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重振大明》 第1章 吾弟当为尧舜 “吾弟当为尧舜之君!” 耳边回荡着这句话,朱由检有些茫然地走出皇宫。 他心中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了大明最后一位皇帝——崇祯皇帝朱由检。 如今,正是天启皇帝病重,打算传位他的时候。 “殿下,宫中传唤,可有什么旨意?” 迷迷糊糊地回到信王府,朱由检眼看一个身形瘦长、唇不盖齿的太监打断自己思绪,心中有些不悦,又担心说得多了露出破绽,没有理会他的话,吩咐道: “快去准备,我要为皇兄祈福!” 这太监不敢多问,急忙安排人布置祈福的神龛。 见他办事还算勤快,朱由检微微点了点头。 眼见神龛布置好了,把其他人赶了出去,独自上香叩拜,为天启皇帝祈福。 其余人不敢打扰,只能在外守着。那个询问的太监徐应元见到这番情景,又想到朱由检说的“祈福”二字,猜测天启皇帝或许是身体不好了。 这让徐应元的心里急得像猫抓了一般,吩咐其余内侍道: “你们在这守着,我去打探消息。” 匆匆走出信王府,要去寻找自己的密友魏忠贤打探消息。 然而走在路上,徐应元忽然念头一转,去找了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 不知徐应元的动向,朱由检跪坐在神龛前,感觉有无数熟悉而陌生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盘旋。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晰过来: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是我梦入后世?还是后世的我梦回前尘?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朱由检又感觉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无论是这一世读的四书五经,还是上一世看的图书资料,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传说中的记忆宫殿。 或许,以后可以向利玛窦的弟子请教西国记法! 思绪飞扬,朱由检很快想到了那个被称为利先生、甚至利子的泰西传教士,以及他传过来的记忆法。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如今,对朱由检最重要的,还是他即将继位这件事—— 按照他脑海中的一些历史知识,这次继位总体是顺利的。 但是其中的凶险,亦是不容小视。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是皇帝,甚至连皇太弟都不是——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露丝毫破绽! 想着史书中那些皇太子、皇太弟继位的凶险,朱由检决定以静制动,适应生活的同时,期待像历史上一样,能够顺利继位。 此时的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太监徐应元,正在为自己的皇位而奔走。 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的外宅中,徐应元见到涂文辅后,便急匆匆地问道: “快给我说说,今天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殿下一回来,就要给陛下祈福?” “是不是陛下……” 伸手指了指天空,徐应元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无论他还是涂文辅,都知道话中的意思,是在问天启皇帝是不是即将宾天。 涂文辅姿容修雅,而且能书善算、为人颇有心计。 眼看徐应元急匆匆地询问自己,正在心急于天启皇帝病逝后时局变化的他,忽然放下了担心—— 因为他已经知道,无论时局怎么变,他现在都能从容应对。 无论信王登极后是用徐应元,还是继续用魏忠贤,他这个御马监掌印太监都不会动。 现在的他,也有坐观风云的本钱了! 所以,涂文辅很快平心静气,不疾不徐道: “老叔,何必这么心急呢?” “侄儿在宫里是您照看,也是您举荐给魏公公的。” “宫里有什么消息,我能不告诉您吗?” 说着,涂文辅打量了一下周围,附在徐应元耳边,低声道: “陛下自五月以来,身体一直不好。” “上个月,兵部尚书霍维华的妻弟陆荩臣进仙方灵露饮,说是什么米谷之精华。” “陛下最初喝着感觉很甘甜,后来嫌水汪汪的,让御药房不必蒸进。” “自此之后,陛下身体日渐浮肿,药石无效,眼看撑不了多久了。” “魏公公因此怨愤霍维华,霍维华已经怕得要把宁锦之战荫子功劳让给袁崇焕,自己脱身而出,以后再卷土重来。” “你说,若是陛下还有救的话,霍维华至于会怕成这样吗?” 徐应元听得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悲伤,哀戚道: “这么说,陛下……陛下……” 同样面色悲戚,涂文辅点了点头,说道: “大概就在这个月了。” “这件事已经引起群臣注意,陛下今天之所以召见信王,就是因为内阁首辅黄立极,率文武百官到宫门问安。” “陛下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他们后,随后召见了信王。” “百官知道这件事情后,明天应该还会觐见陛下,请求定下后事。” 强压住内心欢喜,徐应元激动地道: “那你说明天会怎么样?” “陛下会册封信王为皇太弟吗?” 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信王继位定下来,免得发生意外。 涂文辅听到之后,却是皱紧眉头,有些不确定地道: “按理说应该是,就怕……” “就怕什么?”徐应元追问。 “就怕魏公公不死心,还有其他想法!”涂文辅压低声音道。 不明所以,徐应元道: “其他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 “任容妃生的皇子,被去年的王恭厂之变吓死了。” “其他皇子也都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有的都没机会生下来。” “都到这时候了,魏公公还能做什么?” 没有立即回答,涂文辅故作忧虑,向徐应元道: “侄儿会小心打探,老叔放心就好!” “不过老叔这边,一定要小心些,不要现在就露出和魏公公争夺的意思。” “等到殿下登极,老叔您当上秉笔太监后,再和他争不迟。” “说不定那时候魏公公已经认清形势,要求老叔您保他性命呢!” 听得徐应元直咧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到魏忠贤的权势,他心里就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恨不得信王殿下立刻登极,自己也成为九千岁。 涂文辅见他这个样子,同样心中暗笑,已经盘算着要拉哪些人,和自己一同进退。 两人各怀心思,都觉得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崇祯长编》:(八月十一日)熹宗凭榻顾帝曰:来,吾弟当为尧舜。帝惧不敢应。 《酌中志》:王府,每承奉正副二员,典宝官数十员。承奉徐应元者,逆贤之同官,涂文辅之老叔。 (本章完) 第2章 谨言慎行 回到信王府中,徐应元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表功。 把刚刚前往涂文辅外宅、说服对方支持的事情,得意地告知朱由检。 听到徐应元所言,一直跪坐在神龛前、整理记忆的朱由检,心中着实惊讶。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个太监竟然如此大胆,而且立下大功。 御马监在内廷之中,权势仅次于司礼监。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是内廷之中,唯一掌军的衙门。 有了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的支持,朱由检继位的事情就稳当了—— 至少魏忠贤那边,已经无力在内廷动兵。 揣摩着这件事的影响,朱由检有些悬着的心,又放下了许多。 因为他从这件事已经看出,内廷并非是铁板一块。魏忠贤这个“九千岁”,对内廷的掌控力,远不像外界认为的牢固—— 徐应元这个魏忠贤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涂文辅这个魏忠贤的心腹,都已心怀异志。 如此一来,他就能从容布置,利用这些人的矛盾,逐渐掌控内廷。 对面,徐应元生怕朱由检看轻自己的功劳,继续道: “涂文辅在宫中是我照管的,因此称我老叔。他能攀上魏忠贤,就是我举荐的。” “魏忠贤不通文理,各种文书都是王体乾、梁栋、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分投互看,朗诵讲解。宫中发出来的中旨,草创者多是王体乾、李永贞、涂文辅。” “宫里宫外有什么动静,涂文辅一定会知道。” 微微点了点头,朱由检终于开口,赞赏道: “这件事做得很好,你立下了大功!” “告诉涂文辅,他的心意我知道了,让他好生办事。” “如今是非常之时,你们传递消息时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发觉。” 徐应元闻言大喜,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来日信王登极,一定会重用自己。 但是朱由检此时,心中却着实有些后怕。徐应元这次联络的涂文辅对魏忠贤怀有异心,下一次联络的人立场就不好说了。 他担心徐应元胆大妄为,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同时、带来什么惊吓,嘱咐道: “这几天你就不要出去了,找个可靠的人传递消息就行。” “还有,这几日信王府闭门谢客,无论什么人来,都不要见。” “我要在府中为皇兄祈福!” 正想大展身手联络他人,徐应元哪想到自己这就被朱由检禁足了,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殿下,我在外面还有很多好友,李永贞、石元雅等人,或许能拉拢过来。” “明日百官觐见后,还要来拜见殿下。” “殿下为何在这个时候,闭门不出呢?” 不为所动,朱由检坚持以静制动的策略,淡淡道: “打探消息一个人就足够了。” “百官觐见之后,为何要来拜见我呢?” 徐应元理所当然地道: “当然是陛下册封殿下为皇太弟,百官进表笺庆贺,定下君臣名分。” 朱由检反问他道: “如果皇兄不册封我为皇太弟呢?” 不管是天启皇帝还想着能痊愈也好、魏忠贤阻挠也罢,朱由检都知道历史上的崇祯皇帝,没有当过皇太弟。 这就决定了他在这个时候,不能跳得太欢。免得被天启皇帝和魏忠贤知道,事情出现变数。 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太弟,没有和百官定下君臣名分,百官对朱由检连道义上的忠君责任都没有。 他现在能够指望的,只有天启皇帝“吾弟当为尧舜之君”这句话,以及《皇明祖训》规定的“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 这是他最危险的时候,一定要谨言慎行! 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朱由检当然不敢在这时候结交朝臣,更不敢放徐应元外出,给自己捅出篓子。 被朱由检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再想到涂文辅说的话。徐应元终于认识到: 信王殿下不一定会当上皇太弟,继承皇位的事情,也非十拿九稳。 如果他还想成为九千岁,就不能在这时让魏忠贤知道,迎来对方打击。 统一认识之后,徐应元很快按照朱由检吩咐,命令王府的人闭门谢客,无论什么人拜见,一律不用理会。他本人更是亲自布置隔间,供朱由检在祈福时歇息。 王妃周氏在朱由检入宫后,一直怀着担心。但是朱由检一回来就为皇帝祈福,让她不敢打扰。眼看朱由检吩咐闭门谢客,还要在神龛前为皇帝祈福,连歇息都在那里。这让她终于忍不住,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如何面对王妃,也担心她从细微的生活习惯中发现自己变化,朱由检道: “不用担心,也不用做什么事。” “皇兄今天召见我,对我说‘吾弟当为尧舜之君’,我心中有些惶恐,在此为皇兄祈福。” “伱把府中照看好,过些日子事情就会明朗了。” 陡然听到这些话,周王妃如何能不担心?天启皇帝这句话看似传位,却又没有明确册封皇太弟。万一皇帝的身体好转,以后再生下皇子,朱由检这个信王就变得尴尬了。 如今她也只能期待这件事,能按预期发展了。 “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家里面的事情,可都指着殿下呢!” 和朱由检说了会儿话,周王妃吩咐侍女和太监仔细布置隔间,又去安抚内眷,向府中再次下令,让他们无事不得外出。避免这些人肆意妄为,给王府带来灾难。 然后,她又亲自下厨,给朱由检准备饭食。 从徐应元那里知道周王妃的动作,朱由检微微点头,对此很是满意。他不指望周王妃有什么大才,只要能执行自己命令、安稳内宅,就符合自己期待了。周王妃在这两件事情上,显然做得很好。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天启皇帝过世,自己继任皇帝。 一夜无话。次日,朱由检仍旧在神龛前,为天启皇帝祈福。 百官再次觐见天启皇帝的结果不出所料,天启皇帝只是说了“昨召见信王,朕心甚悦,体觉稍安”这句话,暗示他离世后由信王继位,却没有明确册封信王为皇太弟,更没让百官拜见,定下君臣名分。 朱由检对此早有预料,也没觉得失望。只是再次吩咐府中人员谨言慎行,不要惹出争端。 《皇明祖训》: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 《酌中志》:而逆贤不识字,从来不批文书…… 至于一本一本口奏姓名、党逆朋比者,王体乾也; 帮助逆贤查姓名,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三人也…… (本章完) 第3章 魏忠贤图谋摄政 时间一天天过去,朱由检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无论谁看过来,都不会察觉异常。 徐应元被禁足在信王府中,却有些魂不守舍、忧心忡忡。一会儿担心信王无法继位,自己只能继续在信王府当差;一会儿担心自己无法在信王继位的事情上立下大功,不得信王重用。 如此又过数日,徐应元终于从涂文辅那里得到一条重要消息,迫不及待地向朱由检表功: “八月十九日,魏忠贤与群臣商议垂帘居摄。” “内阁次辅施凤来说:‘居摄远不可考,且学他不得。’” “魏忠贤不悦而罢,诸位大臣请求信王入宫视疾。” 诵读着这条消息,徐应元道: “殿下,魏忠贤果然不肯放弃权势,想要继续摄政。” “殿下没当上皇太弟的事情,定然是他作梗。” “要想办法入宫,定下这件事情。” 朱由检闻言皱眉,感到了事情的棘手。虽然有涂文辅这个暗中投机的内应,自己也把握在登极后收拾魏忠贤。但是对“九千岁”如今的权势,他却不敢小视。魏忠贤有摄政的心思,他必须认真对待。 内宫之中,除了御马监涂文辅暗中投靠之外,司礼监王体乾等人,都是魏忠贤的心腹。 唯有皇后,和魏忠贤、客氏多有矛盾,魏忠贤无法掌控。 朝堂上面,如今的内阁是按魏忠贤心思组建的,施凤来能说句话已是难得,其他人不能指望。 而且百官对宫廷的影响力很小,真正能影响到宫廷的,是土木堡之后就已式微的勋贵。 分析朝中局势,朱由检又回想历史上的经验,推测魏忠贤可能采取的做法: 想要摄政,一是立幼帝,像王莽和孺子婴、东汉外戚大将军和幼儿皇帝。 二是学习唐朝宦官,掌控神策军废立皇帝。 这两点都需要防备! 想到这里,朱由检下令道: “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皇后,让皇后注意后宫动向,不要突然出现什么怀孕宫女。” “让涂文辅注意对御马监的掌控,监察京营动向,以及是否有外军入京消息。” 在这两方面加以防备之后,朱由检又补充道: “还有,把事情告诉英国公张维贤,他是三朝老臣,知道该怎么做。” 徐应元急忙领命,见朱由检说完这些便再无其他命令,问道: “殿下呢?” “要不要上表陛下,请求入宫觐见?” 