不了这满地的血腥气。 “来人。” 北向辉应声而入,见殿内情况,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啧啧,陛下,可惜这地了,这可得好好擦一擦。” 李承乾不由轻笑出声:“呵呵,你这家伙。”摆了摆手:““荆王下棋时突发旧疾,不治而亡,尸体抬下去吧传太医令验看,再报与太上皇和礼部,让他们按规制准备后事。” “好咧,俺这就办。” “等等。”顿了顿:“你再派人去通知高阳公主,就说朕想她了,来陪朕下盘棋、说说话。” 北向辉人是混,但心智还是有的,不由愣了一下,旋即一脸疑惑。 “陛下,您这索命棋?也不能一天索两个吧,太邪了吧?” 李承乾心中顿了一下,脑中不由想起小时候点点滴滴。 虽知道高阳不是省油灯,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心软了。 “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那怎么说都是朕亲妹妹,你去安排吧。”说着中心中微动:“你亲自去将李元景死讯告诉太上皇,然后叫他过来,在屏风后等着朕。” 第827章 机会只有一次 约莫半个时辰后,高阳公主到了。 她进殿时,地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地砖缝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棋盘换了一张新的,黑白棋子整整齐齐地摆好,茶也重新沏过,热气袅袅。 炉子烧得正旺,殿中暖意融融,闻不出任何异味。 李承乾坐在棋盘一侧,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一个等着妹妹来玩的兄长。 语气说不出的轻柔。 “高阳来了?坐。” 虽一直被圈禁在宫中,但衣食住行没有丝毫怠慢,脸色红扑扑的。 加上其青春艳丽五官,让殿中都仿佛亮了一下。 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髻高挽,鬓边簪着一支金步摇,走路时微微晃动,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太...太子哥?怎么突然想起找臣妹下棋了?” 到底是一母同胞,加上她本就心虚,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声音带着小心和妹妹对亲哥哥那种撒娇的亲昵。 李承乾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什么大事,”语气依旧轻柔:“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好,好吧,其实臣妹也想太子哥了。”说着缓步走了过来,脱了鞋在对面坐了下来。 东宫,明德殿中,李世民正在翻看一些处理过的奏疏,眉头舒展明显十分满意。 他本就喜热,厌冷,因此殿中点了八个火炉,分别在东南西北四角。 因此温度都不能用如春来形容,而是宛若酷夏。 他坐在主位上,身上一件单衣,不时端起茶碗轻抿。 “陛下。”内侍踏着小碎步进来:“北向辉在外求见。” “哦?”李世民微微抬头,眼中露出好奇之色:“这小王八蛋怎么来了?让他进来。” 片刻后,北向辉大步跨入殿中,一件来只感觉热浪扑面。 “哎呀,这儿可够热的了,拿冬天当夏天过呢?” 李世民对他肯定是没什么好气,斜眼瞥了过去。 “你这小王八蛋,来干什么?是不是朕那逆子有事?” 北向辉也没在意,眉头微挑。 “你那个倒霉弟弟李元景跟陛下下棋时突然恶疾死了,现在高阳公主正在跟陛下下棋,让你去看看。” 李世民何等心智,瞬间就明白事情不对,而且他熟读史料,当即联想到汉景帝刘启故事。 “放屁!”整个人腾的一声站了起身,眉宇间怒气勃发:“他李承乾就如此心胸吗?连一个...。” 话没说完,便止住了,心中出现一个问题,就算真是下杀手,为何要单单杀李元景?岂也没有什么特殊性啊? 太极殿,偏殿中,棋下的并不快,好一会功夫才了数十手。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对面高阳脸上。 “对了。”眼中带着一抹哥哥对妹妹的关心:“皇兄这些年一直忙于朝政,倒不知道皇妹平日都跟谁玩?” 高阳公主的手指微微一僵一瞬,随即撒娇般笑道:“哎呦,太子哥还知道关心妹妹呢,没什么人拉,就是些闺中姐妹,走走逛逛,买买胭脂水粉。” “哦?”李承乾嘴角微微弯了弯,“朕怎么听人说,不光是这些?” 这句话在皇家人对话中,已具备一定危险性了,果然高阳神色骤变,眼眸深处甚至闪过一抹惊恐。 “太子哥。”语气仍故作镇定:“那有什么别人,不过妹妹真的有些想母亲了,不如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祭拜母后可好?”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让常年半疯装正常人的李承乾心软,就只有已逝的长孙皇后了。 李承乾眸光明显变了一下,露出一丝黯然,微微叹了口气。 “唉,祭拜母后吗?是啊,朕是该去看看母后了。”顿了顿继续道:“母后曾让朕照顾好弟弟妹妹...但朕那几年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话音落下,高阳明显松了口气,不过语气更加小心。 “那...那太子哥,咱们哪天去啊?” “等等,等忙完这一阵的。”说着伸手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皇妹可知道,刚才荆王也跟朕下棋了。” 本松口气的高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显惊恐,张了张嘴,嘴唇有些颤抖。 “太子哥...我...我和他不太熟...您为何突然提起啊。” “哦?是吗,是不熟吗?”李承乾手中棋子落下,声音很轻:“不过他走了,走的很急,急到棋都没下完,也没人知道你们熟不熟了。” 高阳听到这话,差点没原地坐起来,但还是硬生生压住。 紧咬住颤抖嘴唇,指节攥得发白,目光惊恐的盯着李承乾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是吗?他走了?去哪儿了?不过皇妹真和他不熟。”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旋即突然抬手的将棋盘棋子划乱,声音陡然一变,带着帝王独有威严。 “那夜太仓的大火,皇妹听说了吧!” “听...,听说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承乾将手中茶碗放下,心中已决定还是给高阳一个机会。 “烧了四成的粮食,盐库几乎全毁。几百将士在火海里拼了一夜的命,差点没能出来,你也知道?” “不过不知道耶无所谓,朕想问你,你觉得放这把火的人,该不该杀?” “太...,太子哥,”高阳眼中露出挣扎之色,良久才声音带着哭腔继续道:“臣妹...臣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收回气势,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不知道就好,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安全。”说着语气带着一抹劝导,你可否有意常伴青灯研读佛法?” 第828章 骨肉相残 高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脑中第一想法是,如此不就可以跟辩机长相厮守了。 眼中不由露出一抹兴奋之色,但飞快遮掩下去。 对比公主之尊带来的荣华富贵,她还是有些犹豫。 李承乾一直看着她,通过表情变化,瞬间明白其怎么想的。 恨不能抽自己个嘴巴子,玛德,合着你还要来个干到爽。 这回头要在庙里弄出个孽种,李家真是一点脸没有了。 原因很简单,谁提起玄武门继承制,表面戏谑,但心里都带着敬畏,毕竟玄武门出来的没有菜的。 但一朝公主被贬去庙里,然后跟个和尚生个孩子,那场面...。 想到此处,声音变的有些冷。 “对了,那个辩机肯定是活不了,剩下朕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 这个世界上有种恋爱脑最为可怕,那就是有夫之妇、出身高贵的大小姐、性格骄横。 高阳属于把这三样占齐了,而且还是其中极品。 “太子哥。”十分突然的尖叫一声,旋即起身,将棋盘扫落在地:“你!你已经害死了泰哥、治哥,还逼的父皇退位,如今还要如此逼我!以为我是泥捏的?以为我没本事做什么吗?” 李承乾懵了一瞬,表情也没控制好,下意识露出呆滞之色。 “什?你说什么?”说着瞬间反应过来,暴怒起身,下意识就将棋盘抄在手里:“大胆!高阳!你疯了不成?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话音落下,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兜头就要往下砸。 着时后方传来夹杂和哭腔的吼声。 “啊...逆女!逆女!你怎敢如此!怎敢!” 声音让李承乾清醒一些,停下手中动作。 后堂屏风后的李世民,脸色通红,嘴角不住抽搐。 以他聪明,自然明白刚才兄妹对话,代表什么意思。 高阳公主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屏风方向。 脸上的骄横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李承乾则深吸一口气,将棋盘缓缓放下,有些事还是让老李决定的好。 李世民绕过屏风,走了出来,此时他不是气,更不是怒,而是羞。 心中所想跟李承乾差不多,太丢人了。 “父...,父皇...。”高阳眼中流下一行清泪:“如果您当初不将我嫁给房遗爱,女儿何故有今日啊...。” 李世民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身体摇晃了一下。 “你...。”说着叹了口气,嘴角抽搐慢慢停止,眼中带着浓浓疲惫:“朕...朕对于你,已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吧。” 李承乾心中十分意外,老李竟没一气之下给高阳弄死,不过有这话,自己就好办了。 侧头看向李世民,声音平静。 “父皇,那夜太仓失火,城中反贼作乱,朕着妹妹也有参与,不过人证已死。” 结合李承乾突然对李元景下手和高阳说的话,李世民就大约猜到。 毕竟李承乾不会无的放矢突然弄死一个皇叔,又让自己听兄妹谈话。 正往门口走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 “承乾....。”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父皇过几日去祭拜你母后。” 说完,推门直接离开,留下高阳一人,脸色更白,眼中满是惊恐的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 “皇妹,选吧。” 高阳满是惊恐的脸色满是挣扎之色,十几秒钟后,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涩得像嚼沙子。 “我选...选去尼寺。”说着挣扎之色更重,不过还是继续道:“妹妹从小到大没求太子哥,今天求您,能不能放过辩机,我们...我们可以走的远远的,找一个小寺庙...。” 李承乾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真的选去尼寺!”高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我们真的不会再回长安了...。” 她说着,直接跪倒在地,膝行往前爬了两步。 伸手去拽李承乾的衣角,脸上挂满了泪。 李承乾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纤细白皙,指尖涂着蔻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皇妹,你方才说,朕害死了泰哥、治哥,逼父皇退位。”他蹲下身,与高阳平视,声音低得像耳语,“这话,是谁教你的?” 高阳浑拽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没...,没人教,是我自己瞎说的。” 李承乾点了点头,心里明白高阳还是不死心。 如真放她离开,丢人就不说了,必然会在民间掀起波澜。 毕竟一个滴出公主的话,会有很多人信,更会有狼子野心之徒帮助。 “你还是心有不甘,而且你太傻了,一定会惹出大祸的。”说着拾起刚才放下的棋盘:” 高阳发出一声尖锐惊呼,猛地起身要跑,脚下却被裙摆绊住,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桌案边上。 棋盘落下。 沉闷的一声响,依旧如砸碎了一个熟透的瓜。 高阳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唇,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的手抽搐了两下,指甲在地砖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然后便不动了。 李承乾将棋盘扔在地上,木底磕在地砖上,发出一阵响动。 “来人。” 房门打开,北向辉正在门口,看见里面惨状,并没有像以往一般说混乱。 而是抿着嘴,沉默不语。 “高阳公主突发心疾,不治而亡。”李承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传太医令来验看,再报与太上皇和礼部,让他们按规制准备后事。” “另外,向辉,麻烦你再跑一趟,将事情告诉太上皇。” “额,俺明白。” 北向辉离开后,李承乾心中若有所思,口中喃喃自语。 “到底是谁在搅弄风云?会是谁呢....。” 第829章 儿臣倒也收起的 李世民并没有返回东宫,而是在太极殿大殿中独坐。 殿门大开,夜风裹着些许碎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没有没有让人添炭,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御坐上,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庙堂深处的孤独泥塑。 身后是空荡荡的殿,身前是黑洞洞的夜。 “高阳...啊...。” 张嘴轻吐一声,眼前一阵恍惚,饭彷佛看到妻子还在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最后脑中全是关于高阳的画面。 小时候的高阳,扎着两个小揪揪,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耳朵喊“父皇快跑”。 稍大些的高阳,穿着新裁的襦裙,在他面前转圈,问自己好不好看。 出嫁时的高阳,凤冠霞帔,哭得像个泪人,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但一切最终都满是怨恨表情说出的一句。 “你当初若不将我嫁给房遗爱,女儿何故有今日”。 想到此处,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哽咽。 “朕...朕无愧于天下...但独愧于子女啊...。” 过了良久,情绪才渐渐平复,拿起案上茶碗轻抿了一口,眼中重新闪过大唐文皇帝独有睿智之色。 ‘你害死了泰哥、治哥’,这话会是高阳胡说?还是什么? 但李元景已死,高阳应也活不过今晚,但直觉告诉他条线下面,一定还牵着什么。 这时北向辉进入殿中,微微拱手。 “太上皇,陛下让俺来告诉你,高阳公主突然心疾而亡。” 李世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如让自己选也不会让高阳活。 不过心还是抽疼了一下。 “嗯,你去叫李承乾来见朕,朕有些事想跟他商量。”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承乾大步走进来,肩头上还落着几片没来得及化尽的雪花,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走到殿中站定,看了李世民一眼,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李世民先开了口,声音平静。 “高阳怎么说都是你母后的女儿,你的妹妹,身后事不可委屈。”说着眼中陡然爆出一道骇人杀气:“至于那个辩机,你安个罪名将他腰斩...不凌迟!” “妥。”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事儿臣,肯定办明白,不过房家那头?您是不是亲自去看看?” 明天吧,你跟着一起去”说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继续:“承乾,朕有意选一人,负责长安治安。” 这个‘治安’自然不是单纯治安,而是顺着这次事情深挖、深查。 “父皇,这个人选,儿臣心里有些拿不准,您识人用人只能比肩秦皇、汉祖不知可有想法?” 这马屁明显给李世民拍舒服了,眉头舒展不少,轻轻点头。 “嗯,识人用人方面,朕自认不会弱于别人。”顿了顿,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不过咱们需要有个方向,如此才能决定人选。”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选的这个人能力是一方面,主要是立场一定要正确。 “这事河北世家残党肯定有一份,但儿臣料想,他们出力虽多,但未必是主事者。” “嗯,承乾你这个想法跟父皇想法差不多,他们这些人肯定是不敢回长安,甚至都不敢来关中,料想是躲在大漠或者西域等地方。” 一时间父子二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陛下、太上皇。”殿外传来长孙无忌声音,同时是一阵急促脚步声:“战报,辽东战报来了。” 父子二人同时抬头,目光交汇一瞬,齐齐转向殿门。 殿门打开,长孙无忌大步流星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火漆封缄的急报,面色因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红,向来满是算计的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他走到殿中站定,连礼都顾不上行周全,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罕见的激动。 “陛下、太上皇,辽东捷报!李绩亲笔所书,八百里加急!” 李承乾自然满脸喜色,一步上前,接过战报,撕开封口,帛书展开。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行,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弯。 “好!”声音带着一股帝王独有的豪迈,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好!好!” 高句丽虽被灭差不多,但死而不僵,如今再胜代表大唐北方百年太平。 因此李世民自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伸手将帛书从李承乾手中抽过去,目光急急地落在上面。 帛书上,李世绩的字迹刚劲有力。 ‘臣李绩谨奏陛下:自贞观十七年奉命东征,今终克辽东,其五部王公尽数伏诛,、六十余城、六十九万户,尽归大唐版图。’ ‘高句丽亡。’ ‘另,高句丽之盟友倭国发兵五百余艘战船,载兵三万,横渡大海,欲驰援平壤。’ ‘刘仁轨率大唐水军迎击于白江口,四战四捷,焚倭船四百余艘,海水为之变赤。倭军死伤殆尽,主帅逃归。’ 彻底看完后,李世民爆出一声怒吼,震的电脑烛火都彷佛晃了晃。 “好!好!好!好啊...。”说着看向李承乾:“刚说到识人用人,吾儿提拔的刘仁轨的眼光完全不弱于朕!” 面对如此夸奖李承乾难得心里不好意思了一下,自己识人之明,完全是靠前世历史知识。 “父皇如此夸奖...。”缓缓摇头,脸上满是谦虚之色,但话可一点不谦虚:“儿臣倒也受得起。” 第830章 列祖列宗不容易 李世民眯了眯眼,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嘴角微弯。 不亏是朕的儿子,被夸而不堕心气,当真越来越像朕了。 “好,承乾,你越来越成熟了。” 这时马周站了出来,脸色已没有任何因大胜而高兴之色,而是眼角满是焦虑。 “陛下、殿下。” 他这一说话,殿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原因很简单,户部尚书说话,还这个表情,肯定没好事。 李世民神色沉凝下来。 “说!” “臣...当次高兴之时臣本不应多言,但...。”声音顿了顿,再次拱手:“朝廷本已备下待辽东战事胜利后,安抚当地百姓、开设学馆、供军队驻扎的粮草,但前些日子的事,让现在朝廷有些捉襟见肘。”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眉头紧锁。 李承乾则差点没笑出声,满脸轻松之色。 “放心,这事朕心中有数,很快就会筹措到粮饷。” 马周本身就是有治国之才,现在更是作为帝国大官家,十分清楚朝廷根本就没地方再能挤出钱粮了。 现在见李承乾如此轻松应下,不由愣了一下。 其他人虽不管户部,但三省行走也都明白朝廷窘迫,相继露出怀疑之色。 “承乾。”李世民隐约猜到儿子要做什么,心脏猛的抽了一下:“你...这可是国家大事,你要考虑清楚啊。” “父皇放心,朕如今坐了这皇位,所有事情自然想的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再讨论必要。 “陛下、殿下圣明,臣等告退。” 长孙无忌带头,群臣鱼贯而出。 马周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脸上的焦虑一点没少,反倒更重了。 殿门关上,烛火摇了几下,重新稳住。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大半,转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疯狂。 “八百里秦川文武常盛、水土丰厚啊...。” 李世民正要离开,听到这话,身形僵了一下。 他本以为李承乾是要用侯俊集在西域以人血换来的财帛解决这事。 但事实明显出乎他想象了,直接转过身,英武的脸色满是错愕。 旋即函件语气带着一丝丝祈求。 “承乾啊...咱们李家列祖列宗不容易,你能不能别让他们被人唾骂?” 李承乾则根本不在乎这个,轻轻摇了摇头。 “父皇,先不说事朕会做的密不透风。” “就算泄露也是朕一人被骂,况且活着的人、大唐的开疆拓土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太上皇,颜师古大人求见。”门外内侍的声音细细地传进来。 片刻后颜师古走了进来,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色微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咄咄逼人,好似一只准备战斗的公鸡。 身后还跟着刚才离开的褚遂良,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微微耷拉着,像是被人硬拽来的,进殿时还回头瞪了门外一眼。 “臣颜师古参见陛下、太上皇。” “臣褚遂良参见陛下、太上皇。” 李承乾抬手示意二人平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颜师古身上。这位老家伙不去研究以文开疆拓土,突然跑来,还拉着褚遂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事。 “颜卿,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颜师古直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毫不闪躲地看着李承乾。 “陛下,臣今日来,只为一事!高阳公主与荆王李元景之死史官应该如何记录?” 殿中=气氛骤然变得有些。 李世民则下意识握紧拳头,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代入感实在太强了。 脸色瞬间露出带着窘迫的红润,下意识就想张嘴。 “颜...。” 话没出口。 李承乾微微眯了眯眼,抢先开口。 “哦?这事你和褚卿商量不就好了?还需要问?” 颜师古战斗姿态更胜,甚至快步逼上前。 “今日高阳公主与荆王同日因和陛下下棋而亡,臣代表天下人要一句实话!” 褚遂良作为三省重臣,还是政治家,大致能猜出二人死因,至于为什么不明这降罪,他就更明白了。 因此脸色十分难看,同时心里已把颜师古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但也不能坐视这家伙把自己往死路上带,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陛下,史笔如铁,一字千钧,高阳公主和荆王,到底是怎么死的?臣不想知道,但史书需要知道,而且臣可用条命担保,起居录只是用于传于后世。” 李承乾缓缓走下御阶,走到颜师古面前,低头看着那颗花白的头颅。 “哈哈,天下人都看错了朕。”爆出一阵爽朗笑声,同时转头看向身后李世民:“父皇,你也看错了朕。” “朕自贞观十六年至今,做的所有事都不会隐瞒世人。” “至于二人死因,朕自也不会隐瞒。” “二人勾结反贼,烧我大唐太仓,因人证已死,朕又因父皇嘱托要善待宗室,不好严刑二人,但又不能放任贼子,为天下安稳计,只能以下棋名名,用棋盘砸死二人。” 颜师古明显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真实回答,整个人都被震蒙了。 李世民则更没想到,李承乾绕这么个大圈,原来是顾忌自己。 第831章 化肥 对于儿子竟能为自己考虑这事,对于李世民来说,就好比一个吃了一辈子苦菜的人,突然给他吃糖。 心下顿时感动的不行,鼻子都有些发酸。 “承乾....朕...父皇没想到,你竟为了父皇做出如此牺牲。” 李承乾明白,这个‘牺牲’指的是自己名声。 但一个半疯能在乎自己名声吗?答案明显是无所谓。 “好了。”摆了摆手,看向被震的一脸呆滞的颜师古:“颜卿,还有什么事吗?如没有,就去忙吧,高句丽彻底灭国,开设学官的事你可要做的漂亮!” “好...好,臣明白。” 说完他就快速离开。 褚遂良则站在原地没动,额头满是汗水,明显是吓着了。 “陛?陛下?臣...臣是否离开啊?” 李承乾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刚才表现是有些可圈可点的。 点了点头,声音轻缓。 “嗯,去吧,最近准备一下,朕打算让你协同宾王处理户部政事。” 这个任命,既是信任,也是莫大考验,毕竟户部差事谁干谁折寿。 褚遂良倒没有任何犹豫,躬身倒地。 “臣,必不辜负陛下信任。” 李承乾其实早就想如此安排,现在说无非是借个由头。 不过如此做肯定加重长孙无忌集团实权,但让褚遂良分马周的权,是可以让其跟李世民派系斗争。 如此新外戚集团压力就会小很多,如此待自己出征后,应该会达成一个很好权利平衡。 李世民现在心绪十分复杂,也不愿多待,微微摆手。 “朕也去休息吧,承乾,你也早些歇息吧。” 李承乾默默看着他离开背影,心下思绪纷乱。 不知老李如知道李泰和李治下场后,会不会如此平静。 如不平静,不知道局势会如何发展。 想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自己身份和运气,如果碰到的不是李世民,那一定不会这么艰难。 时光飞快,冬日里的寒意,被春风一寸一寸地吹散了。 朱雀大街重新热闹起来,西域的胡商又牵来了骆驼,江南的茶商又运来了新茶。 酒肆里的笑声、丝竹声、叫卖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喧嚣,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给人一种万象初始之感。 太极宫也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如今高句丽灭亡的捷报还在各处传抄,西域的商道正在重新打通。 这让朝堂上的气氛轻松,官员们也都不像之前那般紧绷,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连那些平日里最爱挑刺的主儿,最近都消停了。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听着下面户部官员汇报春耕事宜,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心思却早飞到了别处。 他在等。 等一个人。 “陛下。”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薛仁贵将军回京,殿外候见!”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变得安静。 没人不知道薛仁贵被派去山南道找什么鬼火石事,但这石具体作用却无知道。 只有李靖等将军,猜应该是武器。 李承乾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急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宣。” 殿门大开,春日的阳光裹着柳絮涌进来,晃得人眼前一片白茫茫。 薛仁贵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风尘仆仆,国字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眼窝深陷,甲胄上还沾不少泥土红土。 “陛下!”伴随甲胄碰撞声薛仁贵拱手,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臣幸不辱命,找到了!” 