朱由检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神龛,道: “一动不如一静。” “我要为皇兄祈福,皇兄身体好转后,自然会召见我。” 让徐应元听从命令,小心传递消息。 徐应元无奈领命,一边传递消息,一边更加忧心。这种被禁足的日子,实在不是他想要的。 恰在此时,府中有人通传,朱由检老师刘汉儒,请求入府拜见。 徐应元心里正在烦躁,哪有心情听这个。不耐烦地说道: “殿下闭门谢客,说了不见外人。” “去告诉他不见!” 门子有些无奈,再次道: “刘先生是殿下的老师,不能说是外人。” 徐应元闻言大怒,想要教训这个顶撞自己的门子。却又想到“不是外人”这四个字,又改变了想法。他早有心改变闭门谢客的局面,顾不得和门子计较,禀报朱由检道: “殿下,刘先生在外求见。” “殿下要不要见一见?” “刘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朱由检思索片刻,才想到是自己老师,语气温和地道: “告诉刘先生我知道了,但是拜见就不必了。” “让他专心学问,不要惹出是非。” 徐应元不肯罢休,想到前些年阉党众人和孙承宗、袁可立的争端,继续道: “殿下最好还是见一见。” “刘先生是天启二年进士,这一科的的殿试同考官有孙承宗、袁可立二人,倪元璐、黄道周都自称是袁可立的门生,因此被称孙党。” “孙承宗在辽东经营多年,袁可立在山东登莱经营多年。殿下要打听是否有外军入京,最好见一见刘先生。” 朱由检闻言默然,从这寥寥数语中,他已经窥见了一张以同科、同年、座师、门生编成的大网。只要是进士出身,都能在这张网中,找到相应的位置—— 这种根深蒂固的文官势力,比阉党更难对付。 但是,如今威胁他继位的,是魏忠贤和阉党。 瓦解文官势力自然要放在后面,现在要抓主要矛盾,认清谁是敌人。 念头转动,朱由检又隐约觉得自己对这几个名字有些印象,回想他们的事迹,认为可以重用: 孙承宗是天启皇帝敬重的日讲官,而且非常重用,执掌辽东数年。印象中后来他一家抗清而死,可以说是满门忠烈。 袁可立能力非凡,天启二年白莲教支派闻香教造反,就是他和赵彦等人平定的,东江毛文龙也是他支持的。而且这个人脖子硬,连万历皇帝的中旨都能抗,魏忠贤更不可能扭转他的想法。这样的臣子当皇帝的有时会头疼,但是关键时刻可以信任。 倪元璐这个名字朱由检没什么印象,但是黄道周是和刘宗周齐名的二周,都是殉节忠臣。 四人都可以用! 确定这点之后,朱由检道: “几人现居何职?” “都有谁在京城?” 徐应元是为了改变朱由检的想法说出这几个人,一时间哪考虑这么多。想了很久,才说道: “孙承宗天启五年致仕,但他是北直隶保定人,联络起来很容易。” “袁可立天启六年底致仕,他是河南睢州人,联络不易。但是因为前些日子三大殿修成,以三殿功加太子少保,累加太子太保。殿下可以此为由,设法召他进京。” “倪元璐和黄道周都在翰林院担任编修,倪元璐今年外出主持江西乡试去了,黄道周得罪了魏公公,又因为丧母,回乡丁内艰……” 声音越说越低,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拿这几个人说事,是一个蠢主意。 听到这几个人的去向,朱由检长叹一声。继续询问孙党其余人物,得知有关联的鹿善继、茅元仪、李邦华等人也被罢官赶走,对魏忠贤在朝堂的势力,认识更加深刻。 断绝在朝堂上和魏忠贤争斗的心思,朱由检对徐应元道: “这些人不在京城,如今缓不济急。” “你去告诉刘先生,他来的事情我知道了。” “让他写一下同科进士的年龄、籍贯、现状,以后给我送来!” 徐应元无奈领命,心中着实恼恨。这一次他不但没有改变朱由检的想法,还让朱由检留意到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他也只能按朱由检的想法,继续闭门谢客,不理外面事情。 《明季北略》:(八月)十九日,魏忠贤与群臣议垂帘居摄,宰相施凤来曰:居摄远不可考,且学他不得。忠贤不悦而罢。诸臣请信王入视疾。 (本章完) 第4章 天命所归 徐应元离去之后,朱由检回想此人刚才所说,对魏忠贤在朝堂的势力,仍旧深感戒惧—— 魏忠贤与群臣商议摄政,只有施凤来明确出言反对。 其他人不说支持魏忠贤摄政,至少反对的心思的不坚决。 魏忠贤在朝中的势力,着实可畏可怖。 我若想要掌权,必须打倒魏忠贤! 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朱由检不但把魏忠贤看做当前继位的阻力,还看做以后的政敌。只要自己登极后想要掌权,第一个要打倒的人物,就是阉党的核心魏忠贤。 只有打倒了魏忠贤,阉党的一些人才,才能为他所用。 不然这些人会仍旧以魏忠贤为核心,形成政治集团。 如今的皇位之争,可以看做是他和魏忠贤的斗争。魏忠贤处于攻势,不断出招试探。 但是这点不需要他操心,魏忠贤首先要面对的,是大明朝的祖制。 分析着如今形势,朱由检对魏忠贤的试探不说满不在乎,却也不认为是什么大问题。大明传承二百六十年,各种制度极为完备,人心也依然尚在。在这个制度框架内和魏忠贤斗争,朱由检信心十足。 若是魏忠贤心有不甘,想要鱼死网破直接掀桌子。涂文辅的御马监、张维贤等勋贵掌控的京营,都会让魏忠贤知道,什么是武装斗争。 京营和御马监这两支武装表面上归魏忠贤掌控,实际能做主的人都倾向朱由检。魏忠贤能指望的,只有外军。 但是只要京城不像汉末洛阳那样自相残杀,董卓那样的外军根本没有入京机会。 京营再是不堪,至少守城是没问题的。历史上两年后的己巳之变,都没让后金攻进来。 所以魏忠贤最有可能用的手段,还是宫廷斗争。 我要尽量待在信王府中,不去危险地方。尤其是皇宫是魏忠贤的主场,登极前要尽量少去。 登极后反而就安全了,魏忠贤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皇宫中谋害一位刚刚即位的皇帝。否则朝中勋贵大臣、南京勋贵大臣,会迅速拥立新皇帝,把他碎尸万段。 想到南京勋贵大臣,朱由检不由暗赞大明两京制的玄妙。南京朝廷平时看着不显,但是在关乎皇位的事情上,作用却无比巨大—— 无论权臣、权宦想要篡位称帝,或者把大明皇帝彻底架空,都要小心南京朝廷拥立出新皇帝,再来一次“奉天靖难”。 再想到天启皇帝年初让瑞王、惠王、桂王就藩,如今看来也是一招妙棋。 如果这些人和朱由检一样在京,魏忠贤只要再控制福王、潞王,就能让南京朝廷一时推不出皇帝人选—— 毕竟再往上追溯,都要到宪宗系藩王了。关系实在是太远,其他藩王可能会起心思。 但是,如今福王、瑞王、惠王、桂王、潞王这些近枝藩王都在地方,有资格在朱由检死后按《皇明祖训》继位。魏忠贤对地方的掌控,远不足以同时控制他们。 这就决定了魏忠贤轻易不敢谋害朱由检,免得这些藩王被南京朝廷支持着靖难。 三王之国,实是一步妙棋! 心中念头转动,朱由检又想道: 若非三王是在三月之国,皇兄是在五月生病,我都以为皇兄是在安排后事、特意防范魏忠贤了。 而且还有传言说三王之国是魏忠贤推动,是他包藏祸心,下一步就是要我这个信王出京就藩。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皇兄会在五月开始身体不好,三王之国反而为我提供了安全保障。 感叹着时局变化之妙,朱由检脑海之中,不由想到了一个词—— 天命所归! 这让他更有信心和魏忠贤斗争,夺取大明权力。 转眼又是两日,徐应元又传来礼部尚书来宗道献谀,题请魏忠贤侄子魏良卿代皇帝郊天、享太庙等消息,朱由检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等待。 皇宫之中,魏忠贤也在紧锣密鼓,为保住权势而努力。 按照阉党中人献计,魏忠贤先是派人向皇后吹风,在皇后明确拒绝后,又告诉皇帝有宫女怀孕,可以生下遗腹子当皇帝。 天启皇帝朱由校此时已接近弥留之际,闻言召来皇后,道: “魏忠贤告诉我:后宫有二人怀孕,他日必然生男,可以作为你的儿子当皇帝。” 皇后张氏多受魏忠贤诋毁,甚至连儿子都不明不白地遇害,哪里愿意魏忠贤得逞,当即连说不可。 天启皇帝到底没有彻底昏了头,知道后宫中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什么怀孕宫女,还一下子就是两个。他的本意是让魏忠贤和皇后都因为这个遗腹子有依靠,眼看皇后拒绝,当即绝了心思,命人秘密召见信王。 信王府中,朱由检接到召见,知道最后的结果要出来了。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皇宫之中。 天启皇帝对朱由检这个弟弟十分爱护,看到朱由检到来,当即传下遗命: “吾弟当为尧舜之君!” 朱由检不敢应答,又听天启皇帝说道: “前些日子,朕诏谕群臣:魏忠贤、王体乾忠贞,可计大事。” “要委用忠贤。” 朱由检心中腹诽:魏忠贤、王体乾对你或许忠贞,对我可不见得,他这个九千岁已经想当摄政了。 不过,朱由检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天启皇帝争辩,正要开口答应,忽然看到皇后张氏从屏风后走出,道: “皇叔义不容辞,而且事情紧急,恐怕发生变故。” 朱由检这才躬身拜受。 天启皇帝又指着皇后相托,道: “中宫配朕七年,常正言匡谏,获益颇多。” “今后年少寡居,良可怜悯,望吾弟善待。” 皇后闻言垂泪,朱由检见得此景,眼眶也是一热,泣涕答应下来。 天启皇帝说完这些话,已经有些疲倦。朱由检逊谢而出,临走之前,又听到张皇后低声嘱咐: “勿食宫中食!” 朱由检微微点头,再次看了眼已到弥留之际的兄长,缓缓走了出去。 他知道,这是兄弟二人最后一次相见了。 再次入宫,就该称对方大行皇帝了。 《思陵典礼纪》:熹宗大渐,魏逆方柄事,谋迎福王。懿安皇后召信王入继大统,戒勿食宫中食。信王从周戚畹处作麦饼,袖而食之。 (本章完) 第5章 登极 朱由检离去之后,天启皇帝又召来大臣写下遗诏,随后便昏迷不醒,眼看就要离世。 群臣商议是否要宣布天启皇帝驾崩,去信王府宣读遗诏。魏忠贤认为不可,以皇帝仍在为由,把他们赶出宫去。 眼看天色将晚,群臣无奈出宫。又有十多个内侍接连过来,把左都御史、前些日子接替霍维华兼任兵部尚书的崔呈秀呼唤过去。 却是魏忠贤已经知道天启皇帝秘密召见朱由检,遗诏中也确定了信王即位,召集阉党中人,商议如何应对。 作为魏忠贤的忠犬,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道: “一切都听公公的,还请厂公下令。” 魏忠贤要听的不是这个,又看向崔呈秀,让他献上计策。 崔呈秀不愿回答,魏忠贤逼问几次,崔呈秀才说道: “恐外有义兵!” 魏忠贤闻言恼怒: “什么外有义兵?” “总督京营的梁世勋虽是我们的人,但张维贤在勋贵中的威望比他高多了,需要什么义兵……” 说到这里却回过神来,顾不上责怪崔呈秀这时候献计还拐弯抹角,向田尔耕道: “给蓟辽总督刘诏下令,让他带兵进京!” 田尔耕却没有动作,而是看向兵部尚书崔呈秀,道: “请崔尚书准备文书。” 崔呈秀想要明哲保身,当然不敢留下这种要命的东西。魏忠贤觉得不耐烦,直接向田尔耕道: “让密云参将萧惟中过去,命他和刘诏一起领兵。” 说完,他又盯着崔呈秀,道: “萧惟中是你小妾的弟弟,他能代表你吧?” 事已至此,崔呈秀还能说什么,只能认命而已。 到了傍晚时分,天启皇帝已经彻底气绝,魏忠贤等人却秘而不传,给刘诏调兵争取时间。 直到次日,群臣再次觐见,魏忠贤才隐瞒不住。张皇后传出懿旨,将皇帝驾崩的事情向外面宣告,又命令朝廷大臣和英国公张维贤等勋贵,去信王府宣读遗诏,召信王入继大统。 于是,内阁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英国公张惟贤等人,遵照大行皇帝遗诏和皇后懿旨,前往信王府劝进。 魏忠贤无奈之下,只能遣心腹名下王朝辅,和涂文辅等人,一同前往信王府。 此时信王府中,朱由检早已按张皇后的嘱咐,让周王妃亲自准备了麦饼,暗中藏在身上。他知道,登极前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即将到来。 所谓黎明前的黑暗,指的就是这时—— 没有登极、没有和群臣确定君臣关系,魏忠贤还有下手发动宫廷政变、对他下手的可能。 只有登极之后,魏忠贤才会心有顾忌,不敢轻易下手。因为那时候朱由检若是出事,群臣会碍于君臣大义说几句公道话,天下也会沸反盈天,让魏忠贤吃不了兜着走。 登极前则需要小心防备,不可疏忽大意! 怀着这种心思,朱由检又在徐应元的提醒下,看到前来迎接自己入宫的涂文辅,心中稍微安定。至少他知道涂文辅对魏忠贤怀有异心,如果事情紧急,或许能通过他,调动宫中宿卫。 到了皇宫,群臣又因为丧服的问题,被魏忠贤折腾几次。只有朱由检一个人,进入皇宫之内。就连他的贴身太监徐应元,也被隔绝在外。 朱由检此时还不是皇帝,无法给徐应元任命职位入宫,只能把他留在外面,回信王府安抚众人。同时,他再次嘱咐徐应元,让他去找张维贤,警惕外军入京。 不知外面情形,朱由检入宫之后,被安排在乾清门,西向而坐,不敢稍有懈怠。 天色渐渐昏暗,有内侍点燃蜡烛,朱由检秉烛独坐,不敢合眼睡下。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一个巡视的宦官佩剑经过,心中惊疑之下,朱由检手脚紧绷,道: “能让我看看你的剑吗?” 却是他想到三大案之一的梃击案,担心这个佩剑宦官,是魏忠贤派来谋害自己的。 好在这个宦官并没有那种心思,闻言将剑卸下,呈递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佯装观赏一番,就把剑留在案几上,用来预防不测。看着那个宦官,许诺道: “伱的剑保养得不错,以后重重有赏!” 又听到外面巡逻人员的脚步声,朱由检担心这些佩戴武器的人里面,可能有魏忠贤的人图谋不轨。念头转动,决定犒赏他们,问左右道: “这时候还在巡逻,一定很辛苦吧!” “从哪里取食物犒赏他们?” 旁边一个内侍道: “可以让光禄寺准备。” 朱由检闻言,试探道: “那就传旨光禄寺,让他们准备食物,犒赏众人。” 内侍不疑有他,立刻传旨去了。 周围的人听到,顿时欢声雷动。认为朱由检体恤众人,会是一个好皇帝。 朱由检同样很是高兴,因为他从这些人的反应中,意识到自己虽然没有正式登极,很多人却已把自己当成皇帝。无论是传旨还是赏赐,都没有不开眼的人,在自己耳边提醒他还不是皇帝。 这让他更加感慨,皇帝在宫中的权力太大了。 也明白了为何皇帝喜欢使用宦官,他们实在是太听话了。 袁可立那样的外臣有胆子不听中旨,但是宫里的内臣,却没有敢违背皇帝旨意的。 他要掌控权力,可以从内廷下手。 想到涂文辅的暗中投靠、还有徐应元的小心思,朱由检知道魏忠贤在宫中的势力并非那么牢固,决定在皇宫这个大本营,瓦解魏忠贤的势力。 如此一夜过去,次日,公侯驸马伯、文武百官、及军民耆老等,三次上笺劝进。朱由检按例推辞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才答应下来。 礼部上登极仪注,又以登极遣宁国公魏良卿、保定侯梁世勋祭告南北郊,驸马侯拱辰祭告太庙,宁晋伯刘天锡祭告社稷。 朱由检看到魏良卿的名字,心中冷笑一声,却毫不犹豫地答应,准备明日登极。 翌日,朱由检在大行皇帝几案前设酒果,穿上孝服告诉他自己已经受命。 又在皇极殿前设香案酒果等物,穿上衮冕服行告天礼,随后去奉先殿谒告祖宗,在皇祖母刘太妃前行五拜三叩头礼,在张皇后前行四拜礼。 然后前往三大殿,正式即皇帝位。 《国榷》:乙卯,上崩于懋德殿,寿二十三。上大渐,召信王入,谕后事,魏忠贤有异志,私语都督田尔耕,唯唯,崔呈秀不答,诘之曰:“恐外有义兵。”乃意沮。 《崇祯长编》:二十一日甲寅,熹宗崩,忠贤犹豫不发丧。 翌日,凶问彰露,始宣皇后懿旨告外,遣其党涂文辅、王朝辅迎帝入宫,群臣无得见者。帝自袖煹糗以入,不尝宫中食。 夜秉烛坐见,一阉持剑过,索视之,遂留置几上。闻警夜击柝声,自起问劳之,顾谓左右曰:安得酒食给若辈乎?或对以问之光禄寺。即下令旨传取,遍给之。欢声如雷。 (本章完) 第6章 崇祯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朱由检在三大殿即皇帝位。 紫禁城的三大殿,自从万历二十五年被雷火焚毁以来,直到天启七年八月二十日才彻底修复完毕。短短四天之后,朱由检就要在这里举行登极仪式,对于礼官而言,可谓极大考验。 鸿胪寺官员茫然不知所措,仪式搞得匆忙凌乱,直到朱由检穿着衮冕来到建极殿,文武百官仍旧排列未定。 恰在此时,奉命前往南郊祭告的魏良卿返回禀报,朱由检大声说道:“知道了!”语气甚是严厉。 然后在一行人等拥护下,朱由检从建极殿来到中极殿,登上九级御座。 文武百官各具朝服,入丹墀内按序站立等候,鸿胪寺官员引执事官进中极殿行礼。 将要行礼时,朱由检按惯例命百官免贺、免宣表,止行五拜三叩头礼。 礼毕,鸿胪寺正官跪奏请升殿。朱由检自中门出中极殿到皇极殿,升上宝座。 一番复杂的仪式之后,正式登极称帝。 朝时天忽鸣,群臣以为大吉。 登极之后,对于朱由检来说,头一件事就是改元。 礼部拟了四个年号,朱由检看到其中之一的“崇贞”,提笔改“贞”为“祯”,定下“崇祯”年号。以明年为崇祯元年,命礼部尽快将即位诏书颁行天下。 又命礼部为大行皇帝拟谥号、庙号。以大学士施凤来为首,会同司礼监太监、工部尚书侍郎、礼工二部郎中、钦天监监正等官员,选择大行皇帝的陵墓。 这些事安排下来,朱由检察觉群臣已疲惫不堪,自己这两天也没有吃好睡好,着实感到疲倦,便结束了朝仪,回到后宫之中。 成为皇帝之后,朱由检已经可以去乾清宫居住。宫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喜好,也不知道如何布置,便请朱由检亲自指点。 朱由检在乾清宫暖阁中看到天启皇帝遗物,其中多有玩好器具,为了避免给人留下玩物丧志的印象,命人尽行封存,以后陪葬先帝。 又遣人去信王府,将徐应元等王府太监唤来,带来常用物品。 终于进入皇宫,徐应元高兴不已。尤其是想到信王已是皇帝,他心中更是兴奋,认为自己的时代,已经即将到来。 见到朱由检后,徐应元安排人手按朱由检的喜好布置乾清宫,又因为一直没有得到任命,想起朱由检入宫前让王妃亲做麦饼,献言道: “陛下是不是对宫中饮食不放心?” “不如以王国泰升秉笔,掌尚膳监印。” 朱由检闻听此言,想到了那个在府中不显眼,看着比较朴实的太监,询问道: “王国泰的资格够吗?” “直接升秉笔、尚膳监掌印,会不会有不妥?” 担心自己一上来就任用私人,会引起宫中旧人不安,甚至同仇敌忾。 尤其是尚膳监是内廷十二监之一,司礼监秉笔太监更是堪与内阁大学士相比。直接把王国泰升为秉笔太监、尚膳监掌印,实在是提拔得太快了。 即使他需要能信任的人为自己准备膳食,也不能随意乱来。 听出朱由检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问王国泰的资格是否足够,徐应元嘿嘿笑道: “资格够不够,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何况王国泰和李永贞同脉,按资历早就够了,只是因为谪居南京二十年,这才升得慢了。” “但他是魏公公和奉圣夫人选进信王邸的,担任秉笔太监,宫里绝没有人多嘴。” 微微点了点头,朱由检看着徐应元的神色,知道王国泰定然和他一派。两人都有意投靠自己这个新君,在以后取代魏忠贤。 这样看来,王国泰和徐应元一样,暂时值得信用。 想要对内廷更多一些了解,朱由检继续问道: “秉笔太监无定员,把王国泰升上去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尚膳监那边,现在是谁掌印?” 徐应元心中狂喜,知道王国泰能升为秉笔太监,自己一定不会低于他。当下急忙说道: “尚膳监掌印现在是王体乾兼着,他除了是司礼监掌印之外,还是御用监掌印、尚膳监掌印。” “把尚膳监印给王国泰,并无什么不妥。” 说着,他又仔细解释道: “尚膳监说是掌管宫中膳食,其实只管其他人。” “陛下每日所进之膳,由司礼监掌印、秉笔、掌东厂者二三人,按月轮流办膳。” “陛下可按祖制,让亲近的人轮流办膳。” 说着,徐应元眼巴巴地看着朱由检,就差明说让我和王国泰一起当秉笔太监,轮流给你办膳了。 朱由检见此暗笑,当即下令道: “那就以王国泰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尚膳监掌印。” “徐应元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乾清宫管事。” “两人轮流办膳。” 徐应元闻言狂喜,当即叩头谢恩。又找来王国泰谢恩后,两人一起去司礼监,获得正式文书印信,成为高级宦官。 很快,在王国泰的操办下,朱由检终于在宫中,吃上第一顿热饭。这让他心中感慨,决定不管以后如何,要留王国泰性命。 徐应元这边,还要看他是否老实,会不会野心膨胀。 正在想着,朱由检又看到徐应元前来,密报道: “涂文辅传来消息,说是蓟辽总督刘诏,整兵三千,易置将领,用崔呈秀妾弟、密云参将萧惟中主游骑,直接都门。” “幸而都门已闭,英国公布置防御及时,没有让人偷偷开门接应。” “如今陛下登极,刘诏已经领兵退去了。” 朱由检闻言一惊,心中着实后怕。一旦刘诏的兵进京,那就是不可控因素。无论是他想做魏忠贤的神策军,还是在发现京营虚弱后像董卓那样野心膨胀妄图掌控朝廷,对于自己来说,都是极大灾难。 好在这支兵马退去,让朱由检的心下稍安。不过在他心中,已经下决心要掌控一支兵马,免得事到临头,没有能信任的力量。 同时,对于刘诏和让他领兵进京的魏忠贤、崔呈秀,朱由检心中愤恨之极,决定寻找机会,处置阉党众人。 《明史》:及闻先帝弥留,(蓟辽总督刘诏)诏即整兵三千,易置将领,用崔呈秀所亲萧惟中主邮骑,直接都门。 《烈皇小识》:上既即位,廷议改元,礼部拟进者四:“永昌”、“绍庆”、“咸宁”、“崇贞”。御笔改“贞”为“祯”,点用之。 (本章完) 第7章 权力 “陛下,他们这是谋逆!” “要派人拿下刘诏,让他交代证据。” 徐应元说了消息,在旁边看朱由检脸色阴沉,立刻进言献计。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对这个计策实在无语至极,反问徐应元道: “那你说该派谁去捉拿刘诏?” “又让谁审问他?” “谁接替蓟辽总督职务?” 一连三个问题,徐应元一个都不能答,只能讪讪地道: “是臣想得简单了。” “还请陛下训示!” 朱由检不为已甚,他想的不止是打倒阉党,还要接收阉党众人的权力。如今打倒阉党和接收权力的条件都不具备,自然不能打草惊蛇,逼魏忠贤鱼死网破。 所以,他决定等待时机,寻找机会破局。当上皇帝之后,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和魏忠贤之间的斗争,已经转为相持。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等那些对魏忠贤不满的人冒头,不断发动攻击。 徐应元见崇祯不理自己,心中极为焦急。好不容易当上秉笔太监,立刻就出了个馊主意。这让徐应元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怪自己又犯了前些日子的错误。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量补救。眼睛盯着乾清宫地面,忽然想到了和乾清宫对应的坤宁宫,急忙又献计道: “陛下,先帝已经大行,皇后也应该移出坤宁宫。” “应该整理宫室,迎接王妃入宫。” 朱由检瞪着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直到徐应元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这才冷冷说道: “皇兄尸骨未寒,你想让我背上苛待寡嫂的罪名吗?” “而且如今连孝期都还未过,朕的生母也未追封,你让我以什么名义迎接王妃入宫,百官谁会主持册封仪式?” “伱若不懂礼法,可以请人教你《大明会典》,不要仗着无知,就能肆意妄为!” 这话说得极重,徐应元听得扑通一声跪下,急忙解释道: “小臣的意思是,可以让皇后以移宫名义,清查先帝后宫旧人。” “这样奉圣夫人就没理由留下,断掉魏公公的一臂。” “陛下,臣不是不懂礼法,只是一时没想到而已。” 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以前没有好好看《大明会典》,以至于这个时候,在皇帝面前出丑。 同时,他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当上皇帝后,最是看重礼法。自己要好好背诵《大明会典》等礼法典籍,免得以后再出乖露丑,犯下这等错误。 没有让他起来,朱由检决定让徐应元好好跪跪,给他涨点记性。否则他三天两头出馊主意,自己万一不察,就会掉进坑里。 总不能让他这个皇帝为下面的人查漏补缺,小心他们的计策是否有陷阱。 朱由检打算有时间去翰林院、内书堂找几个精通礼法的,免得整天就想这些事。 作为自己目前最大的保护伞,朱由检对《皇明祖训》《大明会典》这些典籍自然极为重视。尤其是前些日子他在为天启皇帝祈福时闲着无事,又发现自己能清晰回忆起所有看到过的东西。当即将这些典籍又读了几遍,做到理解领会。 只是他作为皇帝,总不能一天到晚想着做的事情是否符合礼法。还需要有人提醒,是否有不妥之处。 所以,他已经准备去翰林院、内书堂选人,为自己挑选班底。 还有科举的事情,也要好好准备。 科举三年一次,刘汉儒是天启二年进士,下一科是天启五年,再下一科就是明年。 所以朱由检不用开恩科,就能在明年正常开科取士。 他打算多取些人才,为以后攘外安内做准备。 清楚地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朱由检准备多取些人才,应对内忧外患。 尤其是他想要对科举内容有所变化,这就更需要提前公布,让士子有所准备。免得到时候出现问题,引起舆论大哗、士林非议。 思索着以后的施政班底和施政方针,朱由检险些忘记了徐应元还在被罚跪。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像是想起来,对徐应元道: “起来吧!” “你的想法奇妙,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只是不能操之过急,要从多个方面考虑。” “像是这件事情,你可以找人秘密告诉皇嫂,让皇嫂过些日子清查先帝旧人,确认以后待遇。” “那些无关人员,自然没有理由赖在宫里。” “万事不要心急,也不要刻意,要自然而然,达到相应目的。” 一番恩威并施,让徐应元心服口服,连连说道: “是!是!陛下教训得是!” “小臣想得简单了,幸亏陛下英明!” 朱由检心中摇头,却只能先用着这个人。这时,他又想到前日赏赐巡逻众人,以及留剑之事,让徐应元把自己承诺的赏赐发下去,还要记录那些人的名字,留待以后任用。 这时,文书房传来今日奏疏,魏忠贤、王体乾等人不知新皇帝的态度,没有擅自批复。命人按规矩写了略节,用匣子装了,捧到乾清宫来。 朱由检没有立即观看,而是询问奏疏处理流程,问来人道: “百官所上奏疏,都要经过哪些衙门?” 捧匣的太监名叫侯保山,听到皇帝问话,忍着激动说道: “臣民奏疏,由通政司接收,再传到文书房。” “文书房掌文书拆开观看,说出奏疏略节,写手执笔写下,和正本一起放入匣子,捧到乾清宫传达御前。” “陛下将奏疏发给内阁,内阁按圣谕票拟。票拟完成后,由各科抄送部议。” “然后陛下批红,下旨施行。陛下若有不便,可让司礼监代批。” 一番话讲得明明白白,朱由检对内阁、司礼监的权力,都有了充分认识。知道自己若是愿意直接批复奏疏,完全可以绕过这两个部门。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他这个皇帝能不能像太祖高皇帝勤政,就是二百多年来发展的内阁制度,都能把他的权力牢牢限住。 想到袁可立抗中旨的事情,朱由检又问道: “中旨是什么?” “是不经过这套流程的旨意吗?” 侯保山急忙表忠心,回道: “那是外廷的说法,说是没经过内阁票拟的旨意,都是所谓的中旨,不能当圣旨执行。” “内廷是没有这个说法的,只要是陛下的旨意,内臣都会执行。” 旁边徐应元则说道: “也不是所有外臣都抗拒中旨,御史杨维垣就是以中旨起官。” “万历二十五年,辽东总兵董一元罢,廷推者三,中旨特用李如松。” 微微点头,朱由检此时已经明白,宦官、武官和一心媚上的文官,都会接受中旨。这样他的权力就大了,不用事事经过内阁,受到内阁制约。 《睢州志·名臣传》:袁可立,字礼卿,号节寰,万历己丑进士,除苏州府推官…… 擢监察御史,巡视西城,有阉宦杀人,可立讯实,即重捶抵罪。人言:“此阉,弄臣也。”可立曰:“杀人者死,朝廷法也,即弄臣顾可脱乎?”已而,果得中旨赦之,可立不为动。 黄道周《节寰袁公传》:公一日视西城,有内珰杀人者,公辄按捶问抵罪。或语公:‘此弄臣,奈何窘之’?公奋曰:‘吾知有三尺,何知弄臣’! (本章完) 第8章 中旨和廷推 “如果把中旨发给文官,会是什么结果?” 想要知道自己的权力边界,朱由检继续问道。 侯保山有些迟疑,朱由检见此说道: “让你说你就说,朕恕你无罪!” 获取皇帝赏识的机会就在眼前,侯保山想到魏忠贤等人的权势,壮着胆子说道: “用中旨提拔的官员,是不被文官认可的。” “他们说官员必须经过廷推,不经廷推升官,不如把他们罢官。” “有个大臣好像曾说过:大臣进用,宜出廷推。若是由他途进,请赐罢黜。” 又举例道: “万历老爷生前,曾经遗命封郑贵妃为皇后。礼部侍郎孙如游力争,这件事情就被阻止了。因为这道遗命没有经过内阁,在他们看来不是正式的圣旨。” “后来泰昌老爷酬功,没有经过廷推,就把孙如游任命为大学士。朝臣多有诋毁,孙如游这个大学士坐不稳,只能上疏求去。” “到了大行皇帝时,孙如游连上十四疏乞去,先帝没有办法,只能让他离去。” “天启年间的大学士,多是廷推而来。先帝即使不满意,也只能让他们先当着,再想办法换人。所以不过七年,就有二十位大学士。” 心中吃了一惊,朱由检实在没想到,天启不过七年,就有二十位大学士。这个更换的频率,相比历史上的崇祯,也是不遑多让。 再想到历史上崇祯年间短短十七年,就有五十位大学士,被人讥笑为“崇祯五十相”,朱由检不由叹息: 谁知道崇祯朝的大学士,哪些是皇帝任命的呢?崇祯皇帝只能通过更换,寻找合适人才。 但是即便换了五十个,崇祯年间仍旧没几个做出功绩的大学士。给人留下印象的,只有徐光启、温体仁、周延儒寥寥数人而已—— 廷推大学士这件事,真的很不靠谱! 只要动脑子想想,朱由检就能知道。那些文臣为了当上大学士,会是什么做法。这样推举出来的往往不是有能力的人才,而是面面俱到一团和气的人。这种人平时或许还能维持朝局,但是在内忧外患的时候,却根本无力改变局面。 而且更麻烦的是,朝堂上的文官还会拉帮结派,通过利益交换,推举自己党派的人当大学士。更有甚者党同伐异,以便后续廷推的大学士仍是自己一派的人—— 难怪明末的政治风气会越来越差,发展成了党争。 这还不止,朱由检又听侯保山道: “内阁大学士要廷推,尚书、侍郎、督抚也要廷推,太常卿以下部推,通参以下吏部会选。” “三品以上,九卿及佥都御史、祭酒,廷推上二人或三人。内阁大学士,吏、兵二部尚书,廷推上二人。由吏部文选司拟定名单。” “东林党顾宪成,就是因为在当文选司郎中时,因为廷推阁臣触怒万历老爷,被削去官籍革职回乡。” “东林党杨涟弹劾魏公公时,其中一条罪名就是用了陪推,说魏公公颠倒铨政、掉弄机权。” 小小地说了几句东林党的坏话,却是侯保山明白这次谈话的内容一定会被宫里人知道。说东林党几句坏话,可以免遭魏忠贤的人嫉恨。 没有理会他的小心思,朱由检此时已经感到棘手: 内阁大学士、尚书、侍郎、督抚等三品以上官员都要经过廷推,通参以下要由吏部会选。他这个皇帝若是直接发出任命,会被说成中旨,被外面的文官抵制。 可以说,他现在对外面的文官只有罢免的权力,而没有任命的权力。不说完全失控,也差不了多远。 这也让他知道了,为何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对一些犯错的大学士和督抚该撤就撤、该杀就杀,一点都没耐心,丝毫不顾高级官员培养不容易—— 原来那些人很多根本不是按照他的意愿任命的,甚至可能顶替了他心中合适的人选。 这些人没有能力却非要占据位置,也难怪犯错后崇祯皇帝不会力保了。 再加上他们犯错后是科道官员弹劾,罪名都很明白。谁都没法说崇祯皇帝残暴乱杀,只能说他“用法益峻”,执法太严格。 内心想着这件事情,朱由检继续问道: “除了这些官员,其他的官员怎么任命呢?” “能不能直接用中旨?” 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侯保山道: “朝中监、司官员按序升迁,九卿属员由吏部选授。” “地方布政使、按察使由三品以上官员会举,府州县的官员,由吏部选授迁除。” “为了公平公正,最初用拈阄法,万历二十二年变为掣签法,由吏部文选司执掌。” 麻了!彻底麻了! 以前只听说过明末文官集团势大,现在才知道他们升官、任职,完全能撇过皇帝。 这一套选官任官体系,关乎所有文官的利益,朱由检想废也废不了。除非他能造反,把天下重新打下来。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顾宪成区区一个文选司郎中,就能纠集出东林党这个政治集团—— 廷推的名单由他拟定,地方官员也是由他选择,只要动些手脚,就能钳制所有人。 顾宪成属实把廷推和选官玩明白了,整个朝堂的朝局,都受他的影响。 一个五品郎中就敢掀起风浪,也难怪万历皇帝要把他削籍,直接赶出朝廷。 记住文选司郎中这个职位,朱由检决定要想办法找信任的人担任,免得再发生顾宪成的事情,出现第二个东林党。 他不知道的是,历史上号称东林后继的复社成员吴昌时,就是在文选司郎中的位置上,再次掀起风浪,影响到两任首辅生死。