李承乾站起身来,走下御阶,在薛仁贵面前站定。 “仁贵,辛苦了。”说着蹲下身体,帮他将甲胄上的泥土抹了拂:“怎么样?找到多少?” 薛仁贵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层层解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矿石,双手捧到李承乾面前。 “臣在山南道夷陵县找到了矿脉,绵延数十里,储量极为丰富。 “当地百姓称其为‘鬼火石’,说是夜里会自己发光,碰了还会烧手,臣带回了样本,请陛下过目。” 李承乾接过那块矿石,托在掌心,因为实在太激动了身体不自觉微微颤抖。 灰白色的,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可在他的眼中,这块石头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 它是磷矿,是化肥,是粮食增产的命脉,是让天下百姓不再挨饿,国力翻倍的利器! 他握紧那块石头,抬头看向殿中那些满脸疑惑的群臣,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诸位爱卿,你们可知这是什么?” 没人答话。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李承乾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将矿石举到眼前,透过春日的阳光,看着它灰白的纹路。 “这是粮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让一亩地多打两石粮食的东西。这是为了大唐天下的基石之一!” 李世民最近已经不怎么上朝了,不过他也听到薛仁贵回来的消息。 他也知道薛仁贵是被派去寻找鬼火石,他实在好奇,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妙用,能让当时李承乾紧张的几乎有些失去方寸。 因此第一时间便赶来,人在殿外,正好听到里面声音。 他其实也算武将出身,自然也认为这玩意可能是厉害武器。 “嗯?石头做粮食?”声音满是父亲对儿子那种不信任:“李承乾你昨晚酒喝多了?喝傻了吧?” 第832章 太上皇的脸皮 李承乾明显心情好的不行,嘴角微挑,轻笑一声。 “哎呦,太上皇来了?儿臣要豪饮肯定的找您老人家啊。” 李世民跨入殿中,今日并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长袍。那袍子是上好的蜀锦所制,质地厚实而垂坠。 加上他表情轻松,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莫名贵气,如非要形容,就好似一个学富五车的富家翁。 李承乾愣了一下,露出一抹意外笑意,打从记事起,还从未见过老李这副模样。 “哼!哼!”说着李世民径直走向御坐:“你那点酒量,还是算了吧。” 坐下后,直接伸手夺过磷矿石,仔细端详起来。 “这玩意能当粮食?来,李承乾,你吃一个给朕看看。” 下方众臣,一个个都撑着脖子,满眼好奇等待答案。 李承乾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伸手将那磷矿石从老李手中抽回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 “父皇,能把这玩意吃了,除非你是奥特曼?”被自己花逗笑了,声音顿了顿:“不过这东西庄家收成更多。” 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抻长了脖子的大臣们,目光最终落在马周身上。 “宾王你如今主管户部,可知能说说如今关中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马周对于这个问题自然门清,不过寒门出身,加上性格谨慎,还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回殿下的话,如北方粟一等田,且粪肥足够一亩地差不多一石半到二石粮,南方稻则二石到两石半。” “中等田,粪肥差一些情况下,南北方都差不多一石半。” “下等田,没有粪肥就只能达到中等一半。” 下面三省大臣也都轻轻点头,表示这账算的漂亮。 李承乾自然也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眯了眯眼,历史上也就有限的几个时代,能出现大批这种干吏。 “好,宾王确实是知农之人啊,这样一位户部尚书,真是天下百姓之幸。” 这要是吏部或者刑部尚书,被这么夸能高兴的蹦起来。 但现在情况下户部尚书,完全就是在火上烤,因此马周只是低着头,同时微微拱手,语气平静中带着疲惫。 “臣,不敢当,尽力而为而已。” 李承乾并未在意,而是露出一抹玩味笑意,轻轻摇头。 “呵呵,宾王啊,其实你应该对着这石好好磕两个头,因为这石可能会让你成为有史以来成就最高的户部尚书。” 这话给马周说愣了,其他人也都懵了一下,毕竟这话实在太大了。 李世民更是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浓浓不信任。 “承乾啊,你那什么药也没弄成,产量极高的所谓南美洲也没找到。” 这让李承乾有点噎住了,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摆了摆手:“那些东西,需要时间,但这个可就在眼皮底下。” 将石头放在桌案上。 “不瞒诸位,此物叫做磷矿石,其用途是可以代替粪肥滋养土地,而且力道还要比粪肥大,更主要这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要是换了别人说这话,满朝大臣会觉得这人得了癔症。 但李承乾确实有诸多神器发明,甚至有些人心里都觉得这些东西乃是天授,但碍于李世民在,不好说。 同时心里都快速算起账,挖矿消耗的人力对比一亩两石以上粮食产量。 算来算去发现,这个账无论怎么算都太赚了。 原因很简单,肥粪这个东西太宝贵了,如真的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大唐国力一年内就能翻一番。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废料...。” 殿中不知是谁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嗡嗡的议论声便像炸开了锅,从殿前一直蔓延到殿后。 三省官员交头接耳,有人瞪大眼睛盯着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有人皱着眉摇头,有人继续掰着手指头算账。 站在最前面的马周,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旋即皱起眉头,目光在石头和李承乾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判断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陛下,”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臣斗胆一问此物,可曾试过?” “没试过。”李承乾说完目光看向李世民:“但如此物不成,朕自向天请罪,这皇位也当还于有德之人。” 前面话表明了,看比天高的自信,让朝堂瞬间安静。 但最有一句‘还于有德之人’就有点骂人的感觉。 李世民面色不显,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东西,若能叫“贞观石”就好了,要真成了,这天大的功绩,少不得也要算朕一份。 “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威严十足:“朕的儿子,朕信!” 李承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老李今天行啊,挺干脆啊。 李世民没有看他,而是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同时身上出现凌厉气势。 “此物,朕不管它叫什么磷矿石还是鬼火石,朕只一句。” “若真能让天下粮食翻一番,诸位必须全力以赴!” 说着目光扫视众人,见无人说话,微微仰头。 “褚遂良,你立刻以朕和太子名义拟旨,磷矿开采,为朝廷第一等要务。” “户部拨款,工部出人,沿途各州府全力配合。谁敢阻挠、拖延、懈怠,一律以误国论处,夷三族。” 最后三个字就好似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硬又冷。 李承乾不由有点惊着了,倒不是别的,而是老李这脸皮厚的也太吓人了,赶上明抢了。 “不是,太上皇,你现在这面皮可以啊,要不要给这石头改名贞观石啊?” 第833章 烽火欲起 李世民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而是回应的极其迅速。 “好啊,那就听承乾的。”说着看向磷矿石:“即日起此物,名曰‘贞观石’。” 这直接给李承乾弄得,懵住了,神色疑惑的看向李世民。 这老李怎么开始不要脸了?这不对啊。 “太上皇?你这...。” 话没说完,李世民直接抬手打断,声音中气知足,眼角带着一抹得意。 “太子不必多言,父皇心中有数,程知节、尉迟敬德离开点一千骁骑火速前往山南道,护佑‘贞观石’开采。” 李承乾已经彻底无语了,直嘬牙花子。 但这化肥实在太重要,而且春种在即,时间紧迫,如在出变故就又要等一年了。 “唉。”微微叹了口气:“好!好!好!太上皇,朕现在真是服了你了。” 李世民眯了眯眼,一点没有生气的迹象。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想开了,爷卖崽田心不疼,能划拉就往死里划拉。 “哈哈,承乾过誉了。”摆了摆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不过朕倒是也受得起。” 吐蕃,布达拉宫之上,欧麦尔凭栏而立,俯瞰远处雪山。 琥珀色双眸仍如烈日灼灼,忽然抬手,好似要抓住春过来的春风。 高挺鼻梁微动,使劲嗅了嗅鼻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风...。”声音低沉而缓慢:“好舒服,真的太适合播种了。” 身后的随从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只有微凉春风吹动战旗的声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实,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哈里发。” 声音不高,却清朗如刀鸣。 欧麦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来了。” 身后一众护卫,瞬间都紧张起来,手按刀柄,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来人缓步上前,在欧麦尔身侧站定,与这位阿拉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远处苍茫的雪山。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极高,肩宽背阔,周身散发出一股如利刃般的摄人气势。 棱角分明的面孔被高原的阳光晒成深铜色,眉骨高耸,眉下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 虽未披甲,但目光眼角余光看向全甲护卫时,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欧麦尔侧过身,琥珀色的双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戒备,也没有敌意,而是欣赏的点了点头。 “论陵钦,”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罕见的柔和:“几日不见,你好似有壮了不少。” 论陵钦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吐蕃与阿拉伯混杂交融的礼。 “哈里发,你方才说,这风适合播种?”眼中迸发出浓烈煞气:“但我以为,这风更适合收割!” 这语气和说话方式,对于哈里发来说已是极大不尊重。 加上阿拉伯帝国趁虚而入,跟吐蕃本地贵族、大臣多有摩擦。 要不是有大唐这个庞然巨物虎视眈眈,双方已经刺刀见红了。 但欧麦尔并没有生气,而是依旧满目欣赏。 “好啊,论陵钦,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但你如此锋芒,将来恐怕要吃亏啊。” 论陵钦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国仇家恨集于一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报仇。 “吃亏?” “我父亲死在唐人手中,君父更是被乱刀分尸,甚至连连君父的唯一血脉也被人抓去。” “我还能吃什么比这更大的亏?” “唉...。”欧麦尔罕见露出悲天悯人之色,轻轻吐了口气:“不过只要你皈依,信士的长官以安拉之名起誓至仁至慈的真主,必会保佑你亲手复仇 论陵钦摇了摇头,同时上前半步目光看向远处。 “哈里发,我意,你亲率领大军进军大非川,利用地势跟唐军形成对峙之势。” “我则率领两千轻骑,翻越大山直抵大唐剑南道,待拿下李道宗,直接顺江而下兵峰直指江南,到时唐军必乱!” 欧麦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转过身,双手撑在石栏上,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春风吹皱的草原。 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你这方略是不错,但李道宗善战,而且还有火龙吼,你未必能胜。” 论陵钦心里是明白的,但仇恨趋势下,已顾不上许多,正好开口反驳。 欧麦尔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同时从身后侍卫那儿接过一个造型粗陋,表面还残留着烧制时的裂纹,看上去毫不起眼陶罐。 “你可知这是什么?” 论陵钦盯着那只陶罐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欧麦尔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火苗蹿起,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跳了两跳。 他将火折子凑近陶罐口沿处引出的一根细麻线 “嗤...。” 麻线燃烧,火花沿着引线迅速钻进罐中。 将陶罐随手扔向远处的空地,落地,滚了两滚。 “轰!” 