气得崇祯皇帝在中左门亲自审讯,拷掠到折断小腿,人称“以三百年未有之事,待三百年未有之人”。 继续询问,得知廷推内阁大学士是由明孝宗弘治皇帝开始,朱由检此时真的感觉到,有些历史学家说他“智商较低或者相对弱智”,是一个客观评价。 以前只听说过弘治皇帝废开中法,坏了明朝盐政和边事。还纵容外戚、专宠皇后,导致他那一脉绝后。 现在朱由检才知道,廷推大学士也是由弘治皇帝开始的。 这让他实在想不明白,弘治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任命内阁大学士的权力,直接让了出去。 他能得到孝宗的庙号,真的是离大谱! 再想到后来正德皇帝绝嗣,弘治皇帝因为没有其他儿子,导致他这一脉直接绝后。朱由检觉得孝宗这个庙号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有一些讽刺。 腹诽着这位皇帝,朱由检对内阁的尾大不掉,心中极为哀叹。对清朝创建的军机处,则是羡慕至极—— 清朝的军机大臣任命完全在于皇帝,军机大臣只能跪受笔录,传达给中央和地方部门去执行。 这才是皇帝理想的秘书机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发展到顶峰的象征。 看着眼前的侯保山和徐应元,想到能与内阁抗衡的司礼监。朱由检心中警惕,对他们道: “侯保山说得很好,但要更细致些!” “以后奏事的时候,要加上具体的时间,最好说明出处。” 让他们在说话时更加注重实据,不要信口开河,影响自己判断。 《明史》: 任官之事,文归吏部,武归兵部,而吏部职掌尤重。 若员缺应补不待满者,曰推升。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由廷推或奉特旨。侍郎以下及祭酒,吏部会同三品以上廷推。 太常卿以下,部推。通、参以下吏部于弘政门会选。詹事由内阁,各衙门由各掌印。 在外官,惟督、抚廷推,九卿共之,吏部主之。布、按员缺,三品以上官会举。监、司则序迁。 在外府、州、县正佐,在内大小九卿之属员,皆常选官,选授迁除,一切由吏部。其初用拈阄法,至万历间变为掣签。…… 中旨改南京工部右侍郎,(徐恪)恪上疏曰:“大臣进用,宜出廷推,未闻有传奉得者。臣生平不敢由他途进,请赐罢黜。” 二十五年冬,辽东总兵董一元罢,廷推者三,中旨特用如松。言路复交章力争,帝置不报。(李如松)如松感帝知,气益奋。明年……中伏力战死。 杨涟参魏忠贤二十四大罪: 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定,力阻首推之孙慎行、盛以弘,更为他辞以锢其出。岂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 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宰、北少宰皆用陪推,致一时名贤不安其位。颠倒铨政,掉弄机权,大罪六。 (本章完) 第9章 银章密奏 听到朱由检说出自己的名字,侯保山心下振奋,知道自己已简在帝心,试着献计道: “陛下想直接任命外朝官员,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把意思传达给内阁,让内阁票拟就行了。” “如今的四位大学士,还是很好说话的。” “六科封驳的问题,也能让他们解决。” 听出侯保山的意思,朱由检彻底明白了魏忠贤的作用。 若非魏忠贤把外朝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的四位大学士,绝不会那么听话。 只是对朱由检来说,他需要的朝臣不但能够听话、还能帮自己解决内忧外患。那些对魏忠贤唯唯诺诺、阿谀奉承的臣子,显然是达不到自己要求的。必须要启用些被魏忠贤赶走的大臣,让他们为朝廷做事、帮朝廷解决困难。 这点魏忠贤是很难同意的,因为阉党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依附他的大学士、尚书、侍郎等官员。这些人都想着把上面的人拉下来升官,怎么可能愿意让那些人回来争官位? 魏忠贤但凡脑子没问题,就不会放着他们不管,反而任由皇帝启用反对他的大臣。 所以朱由检要启用有能力的臣子,就必须打倒魏忠贤和忠于他的一批人。把他们的官位空出来,安置那些大臣。 而且,因为魏忠贤搞出的东林六君子、七君子事件,办得实在是太糙了。他的做法让大明的党争迅速激化,朝堂混乱不堪。他麾下所谓的阉党,也一直在混乱之中。朝堂上去年的阉党大臣,和今年已经不是一批人。 所以在朱由检看来,魏忠贤即使愿意投靠,对他来说也完全是负资产。唯一的价值就是用他的性命,为自己安抚朝野众人。 最好能让他获得士人称赞,得到明君名声: 以后我对大明的制度必然会有很大改变,一个明君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要让人知道我是为大明好,能够明辨是非、让他们的忠心不会白费。 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支持,追随一位明君。 一个昏君改动朝堂制度,多半会被称为乱政。各种政策即使制定了,也难以执行下去。 但是明君就不一样了,会有一批人支持,和反对者形成争论。 朱由检可以在争论过程中,发现支持自己的臣子,帮他们升上高位。 所以明君的名声不管能维持多久,最初一定要有,以便吸引人才建立班底。 魏忠贤对士人的残害,正好给了他机会。只要给这些人平反,他就很可能获得士人感激,得到明君名声。 这是魏忠贤如今最大的价值,也是朱由检必须要除掉他的原因。 把这些在脑海中转了一遍,朱由检已经下定决心除掉魏忠贤,却又从天启皇帝的做法中,知道以后如果文官不听话,自己可能需要一位压制朝臣的宦官—— 这个人要有能力,但又不能擅权。 要能承担骂名,又不能像魏忠贤搞得天怒人怨,搞得朝堂撕裂。 侯保山现在肯定不能承担这个重任,徐应元有这个心思,但他野心太大,或许比魏忠贤还不堪。 王体乾或许可以,但他和魏忠贤牵连太深,而且没露出投靠朱由检的想法。 或许可以试试涂文辅,看看他能不能承担起来!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御马监掌印,涂文辅担任司礼监掌印的资格是足够的,对朝政也足够熟悉。再加上他在自己登极前投靠,即使为了酬功,也要把他升上去。 但是,这个人是阉党核心之一,就怕他牵连到什么不法之事,让自己不得不处置。 这件事暂时不着急,朱由检在给遇害士人平反后,肯定会和文官有一段蜜月期,政令也能推行下去。所以用宦官压制文官的事情不着急,他打算仔细看看,多考察些人选。王承恩、曹化淳等历史上有名的太监,都在他的名单内。 不知皇帝的想法,徐应元眼见侯保山因为这些朝堂上的常识,就得到朱由检的赞赏,心中顿时有了危机感。 尤其刚刚侯保山所说,暗暗点出了魏忠贤的作用,让徐应元担心朱由检会因为朝堂上的烦心事,继续任用魏忠贤。 所以他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说道: “陛下想用中旨任命大学士,也不是没有办法。” “万历老爷就是用中旨起复方从哲,后来内阁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称为‘独相’。” “朝堂上虽然多有诋毁,但是方阁老的位子,却一直稳稳当当。” 朱由检听得暗笑,感觉甚是有趣。万历皇帝这样留下方从哲一个人,其他文官要么捏着鼻子接受这个中旨起复的大学士,要么就面临没有大学士、内阁制度倾覆的危机。可以说是用他自己的办法,反抗文官集团的钳制。 但是这种做法,在太平时期还好,在内忧外患之时,是绝对不可行的。朱由检不相信一个大学士,能处理那么多事务。 所以万历皇帝的做法可以参考,但是不能采用。 真要说值得学习的,当然是专制顶峰的军机处。 但是明朝的文官脖子比较硬,没有被满清入关杀怕。他们不可能像清朝那样,愿意跪受笔录。 朱由检只能挑着学一点,看看效果怎么样。 想到和军机处配套的密折奏事制度,朱由检问侯保山道: “奏疏经过通政司、文书房,才能送到御前。” “这其中有泄露的风险,对于军国大事,可谓颇有不利。” “有没有秘密奏事的制度?又由谁来掌管?” 侯保山在文书房多年,对这种事情也有一些了解,闻言顿时回道: “嘉靖老爷的时候,曾赐大臣银章,可以密封言事。” “据说是洪熙老爷首创的,银章上有‘绳愆纠缪’四字,意为举发错误、纠正过失。” “但是在嘉靖老爷之后,就少有银章密封言事了。外面的大臣觉得这种事见不得光,会有损自己名望。” 朱由检却不管这些,他只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办法。只要有这个祖制存在,自己就能不断扩大,让它成为新制度。 想到这里,他对侯保山更加满意了,道: “你在文书房的工作做得不错,看得出是用心了。” “以后银章密奏的文书,就由你来掌管。” “想想怎么让银章密奏更机密,不让任何人看到。” 随手把事情交待给他,朱由检想看看他的能力,能不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侯保山欣喜领命,眼看朱由检再无吩咐,这才退了出去。朱由检终于打开匣子,看看有什么奏疏。 陕西巡抚胡廷宴疏言: 临巩边饷缺至五六年,数至二十余万。靖卤边堡缺二年、三年不等,固镇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六年共欠银十五万九千余两,各军始犹典衣卖箭,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逃,始犹沙中偶语,今则公然噪喊矣。乞将前欠银两速发以奠危疆。报闻。 第一封奏疏略节,便让朱由检大吃一惊,再无之前的镇定。因为他知道朝堂上无论怎么乱,都还在大明制度约束的范围内,自己能用制度从容处置。 陕西发生的事情,却会酝酿出推翻大明朝的剧变。这对自己来说,是要命的事情。 尤其是奏疏中的“离伍潜逃”,让朱由检更是忧心。单独的流民不可怕,但是在这些边镇士兵加入后,流民会变成熟悉官军的流贼,再也难以遏制。 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很快就会像历史上一样,酿出农民起义、掀翻整个大明。 《明史》:仁宗……讳高炽。 戊戌,赐吏部尚书蹇义及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银章各一,曰“绳愆纠缪”,谕以协心赞务,凡有阙失当言者,用印密封以闻。…… (杨士奇)进少保,与同官杨荣、金幼孜并赐“绳愆纠缪”银章,得密封言事。 (本章完) 第10章 票拟 心中忧虑,朱由检却只能按流程把奏疏传给内阁,看看四位大学士怎么处置。同时为了表示自己态度,他在奏疏上用御笔写了个“急”字贴上,让内阁加急办理。 然后,他向徐应元道: “让锦衣卫派出三个调查队伍,各自单独调查陕西情况。” “要有具体的流民、盗贼数据,以及钱粮、人口等等。” “哪一队调查得好,朕会给哪一队重赏,让他们用心调查,结果直传御前。” 又担心这样做结果出得太慢,朱由检道: “统计京中陕西出身、以及天启以来曾在陕西任职的官员,命他们各写一份奏疏。” “朕要知道陕西现在到底是什么样,是不是民不聊生?” 徐应元闻言应下,朱由检实在不放心,又命他搜集陕西当前的官员名单、履历,以及卫所驻军、藩王宗室数量等等,做到心中有数。 见朱由检对陕西如此重视,徐应元心中惊讶。决定把交好的锦衣卫派去陕西,以便在将来得到皇帝赏识。 继续观看奏疏,朱由检又看到了山东巡抚李精白上报山东水灾,心中对大明朝如今的形势,更加忧心不已: 陕西旱,山东涝,小冰期的气候,实在有些反常。 一定要想办法,适应气候变化。 每次小冰期的到来,对于人类都是一次劫难。尤其是向小冰期过渡的过程中,气候忽冷忽热、水旱灾害频发,根本没有定数,对农业破坏极大。 朱由检知道小冰期的到来无法改变,只能希望这个变化过程尽快过去。然后让大明的人们适应变冷后的气候,开展农业生产。 兴修水利、防治水旱,这些传统做法都要抓紧,提高应对自然灾害的能力。 大航海时代带来的美洲作物,也要加紧推广。这些作物有的产量更高、有的能种植在以前用不上的荒地上,能提高粮食产量。 番薯、土豆、玉米、花生等作物已经开始传入中国,要让海商和沿海官员多加搜集,尽快培育出适合中国的良种,在各地推广。 这件事需要尽快办,最适合的人选,应该是写出《农政全书》的徐光启。 想到这个名字,朱由检询问徐应元道: “徐光启现居何职?” “现在在做什么?” 徐应元对这个同姓高官还算有点印象,回道: “徐光启现在落职闲住,听人说是在家乡修书。” “落职之前,担任礼部右侍郎。” 没想到徐光启官职这么高,朱由检有些惊讶,觉得有点麻烦。 如果徐光启官职不高还好说,把他恢复原职也没多少人在意。但是礼部右侍郎已经有资格担任大学士,贸然把徐光启恢复原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猜想。朝中可能会有人觉得他发出信号,想要把内阁动一动。 虽然他有调整内阁的想法,却是在扳倒阉党后。 现在刚刚登极,不宜惹出风波。 斟酌再三,朱由检向徐应元道: “朕听说徐光启和西洋人交好,在数学上有独到之处。” “如今气候反常,需要修订历法指导农时。” “你派人去问问徐光启,让他说说想法。” “还有,让他把修的书献上来,朕要好好看看。” 徐应元闻言应下,知道徐光启已简在帝心。想着要如何交好对方,看看能不能引为奥援。一位有资格入阁的大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弥足珍贵的。 继续观看奏疏,朱由检又看到督饷、旌表烈妇等事,照例发给内阁,让内阁票拟。 不过,对于票拟,朱由检也提出自己意见: “内阁票拟应该至少有两条,其中一条由首辅拟定或同意。” “朕要聆听多方意见,不能偏听偏信。” 为自己加强决策权找了个理由,朱由检让徐应元写下谕令,自己御笔签押。防止他传口谕添油加醋,滥用自己名号。 然后,朱由检又觉得不能对百官太过苛刻,要让他们受到自己的恩德,为自己说好话,又吩咐道: “百官辅佐朕登极有功,也应按例嘉奖。” “让内阁尽快拟旨,嘉奖有关功臣。” 处理完这些,朱由检感觉身体实在疲惫,匆匆安排了其余事情后,很快沉沉睡去。 只是,他能睡下,其他人可睡不下。阉党众人在知道刘诏领兵退去后,一些人已经隐隐察觉,魏忠贤大势已去。 这种政变的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绝无虎头蛇尾、半途而废的道理。否则秋后算账,就是谋逆未遂,免不了大狱里走一遭,落个身死名裂。 一些机警的人,已经开始考虑退路。向徐应元、王国泰等信王潜邸旧人打探新皇帝喜好,甚至询问侯保山。 内阁四位大学士,此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四人相视苦笑,都觉得暗藏危机。 虽然他们没参与谋逆,但是作为大学士,朝中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定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四人和阉党关系匪浅,来日阉党倒台,少不了被赶下去。 不过要说他们有多怕,却也不见得。毕竟他们确实没参与谋逆,而且在辅佐新皇登极上还有功劳。新皇帝即使再生气,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最多开革回乡,仍有“故相”待遇。 待到奏疏送来,徐应元传来谕令。四人心中大安,觉得更是放心: 皇帝让他们拟旨嘉奖功臣,可见是把登极功劳记在心上的。 来日纵然被牵连,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不定只是小惩大诫,继续担任大学士。 怀着这个想法,四位大学士也积极起来,觉得要用心办事,让皇帝觉得自己可用。 如此一来,他们对朱由检改动票拟方式,便不敢轻易反对。尤其是对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来说,以前主票拟权就在首辅手里,如今除了首辅的票拟外,他们同样能独立票拟。这种加强他们权力的举动,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而对黄立极来说,朱由检这种改动虽然让其他阁臣获得了独立票拟权力,却又明确规定了首辅对每一封奏疏都必须做出票拟,可以说是在事实上承认了首辅权力。这对首辅来说,又增强了权威。 所以在思虑得失之后,黄立极最终决定默认。毕竟他没有想过专断票拟,也没有那个威望和能力。甚至还安慰自己: 相比魏忠贤随便派几个小太监让阁臣改票拟,新皇帝的做法柔和多了。几条票拟同时呈上去,最终的旨意结合各方意见有改动,谁也说不出话来。对于阁臣来说,还避免了被小太监羞辱。 就这样,朱由检对内阁的第一次试探,波澜不惊过去。 《明史》:至仁宗而后,诸大学士历晋尚书、保、傅,品位尊崇,地居近密,而纶言批答,裁决机宜,悉由票拟,阁权之重偃然汉、唐宰辅,特不居丞相名耳。诸辅之中,尤以首揆为重。 (本章完) 第11章 起居注 次日,朱由检上朝处理事务后,见到内阁按自己吩咐,为每一封奏疏草拟了至少两条票拟,心中甚是愉悦。 这个改变看似微小,其实却是把内阁整体的草拟圣旨权力,分割给了阁臣。以后朱由检只需要在内阁中安排一个听命自己的大学士,就能通过他拟定票旨,把自己的意见转变成圣旨。而不是像现在的魏忠贤,压服整个内阁后,才能贯彻意志。 这对朱由检来说,无疑是一大胜利: 文官集团作为一个整体时,连皇帝都能牢牢压制。 但是分割为每个人后,却没有人能抗衡皇帝。 如今内阁权力分散已经被打开了口子,以后只需要调整分工,就能拿捏他们。 朱由检对内阁分工不明的情况,可谓很不满意。同时他也从中,看到了掌控内阁的机会—— 以后如果对某个阁臣不满意,只需要调整分工,就能把他边缘化,甚至等待他出现错误,然后革职拿问。 所以内阁分工的权力,朱由检一定要握在手里。让首辅和其余阁臣分开票拟,就是分工的第一步。以后他会把各种奏疏分类,由首辅和专职阁臣票拟。 怀着愉悦的心情,朱由检打开奏疏一看,顿时心情大坏。 原来,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三人所拟的票旨上,写着“朕与厂臣”四字。这让朱由检像吃了苍蝇一样,感觉极不是滋味: 魏忠贤算什么东西?竟敢与皇帝并列! 天启皇帝还说他忠贞,这算哪门子忠臣? 都和皇帝并称了,下一步岂不是要从九千岁,真正变成万岁? 这个人绝不可留,而且要严加处置,以儆效尤! 更加坚定了处置魏忠贤的决心,朱由检却没有发作。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今天下人还没适应自己当皇帝的事情,甚至连自己当皇帝的消息都没收到,必须要继续借用魏忠贤的名义,方便施行政令。 这种认识,让朱由检更加感到憋屈,甚至觉得屈辱。 怀着这种心情,朱由检看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三人的票旨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看到李国普只用“朕”的名义,觉得舒心许多。 不过,想到李国普敢这样做,是因为他的老家高阳县和魏忠贤老家肃宁县相邻、两人有同乡之谊,朱由检深感叹息。 李国普算是个忠心的,张皇后父亲张国纪被阉党攻击时,就是他保全的。 可惜他和魏忠贤关系太深,朱由检不敢去联络。 魏忠贤倒台之前,他不敢放心使用这个人。 看着李国普拟的票旨,朱由检赞赏他的忠心,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以后任用。 然后,他也没心情再看奏疏,向徐应元道: “这些奏疏和票拟,送到司礼监那里吧!” “具体怎么批,让厂臣和王掌印决定。” “唯有一点,陕西边军要先补发一年军饷,不能任由士卒逃亡。这件事刻不容缓,不可稍有拖延。” “等到陕西其他情况查清后,要进行整体梳理。” 明确表示对陕西情况的重视,朱由检对其他事情,显得不怎么上心。免得魏忠贤以为自己贪权,以后不可能容下他。 把政事推了出去,朱由检一时闲来无事,在宫中到处走动。看到一人在正殿旁边的廊庑等候,他心中有些奇怪,道: “你是谁?” “为何会在这里?” 没料到突然被皇帝问话,那人匆忙行礼,然后方才回答: “微臣余煌,现任翰林院修撰、起居注,掌修注之事。” 有些恍然,朱由检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职责。向余煌道: “你是天启五年的状元吧?” “我记得你的名字,还是皇兄改的,加了一个火字。” 余煌急忙解释道: “非是微臣冒犯,实是余皇为古船名。” “先帝爱护,为臣改了名字。” 微微点头,朱由检也不管他是否在给天启皇帝贴金,都默认了此事,道: “曲礼有云: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 “本朝避讳之法,一向遵循古礼。除成祖皇帝是单字名外,其余诸位皇帝,均不避讳单字。” “连名字用的两个字,不连起来都不用单独避讳,何况一个‘皇’字呢?” “皇兄是担心伱因此被人诋毁,才特意改了个字啊!” 又向余煌说道: “你按我的意思,写篇文章出来。” “重申本朝避讳制度,以免臣民无知,改用别字或缺笔,影响文字印刷。” 余煌急忙应是,以朱由检所说的“二名不偏讳”破题,写了篇八股文出来。 这篇文章不说文采斐然,至少在朱由检看来非常流畅,挑不出任何毛病。这让他觉得,八股文还是有作用的,比那些辞藻华丽的文章更容易看懂。 非常满意,朱由检夸奖道: “果然是状元之才!” “足以作为范文。” 命人传到内阁和礼部,重申避讳制度。 没料到皇帝如此礼遇,余煌心里暖洋洋的,连他自己都信了天启皇帝不是因为无知、而是因为爱护才为他改了名字。一时感激涕零,对点自己为状元的天启皇帝怀念不已。 收买了一波人心,朱由检看着余煌所写的起居注,道: “这是你的记录,能让朕看看吗?” 余煌毫不迟疑,将起居注呈了上来,说道: “太祖设立起居注,初衷就是记录言行、输忠纳诲。” “陛下自然可以观看,查阅臣之忠言。” 又提到了一件旧事: “当年孝靖王太后怀光宗皇帝时,神宗皇帝不想承认,就是孝定李太后拿起居注给神宗皇帝观看,确定这件事情。” 朱由检的父亲明光宗泰昌皇帝是这件事的受益者,确立皇长子身份,并且当上了皇帝。 但是朱由检听到这些后,心中却很警惕,知道自己即使是皇帝,也该注意言行。不然被外臣看到起居注,很可能传扬出去。 这个想法,让朱由检认识到:起居注确实能约束皇帝言行,难怪整个大明历史上,这个官职时存时废—— 只有万历皇帝,留下完整的起居注。 《明史》: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票旨,亦必曰“朕与厂臣”,无敢名忠贤者。 (本章完) 第12章 计时 对起居注这个官职本能地有些反感,朱由检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能对皇帝言行有所约束。 出于警醒自己、不想因为废除这个官职引起外廷物议的目的,朱由检决定保留起居注,还在心中安慰自己: 有人帮自己写日记,这样还省事了。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看起居注就行。 这样想着,朱由检观看起居注时,顿时兴致盎然。 看到里面记录的多是自己接见朝臣,以及朝臣题奏的内容,朱由检心中更满意了。 知道起居注不但对皇帝言行有所约束,对大臣同样如此。至少能让他们在面见自己时认真一点,不要满嘴胡话、虚言应付—— 如果真有大臣敢这样做,自己就让人在起居注上记下,让他成为千古笑柄、历史笑话。 所以,朱由检吩咐余煌道: “以后把大臣的言行记仔细点,尤其是他们失礼之时。” “如果他们阿谀奉承、或者触怒了朕,都要好好记着。” “让朕时时反省,让后人知道谁是谁非。” 这话说得明显,余煌如何能听不出其中意思,但他还能做什么,躬身领命而已。 这还不止,朱由检觉得起居注的格式有些简陋,又说道: “记录事情之时,要把时间、地点、人物写清楚。” “时间不但要有年月日,还要有具体的时间。” “地点要写清楚事情在哪里发生的,皇帝和大臣为何会在那里。” “人物要写清楚官职,姓名一直用全称,不要省略,免得以后观看时不够直观。” “而且参与人员要写清楚,尤其是谈论机密事项时,如果内容外泄,要从参与人员中排查。” 还吩咐王国泰让他记着,对内廷文书房记录的起居注同样作此要求。 从没听说过有本朝除了太祖以外还有哪个皇帝对起居注如此感兴趣,甚至提出这么多意见。余煌心中振奋,委婉说道: “陛下所说实是至理,但臣孤身一人,实难顾及这么多事项。” “单是时间一事,臣就难以估算。也难以时时去看日晷、漏刻,确定具体时刻。” 朱由检满心把起居注用于约束朝臣,当然不会轻易放弃,道: “人手不够那就增加!” “起居注有几个人?是几品官?” 余煌回道: “太祖时最初定为正七品,后来升为从六品,定员两人。罢除后重设时定为从七品,不久又罢除了。” “直到万历年间,张江陵恢复了起居注,以翰林院官员兼任,并无固定品级和人员。” 微微点头,朱由检道: “张江陵就是张居正吧?” “以后称呼人就称姓名,重名者加字。名字就是让人称呼的,没有那么多忌讳。” “不要一会儿称祖籍,一会儿称官职,一会儿称谥号……听得人头晕脑胀,想清楚是谁还要耗费心力。” “还有对本朝先帝的称呼,直接称年号加皇帝即可,具体的事情加上时间。” 在对内廷宦官说明称呼问题后,朱由检又对外廷官员重申了这件事情,还让余煌写篇文章,表明自己态度。免得朝臣说事情时,自己还要去想里面的人名是谁。 余煌闻言应下,又听朱由检道: “朕看《大明会典》,起居注位列文官侍从第一,尚在给事中之上。” “都给事中是正七品官职,左右给事中和给事中是从七品。起居注既然高于给事中,那就定为从六品,和你这个从六品翰林院修撰的品级一样。” “人员也要扩充,可以仿前朝称呼,定为起居郎和起居舍人。起居郎定为从六品,定员两人。起居舍人同本朝中书舍人一样,定为从七品。” “朕过些日子去翰林院,选拔人员兼任。” 说着,朱由检又感觉从七品和从六品之间有点间隔,不利于官员晋升,又说道: “起居郎和起居舍人之间,再加个起居编修。正七品,定员四人,负责具体编撰,以及起居郎无法履职时、暂代起居郎职务。” “起居郎各带数名起居舍人,分为早晚两班记录言行。宫门开启上班,正午时分换班,傍晚宫门关闭下班。每月打乱人员重新编组。” “宫门关闭之后,由文书房内侍记录。起居编修在次日整理前一日的记载,编撰誊录正式的起居注。起居郎审阅后,和文书房内侍一起签字确认,底稿由文书房保存。” “有不周到的地方,按万历旧制补充。” 把起居注制度完善,朱由检自觉十分满意。而且起居注的官职都是翰林院和文书房的人兼任,不用多发一份俸禄。对于财政紧张的大明而言,这样做简直完美。 同时,他还想通过这件事,试探外廷对自己调整官职的态度。看看以后是不是能够精简、合并机构,节省朝廷开支,提高行政效率。 余煌此时已经不是振奋,而是惊得有些麻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人手不足,朱由检就安排了这么多人,还完善了相关制度。 从此以后,起居注真的可以说,自己是位居给事中之上的机构了。 把这件事记在起居注上,余煌见朱由检没有下旨的意思,小心建议道: “陛下,能否让内阁拟旨,下发给吏部和翰林院?” 朱由检眉头微皱,知道不这样做自己的旨意就是中旨。他不想刚刚登极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所以最终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办吧!” “咱们再说时间,朕记得万历年间,西洋传教士利玛窦进献了两座自鸣钟。” “王国泰,你派人问问自鸣钟还能不能用。如果能用的话,取一座放在这边,方便写起居注看时间。” 又指着起居注上面的时间,向余煌道: “自鸣钟分为十二时,每小时六十分钟,每分钟六十秒。” “以后起居注上不但要写时刻,还要写数字时分。” “按二十四小时制,每小时四刻,每刻十五分钟,每分钟六十秒。” “起居注记录时,要精确到分钟。” 余煌闻言说道: “陛下,日行百刻,漏刻和日晷也是百刻。” “若是因为自鸣钟就改为九十六刻,恐怕多有不便。” 朱由检闻听此言,想到后世的刻就是为了迁就时钟做出改动,不由深为叹息。 从这可以看出,大明在计时工具上已经落后西方了,不得不迁就对方。所以他有些无奈地道: “自鸣钟的时间更精确,如果想要继续用刻,只能按这个办法改。” “或者原有时刻继续使用,以二十四小时制记录时,直接使用时分秒,不再使用‘刻’这个单位。” 《清史稿》:(康熙)四年,议政王等言:每日百刻,新法改为九十六刻。 (本章完) 第13章 干支纪时和纪年 不知道皇帝为何叹息,余煌小心地道: “若是改为一日九十六刻,今人在看古籍时,可能会有误解。” “民间日晷、漏刻,也要重新制作。” “不如按陛下所说,在使用自鸣钟时,不再用刻。” 朱由检点了点头,觉得确实如此。可以预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日晷、漏刻仍是民间主要计时工具。如果为了配合小时制就强行要求民间改动,对自己的名声一定会有损害。 不如按之前所说,用自鸣钟时不再用刻。 从后世的经验来看,钟表普及之后,刻这个单位已经很少用到了。 人们都是说几点几分,而非几时几刻。 干脆撇过不用,让刻仍旧和时辰制搭配。 自己的想法被皇帝赞同,余煌极为激动。认为新皇帝能察纳雅言,是一位英明之主。 想到自己在史书上所看,余煌又说道: “其实一日百刻,和十二时辰也难对应。先汉哀帝时,便曾按甘忠可之说,改百刻为一百二十刻。” “百刻更对应的是十时,《隋书》漏刻篇记载:昼有朝,有禺,有中,有晡,有夕。夜有甲、乙、丙、丁、戊。” “此为十时百刻。现在所谓的五更,便是从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而来。打更也是按漏壶的刻度,所谓更漏是也。” 听着余煌的介绍,朱由检若有所思,想到了和地支对应的天干。 如果说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时辰制,被称为地支纪时法的话。 甲乙丙丁戊后面的“朝禺中晡夕”,只要用“己庚辛壬癸”代替,那就是天干纪时法。 和一日百刻搭配的,更应该是天干纪时法。十时百刻对应,更加简单明了。 十进制在数学上的好处显而易见,等以后计时工具进步了,说不定以后会像十进制的分秒、厘秒、毫秒那样,发展出分刻、厘刻、毫刻。 所以一日百刻完全不用改动,可以留着以后发展。不用像清朝那样,改为九十六刻。 想明白这一点后,朱由检彻底放下了改动刻的打算。又向余煌介绍二十四小时制,和十二时辰的对应关系。 这个很好理解,因为宋朝的时候,一个时辰就发展出初、正两个小时。以子时对应23点到次日1点,那么子初对应23点到0点,子正对应0点到1点,切换非常容易。 余煌不一会儿,就掌握了二十四小时制,并且写出了对应关系。 朱由检见此大赞,让他写一篇文章,介绍二十四小时制,以及时分秒等单位。又向王国泰道: “以后宫中就用二十四小时制,直接看自鸣钟报时,说清楚几点几分。” “相比几时几刻,时间要更精确。” 恰在这时,去询问自鸣钟状况的小太监回来了,还抬来一座自鸣钟,回报道: “利玛窦觐见后,给宫里的匠人传授技艺。” “不但在自鸣钟的部件上都写了名称,还反复拆卸、组装,演示如何运行。” “宫里的匠人能够修理,自鸣钟仍能使用。” 朱由检闻言大喜,道: “赏赐会修理的工匠!” “如果能仿制出来,朕重重有赏。” 说着,他想起这座自鸣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产品,如今西方或许有更好的,又说道: “命沿海官吏、商人搜集更好的钟表。” “无论是计时更准确的座钟,还是能放进怀里的怀表,都要搜集过来。” “让钦天监派人学习制造工艺,如果条件成熟,朕会建一座钟楼,向全城报时。” 听到朱由检因为一座钟表就要大兴土木,余煌急忙劝道: “陛下不可沉迷奇技淫巧、建造奇观误国啊!” 朱由检听得皱眉,却不得不正色道: “这不是奇技淫巧,也不是奇观误国。” “对钦天监来说,精确的时间能够更好地记录星象,制定出更精确的历法。” “而且家家有钟表,或者用钟楼代替打更,会节省很多人力。” “大臣上朝也会更加精确,不用担心误了时间。” 说着,他指着起居注道: “以后大臣觐见,要记录好时间。” “是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都要准确记录。” “朕的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不比那么多大臣,每个人都有二十四小时。” “只有精确用时,才能更好地分配时间。” 余煌出于身份劝谏了一句,听到皇帝给出了理由,当即不再多言。 朱由检见此松了口气,却记住了这个教训。决定以后办什么事先让臣子提议,免得自己提出,会被臣子乱喷。 这么想着,朱由检连接下来的话都不想说了。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半途而废,给人留下不喜谏言的印象。只能继续说道: “再说纪年,也不能只写皇帝年号,这样不便计算。” “朕先问你一下,张居正是哪年出生,哪年去世,终年多少岁?” 余煌急忙计算,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认真回道: “张居正是嘉靖四年出生,万历十年病逝,终年五十八岁。” “嘉靖四年是乙酉年,万历十年是壬午年。