一团火球在空地上炸开,黑烟滚滚,碎石飞溅,震得布达拉宫的石墙都微微颤抖。 “这...。”论陵钦声音有些颤抖,旋即眼中爆出精光:“这是火药!你怎么会有!” “呵呵,这东西制作起来并不难。”欧麦尔脸上没有得意之色,相反还有些挫败感:“但威力比起唐国的差了不少,至于原因工匠和投靠而来的唐人也研究不明白。” 第834章 算计与权利的游戏 论陵钦自然一脸狂喜,声音异常激动,语气极重。 “哈里发!把这东西交给我!我必拿下唐国剑南道!斩杀李道宗!” 欧麦尔笑了笑,轻轻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论陵钦,你心太急了。” “其实我们一直明白,战场的首要因素就是技艺、和粮草,所以我们一直是在重视工匠。” “如今我们的铸造技艺和唐国差的太多了,贸然开启大战,就算能赢也会元气大伤。” “而且我仔细研究过李世民这个人,他领军作战想来以快取胜,我们则就要反其道而行。” 其实这些道理论陵钦也明白,而且他父亲禄东赞和松赞干布都说过类似的话。 但仇恨让他失去往日分寸。 “哈里发!你要不敢...我...。” 话没说完就被欧麦尔抬手打断,声音不再柔和,而是带着呵斥。 “闭嘴!你如此下去,终有一日,连自己的头颅都保不住。” “戒日王答应我们的粮草还没到,他一定有想等咱们两败俱伤自己捡便宜的心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论陵钦只能压下心中怒火,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那怎么办?我们就一直忍?”说着目光直勾勾看向欧麦尔:“而且我们不去打他,他们难道就不会来打我们吗?” 面对一个原版天策上将配一个小号天策上将,纵使一手将阿拉伯帝国推向高峰的的哈里发也会任头疼。 欧麦尔眉头微蹙,眼中灼热光彩弱了不少,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唉。”微微叹了口气:“我们大军还未全部到齐,而且武器相差太大,不过地理上我们有优势,未必挡不住他李世民。” 人被天大仇恨充斥内心时,往往容易冲动,而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论陵钦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之色,双拳紧握,因为用力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武器!武器!”说着双拳重重砸在身侧墙上:“我亲自带领百人前往唐国抓几个工匠回来,那不就有武器了!” 这让哈里发愣了一下,毕竟如今唐国内乱已平,可以说没什么空子,贸然带人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你这想法,是否太冲动了?而且你走了,有很多事情可就由不得我了。” 阿拉伯的进驻,让吐蕃权贵阶层爆发出剧烈反抗意志。 但松赞干布死的太突然,权利没有任何交接,但已结果父亲所有人脉的论陵钦反应迅速,直接收拢大半松赞干布旧部。 而后借着击退李靖、苏定方、李道宗的军事行动又建立下威望, 论陵钦自然明白要报仇必须借助阿拉伯力量,于是强势压下所有反对声音。 “我....。”他到底年轻,面对困局有些茫然:“难...难道就要这么无限期等下去吗?” 欧麦尔目前心中真实计划是要彻底拿下吐蕃,同时拿下印度,而后与大唐做终极一战。 因此眸光动了一下,便迅速恢复平静。 “论陵钦,你这个想法,我可以同意,但一个月内必须返回,不然我无法保证局势是否稳定。”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股向来公正、柔和、铁血交织的气度之中,悄然多了一丝暴戾。 春意渐浓,又到了山花烂漫时,空气中都好似充斥着旖旎花香。 长安城依旧热闹非凡,而且随着春种在即,长安东西市的菜子行前,摆满了各种种子。 叫卖声不绝于耳,但今年种子销量比往年低了不少。 原因很简单,十天前,朝廷颁布惠民政策:每户人家都可领取农肥,分文不取,只待来年粮食增产,再以增收部分的五成上缴朝廷即可。 太极宫内,则没有民间那般随着春天而变得轻松欢快。 上到三省六部,下到各司衙门,都快忙疯了。 其中长孙无忌、马周等人更是忙的睡觉时间都没有。 至于原因,这新型农肥运输、制作、分排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调动人力都得以万计。 而且朝廷还不能立刻工钱,而是要赊到明年再给。 如此这工作难度简直就是噩梦极。 太极殿御阶下的小房中,长孙无忌一脸胡子拉碴,眼眶通红的看着面前桌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 “陛下啊...太...太上皇啊...你们可快点回来了。” 他右手边的马周,整个人憔悴的都快有些摇摇欲坠的感,仔细都好似要哭出了。 但就是如此,却没有一个人称病请假。 责任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权利这东西,得到它就似乎得到了一切。 但在拿到权利那一刻,就注定不能放手。 划着舟船逆流而上,无非是不进则退,权利的游戏则是进光芒万丈、退粉身碎骨。 权力游戏中的人,你说他轻松,他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任何娱乐,活的像一台机器。 但你说他苦,他一句话,一个字便能影响千千万万人的生死。 这时春日的朝阳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将堆积如山的奏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长孙无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伸手去端茶碗,却发现碗底早已干透了。 他愣了一瞬,苦笑摇头,又将茶碗放回原处。 “辅机公,”马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仓部司那边催了我天次了,剑南道路途遥远的肥料再不发,必错过春种。” 长孙无忌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奏折堆里抽出一份,扔了过去。 马周接住,展开一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这就去办。”他站起身来,身子晃了一晃,扶着桌案才站稳。 “宾王。”长孙无忌看样模样,眼神恍惚了一瞬,而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政治人物不该有的淡淡疲惫:“你说,咱们这么拼命,图什么?” 马周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很轻。 “图?图个不辜负吧?”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第835章 半资本主义城市 蒲津渡,春风卷起黄河水花,浊浪拍岸,碎金万点,景色壮阔苍茫。 李承乾与李世民二帝联袂而至,一前一后立在渡口高处,袍角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 河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腥气与春日将暖未暖的寒意,吹得人微微眯眼。 “承乾。”李世民神色跟周遭春风一样,十分轻松温和:“过了黄河,可就是咱李家发迹之地了。” 李承乾神色跟满面春风是李世民正好相反,眉头紧蹙,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老李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在长安待着?而且儿臣不在,朝政不全由你负责,属于暂时重掌大权,多好啊?” 李世民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微微横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抹看傻子的意味。 “李承乾,你当你劳资傻啊?” “现在这明白这出来玩,还想骗你爹当临时工?你说是你是人吗?” “不过你要是把火龙吼制作方法交出来,朕立刻回去主掌朝政。” “额...。”临时工这个词语,自然是自己教的,不由一阵无语,半晌憋出一句:“行,你聪明。” “哼哼。”李世民轻哼一声:“不过你那所谓化肥如不好用的话,火龙吼配方不交你也得交!” 李承乾自然明白‘人无信不立,何况帝王呼’这话的含金量。 更知道,李世民那么干脆就支持自己,肯定也是冲着这点来的。 “无所谓。”耸了耸肩,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坏笑:“父皇要不要加注赌他不好用?” 吃一百个都不知道豆腥味,但吃一万个肯定行。 李世民理都没理他,策马踏上浮桥。 马蹄落在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伴着铁索的吱呀声,节奏沉稳有力。河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长袍猎猎翻飞。 李承乾紧随其后,胯下战马被河风激得打了两个响鼻,马蹄在木板边缘蹭了一下,溅起几片水花,随即稳住身形,稳稳当当地跟了上去。 身后数百亲卫甲胄鲜明,策马列队,马蹄声密如鼓点,轰隆隆地碾过浮桥,震得桥身微微颤动。 黄河在脚浮下奔涌,浊浪翻滚,水花飞溅到桥面上,阳光一照,泛起细碎的金光,煞是壮观。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李世民的马蹄率先踏上对岸的土地,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桥上的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承乾,你这骑术可不如朕。” 李承乾全力控马,倒不嘴回应,片刻后也策马上岸,抬头看着老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又是一阵无语,比骑术?别说当世就是纵观历史,能和天策上将比的也不过十指之数。 “你又聪明又厉害,行了吧。” 李世民笑了笑,并未再继续出言讥讽,语气一转,随意中带着一抹异样味道。 “李承乾,你这一路拧着个眉头,是想媳妇了?” “想个屁。”啐了一口,有些不耐烦:“你以为朕和你一样啊?现在大唐江山可是在朕身上扛着,难道你没当太上皇那会天天高兴的不行?” “哦?”李世民愣了一下,旋即眸光微动,自己当皇帝那会也是这样吗? 片刻后,轻轻摇头,武功、文治自己无惧天下。 前期不过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后世无人为自己辩经。 后期则是担心继承人问题,开始有些心力交瘁。 想到此处,看向李承乾, 自己这儿子则完全跟自己相反,他是正儿八经嫡出长子,不太需要担心名声。 继承人则离的还太远。 武功,大唐经历内战,国力耗损严重,文治,因河北道世家被铲除,官场就好似一个四处漏风的袋子。 “你我父子,倒有些同病相怜。” 夕阳西下,将眼前座城池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城墙高大厚重,垛口森然,城门洞开,守军甲胄鲜明,列队两侧。 城头上旌旗招展,一个斗大的“唐”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李承乾勒住缰绳,望着那座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了。” 太原,自己的大本营。火炮、火药、香皂、香水等东西都是从这里一车一车运出去的。 可以说自己能活到今天,全靠太原的工业补给。 李世民也勒住马,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城墙上停了片刻,不好的回忆出现在脑海,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 “修得倒是结实。” 出城迎接的,自然是李承乾肱骨之一杜正伦。 他依旧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目光温和而坚定。 但眉宇间的书卷气却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气势。 “臣恭迎陛下。”先是朝着李承乾拱手,而后看向李世民:“太上皇。” 李承乾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爱臣,翻身下马,缓步走去。 “好,好。”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不错,你越来越像一名宰辅了。” 这话对于人臣,不可不畏不高,杜正伦立刻惶恐躬身。 “陛下,臣...。” “唉。”摆了摆手:“多的话朕不想说,进城吧。” 进城之后,众人跟随杜正伦穿过大街小巷,直奔都督府,同时也是城中工业区。 如今的太原城已经算半个资本主义城池,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和扛着货物四处奔走的工人。 李世民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看,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因为这太原城,跟长安太不一样了。 长安是坊市分立,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秩序井然得像一盘棋。 就算有商铺要么是官营,要么就是朝中大臣的产业,这难免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氛围。 但这路面摆摊的是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路边还有十几岁孩子蹲着卖一些小玩意。 “这是?”突然指了指一个中年汉子的摊位上的小铁蛤蟆、风车、木马等东西:“朕没看错的话那假蛤蟆是铁的?” 杜正伦策马靠近,看了一眼,旋即转头看向李承乾,见他没说话,才解释起来。 “回太上皇,那是城北铁厂工人用铸造火龙吼剩下废材料做的,然后拿到街上换几个零钱。” 李世民“嗯”了一声,没说话,但心里震惊的不行。 原因无他,铁这玩意在大唐可珍贵到几乎属于国家战略物资。 但这太原城小摊上竟有,而且以他眼光就这巴掌大的小铁蛤蟆,完全能做出十支上等箭镞。 第836章 知识与矛盾 李世民轻轻点头,同时压下心中震惊。“ 目光又转向别处。街边的酒肆门口。 几个穿着同样式样短褐的汉子围坐在胡桌前,桌上是几碟小菜、一壶浊酒,有人划拳有人笑,有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嚷嚷。 旁边就是一家当铺,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收工票、兑铜钱”几个大字,进进出出的人手里都攥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 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语气也有些不善。 “嗯?那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兑换铜钱,你不是乱发银纸了吧?”说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啊,你在西域道弄得那银纸朕见过,不长这样。” 李承乾也在观察自己的城池,因此有些心不在焉,随口答道:“就是工钱凭证。工人领了工票,到当铺兑成铜钱,方便。” “工人是什么?是工匠吗?”李世民根本不明白,语气变得疑惑:“而且他们不是应该拿朝廷粮米和耕地吗?为何有钱?” 这才让李承乾收回目光,摇头轻笑,这老李虽厉害,但还是被时代所限 “呵呵,父皇,你那么厉害难道自己想不出来?” 其实要换了现代人,联想李承乾到之前要以河北道为试点,取消传统户籍制度,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 但时代的枷锁,就好似一层薄薄的防弹玻璃,看似不厚,你指定砸不碎。 李世民明显有些不服,同时脑中快速思考。 “哼!朕有什么想不出的?”说着顿了顿,本想继续开口,但脑子转的有点没跟上趟:“嗯...这...嗯,这不是就是,就是工钱吗?” 李承乾看着老李那副嘴硬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就别嗯了。”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走到路边一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下,让朕好好给你上上课,而且这个事以前可是跟你说过,但你应该是没好好听课。” 这话给向来以善于纳谏的李世民唬住了,下意识拱手。 “嗯,那朕就恭听教...。”说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倒反天罡!逆...你说什么!” 李承乾自然不是惯爹的主儿,脸一板。 “听不听?不听就走。” 求知欲的驱使下,李世民瞪着眼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石阶被夕阳晒得温温的,坐着倒还舒服。 李承乾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摊在掌心里,让李世民看。 铜钱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枚一枚,叠成一堆。 “你可知道这铜钱是怎么来的吗?” 李世民皱了皱眉,有些不屑。 “铸币监铸的,还能怎么来的?” “铸币监铸的。”将铜钱收回怀里,“那铸币监的工匠,拿什么换粮食?” 李世民更为不屑,回答极快。 “你傻了?肯定是朝廷发粮米啊。” “对,朝廷发粮米。”李承乾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面对着李世民,“可父皇想过没有,为什么朝廷要给工匠发粮米?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拿铜钱去买?” “废话,因为工匠不种地啊,农户的粮米还要上缴税赋,他去哪儿...。”说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不对:“那...去哪儿?” “因为他们就是有钱也不好买粮,毕竟粮商因为户部限制价格很高。”李承乾替他把话说完了:“可长安城里,除了工匠,还有织锦的、烧瓷的、酿酒的、修屋的、赶车的、看门的、扫地的这些人都不种地,可他们都要吃饭,朝廷能都养得起吗?” 李世民心里明白自然养不起,陷入沉默之中,顿了半晌继续。 “但主家有生意,自然会给他们一口吃的,总不至于饿死啊?” 李承乾心中是得意的不行,教育唐太宗的机会,可是太少了。 “你是,太短视了。” “靠主家给饭?万一遇到天灾或者局势有变,主家生意受损,他们岂不是要挨饿?继而变成流民?” “换句话说,他们的生活如水中无根之萍,没有任何保障。” 抬手指向街对面那个背着大包袱、大步流星往前走的汉子。 “看那个人,他身上的短褐是自己买的,腰上的铜扣是自己添的,他今天干一天活,明天就能拿到工票,去当铺换成铜钱。” “他用这些铜钱,去买粮食、买布匹、买酒、买肉。他不是靠谁施舍,他是靠自己吃饭。” 李世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CPU都有点要烧了,目光在那个汉子身上停了很久。 “这有什么好?”良久才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自信,甚至有点虚:“我们唐律,虽让百姓不安稳了些,可好歹有口安稳饭,你这太原的百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没米明日愁,这不叫靠自己,这叫没着没落。” 李承乾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学生终于问到点子上的欣慰。 “老李,不错,你还是有悟性的。” “但你就没想过,他们都是人,是独立个体,而不是被圈养的牛羊,他们可以为自己人生负责吗?” 李世民整个人有些如遭雷击之感,因为这跟传统儒学的教化百姓,根本是天差地别。 甚至完全不同于秦皇汉武所开创的一套治国政策,颇有些开天辟地的感觉。 想到此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可钱从哪儿来?他粮又从哪来?又如何保证他们的工钱一定能买到足够养活自己一家老小的粮米?” 李承乾爆出一阵如冬天那会,父子二人夜酒聊天时,偶尔自己一个话题老李能秒懂般爽朗笑声。 “哈哈哈...,父皇,要说当世朕有一知己,唯有你了。” “都是从工坊里来,一座工坊,几百个工人干活,一个月能造出上千把横刀、上万支箭矢。这些武器卖给朝廷,朝廷付钱。” “工人拿了工钱,去买粮食、买布匹、买酒肉。” “农民卖了粮食,拿到钱,去买农具、买耕牛、买盐巴。” “商人在中间赚了差价,再去开更多的铺子、雇更多的人。” “儿臣在发钱,而是让钱在自己转。” “转一圈,每个人都赚了,然后就买地、买房、置产业。” “产业多了,朝廷的税收就多了,税收多了,就能养更多的兵、造更多的武器、修更多的路、开更多的渠。” 李世民因为大脑快速思考,直勾勾的瞪着眼珠子,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良久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眼中没有方才的不屑和警惕,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父皇大致明白,如真能做到,咱们李家江山岂岂不是能传之万世?” “而且你想法,前绝无古人,后恐怕也无来者,父皇今时今日真的有些佩服你。” 李承乾听到这话,脑中瞬间出现不好的回忆,情绪也变的有些狂躁。 “太上皇!很多想法.....。 第837章 父子开诚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有几分意外 “父皇,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说着顿了顿,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这也只是纸面上想法,而且整个大唐可不是河东道这一隅之地,真正实施起来,难比登天。” 李世民又陷入沉默之中,心中明白,自己儿子之所以有火龙吼这种战争利器,还每天忧心的原因。 “是啊,你这想法真正实施起来,确实难比登天,而且父皇通过你的话明白一个道理,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土地,如土地不能产出足够粮食,那一切都是空谈。”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由在心中给老李竖了个大拇指,这家伙竟通过自己的话悟出‘社会的推动源于生产力’的道理。 突然没来由叹了口,同时觉得有些累,侧头看向李世民,目光罕见带着一抹温和。 “父皇,这事确实难比登天,儿臣也不知道凭自己能不能做好,如不好,那必是天下大乱。” “哈哈。”李世民面对这柔软的话,不由爽朗一笑:“放心,有...。” 李承乾抬手将其打断,语气更为柔和,还带着几分真诚。 “这事不是一朝一夕,一年两年能彻底完成,然而父皇你的身体还能活几年?将来还是要儿臣独自面对。” 自古帝王,特别是李世民这种,没有不忌讳死亡的。 “逆子!”第一反应就是暴怒,腾的一下站起身,作势就要抬手抽李承乾。 “父皇!”李承乾也站起身,直面巴掌:“你要想清楚!朕已不是贞观十六年的李承乾了!” 这让李世民神色怔了一下,身体也顿了顿,手停在空中 “你...,逆子...你...。”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说着语气又柔和下来:“其实有些话早就想说明白,今日这个机会也就索性直言,儿臣必须要赶在你驾崩前,把要做的事做完,再将大局稳定下来。” 李世民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觉得无力再打儿子了,还是别的原因,终究没有落下去。 双眼睛里从暴怒到茫然,从茫然到疲惫,最后归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逆子。”低声骂了一句,收回手,重新坐回石阶上,声音干涩憋愤中带着一抹轻松:“你倒是敢说。” 李承乾也坐了下来,二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夕阳沉尽,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伤口上凝固的血痂。 “心里话和实话,有何不敢说?” “呵呵,好一个心里话和实话。”对外面亲卫摆了摆手:“去,弄一坛酒来。” 片刻后,亲卫便找来一坛酒。 李世民抄起酒坛,一掌拍碎泥封。借着满街的繁华灯火与天边那抹熟悉的夕阳余晖,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灼烫,不少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泼洒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说了实话,朕也不妨说实话,朕心里心里认定你为后继之君了。”说着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水:“但朕有一个要求,朕要青雀和稚奴活着!” 李承乾有些无语,伸手接过酒坛,也灌了一口,辛辣入喉。 “青雀和稚奴吗?”声音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都挺好的。” 李世民侧头深深看他一眼,,像是想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李承乾面不改色,补了一句。 “都不错,照时间应该都长大了不少。” 这话乍一听有些诡异,但李世民也没多想,而是站起身。 “酒喝多了,得找点东西醒醒神,走带朕去火龙吼工坊看看。” 锻造需要借助水力,因此工坊区设在太原城外的河道旁。 随着河北道政策放开,不少青壮年背井离乡,涌来太原寻一口饱饭。 人丁渐聚,屋舍渐增,城池便在这烟火气中一圈一圈地向外扩了开去,也就将工坊区围了进来。 这地方占地极广,加上春雨已到,远远便能看见一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众人骑马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而来,战马不安的打了几个喷嚏。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焦炭味和汗水的咸腥味,混成一股专属于这座城的气息。 李世民虽出身高贵,但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在军中度过,因此没有任何不适。 甚至嗅了嗅鼻子,神色轻松。 “嘿。”摇头轻笑一声:“真不错,这地方,热闹的很啊。” 李承乾也满意点了点头,自己离开太原时这工坊还有些小作坊的味道。 但如今已经颇有战争机器的味道了,甚至有种前世工厂的感觉。 转头看向一旁杜正伦,声音欣慰。 “杜都督,你一个宰辅之才,让你治理一州,确实是大才小用了。” 这话夸赞之意不言而喻,但杜正伦神色平静的拱了拱手。 “陛下过誉了,臣担不起。” 对他这怪异态度李承乾只是轻笑摇头,勒了下缰绳,让战马慢了来,二人并马而行。 “正伦你是朕的肱骨,一些虚名朕怎么可能不舍得给你呢?只不过朕对你有更好的安排而已。” 当初李承乾进驻长安,大封文武,按杜正伦功劳和才能,肯定会有个国公,但事实上连个爵位都没。 此时话说透了,杜正伦不禁愣了一下,最重要的并州交给,其中权势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信任。 但自己却还在乎一个爵位,闹情绪。 想到此处,脸上不由愧色。 “陛下,臣...臣不是那个意思 第838章 老李想要,老李得不到 要是换了以前,李承乾心态跟以前大不相同,不会假惺惺故作亲昵安慰。 “嗯。”轻轻点头:“正论,不需要跟朕解释,你心里明白自己在朕心中的地位便好。” 杜正伦怔了一下,重重抱拳,神色认真。 “陛下,您放心,臣明白。” 一旁李世民看闻言侧过头,神色揶揄,不过语气有些怅然。 “杜正伦,太子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莫要脑袋想不开做糊涂事。” 杜正伦侧身拱手。 “太上皇说的是,臣记下了。” 李承乾则轻笑一声,缓缓摇头。 “父皇,你是想到赵国公了吧?还是谁?” “哦?”李世民摇头轻笑:“好啊,儿子都能猜中劳资心思了。” 说话间,几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热气越甚,像一头巨兽张着嘴往外吐息,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铁锈的腥味和焦炭的燥热。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叮叮当当,一下一下,让其气血翻涌。 满是摆放铁矿的库房,还有整齐堆叠的各色武器,因此众人全部翻身下马。 “陛下!”门口守卫有认识李承乾的,立刻躬身行礼。 其他守卫也都跟随,这些士兵大多出自太原本地,因此一个个激动异常。 原因很简单,如今太原乃至整个河东道百姓的日子简直过的太好了。 “恭迎,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 “陛下...。” “嗯,不错,诸位辛苦了。”