从乙酉到壬午,正好是五十八。只隔癸未、甲申,便是一个甲子。” 微微点头,朱由检对余煌没用年号、而是用干支纪年计算的方法,点头表示认可,但他还是说道: “你看这样计算,需要记清楚年号对应的干支不说,还要计算干支顺序。” “可以说十分麻烦,一点都不直观。” “如今,西方传来基督纪元,嘉靖四年对应西元1525年、万历十年对应西元1582年。” “以此计算张居正的年龄,需要多少时间?” 呆了一呆,余煌不用思考,便知道只要懂得算数,便能计算出来。不像干支纪年,需要推敲斟酌。 发现了其中的方便之处,再结合朱由检所说,余煌吓了一跳,急忙劝谏道: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 “陛下,这是太祖奉天讨元北伐檄文。陛下切不可因为西元简便,使用基督纪元啊!” 同样被吓了一跳,朱由检没想到余煌说得好好的,突然背诵起北伐檄文。见到他这么大的反应,朱由检急忙解释道: “朕什么时候说用西元了?” “是想让你参考西元,制定一个纪元和干支、年号并用。” “免得以后有人觉得西元方便,代替干支、年号。” 《明史》:(万历二十八年)大西洋利玛窦进方物。 明神宗时,西洋人利玛窦等入中国,精于天文、历算之学,发微阐奥,运算制器,前此未尝有也。 万历中,西洋人利玛窦制浑仪、天球、地球等器。 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万历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又七年成进士。由庶吉士历赞善。从西洋人利玛窦学天文、历算、火器,尽其术。遂遍习兵机、屯田、盐策、水利诸书。 (本章完) 第14章 大争之世 听到皇帝不是要用西元,余煌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纪元之事关乎正统,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当然不愿采用一个宗教的纪元。甚至在余煌看来,皇帝口中就不应该出现这个词,以免影响正统。 不过,听到皇帝让自己要制定一个纪元,余煌顿时为难道: “臣无能,无法推算出来。” “陛下宜召集礼臣、大儒,确定纪元元年。” 被余煌的反应所惊,朱由检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轻率。但他又担心讨论下去,民间会有人拿来做文章,遂道: “这件事情确实需要慎重,朕要去祭告天地祖宗,希望能有所回应。” “礼部和翰林院官员也可讨论一二,明日朝议确定。” 心中已决定不管讨论的结果如何,自己都要以天子名义定下这件事情。免得即将爆发的流贼之乱,会有人喊出“岁在甲子”之类的口号。 临走之前,还发出一道口谕: “张居正重立起居注有功,荫一位后人起居舍人。” “让内阁拟旨,发给张居正后人。” 这条口谕和余煌奉命创作的三篇文章、以及确定纪元的事情传到外朝后,不说引起了轩然大波,却也让很多人心思浮动。尤其是恩荫张居正后人,让很多人觉得,新皇帝推崇张居正。 不过,因为是以张居正重立起居注有功的名义,朝臣也说不出反对来。毕竟起居注能够对皇帝有所约束,这对官员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而且张居正的政敌已经死了,他本人更是在天启二年平反,恢复故官,准予葬祭。无论是阁臣还是科道,都不会不开眼的反对,阻挠这次恩荫。 人们讨论更多的,还是朱由检命余煌写的文章: “陛下熟知礼法,遵循古礼,‘二名不偏讳’之说,实是圣贤本意。昔年唐太宗有《二名不偏讳令》,陛下虽未正式发出谕令,却命余状元做文章,圣意尽在其中矣!” “唐太宗虽有《二名不偏讳令》,但是唐朝的人,可没怎么遵循。要不民部为何改为户部?李世绩又为何成了李绩?” “更奇特的是李贺,因为他的父亲李晋肃的‘晋’与进士的‘进’犯嫌名,就被人说需要避讳不能考进士,连韩愈写了《讳辩》都没用。本朝避讳最轻,可谓一大德政。” “是极!是极!若是仍按前朝,王在晋老先生的后人,那就不能考进士了。而且缺笔之例,也自唐时始。陛下明令不用缺笔,也是一桩德政。” 对于避讳一事,几乎全是称赞。毕竟作为文人,没有人想在写文章时还要小心避讳。明朝避讳之法一向甚轻,除了朱棣的“棣”字需要单独避讳外,其他时候只需要注意历代先帝的名字连起来是什么即可,需要避讳的地方非常之少。如今皇帝登极后重申这一点,甚合他们心意。 但是,对皇帝要求直接称呼名字,却有人表示不解: “称呼祖籍、官职、谥号,是在表示尊重。” “陛下为何要禁止这样,让人直接称呼名字呢?” 旁边一人闻言,直接询问他道: “韩昌黎人人皆知,那么李昌谷的名号,有几个人知道?” 这人当即回道: “李贺祖籍陇西,死后葬于昌谷乡,难道会有人不知道?” 旁边的人又问: “那么李安邑这个名号,你可知道是谁?” 这人思索良久,都没想到安邑有什么姓李的名人,正在羞恼之际,已经有人回答道: “李德裕世居安邑里,其父李吉甫,人称安邑李丞相。” “世兄拿这样的称呼询问,不觉太过了吗?李安邑之名,可没古籍记载。” 那人却摇头道: “不然,古籍中有这个称呼。” “《唐国史补》有云:近俗以权臣所居坊呼之,李安邑最著,如爵号焉。” “如果按古人的办法尊称,今人就不仅要记住古人的姓名和字号,还要连祖籍、官职、谥号,甚至居住的里坊都要记住。” “陛下让我们直接称呼名字,其实也是德政啊!” 许多人闻言点头,觉得确实如此。不说那些历史名人,许多人在称呼一些重臣时,对他们的称呼都要斟酌再三。如今皇帝让人专门写了文章,说是直接称呼姓名即可,有重名的人时可以称字。这样称呼其他人时就简单了,最多在表示尊重时,称呼对方表字。 如此一来,有关称呼问题,也没有引起多少争论。但是对二十四小时制和纪元问题,人们的争论就大了。纪元的事情没有多少人敢大发议论,但是日常使用的时间,他们却自觉很有资格讨论: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时辰自古就在使用。” “陛下为何要因为自鸣钟,就改用二十四小时制呢?在自鸣钟上加上时辰不就好了吗?” 旁边有人纠正: “不是改用,是并用。” “时辰和小时并用,也没什么不好。” 还有人略显自得,取出一块精雕细琢的怀表,向周围道: “我觉得二十四小时制更方便,时辰反而麻烦,全用数字记录就好。” “比如现在,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五日,十点二十分,你看有多直观!” 周围人看着怀表,都是眼界大开。以前只听说用钟表计时方便,如今真正见到,才知道到底有多方便。难怪皇帝要采用二十四小时制,和传统的十二时辰制并用。 更有人看着精巧的怀表,内心陷入深思。隐隐明白了皇帝在改元崇祯后,又命人制定新的纪元方法的用意: “陛下这是在告诉我们,大明已经在计时工具上落后了,必须做出改变。现在不定下二十四小时制,以后人们就会用其他的小时制。” “纪年方法同理。现在不确定新的纪元方法。以后就有人用基督纪元,记载我们先人的事情。” “所以陛下要主动变,防止西洋人用他们的纪元,冲击大明正统。” 脑海中隐隐闪过“大争之世”的念头,一些人其实已经意识到,天下不再是大明独尊了。利玛窦等人传过来的西学,让很多大明的读书人,对外界有了新的认识,影响到他们的观念。 皇帝制定新的纪年方法,也可以看做是为了适应变化,主动做出改变。 韩愈《讳辩》:愈与李贺书,劝贺举进士。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者毁之,曰贺父名晋肃,贺不举进士为是,劝之举者为非。 (本章完) 第15章 黄帝纪元 不管外界的议论如何,朱由检都认真穿上衮冕服行告天礼,去奉先殿谒告祖宗。准备在群臣讨论出结果后,以上天名义确定新的纪元。 次日,朱由检再次到皇极殿上朝。 听取群臣处理天启皇帝后事的进展后,朱由检便见到他们争先恐后地就纪年发表看法。反对设立新纪年的意见虽然也有,却淹没在众人议论里。 朱由检认真听取,发现群臣所奏意见虽然各有不同,总体来说却不外乎三种:孔子纪年、黄帝纪年、干支纪年。 支持孔子纪年的自然是儒家之人,想要仿照基督纪元,确定孔子纪元。 支持黄帝纪年的比较复杂,有的是信奉黄老道教之人,有的是勋贵一派,还有的揣摩圣意、想要投皇帝所好。 支持干支纪年的想法最为简单,他们认为现有的干支纪年法已经很好,只要选定一个元年、用数字编排就行了,不用有大动作。 三派吵吵嚷嚷,朱由检也不参与,让他们自己吵出结果。 最终,孔子纪年因为有把儒家宗教化的嫌疑,被许多文人所排斥。黄帝纪年和干支纪年争论之下,最终逐渐合流,甚至还引用儒家先贤学说,让支持孔子纪年的人也说不出反对: “孔颖达《尚书正义》有云:” “《世本》云:‘容成作历。大挠作甲子。’二人皆黄帝之臣,盖自黄帝已来始用甲子纪日,每六十日而甲子一周。” “《史记》有云:盖黄帝考定星历,建立五行,起消息,正闰馀。” “既然黄帝制定历法是用甲子纪日,我们可以定黄帝制定历法之年为元年,以黄帝纪年,并用干支纪年。” 众多意见统一,似乎结束了争论。然而,因为黄帝的年代久远无考,导致这只是更大争论的开始。 围绕着黄帝什么时候制定历法,众人议论纷纷。还有人提议应该以黄帝登极之年作为元年,这样争论就更多了。 有人按《皇极经世》推算的尧舜年代往前推,有人按《帝王世纪》往前算,却都难以确定年份。 最终,还是朱由检一锤定音: “《大戴礼记》云:” “宰我问于孔子曰:‘昔者予闻诸荣伊,言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邪?亦非人邪?何以至于三百年乎?’” “孔子曰:‘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 “所以黄帝纪元不用强求确切年份,只要是在黄帝的年代就可以了。” 定下这个基调,朱由检道: “今年往前4324年,是唐尧往前三百年的甲子年。以该年为黄帝纪元元年,更往前称为黄帝纪元前。” “黄帝纪元除了数字纪年外,并用干支纪年,今年是第七十三个干支循环的第四年,是为丁卯年。” “所以今年的全称是:黄帝纪元四千三百二十四年,天启七年,丁卯年。” “今日的全称是:八月己酉月,二十六日己未日。” “礼部拟定祭文,祭告天地、宗庙、社稷。若是上天认可,今后就以此纪年。” 群臣或许还有其他意见,但是皇帝发话,并且要祭告天地祖宗,他们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强行压回去。 就这样,朱由检用自己身为天子的权力,压下其他观点。避免民间有人议论纷纷,冒出什么谶言。 不止如此,朱由检还把民间俗称的皇历,正式定名为黄历,以便民间更容易接受黄帝纪元。后来流传过程中,人们更多地把黄帝纪元年份简称为黄历年份,黄历这个词语,成为了黄帝纪元的简称。 这些变化自然不是如今的朱由检能知道,在确定黄帝纪元之后,朱由检当即命令翰林院,编纂《中国编年简史》和《世界编年简史》,以中国的视角,记录世界历史。 翰林院的官员听到,顿时兴奋异常。他们之所以支持新的纪年法,不就是为了青史留名吗?如今朱由检让他们编撰史书,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就连内阁的几位大学士,也忍不住这个诱惑,纷纷主动请缨。 虽然知道四人并不是理想人选,朱由检为了回报他们辅佐自己登极的功劳,还是命令黄立极、张瑞图主持编纂《中国编年简史》,施凤来、李国普主持编纂《世界编年简史》。让他们尽快编纂出第一版简史,争取年内定稿。 四人觉得困难,都觉得难以完成,朱由检道: “不求面面俱到,只要有大事即可。” “所有事迹务必源自信史,有存疑者可暂时舍弃,留待以后增添和编纂全史。” 听到还有全史,四人更是欣喜。因为他们已经听出来,只要简史编得好,以后很可能由他们编纂全史。这对他们来说,是个一辈子的事业。 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用时十九年,他们我们编纂时虽有这些史书参考,但因为史料更多,用时可能会更长。 两部编年全史,完全能让他们修到老死! 难怪陛下让他们先编纂出第一版简史,以后继续完善。 明白了皇帝的想法,四人躬身领命,一时君臣和谐。不管以后如何,只要这两套图书编纂出来,君臣五人都可以留名青史。在后人编纂的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如此一来,君臣间的默契自然提升许多。其余朝臣对皇帝也大加称赞,毕竟编纂史书是在彰显文治,他们作为参与者,也是与有荣焉。 所以修书的活动一展开,朱由检感觉朝臣看自己的目光,都尊敬了许多,自己的皇帝位子,自然更加安稳。这让他更加热衷于编撰图书,打算在以后财政宽裕时多找出些项目,给那些朝臣找事做,不让他们老是盯着自己。 朱由检的皇位稳当了,那些阉党之人,则是更加不安。尤其是参与逆案,又曾在建造信王府时大肆搜刮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永贞,在次日便提出告病,想要出宫闲居。 对此心怀疑虑,朱由检召来徐应元、王国泰两人,商议如何应对。 黄帝纪年又称道历,道教多有使用。和基督纪年换算方法是西元+2697,西元前+2698。 看到中国历史用西元纪年后面加上一月、十二月的资料要注意。有的年月日都被转换成西元历法,有的直接是用干支纪年转换年份、但月日没有转换。要仔细分辨是哪一种,分清是前一年还是后一年。 西元1626年:黄帝纪元4323年,丙寅年,大明天启六年,后金天命十一年(努尔哈赤八月病逝,皇太极/黄台吉九月继位)。 西元1627年:黄帝纪元4324年,丁卯年,大明天启七年(八月天启皇帝病逝,崇祯继位),后金天聪元年。 西元1628年:黄帝纪元4325年,戊辰年,大明崇祯元年,后金天聪二年。 西元1629年:黄帝纪元4326年,己巳年,大明崇祯二年,后金天聪三年。(该年十月发生己巳之变) 西元1636年:黄帝纪元4333年,丙子年,大明崇祯九年,后金天聪十年,大清崇德元年。皇太极/黄台吉由后金大汗进位大清皇帝。 (本章完) 第16章 毛文龙 自从被提拔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以来,徐应元在宫中可谓春风得意、威风八面。听到朱由检询问如何应对李永贞的辞呈,徐应元当即说道: “陛下,李永贞这是害怕了,想要脱离魏忠贤。” “臣愿去劝说他,让他投靠陛下。” 朱由检闻听此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浮想联翩。 徐应元说李永贞怕了,这点他是相信,但是徐应元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主动请缨去劝说李永贞,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徐应元这个人不是安分的,入宫之前,他就敢去勾连涂文辅。 如今要去劝说李永贞,恐怕也和他有勾连。 作为自己的贴身太监,徐应元不可能不知道李永贞在修建信王府时所做的事,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对李永贞的愤恨、以及李永贞在怕什么。 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去劝说,最大的可能是两人早就有勾连,现在李永贞告病、徐应元献计,不过是在自己面前过明路而已。 心中斟酌着这件事,朱由检随口询问王国泰。王国泰一切以徐应元马首是瞻,竟然直接同意徐应元的计策。这让朱由检心中暗暗摇头,知道王国泰在投靠徐应元后便一心效忠对方,不是自己能重用的。 再想到自己若同意李永贞的请求让他出宫闲居,可能会被魏忠贤的人认为自己要对他们下手。朱由检发现自己的最佳选择,就是否定李永贞的告病,然后按徐应元的计策,劝说李永贞投靠。 这让他更加认识到,徐应元胆子实在大,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操纵他,想成为新的九千岁。 先让你得意一阵子,收拾魏忠贤后再说! 思来想去,朱由检发现身边能办事的太监只有徐应元一人,御马监涂文辅也需要他安抚。只能答应徐应元的请求,让他去劝说李永贞。 随手写了个否字,朱由检道: “告病文书不允!” “徐应元,你亲自把朕的批复带给李永贞。” 又想起天启皇帝陵寝之事,朱由检道: “还有,告诉李永贞,让他和大学士施凤来,一起去看先帝寿宫。” “一定要向李永贞等先帝旧人说明白,让他们好好办事,不要胡思乱想。” 徐应元笑容满面,笑呵呵地领命而去。朱由检的心情,却被他坏了许多。 昨日顺利确定黄帝纪元、还获得群臣拥戴,让朱由检颇是有些自得。今日徐应元和李永贞的算计,却让朱由检从这种自得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无论在外朝还是内廷,权力都称不上稳固。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知道自己的权力还不稳固,朱由检压下做事的想法,继续翻阅奏疏。 巡按湖广监察御史温皋谟,疏请显陵祭四坛。可以按例让官员代祭,让代祭的官员告知睿宗献皇帝,他这个新皇帝已经继位。 止命妇入临。可以停止让命妇入朝哭丧,为过些日子赶出奉圣夫人做准备。 登莱巡抚孙国祯叙毛文龙宣川功。这是什么功劳?还为魏忠贤请功? 心中奇怪,又知道后金是当前第一外患。朱由检当即下令,从司礼监召来对辽东事务熟悉的人。 不一会儿,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便已亲自过来。听到朱由检的疑问,回道: “宣川府属于朝鲜,和皮岛隔海相望。” “孙国祯在先帝大行那天,便已报东江之捷。” 微微点头,朱由检大概明白了。皮岛大概是遭到了后金的又一次入侵,然后这些生长在东北山林中的旱鸭子,不出所料地又只能望洋兴叹。然后毛文龙击退敌人,获得一次大捷。 至于这次大捷的水分如何,朱由检暂时没有功夫计较。让他膈应的是,好好的一次军功,却非得称颂厂臣,说成魏忠贤的功劳。 风气败坏成这样,让朱由检实在痛恨: 若是都像他这样做,边关那些武将,还有什么动力立功? 估计都想着拥兵自守,而非图谋开拓。 再想到魏良卿封爵的功劳,是从袁崇焕宁远大捷而来,朱由检觉得清除阉党后一定好好整治这种风气,免得武将没有立功动力,只想拥兵守城。 想要批复,又不知道该批什么。给魏忠贤叙功朱由检心里不痛快,不给魏忠贤叙功朱由检又担心引起阉党警觉,最终只能按例让内阁、司礼监批复,自己不再理会。 不过,对于毛文龙,朱由检还是颇为赞赏,知道他的皮岛存在,确实有牵制作用—— 没有威胁的话,后金就不会派兵攻击。 毛文龙的皮岛是一个支点,以后朝廷有实力了,可以通过这个支点源源不断地投放兵力。 只靠山海关、宁远那边的关宁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踏上辽土呢! 对明亡后引清军入关的关宁军,朱由检评价不高。知道这段历史的他,不可能把平辽希望放在这支兵马上。反倒是毛文龙那边,值得尝试一二。 想到这里,朱由检问王体乾道: “孙国祯是什么人?” “他能控制毛文龙和东江镇吗?” 对孙国祯这个和阉党搭上边的巡抚有些了解,王体乾回道: “孙国祯是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科进士,曾在天启二年参与平定徐鸿儒之乱。” “立功后转任福建巡海道参政,和福建巡抚南居益等人收复澎湖,升任登莱巡抚。” “他是浙江慈溪人,毛文龙是浙江杭州钱塘人,两人有同乡之谊,关系还算密切。” 被孙国祯的履历所惊,朱由检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还是个人才。无论是平定白莲教叛乱、还是收复澎湖列岛,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大功劳。孙国祯虽然在这两件事中都不是首功,但能连续参与两次、还因功升为登莱巡抚,可见功劳不小,能力值得称赞。 这样一位人才,值得朱由检在打倒阉党之后,仍旧将他保下来。所以朱由检欣喜之下,当即下令道: “毛文龙宣川之捷有功,可按例封赏,赐尚方剑。” “孙国祯追叙前功,同样赐尚方剑。” 《明神宗实录》:赐尚方剑,总兵以下不用命者得以军法从事。 《酌中志》:徐应元,北直雄县人,于逆贤为同年同官,以兄事贤。天启七年八月升秉笔,十一月发承天,后降净军,调发凤阳。 按光庙庄妃之封,原因抚养今上,其薨也的系应元气郁所致。近闻死于凤阳,人咸谓天道不爽也。 李永贞者,通州富河庄民李经之子也。……原欲与徐应元合为一局摈退,逆贤借应元之力,待永贞从新另做世界,此机巧人多不能知之。 (本章完) 第17章 国难思良将 “陛下,毛文龙已经有尚方剑了。” “天启三年三月,先帝赐平辽总兵官毛文龙尚方剑。” 王体乾小心提醒道。 朱由检闻言一滞,没料到毛文龙已经有尚方剑。他只记得毛文龙是被袁崇焕矫诏用尚方宝剑砍了,所以想先给他尚方剑,免得被人擅杀。哪知道毛文龙早已有尚方剑,根本不用再赐。 一个文官,拿着尚方剑矫诏砍了另一个有尚方剑的武将,这叫什么事儿啊! 袁崇焕胆子太大了,一定要慎重使用。 闪过这个念头,朱由检又想到了毛文龙。这个人虽然被说跋扈,被砍时却甘愿束手就死,看来还能使用。 不过他手下都是桀骜之辈,后来还出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顺王,要让他小心约束。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动声色地说道: “再赐一柄尚方剑给毛文龙,让他好好约束众将。” “顺便把杨镐带过去,在东江军民面前处置。” 对杨镐一直没有被杀,朱由检很不理解。这个人罪行早就定了,应该明正典刑。再加上他如今有重用毛文龙的心思,干脆把杨镐送到东江镇,让辽东幸存军民处置。 王体乾委婉劝谏: “陛下,这样做不太合适。” “有失大臣体面!” 朱由检却下定了决心,反问道: “辽东五百万军民死难,谁跟他们讲过体面?” “何况杨镐的死刑早就已经判了,把他押到皮岛在幸存者面前处置,也没什么不妥。” 为了让人们知道辽东的惨状,朱由检继续说道: “传旨时多派几个文书,让他们记录辽东军民事迹。不用多加修饰,直接记录原话就好。” “要让天下人知道建虏的残暴,知道什么是杀穷鬼、杀富民。” “要让天下人都明白大明和后金的战争,是文明对野蛮的战争。” “一旦我们战败,那就是文明沦丧,家国不存。” 这话说得沉重,王体乾不敢多言,转而出言询问: “和杨镐同样定罪的李如桢,应该如何处置?” 朱由检听到这个名字,口中当即问道: “李如桢是李成梁的儿子吧?” “李成梁的后代现在都做什么?” 王体乾想了一会儿,回道: “李成梁长子李如松,在万历二十六年战死。” “次子李如柏,因辽东战败,在天启元年自杀。” “三子李如桢,在辽东战败后守城不利,下狱论死,一直都在关着。” “四子李如樟,曾在宁夏之役擒哱拜次子,历任广西、延绥总兵官,已死无嗣。” “五子李如梅,曾在李如松战死后继任总兵官,后被弹劾拥兵畏敌,被罢免,已死。” “其余李如梓、李如梧、李如桂、李如楠所谓‘李氏九虎’、‘李门九将’者,都是李成梁的族侄,并非儿子。” 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朱由检对他记得这么清楚颇为赞赏,又问道: “李成梁的宁远伯,现在是谁继承?” 王体乾道: “李如松战死后,被追赠宁远伯。” “因为李成梁当时还在世,李如松长子李世忠被授为锦衣卫指挥使,掌南镇抚司,仍充宁远伯勋卫,复荫一子本卫指挥使,世袭。” “李世忠没多久就死了,李家本来应该有人袭爵,但是因为辽东之事,朝中的人都厌恶李氏,没有人肯提这件事,也就没有袭爵。” 朱由检闻言皱眉,说道: “怎么能这样呢?” “如果有罪就除爵,现在没有定罪却不让袭爵,这是什么道理?” “你派人跟李家的人说说,让他们上表请封。国家的爵位制度,不能随意败坏。” 敏锐地从中看到了机会,朱由检决定试探一下,看看袭爵、封爵的权力是不是在自己手里。如果能掌控这一点,他就有文章可做了。 所以对李如桢的生死,他也显得很宽容,下令道: “李如桢就先押着,准许李家的人探视。” “李成梁只剩下这一个儿子还活着,不能轻易杀了。” “后金那边的人,说不定还需要他指认呢!” 又想起和李成梁并称的麻贵,朱由检询问道: “都说东李西麻,李家已经凋零,麻家现在如何?” 王体乾回道: “麻家现在也凋零了,最杰出的麻承宗,曾任辽东副总兵,天启初年战死沙岭。” “麻家其他人,多在大同任职。” 朱由检叹息一声,继续追问道: “更往前的俞龙戚虎呢?” “后人可在军中?” 王体乾道: “戚家有登州卫指挥佥事世职,仍旧由戚继光后人继承。戚继光的侄子戚金,天启元年在浑河战死。” “俞大猷之子俞咨皋,在收复澎湖时立功,现为福建总兵。” 总算找到一个能用的,朱由检长出口气,道: “命俞咨皋入朝觐见,下旨褒扬俞家、戚家、李家、麻家曾经立下的功勋。” “另外,把这八个字分赐给四家,鼓励大明将领以戚继光为榜样,尽心为国效力。” 亲手写下“俞龙戚虎”“东李西麻”八个大字,朱由检命王体乾裁开,分赠给这四家。 这种褒扬虽然没有实际的东西,但对将门来说,却是荣誉的象征。朱由检手书的八个字传出去后,各地将门无不艳羡万分,后来民间还补充了八个字,称之为: 俞龙戚虎,杀贼如土。 东李西麻,将门世家。 把俞家、戚家、李家、麻家,并称为四大将门世家。 民间如何传说朱由检管不着,但是对这四家只有李家有爵位,朱由检很不满意。 毕竟在他看来,戚继光、俞大猷的功勋绝对在李成梁之上,麻贵所立功勋也并不少。如果李家有爵位其他三家却没有,那绝对是不正常的,不符合他褒扬功勋、鼓励武将立功的意图。 只是封爵之事十分麻烦,朱由检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先拿李成梁后人袭爵的事试探,再决定后续行事。 随后,朱由检又想起戚继光流传后世的《纪效新书》,让王体乾派人赐字时,要求四家一起进献兵书,以供军中将领和未来的督抚学习。 对大名鼎鼎的戚家军,他更是以褒奖名义召集残留将士,看看能不能用戚继光当年的办法,练出一支新军。 同时,在王体乾的提醒下,朱由检还得知自己登极后,按例要给边军赏赐。虽然知道朝廷财政紧张,朱由检却更清楚这钱省不得,下旨户部、工部等部门筹措钱财,给边军发放赏赐。 《崇祯长编》:崇祯二年袁崇焕斩毛文龙: 崇焕云:尔不知国法久了,若不杀尔,东江一块土非皇上有也。请尚方剑,令水营都司赵不忮、何麟图监斩,令旗牌官张国柄执尚方剑,斩文龙首级于帐前。 (本章完) 第18章 废除立枷 在王体乾辅佐下处理完今日奏疏,朱由检觉得极为顺手,又考校道: “我在奏疏中看到‘立枷’一词,它是什么意思?” “枷刑既有枷号示众之法,为何又有立枷,还被很多大臣说是苛政?” 王体乾斟酌再三,说道: “立枷之法,为刘瑾所创。以前长后短巨枷,让犯人只能站着,跪坐皆不可能,往往死于非命。” “若是把枷锉短,犯人就只能屈膝。需要人托着臀,才能多活几天。” “此刑用来处罚巨奸大恶,用以警醒世人。” 朱由检只是听着,便感觉心中打颤。立枷这种刑罚实在太残酷了,难怪那么多大臣说是苛政。 尤其是想到魏忠贤用立枷整死了六七十人,他更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这种不经审判便用刑罚整死犯人的行为,对于法治是极大破坏。几乎可以说是魏忠贤想整死谁,就能通过立枷整死谁。 想到不知有多少人被这种残酷刑罚折磨而死,朱由检立刻说道: “虽然是惩罚巨奸大恶之用,但是立枷实在是太惨了。” “本朝的枷刑都是怎么规定的?” 王体乾回道: “按太祖时的旧制,枷具死罪重三十五斤、徒流重二十斤、杖罪重十五斤,枷号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 “成化十三年,规定私铸铜钱的匠人,用一百斤枷枷号一个月。后来又规定拐卖人口三口以上或再犯者,同样用一百斤枷枷号一个月。再后来辱骂官员、挟制官府等等,也都用巨枷枷号。” “到了正德年间,刘瑾创立枷法,用一百五十斤巨枷,枷死无数。如今所用立枷,重三百斤。” 听着枷刑在执行中的变化,朱由检心头沉重。朱元璋定的枷刑还好,算是正常刑罚,但是后面的变化,就让人始料未及了。尤其是刘瑾、魏忠贤这两位权宦所用的立枷,根本就是以把人折磨死为目的,不再是正常的枷刑了。 所以,虽然担心引起魏忠贤的警觉,朱由检还是下令道: “传朕谕令,让内阁拟旨,枷刑本是警示之用,用巨枷不合刑罚本意。” “所有一百斤以上巨枷,尽数公开销毁。所留一百斤巨枷,仅用于枷号私铸铜钱、拐卖人口的罪犯,并需要推官或按察佥事以上官员签字核准。” “其余枷号按律执行,敢有将轻罪犯人用重枷枷号、致人死伤者,一律追究责任。” 王体乾听着口谕,着实冷汗淋漓。朱由检这条旨意虽然不是明晃晃地针对魏忠贤,却让阉党对朝臣的威慑严重受损。甚至,万一这条旨意被朝臣当成皇帝对阉党不满的信号,会有数不尽的奏疏,弹劾魏忠贤和阉党。 想到这个后果,王体乾心中着实惧怕。作为内相的他,几乎可以预料到,阉党一旦被群起围攻、必然会有最终倒台的那一天。 只是朱由检那边,仿佛没察觉这件事,还对他的学识颇为赞赏,笑眯眯地说道: “王掌印果然博学多才,朕的疑惑已解明了!” “自从当上皇帝以来,朕深感天下事务繁杂,一个人力不从心。” “王掌印身边,可有什么像你一样的人才,能够推荐给朕?” 王体乾闻言大喜,顾不得多想其他,知道这是个施恩他人、为自己留条后路的好机会。想到自己早就安排在朱由检身边的人手,王体乾小心推荐道: “陛下身边不是已经有人才了吗?” “王府承奉正徐应元、承奉副王文政,都是先帝选拔的人才。” “陛下能用徐应元,也能任用王文政。” 朱由检听他这么说,才想起自己王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以前承奉正徐应元跳得欢,自己眼前几乎只有他一人。此时才忽然察觉到,能在徐应元手下坐稳承奉副的王文政,也不是简单人物: 徐应元是魏忠贤安排的,王文政是王体乾安排的。 很好,非常合理。阉党一、二号人物,都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手。 可以试试这个王文政,到底能不能用。 所以他当即说道: “王文政办事妥帖,朕也一直想用他。” “现在信王府那边也没什么事了,让他入宫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掌印觉得如何?” 已经开口推荐,王体乾当然不能再反对,当即说“陛下圣明”,同意了这个任命。 就这样,朱由检在司礼监又安排了一个人手。司礼监秉笔太监,已经有徐应元、王国泰、王文政、涂文辅四人可用,即使阉党倒台,也能让他们接管内廷。 不过,这四个人还需要一段时间让内廷其他太监认识,朱由检也需要继续观察,看看哪些人可用。处理魏忠贤的时机,仍旧远远未到。 顺利举荐王文政,让王体乾的心中略微宽心。在他出了乾清宫后,很快被魏忠贤召唤过去,询问新皇帝对他们的态度。 王体乾此时也捉摸不透新皇帝的想法,说道: “陛下对我处理奏疏非常满意,还让我推荐人才。” “但是他对立枷又十分不满,认为实在是太惨了。” “现在要下旨废去立枷,说是如果有人阻拦,就让他去尝试一下。” “厂公,您说要不要阻拦?该怎么阻拦?” 魏忠贤听说阻拦的人要去亲身尝试,当即缩了缩脖子,感觉凉飕飕的。用立枷枷死人时不觉得,如今他只是想想,便知道那种感觉不好受,绝对称得上生不如死、却又求活不能。 他现在只想保住已有权势,不再妄想使用立枷打击政敌,当即向王体乾道: “陛下想废除立枷在大臣那里得到好名声,阻止的事情就算了。” “你有没有察觉到新皇帝,对我们这些人不满?” 王体乾沉思一会儿,说道: “不满或许是有的,当年我们让人诬告皇后和国丈张国纪谋立信王,陛下可能有所耳闻。” “好在这件事情没有执行,陛下如今又当上了皇帝,知道国事繁杂,宫中离不开我们。” “李永贞在建造信王府时上下其手,但他告病的事情,陛下不就没批准吗?还给他派遣了差事,让他去看皇陵。” 魏忠贤闻言摇头,不觉得李永贞贪财那点事,能和自己的事相比。当年诬告的事情是没执行,甚至连知情人都灭口了好几个,但这件事是否走漏风声,皇帝是不是因此不满,他都无法确定。 再想到刘诏的事情闹得动静颇大,魏忠贤决定试探一下,嘱咐王体乾道: “过几日咱们陆续辞任,看看陛下是什么态度。” “如果陛下准许,咱们就让徐应元、王文政顶上去。” “如果陛下挽留,宫内宫外就能稳住了!” 决定按皇帝的态度,确定以后动作。朱由检下发的旨意,都顺利传了出去。 《明史》:自刘瑾创立枷,锦衣狱常用之。神宗时,御史朱应毂具言其惨,请除之。不听。至忠贤,益为大枷,又设断脊、坠指、刺心之刑。庄烈帝问左右:“立枷何为?”王体乾对曰:“以罪巨奸大憝耳。”帝愀然曰:“虽如此,终可悯。”忠贤为颈缩。东厂之祸,至忠贤而极。 忠贤领东厂,好用立枷,有重三百斤者,不数日即死,先后死者六七十人。 《崇祯实录》:逆奄当日欲杀诸臣,有罪不至死者,每用立枷毙之。 《崇祯遗录》:立枷乃魏忠贤所为,上即位,即命毁之矣。 《崇祯长编》:(工部主事陆澄源疏言四事)今立枷之法,罪状未明,爰书未定,而三四日内命已毙矣,岂朝廷初意乎? (本章完) 第19章 给言官松绑 旨意传到内阁,四位内阁大学士除了施凤来外出、和太监李永贞一起去看天启皇帝陵墓外,其余三人听到废除立枷的旨意,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想不到,这样的旨意能被魏忠贤、王体乾主动提出,还让他们拟旨。 厂公不通文理,不知其中厉害。 王司礼文字娴熟,却到底不是文人啊! 