李承乾抬手虚压:“开门吧。” 话音落下,士兵们走到工坊大门旁,两扇拉门,由纯铁打造,少说也有千斤之重。 随着士兵门的推动,门轴下的铁球滚动发出吱呀吱呀好似刺刀刮骨般的声音。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拱形厂房,高约三丈,宽阔得能并排行驶两辆马车。 厂房顶部开着几排天窗,阳光从窗中倾泻而下,却被炉火的浓烟熏得浑浊昏暗,像一道道灰白色的光柱,斜斜地插在地上。 李世民看到眼前景象,眼睛亮的惊人。 一副‘劳资感兴趣模样’ 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兵器架,横刀、陌刀、长槊、弓弩,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可谓刀枪如林,一排排一列列,望不到头,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大步走了进去,停在一排兵器架前,伸手抽出一柄横刀,刀身出鞘半尺,寒光一闪。 “好刀。”伴随话音,双腿扎了个马步,刀锋力劈而下,在青石地面划出一阵火花,同时伴随刺耳的摩擦声:“好!比朝廷铸造的横刀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承乾对于自己留下的配方,是一万个自信,其中除了严格把控炭含量外,还使用了夹钢、包钢工艺和分级淬火、低温回火。 如此武器硬度和韧度始中,同时没有应力,不崩仞不变形。 “呵呵,那是自然,不过儿臣也只是出出主意,主要还是我大唐工匠技艺精湛。” 再往里走一字排开三座巨大的熔炉,炉身用青砖砌成,外箍铁箍,炉口喷吐着灼热的火焰,将整座厂房映得通红。 熔炉两侧,各有一排铁砧,十几个赤膊的匠人正挥汗如的搅拌铁水。 而后熔炉后面,十几门火炮整齐地排列在高台上,炮身黝黑,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让人不由生出心悸之感。 “好啊,这就是刚铸造出的火龙吼吗?”李世民眼睛已经不是单纯的亮了,而是带着一抹贼光。 大步走了过去,在最近的一门火炮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缓缓抚摸没打磨的炮管,那些铸造时痕迹,一圈一圈,一道道一道,像是时间的年轮。 动作说不出的轻柔温和,说难听点,后宫嫔妃可能都没这待遇。 “好东西啊,真好啊。”说着还左右环视:“这工坊,朕要有一个就好了...。” 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李承乾,语气真诚中带着不真诚。 “承乾啊...,你说父皇已经是太上皇了,要是有这么个工坊偶尔娱情,是不是挺好?”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心中一动,其实自己还真有打算在关中附近弄一个兵工厂。 倒不是太原这个产量不够,而是鸡蛋最好不要放在一个篮子。 而且关中距离前线还近,完全可以太原产出胚子,再关中精加工,如此既保证铸造配方,还减少运输成本。 更重要能在关中立下一个资本主义萌芽的种子。 “嗯...。”立刻戏精上身,满脸为难:“父皇,你也知道,这工坊是儿臣赖以生存的命脉,您...。” 李世民自然明白这东西,不好要,不过听着话音意思,好似也不是拒绝的那么坚决。 “唉,父皇倒不是为了别的,而且父皇也说了,认可你为后继之君,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承乾直嘬牙花子,这老李真够不要脸的,你几十万精锐府兵放在江南,问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权利游戏就是这样,别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 其实他丝毫不怀疑,现在要是有机会李世民可能不会杀自己,但一定会将自己软禁起来。 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父皇,儿臣对您的人品自然放心,但江南道...你看这事?” “哎呀,对父皇的人品放心就好。”对于后面话,他好似没听到一般:“你看这工坊的事儿?其实地方父皇都想好了,就在长安附近就好。” 第839章 不夜城 李承乾眯了眯眼,爆出一阵嗤笑。 “嘿...你人品?父皇,咱都是千年狐狸,能不能不玩有的没的?” 抬手让要发怒的李世民别说话。 “明人不说暗话,这兵工厂朕也有意在关中建一个,也可以交给父皇你管理,但这钱需要你出。” 李世民脸色十分奇怪,正要发怒,但又憋回去一半,不过最后听见让自己出钱,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你让朕出钱?这不应该国库出钱吗?”说着带着一丝窘迫:“而...而且父皇哪有钱啊。” “嘿嘿...。”李承乾邪笑一声,走到他身旁亲昵的拍了拍他肩膀:“父皇别闹,你肯定有钱,就算没钱,你也能想办法弄出钱来。” 李世民自己是真的没钱,但要说想办法弄钱,在硬弄的情况下也能弄出来一些。 目光环视周遭火热场景跟面前火龙吼,神色挣扎了一下。 “这...,承乾,可不许反悔啊,而且一定要跟这工坊一模一样。” “那是自然,肯定是一模一样。”说着动作更亲昵:“父皇,你在南诏那儿到底划拉了多少钱啊?你看看儿臣这你还看好什么?都好商量。” 南诏虽贫瘠,但国库也有些珍宝,而且菩萨蛮可值钱的紧。 因此除去当初准备援李靖的物资外,还是刮出不少钱。 李世民这种出身的人,不会撒谎,也没必要撒谎,下意识就要实话实说。 “倒是不多,有...。”说着他从李承乾眼里看见了贪婪之色,瞬间反应过来:“有个屁,没钱!一分没有!” 李承乾心里嘿嘿之乐,但没表现出来,而是神色一沉,语气微冷。 “父皇,您是想留着钱以备军用吧?看来您还是想跟儿臣玄武门分生死啊。” 这话算是戳中李世民内心,不过他也不是非要做什么,而是手里有刀,和有刀不用完全不同。 而且他脸皮现在也厚了不少,或者说心态更好、脸皮更厚。 “呵呵。”冷笑一声:“玄武门?要不咱们父子的事就咱父子解决,单挑吧,比箭吧?” 李承乾听到这话,立刻想到北向辉。 “哈哈,好啊,比我用火龙吼,您用您那宝弓,随便怎么比。” 李世民憋着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吞了只活苍蝇又吐不出来。 李承乾见状也不穷追猛打,抬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招呼。 “父皇,这边还有好东西,您不看可就亏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火炮装配区,前面是一排低矮的砖房,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将里面的动静遮得严严实实。 掀开帘子,一股呛人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李世民眯了眯眼,看见里面几张长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匠人正小心翼翼地往陶罐里灌着什么。 “这就是火药坊。”李承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里面全是易燃易爆的东西,咱们就在这儿看。” 李世民探头往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只敞开口的木桶上,里面装着还灭颗粒化的黑火药。 仔细看了半天,感觉好像跟自己弄出来那种也没什么区别。 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这配比你试了多少次?” 李承乾心里又开始嘿嘿直乐,照着架势自己这次肯定能从老李身上榨出点钱。 “上百次吧,具体也记不太清了。”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语气虽然依旧随意,眼中的试探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这配方,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从哪儿看来的?” “父皇,您这话问得,不是儿臣想出来的,还能是谁想出来的?难道天上能掉下来不成?” “是吗?不会是李师教的吧,朕对朕向来不...。”李世民说着突然停下:“嗯...,应该是你想出来的,对了比例多少啊?” 李承乾不由有些无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可真能说个好人,李师要是会,他前两个大弟子也不会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父皇真想知道啊?” 李世民也不是傻子,明白后面肯定是要钱,而且就算给钱,也不一定能得到真东西。 “暂时不想知道了,等回头想了再说吧。” 心思各异的父子,出了工坊,夜色正浓,但并不似长安或者别的城市那般安静。 远处街巷里灯火闪烁,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满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布庄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新到的蜀锦,酒肆的老板站在门口招呼熟客,杂食店前人头攒动。 街边还有杂耍伶人,抛火球、吞长剑,围了一圈看客,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整座城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活脱脱一座不夜城。 着让李世民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承乾?现在太原不宵禁?城门不关?” 李承乾抬眼看向远处,嘴角微弯,这政策虽是自己置顶,但看到这景象还是第一次。 “这味道好熟悉啊...。”说着轻轻点头:“如果想刺激经济循环,自然不能宵禁也不能关城门。” 李世民自然不明白‘刺激经济循环’,但也没问。 “那你就不怕有人趁机扰乱城中治安?” 李承乾笑了笑,老李肯定不知道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就如今太原城百姓生活品质,谁敢出来闹事,那就是‘大白天过街的老鼠-光明正大的找死’ 第840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父皇,天下的太平,可不是靠禁出来的,而是要让百姓生活的富足、幸福。” 历史长河中包容性最强的帝王,李世民绝对有资格问鼎三甲。 因此他并没有因为自身认知反驳,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才声音很轻的回了一句。 “承乾,父皇学问是差一些,但也曾苦读过,后来又纵横天下,见识也算广博,但你的这些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李承乾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 “有机会吧,儿臣愿和父皇谈论治国、安民之道。” 父子二人都有各自心思,加上一路车马,也没再继续现况而是返回住处。 月色如洗,将都督府廊下映出一片霜白。 杜正伦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陛下,您的心思臣明白。臣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李承乾刚刚洗了澡,头发微散,不过疲色已淡了不少,一手轻轻敲打栏杆,一手托着下巴。 “嗯”轻轻点头,满脸欣慰,指着一旁:“正论,坐下说话。” 这种浅邸出来的臣子,往往跟君王之间都有着别的没有的别样感情。 杜正伦也没拒绝,缓步坐在他旁边,同时抬眼看向李承乾,眸光有些复杂。 李承乾眉头挑了一下,神色极为轻松。 “哦?正论有话想说?你我君臣但说无妨。” 杜正伦拱了拱手,轻轻吐了口气。 “陛下啊,臣从七年前开始跟着你,开始您勤政好学,礼贤下士,身旁多是忠勇之臣,” “但四年前,您突然性情大变,开始宠溺奸佞,而后又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畏首畏尾,说难听些,毫无人君之威。” “那时我们这些太子府旧臣,时常私下叹气落泪,恨您的堕落。” 说着眼眶发红,声音变得也有些哽咽。 “但...但三年前,您在朝堂之上硬刚太上皇,而后带军出长安,一路神勇无敌,颇有太上皇年轻时之姿,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臣...,臣那时真的是打心里高兴...。” 这番话让李承乾也有些动情,自己这些旧车,一路跟自己走到现在,确实太不容易了。 而且他们是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包括身家性命来跟自己拼一场看似毫无胜算的结果。 “正论。”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咱们君臣走到今日确实不容易,这次让你入驻中枢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太原的盛况,可以说是杜正伦一手缔造,期间多少操劳自不必多说。 因此突然将他调走,难免心下不舒服,毕竟这有些将人家一手养大的孩子强行夺走的感觉。 “陛下,臣理解的。”说着洒脱一笑:“而且臣一直都知道,您早晚会让我回长安。” “哈哈,理解就行。”李承乾打算再给他一个天大恩典:“人都说独木难支,此次回到长安,朕允许你在你的学生故旧中,挑选五十人随你一起回长安。” 这赏赐对于一个臣子来说,属于让他奉旨结党,属于天下恩宠。 杜正伦却并没有应答,而是微微皱眉,声音有些不快。 “陛下,您将臣想成什么人了!‘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还是您不能信任臣?再试探臣?” 这种诱惑作为政治人物,几乎就不可能拒绝,因此李承乾愣了一下,语气错愕。 “你确定?你应该清楚朕是让你接手杜荷的工作,他有其父亲留下的人脉,还有宗室姻亲的身份,你在长安可是孤身一人啊。” 儒家这个学派,看似柔和,其实刚硬的紧,几乎只能滋生两种人。 一种软的让人看见就想踹一脚,另外一种,则‘朝闻道夕可死’赢的吓人。 杜正伦就是外柔内刚,性格硬的跟铁差不多。 “陛下,您还是信不过臣吗?臣行得端、做得正,何惧孤身?” 李承乾看着杜正伦那张清瘦而倔强的脸,沉默了片刻,摇头轻笑 不由想起了孔颖达和李钢,眸光有些怅然,自己这两任恩师都是这般性子。 “好。”他点了点头,收回手,重新靠回栏杆上,目光落在廊下那片霜白的月色中:“朕信你,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朕的苦心。” 杜正伦怔了一下,随即躬身,重重抱拳。 “陛下,士为知己者死,您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李承乾最不爱听这个死字,眉头一皱。 “胡说八道,死什么死?朕才登基不久,还有无数宏图大业,你死了,让朕去哪儿找第二个杜正伦!” 杜正伦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再次哽咽。 “臣...臣肝脑...臣,纵使粉身...臣不知何言...。” “好了。”摆了摆手,看向后面侍卫:“去叫王玄策来。” 片刻后,王玄策快步走来,依旧五官柔和,不过以往黝黑粗粝的皮肤,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养白皙不少。 不过中毒对身体还是有影响,因此整个人瘦弱不少,看着倒真有几分书生感。 站定后,微微拱手。 “陛下。” “杜公” 杜正伦立刻起身回礼:“王将军。” 李承乾则抬手压了压,示意二人坐下。 “正论,河东道对朝廷来说太过重要,而且距离草原太近,玄策戎马出身,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他了,你们俩好好交接一下。” “臣,遵旨。”杜正伦神色友善的看向王玄策:“那这阵子咱俩少不了多叙谈了,其实别的倒没什么,主要是工坊的护卫事宜,还有煤矿,民生,另外就是春种...。” 这话说起来就算没头,李承乾也有些乏了,摆了摆手。 “好了,这些事情,你们慢慢交接,今天就到这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侍卫缓步走来。 “陛下,李义府、李公到了,在外求见。” 这让李承乾有些意外,这家伙到的倒挺快,同时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杜正伦。 不是冤家不聚头,原本历史上二人同朝为相争斗不休,最后结局义杜正伦卒于贬所而结局。 不知道历史被自己改变后,二人之间会发生什么。 第841章 酷吏的诞生 片刻后,李义府在侍卫带领下快步而来。 原本清雅的面容,变得消瘦无比,以前那种门门出身的从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锋芒。 到了近前后,锋芒立刻消失不见,神色极为恭敬。 “臣,李义府参见陛下!” 李承乾对于他的变化,心中并不意外,作为帝王面对不同臣子时,自有千般面容。 因此并没有那种极致礼待,而是轻轻点头。 “嗯,你在河北道做的不错,朕很欣慰,待回朝后,对你自有重用。” 这趟河北之行,对于李义府来说,可谓是刀山火海。 得罪人就不说了,期间遭遇了不知多少刺杀,要不是萧锴带着部曲,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这人性格是睚眦必报,因此也彻底跟世家翻脸了。 “多谢陛下赞赏,臣只是尽力而已。” 李承乾神色平静,声音不喜不怒。 “如满朝文武,都能如你这般‘尽力而已’那朕就轻松了。” “坐下说话吧,来人上茶。” 随着四杯清茶端了上来,三人互相见礼。 王玄策对二人态度十分恭敬,但杜正论和李义府一个出身寒门,一个世家,互相有些看不上。 李承乾看在眼里,心中轻叹了口气,历史果然是惊人的相似。 出于个人情感,自己肯定偏向杜正伦,但问题是二人如在同一个部门,这般互相看不上,整不好会误事。 “正论、玄策,你们先去休息吧。”向二人摆了摆手:“朕和李卿还有话说。” 杜正伦与王玄策起身告退,廊下只剩下李承乾与李义府两人。 李承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盯着杯中漂浮的茶沫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李卿,你在河北道,杀了不少人吧?” 李义府眸光微动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臣一共杀了七百二十四人,其中男子五百、女子一百,老幼一百二四。” “呵呵,你记的倒是清楚。”将茶碗放下:“其中冤屈的有多少?该死的又有多少?” 李义府身体躬的更低,不过语气变得有些虚。 “回陛下,没有冤屈的,他们全部该死!” 李承乾暗暗点头,史书城不欺自己,家伙果然是干脏活的好料子。 主打一个一句实话没有,心还狠。 “不错,但你应该知道,朕让你去河北道的真实目的,说说吧。” 李义府站直身体,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轻轻吸了口气。 “臣,自是明白,臣根据搜集起来的证据,推测,自河北道逆贼大部伏诛后,其暗中存储粮草,有很大一部分被人运至北方,但具体去向臣没查出来。” 这回答,李承乾虽隐约猜到,但真正听到还是震惊于这些人手段之大。 “嗯...。”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但朕不明白,当朕跟卫国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诛灭这些叛逆,同时济州所有粮草都让朕弄走了,他们如何还能弄那么多钱粮?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陛下,臣没有证据,不敢多说。”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脑中绷起一根筋,这家伙说这话,无非是让自己给他风闻言事之权。 但如此,这家伙要夹杂点私心,肯定会影响自己判断。 “哦?没有证据就不能说了?还是你不信任朕?要不朕让萧锴来跟朕说?” 这话让李义府额头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迅速躬身到底。 “臣...臣不敢。” “臣猜测,可能是边军军官有他们的人,但线全部断了,实在没法查。” 结合刘兰造反和刘弘基突然生病,还有历史上李世民征讨高句丽粮道都赶上敌人后院,这话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 不过这种事,属于豆腐在掉在炉灰里,知道也没办法。 原因很简单,没有实际证据根本没法处理。 毕竟自己要靠军队压制各方势力,万一整不好,那平衡一定会失控。 想到此处,有些犯难,心中连叹了三声‘难’,这时脑中出现一个人。 自己没办法,不代表老李没有,等明儿跟他商量下。 “好,朕知道了,你也先去休息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承乾便起了身。 因为心里有事,睡得并不踏实,在廊下站了片刻,吸了几口清冷的晨风,让大脑清醒一些,便抬脚往李世民居住的跨院走去。 跨院里静悄悄的,守夜的侍卫见他来了,正要通报,被他一摆手拦住了。 “太上皇起了吗?” “回陛下,太上皇卯时就起了,这会儿正在屋里看地图。” 李承乾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李世民果然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幅舆图,旁边搁着一壶凉茶,茶碗里的水渍已经干了,显然在这儿坐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李承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嘴角弧度带着幸灾乐祸。 “怎么?李义府来了让你昨儿没睡好?” 李承乾对于这话一点也不意外,而且老李如真有办法解决这事,自己受点侮辱也能认。 伸手拿起桌上的凉茶壶,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下去。 “父皇,你也别笑话儿臣了,儿臣是真想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哎呦呦。”李世民将舆图推到一旁,一副受宠若惊模样:“别,大唐江山都在您肩膀上扛着,您就不可能有想不明白的事。” “您...。”李承乾咬咬牙,决定脸暂时就不要了:“父皇,我的好父皇呀,您就跟儿臣说说呗,毕竟您吃的盐比儿吃的米都多。” 李世民可能不太习惯儿子这死皮赖脸模样,不由打了个冷战,浑身的不舒服。 神色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你...,你可...,你可真有点不要脸。” 第842章 迫击炮 李承乾嘴角微微颤抖了抖,心下是真不愿意受这个憋屈。 但当初因为阿拉伯来袭,致使自己没有继续坐镇河北道,心神也有点乱了,因此是真没有头绪。 “哎呦,父皇,儿子和爹,要什么脸啊?”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微微扬起,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 “嗯,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顿了顿,敛去笑意,目光沉了下来。 “其实你一直想得有些偏了,不过也怪不得你,因为父皇也是近来才琢磨明白这个理。” “敢有人偷运钱粮出去,未必某个人,或者哪股势力在背后一手操持。更可能是,底下人自发而为。” 李承乾眉头一皱,好似有些明白过来。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拿起茶碗抿了一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河北道那些世家,盘踞了几百年,树大根深,恩泽广布。” “因此就算把几姓大族连根拔了,可那些受过他们恩惠的人呢?那些在他们门下讨了半辈子生计的人呢?世家的条门路他们可是很 熟啊。” 这番话让李承乾恍然大悟,心绪一下就清明了,这种感觉就好似浓雾被北风吹散一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是儿臣有些想不好决断,如此该用文还是用武?”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连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父皇穷极半生也不知该如何做。” 这话李承乾百分一百相信,老李的性格太矛盾了,战场上杀人如麻。 但因为各种原因,治国上很多地方都有些手软,甚至可以说是软弱。 “儿臣明白。”说完顿了顿:“对了,这几天儿臣有事要忙,您要是想在城中逛逛,就让杜正伦派个人给你做个向导。” 李世民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飞快遮掩下去,有些欲言又止。 “嗯...,闲逛?父...父皇也有点没什么兴趣...。”说着眼珠子一转:“你要忙什么?要不父皇给你参谋、参谋?” 李承乾一时间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啊?不逛?你不是挺喜...。”说着突然明白过来,不由笑出声来:“哈哈,好啊,那就带您一个。” 见他答应,李世民面上那点欲言又止瞬间消散,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语气倒还端着。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就勉为其难去看看。” 李承乾心里好笑,面上不露,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都督府,杜正伦早已备好了车驾,却被李承乾一摆手挡了回去,这个时代的马车实在太可怕的,去哪儿还是骑马来的舒服。 翻身上上马,沿着街道向北而去。 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太原城的街巷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 街上已有小贩挑着担子出来做生意,热气腾腾的蒸饼、刚出锅的羊肉汤,香味混着晨雾飘散,勾得人肚子直叫。 李世民经过一处早点摊子时,目光多停了一瞬,同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李承乾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老李是想吃一口,但却没说停下。 毕竟老李这家伙纯纯亡命徒,属于脑袋一热敢一个人杀进万军之中。 但自己可不是,万一有点毒什么的,可扯犊子了。 太原因为最近扩张太厉害,所以军营全部设在城外。 众人从一路向北,出了城后,策马又行了半里路,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正是城北大营的校场,四周用木栅栏围了起来,栏外站着甲胄鲜明的士兵,栏内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攒动。 晨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翻新后的潮湿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军营门口,杜正伦和王玄策正候着,见二帝策马而来,快步迎上,躬身道:“陛下、太上皇。” 李承乾也没说话,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往里走。 不明所以李世民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校场深处望去,那边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有穿道袍的,有穿短褐的,有披甲的,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承乾,这是做什么?难道有法事?” 李承乾脚步没停,侧头撇了撇嘴。 “你看朕像信那玩意的人吗?” 李世民抿了抿嘴,这话难免有点笑话他以前炼丹的意思,不由冷冷的‘哼’了一声。 二人走到最里面,众人齐齐见礼。 “参见陛下、太上皇。” 李承乾虚抬了抬手:“校场之中不必多礼。” 李世民则根本没搭这茬,一方面这不是他底盘,没人会真正尊重他。 另外则是目光被校场中间的火炮吸引。 这东西比火龙吼短了一半还多,口径也是,差不多只能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下面连着一个简易的铁架,架脚插在土里,稳当当的。 炮管旁边摆着几枚炮弹,比寻常的开花弹小了一圈,尾部带着几片薄薄的铁翼,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这是?”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是武器?小号火龙吼?这东西大小可太适合山地作战了。” 李承乾微微点头,这就是明白人的好处,都不用说,他就知道东西是要做什么用的。 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尊黝黑的炮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可是各位玄门道长连同太原几位顶级匠人,根据朕的图纸制作出的‘迫击炮’,乃是曲射炮。” “哦?”李世民对兵器自然不是一般的感兴趣:“何为迫击炮?曲线炮又是什么意思?这东西跟火龙最大不同是什么?” 第843章 微服私访 李承乾眯了眯眼,虽知道如何回答,但这次自己没参与具体铸造,只是出了图纸和想法。 全是工匠和‘玄门’科学家们研究的。 其中工匠自是极大,但玄门也不小,毕竟这些人以穿越者目光来看,完全就是一群民间科学家。 抬手朝场中招了招。李淳风会意,快步上前,神色有些尴尬。 “殿...您有何吩咐?” 李承乾倒也不在乎,摆了摆手。 “你来给太上皇讲讲,这迫击炮跟寻常火龙吼有什么不同。” 李淳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转身面朝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疾不徐。 转身看向李世民,手指着不远处迫击炮。 “火龙吼,弹道平直,打的是直线,望得见、瞄得准,可也有一个短处,前面若是有座城墙、有个土坡,就必须轰平城墙方可杀敌。” “这迫击炮就不一样了。炮口朝天,弹道是弯的,打出去之后,炮弹先往天上飞,到了最高处再落下来,正好能翻过城墙,打到后面去。” 李世民作为一代箭术大家,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愣了下神,旋即看向李承乾,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是你想出来的?你这到底哪儿学的啊?” 李承乾没搭理这个话茬,而是对着士兵挥手。 “试射一发,朕倒要看看你们的成果如何!” 话音落下,一个名工匠从地上抬起一枚炮弹,尾部那几片薄薄的铁翼在晨光中闪了闪。 他将炮弹从炮口塞了进去,炮弹顺着炮管滑下,伴随“咚”的一声,他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火孔里的引线。 “嗤...。”引线燃烧的声音细碎而急促,像是蛇在沙地上爬行。 “轰!” 炮身猛地一跳,架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一团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裹着浓烟和火星,炮弹拖着一条灰白色的烟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至最高处,然后猛地坠落下去,直直地砸向三百步外那面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城墙”后面。 “轰!” 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更加沉闷厚重。 栅栏后面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碎木板、土块、草屑被炸得满天飞,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灰色花朵。 烟尘散去,栅栏后面的几个靶标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一个三尺见方的浅坑,坑边散落着烧焦的木片。 李承乾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人没辜负自己的期望。 做的像模像样,但没有黄火药,迫击炮炮弹还小无法装填更多火药,威力到底差了一些。 不过这威力也相当于前世三四十个‘二踢脚’鞭炮捆一起了,炸死点人完全没问题。 “哈哈,好!”长笑一声:“此次参与制造所有人员,官升三级。” 李世民戎马一生,经验何其丰富,太明白这武器在山地作战时的作用了,心中甚至都衍生出战法了。 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角,而后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承乾,这东西,多造,越多越好,到时朕要亲率铁骑,踏平吐蕃、大食。” 这13装的,让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不由摇头轻笑。 “嘿...,朕的讨贼大元帅上线了。”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正在离开的李世民清楚听到,不过也没发怒,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十天天后,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 太原工坊那边的账册,杜正伦已经连夜清点造册,码了整整两大箱子。 城北军营里的迫击炮试射也告一段落,一众匠人和玄门之人正收拾图纸,总结锻造工序。 春日渐深,风也软了,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李世民这阵子都在都督府里闷着,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承乾,”突然放下手中胡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在太原住了好些年,那会大哥经常朕瞒着高祖皇帝出去玩。” 李承乾吃饭很快,此时正在翻看杜正伦刚送来的折子,闻言抬起头,微微瞥了他一眼。 “你要微服?看看儿臣的城池?” “微服。”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你能以前无古人的政令建设一座这样的城池,父皇是真的想好好看看。” 李承乾将折子合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 太原是他少年时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有他读过的书、练过武的校场、走过的街巷,甚至可能有他喝过酒的酒肆。。 想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人老了确实会怀旧,英雄如李世民也不能免俗。 “好吧,正好咱们也要离开了,朕下一站会去辽东视察水师,你要愿意跟着就跟着,不愿意,爱去江南或者回长安都行。” 父子二人换了常服,从都督府侧门出来,混入了街上的行人之中。 李承乾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头上戴着一顶乌纱襆头,看着像个家境殷实的世家公子。 李世民则是一身玄色长袍,布料虽好,样式却朴素得很,不过配上他那脸,还是有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太原城的街巷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路面还是湿漉漉的,泛着幽幽的光,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街两旁的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的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屋檐下还滴着水珠,滴滴答答,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第844章 碰撞! 如今太原城不光自由经商,还在李承乾刻意引导下,以雁门关为入口,如今已是对草原贸易的最大物流枢纽。 因此虽是清晨,但街道上行人已经是络绎不绝。 铺子就不说了,卖布的、卖粮的、卖铁骑的种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边更是有无数外埠商人,其中草原人较多,不过也有少量阿拉伯、吐蕃、西域商人。 原因很简单,虽战乱,但那方都没有禁止行商。 李世民则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脑袋左右转,明显在找什么东西。 只见几个穿着青布衣裙,脸上还带着些许泥土的的妇人从远处走来,腰间篮子中满是新摘的春酒,还有些带着泥土的萝卜,和用油纸包裹着的豆腐。 这让他眼睛一亮,好似随意聊天。 “哎呀,这个春韭用盐渍一下,然后伴着刚出炉的豆腐,可是有一番风味,如再能配上一个胡饼就更好了,承乾,你觉得呢?”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意思,不过心里有些犯嘀咕,这都哪门子吃法? “行。”说着快步走上去:“几位娘子,这春韭和豆腐可否匀给在下一些?” 妇人们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有几个看李承乾生的英俊、清朗,捂嘴轻笑。 李承乾拿了东西后,父子二人走到一处卖胡饼前。 这摊子不大,一个泥炉子,一口平底铁锅,锅里烙着的胡饼表面撒了一层芝麻,香气四溢。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胡人,高鼻深目,满头卷发,他手脚麻利,笑容满面。 根据其说着并不熟练的长安官话判断,应该是就是第一批被迁移到内地的胡人。 坐下有,将买来食物放在矮桌上,同时那烙饼胡人拿来两张胡金黄大饼。 李承乾是吃了饭的,但碳基生物面对碳水,往往都想尝尝。 拿起咬了一口。酥脆的面皮在齿间碎裂,芝麻的香味混着原始麦香在口中弥漫。 “嗯...不错,不错。” 李世民则是从怀中掏出一些盐巴,塞在春韭上,按压了几下,让春韭充分吃盐。 过了几秒钟,春韭发软,他又用小刀将其切成碎段,与捣碎的豆腐拌在一起,又淋了几滴胡麻油,拿胡饼一卷,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嚼得心满意足。 李承乾对着邪门吃饭有点发懵,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年轻的武川什么家乡吃法吧。 随着两张胡饼吃完,李世民忽然开口,同时抬手指着远方。 “承乾,朕弱冠之年跟随高祖皇帝来的太原,那会就住在那条街尽头。” 李承乾默默顺着他手指往前看,同时心中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感慨。 李世民出身贵胄,但李家家规森严,他少年时便没日没夜地读书、练武,骨头里都刻着刀兵与经史。 后来天下大乱,他随父兄逐鹿中原,玄武门一役后更是夙夜忧勤,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细数平生弱冠后在太原的两年,算是他这一生最轻松、快意的时光。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 “那时候,朕还不叫李世民,也不叫秦王,更不叫天策上将和天可汗。” “父皇喊朕‘世民’,大哥喊朕‘二郎’,那会朕每天从那条街上走过,或出城打猎、或结交义士,每日必饮酒、吃肉,偶尔大哥还会带朕去偷摘人家院子里的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晃,几十年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时光如梭,岁月无情。”说着莫名轻笑一声:“不过话说回来,如不是儿臣造反,恐怕您有生之年不会看到这般景色,更不会有人说出这般怅然话语。” “嗯?”李世民愣了一下,侧头直勾勾的看过来,陡然爆出畅快大笑:“没错,你!李承乾!既是朕的儿子!更是朕的对手!” 李承乾脸罕见红了一下,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做天策上将对手? 还是那句话,如自己不是老李儿子,而且机缘巧合下抓了秦、晋二王,这会坟头草都得老高了。 这时,一队商队的马车从街尾辘辘而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拉车的马匹矮壮结实,鬃毛编成一根根小辫,缀着五颜六色的布条,一看便是吐蕃高原的品种。 长途跋涉,人马俱是风尘仆仆,衣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霜色。 不过其各个身上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气势,仔细看去全部腰背挺直,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这自然吸引周围商家和百姓注意,一时间目光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 父子二人吃饱喝足,正沿着街道溜达,也被这一幕所吸引。 李世民的目光从商队身上扫过,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承乾,这商队倒是有些意思。” “嗯,确实有点意思。”他倒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边境紧张,大战一触即发,还能吃这口饭,多少都有些本事。” 商队中为首的之人,骑在马上,其二十多岁年纪,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被高原的阳光晒成深铜色。 同时身形极高,而且肩宽背阔,异常魁梧。 虽低着头,但身上依旧透着一股凌厉气势。 双眸扫过一处街边时,看到两名男子,突然,顿了一下。 俩一个身着玄色长袍岁看着四五十岁,另外一个一身月白圆领袍看着也就二十多岁。 人的感知是十分奇怪的,如果有人带着情绪看向你,就算你没注意,也会心中有感。 李世民和李承乾自然都感受到,下意识侧头看过去。 李承乾自然不认识论陵钦,并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句。 “这家伙生的倒是雄壮,可惜只是商队领队。” 李世民则眸光动了动。 “咦?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吐蕃领队,此时左手紧紧握着缰绳,用力过度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不是别人,正是吐蕃大相禄东赞之子,如今吐蕃军界领军之人,绝世猛将论陵钦。 他此番冒险前来太原,想的很简单,就是探听一下唐国铸造火龙吼的工匠一般住在哪儿,然后伺机抓了,直接走雁门关至草原,而后返回吐蕃。 其实他并没见过李世民和李承乾本人,但李世民的画像他可见过不知见过多少次。 此时已然认出二人,心下说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一旦暴露,太原城便是铁打的牢笼,插翅难飞。 可少年英雄,胆气往往与年纪不成正比。 他眸光微微一动,一个念头像刀锋般划过脑海:若能趁其不备,直接将这父子二人斩杀。 那还要什么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