三人心中感叹,已经预料到这条旨意发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魏忠贤、王体乾等人以为朝中的文官是怕他们的权势,却不明白那些人连皇帝都不怕,怎么会怕他们? 对于文官尤其是言官来说,即使是皇帝的廷杖,在他们熟悉套路后,都敢故意触怒皇帝骗取廷杖,获取朝野名声。但是魏忠贤的立枷,却打在了他们的要害上。 立枷而死,不但在死前遭受折磨,而且还死得不明不白、得不到相应的名声。这对文官来说,才是要命的事情。也成了魏忠贤整治他人时,最有威慑力的手段。 如今,这种手段被朱由检明令禁止。可想朝中文官在确认这点后,会是什么反应。 黄立极等人几乎可以确定,一定会有官员试着攻击阉党,在确定皇帝心意后,群起攻击魏忠贤。 可以说,这条旨意发出去,就决定了阉党的命运。即使皇帝没有动阉党的心思,那些阉党的敌人也会前赴后继攻击,让皇帝处置魏忠贤和阉党。 万历之时,言官把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都对此记忆犹新。 魏公公虽是九千岁,但是在没了立枷的威慑后,也拦不住别人骂他! 想到万历皇帝被言官骂得不想上朝的事情,黄立极、张瑞图、李国普就知道废除立枷对阉党绝对堪称致命。魏忠贤不明白这里面的厉害,他们三个文官如何不知道。只是三人心中,却没有提醒魏忠贤的想法—— 对于他们来说,大学士的位置已经位极人臣,皇帝也记着他们辅佐登极的功劳。这样的地位和功劳不珍惜,难道要冒着身死名裂的风险,去帮助魏忠贤稳固权位吗? 再想到自己领到的编纂图书职务,三人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想到,把这条旨意和其它旨意一起拟好,交给司礼监披红。 司礼监很快批复下来,这条旨意也正式成为圣旨,仅剩下的风险,便是被刑科给事中封驳。 刑科给事中杨文岳,当然不敢封驳这条给言官松绑的旨意。面对刑部尚书薛贞的要求,杨文岳苦笑着道: “我是科道言官,怎么能封驳这种有利于言官的旨意?” “再说了,就算这条旨意被我封驳了,还有人敢用立枷吗?” 皇帝的心意已经表示得明明白白,继续使用立枷就是摆明了和他对着干。阉党众人不用还好,用了就会被人群起攻击。 这种情况下,封驳这条圣旨已经毫无意义,还会让自己自绝于科道。杨文岳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这样做。 薛贞却还有些不甘心,身为文官的他如何不知这条旨意的厉害,一旦下发出去,自己就可能被人攻击。在他的极力要求下,杨文岳只能祈求道: “老先生,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太监都不急的事情,您又急什么呢!” 闻言长叹一声,薛贞放弃了逼迫杨文岳封驳圣旨想法。想到这条旨意发出去的后果,薛贞一瞬之间,仿佛衰老了十几岁,以前容光焕发的面容,也变得无精打采。 杨文岳见到这一幕,心中极受触动。曾几何时,薛贞也被列入东林党,为了保住性命,这才投向魏忠贤。在浙江巡抚潘汝桢奏请为魏忠贤建生祠后,薛贞在朝廷第一个响应,被任命为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固然是大权在握,但是在魏忠贤手下当上刑部尚书,又怎么可能不染血呢?薛贞最被人诟病的,就是处死扬州知府刘铎。还有遵化兵备副使耿如杞,因为在魏忠贤生祠建成时只是长揖不拜,就被薛贞定罪论斩。这让薛贞在士林之中,可谓饱受非议。 可以肯定,废除立枷的旨意下发后,薛贞这个不是阉党核心人物、行为又极其恶劣的阉党中人,一定会是科道言官最先参劾的对象。离他倒台的日子,已经为时不远。 闪过这些念头,杨文岳已经在盘算着,自己要什么时候上书、清理阉党冤狱。 就这样,废除立枷的旨意,很快就作为圣旨下发。朝野之人在听说后,无不拍手称赞,将这道旨意作为一桩德政,向他人大肆宣传。 更有被立枷而死之人的亲友,收到这份旨意放声大哭,大喊某某某死得冤枉,要为之伸冤、谋个身后名云云。许多人已经准备出京,联络更多友人。 可以想见,这股风潮,最终会形成巨浪,淹没一切反对。 和废除立枷的人人叫好不同,朱由检的另一道旨意,却让接受者犯了难。收到皇帝亲笔书写的“东李”二字固然令人高兴,李如桢暂不处斩也让他们宽心,但是朱由检让他们上表请求袭封爵位,却着实让李家人为难。 “辽东现在这样,祖父当年弃地的事情饱受非议。这种形势之下,哪能请求袭爵呢?” “说不定表文刚上去,就被人追着论罪,连祖父的身后名,恐怕都保不住!” 送走传旨的内侍,李家如今的当家人李性忠回到内宅,向着家人苦笑道。 外人不能确定,只能拿李成梁弃地说事。他们李家人难道不知道,那就是养寇自重吗? 如今,他们养出的建虏成了大明朝第一边患,数百万辽东军民因此而死,又有无数黎民因为辽饷受苦。他们这时还不知好歹地上表请求袭封,那不是自己找喷吗? 所以李性忠虽然知道宁远伯是李家世袭爵位,却一直没有请求袭爵的念头。他更希望前往外地任职,或者找个固定卫所,把李家世袭指挥佥事的官职,继续传承下去。 《先拨志始》:薛贞,谄附拥戴。执法无闻,媚奸有迹,刘铎一案,已足抵偿。 尚书薛贞新任,拟“方震孺加绞罪一等,斩,刘铎诅咒重臣,决不待时”。 蓟州生祠成,迎逆贤喜容至。巡抚刘诏行五拜三叩头礼。兵备副使耿如杞,见其像垂旒执笏恶之,长揖不拜。刘诏遂参如杞,立遣缇骑逮下诏狱,打问追赃,送刑部拟罪。时尚书薛贞,坐以大辟论斩。 嗟乎!如杞,以谄媚成风之日,独能挺立不阿,冰霜之操自足流芳千古。而薛贞以其见逆贤像揖而不拜,遂论大辟。忍心若此,与禽兽之何异焉! (本章完) 第20章 外戚爵位 李性忠这个态度,李家其他人的态度可想而知。就连最有资格袭爵的李世忠长子李顺祖,对爵位都不那么热衷,唯有李世忠次子李尊祖道: “曾祖的事情暂且不说,祖父在宁夏、朝鲜立下大功,后来更是为国战死,被追赠宁远伯。” “即使从祖父算起,李家也该有爵位。” 李性忠闻言苦笑,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不知说什么好。李成梁和李如松是父子,外人哪会把他们的功过分清?何况朝野上下普遍厌恶李家人,没有人为他们分辨这一点。 李尊祖年轻气盛,此时雄心勃勃地说道: “你们要是都不敢,那就由我上表。” “但是争来的爵位也该由我承袭,你们不能争夺!” 李性忠这个叔叔没有什么好说的,李顺祖看着英姿勃发的弟弟,咳了几声说道: “大哥我不知道能活多久,有没有后人还都不好说呢!” “如果你争来了爵位,我就自己上表,由伱袭封宁远伯。” 李尊祖得了承诺,当即开始行动。首先请来了自己祖母、也就是李如松的夫人武氏,然后用武氏名义上表,以李如松曾被追赠宁远伯为由,请求后人继承。 接到表文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宫中处理奏疏,看到太监刘应坤上报蓟门饷缺五月,他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大明的财政状况不容乐观,但花钱的地方却有很多—— 天启皇帝的陵寝,他登极的犒赏,都是不能少的。 突然多出这两项开支,以朝廷的现状,实在难以支撑。 要想办法开源,增加财政收入! 节流是不敢想,朱由检生怕下面的官员脑回路不对,想出裁撤驿站之类的神操作。以大明如今的状况,那些靠财政吃饭的人一旦失业,就会有很多人沦为盗贼,让流贼中多出熟悉朝廷的头领。所以朱由检现在只敢往大明这座破房子上裱糊,而不敢拆除什么。 在看到李家表文的时候,朱由检还在为钱财的事情忧心,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李家,能不能给自己挣钱。 当年李成梁在辽东尽得商民之力,揽钱还是有一手的。甚至他宁远伯的爵位,都是贿赂太监和文官得来的。 这让他思索着,要不要把李家放出去,让他们为自己揽财? 想到毛文龙在皮岛,除了靠朝廷钱粮外,也是靠商贸挣钱,朱由检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可行的。 只是边军的格局已经固定,朱由检也不敢贸然把李家放出去侵夺他们的利益。如今还是拿李家,去试探一下朝堂。 “把这些奏疏发到内阁,让内阁票拟。” “尤其是这个表文,下次朝会上议一议,让大臣拿出意见来。” 吩咐徐应元去送文书,朱由检看着旁边新提拔过来的王文政,问了几句信王府的事情,得知王妃等人一切安好,赞许道: “辛苦你在信王府办事了!” “以后王府的事情,还都由你管着。” “王府的亲戚,有什么事情没有?” 王文政闻言回道: “国舅刘老爷是阳和卫正千户,陛下登极之后,便有旨意过去,如今尚未到京。” “国丈周老爷按例授予兵马指挥职,目前就在京城,已经派人去信王府几次了。” 听到自己的岳父周奎颇有些不安分,朱由检心中厌烦。因为据他所知,周奎这个人吝啬贪财不说,还有传言说他在北京城破后把崇祯皇帝的儿子献了出去,最终也没落个好下场,被李自成拷饷夺走家产。 这让朱由检对这个岳父的态度自然不怎么样,想到自己以后还要为他封爵,朱由检心里更难受了,吩咐王文政道: “让周家的人老实点,不要给我添乱。” 从朱由检的语气中听出对周家的不耐烦,王文政知道了该怎么做。他决定传话时好好警告周家一下,免得惹出事来。 想到外戚封爵的事情,朱由检又询问道: “本朝的外戚是怎么封爵的?” “现在都有哪些爵位?” 王文政对京中勋贵外戚还算熟悉,闻言顿时回道: “本朝外戚封爵不多,嘉靖年间又革了一次。只有魏国公、定国公、彭城伯、惠安伯因为兼有军功,被保留了下来。” “嘉靖之后,有万历老爷册封的武清侯、永年伯,泰昌老爷册封的永宁伯,先帝册封的新城侯、博平伯、太康伯。” 心中算了一下,只有两个侯四个伯是凭外戚封爵,负担并不算多。朱由检想到王文政所说嘉靖革爵的事情,问道: “嘉靖年间革除外戚爵位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明白点!” 王文政想了一下,回道: “当时安昌伯钱维圻病卒,他的庶兄钱维垣请求嗣爵,在部议的时候,礼部尚书方献夫说:‘外戚之封,不当世及。’” “当时的首辅张孚敬同样这么认为,嘉靖老爷在廷议通过后就同意了,下令外戚封爵但终其身,子孙不许承袭。” “然后嘉靖年间的外戚病逝后,都按例革爵,没有袭封。” 对此点头赞许,朱由检觉得嘉靖皇帝在这件事上做得很对,再想到给功臣后裔封爵的事情,朱由检觉得嘉靖皇帝在爵位上还是很明白的。 想到武清侯这些外戚爵位,朱由检又询问道: “武清侯这些外戚封爵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袭了几代?” 王文政道: “武清侯是封伯爵的时候追赠三代,升侯爵的时候,又赐三代诰命,万历老爷让嗣爵,所以就传了下来。” “其他的外戚自此之后,也都按例袭封。” 朱由检听得皱眉,知道嘉靖定下的外戚爵位制度,从万历年间又开始败坏了。 想到自己要给周奎那样的人世袭爵位,他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只是此时自己刚刚当上皇帝,不宜大动干戈,再加上没有外戚需要袭封爵位,自己也没有理由发作。 最终在思考之后,朱由检决定把这件事情先放下,等以后有外戚需要袭爵的时候,让文官出面反对,重申嘉靖旧制。 《明史》:(嘉靖八年)己巳,除外戚世封,著为令。 安昌伯钱维圻卒,庶兄维垣请嗣爵。(方献夫)献夫言外戚之封不当世及,历引汉、唐、宋事为证。帝善其言,下廷议,外戚遂永绝世封。 (本章完) 第21章 林丹汗要西迁 九月初一,朔日,朱由检在皇极殿举行朔望朝。 这日是明光宗泰昌皇帝忌辰,朱由检在奉先殿祭拜,又按王体乾的推荐,命丰城侯李承祚诣庆陵行礼。然后前往皇极殿,坐在宝座上面。 刚刚坐定,朱由检便收到桃林口镇守太监杨朝奏报: “插汉虎墩兔以醉,为妇哈屯刺死。” 听得朱由检眉头大皱,将奏报传给朝臣,询问道: “桃林口在哪?” “插汉虎墩兔是谁?” “妇哈屯又是谁?” 兵部尚书崔呈秀在霍维华离职后接任不到两月,此前并没有担任过兵部职务,也没有接触过军事,哪里知道这些人名地名。闻言一言不发,对朱由检的目光视而不见。 对此深感失望,朱由检绝不能容忍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自己的兵部尚书是个只会弄权的糊涂蛋,又看向兵部其他人。兵部左侍郎田吉等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知,同样讷讷无言。 最终,还是户部尚书、曾担任过兵部左侍郎的郭允厚道: “插汉是部落名称,在嘉靖年间因为俺答汗强盛,自宣府塞外迁移到广宁西侧一带的草原上居住。” “桃林口在山海关西边,是卢龙的一个长城隘口,可以得到北面草原上的消息。” “哈屯又称哈敦,相当于是王妃。忠顺夫人三娘子的名字中,有一个词就是哈屯。” “这句话的意思是:插汉部落的虎墩兔喝醉了,被他的王妃刺死。” 听得有些糊涂,朱由检再次问道: “虎墩兔是谁?” “插汉部的首领吗?” 郭允厚解释道: “虎墩兔是汗名,全称虎墩兔憨,又被称为凌丹憨。”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终于恍然,明白了虎墩兔是谁—— 原来就是林丹汗,那个和著名羽毛球运动员同名的蒙古末代大汗。 他还曾经因为这个名字,特意了解过这个人。 得益于清晰的记忆,朱由检回忆起林丹汗的事迹,而且在查阅时,发现了一条关键信息: 天启七年十月,林丹汗率众西迁。 再看西迁原因,是蒙古科尔沁部投靠后金、内喀尔喀五部覆灭,林丹汗的插汉部、也就是察哈尔部挡不住黄台吉渗透,麾下八个鄂托克中的两个背叛了他投降后金。 林丹汗众叛亲离,只能被迫西迁,想要吞并右翼诸部,获得大明给俺答汗后人、也就是顺义王一系的封赏。 这样看来,后金已经收服了诸多蒙古部落,只要再收服长城北面的部落,就能绕过山海关一带防线,进攻京城北面的长城。 难怪两年之后,就是己巳之变,后金绕过山海关,攻破长城直抵北京城下。 察觉到了其中的危机,朱由检当即意识到,桃林口收到的这个消息,可能是林丹汗准备西迁时、放出来迷惑大明的。所以他当即说道: “不好!虎墩兔要跑!” “命令长城一带小心戒备,派人去草原打探消息。” “提醒和顺义王等部落,小心被虎墩兔攻击。” 群臣不明所以,不明白皇帝为何从虎墩兔被刺、想到了虎墩兔要跑。 唯有熟悉草原事务的,才在朱由检的点醒下,猛然明白桃林口那边,为何会传来这么一条奇怪的消息: “我说虎墩兔堂堂大汗,怎么会被夫人刺杀。” “原来是被后金逼得撑不下去了,想用这条消息迷惑他人,方便自己跑路。” “陛下这么快就想明白,真是明见万里!” 群臣有的这么说,有的却不这么认为,而是相信虎墩兔真的被刺杀。 他们不认为深宫里的皇帝,会对远在草原上的事情做出准确判断。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争论这件事情。 争论来争论去,都没有个结果,朱由检见此也是头痛,总算明白了为何朔望朝这样的朝会,最终沦为了礼仪性质——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人越多越不容易统一意见,更别说还有专门挑刺唱反调的。 以后这种事情不能拿到朝会上谈,更何况涉及军事机密。 隐隐有些后悔在朝会上谈论这件事,朱由检见群臣争论不休,只能强行打断,说道: “先议一议,如果虎墩兔率部西迁,会是什么后果。” “再议一议虎墩兔如果死了,会是什么后果。” 这下众人不再乱糟糟地争论,郭允厚道: “无论虎墩兔西迁,还是真的死了,都会导致草原上的部落发生混乱,被后金建虏收服。” “朝廷要派人整顿长城关隘,防备后金偷袭。” 群臣顿时哗然,却也意识到如果草原上的混乱被后金察觉,那些部落有可能被后金收服。后金有可能绕过山海关一带的重兵,绕道草原进攻京城北面的长城防线。 这样严峻的形势,让殿中大明群臣,都是心中震恐。因为他们意识到,后金对大明的威胁已经不是远在辽东,而且有可能突破草原进攻长城防线,直接威胁京城。 这可真是大患啊! 有了这个认识,一些之前还坚定认为虎墩兔遇刺的朝臣,反倒开始希望虎墩兔没有遇刺了。 但是郭允厚随后的推测,让他们意识到,虎墩兔如果没有遇刺而是放出假消息准备西迁,事情会更严重: “虎墩兔如果西迁,向西一定会攻击顺义王部。” “陛下当派人提醒顺义王,防备虎墩兔偷袭。” 这个推测,让大明群臣彻底坐不住了。顺义王部一向臣服大明,插汉部也是可以作为大明屏障的大部落,怎么突然之间就要相互攻击呢?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被后金渔翁得利、甚至各个击破吗? 此时的大明群臣,多希望一切如常,没有传来奏报。 但是,事情显然不以他们意志为转移,在朱由检看来,林丹汗如今多半已经决定西迁。否则他不会放出这个消息,迷惑周边势力。 大明应该做的,是想办法打消林丹汗的心思,让他继续留在原地,和大明联手抗金。 一定要打消林丹汗的心思,不能让他西迁。 怀着这个想法,朱由检询问群臣,如何阻止林丹汗。 《明史》:虎墩兔者,居插汉儿地,亦曰插汉儿王子,元裔也。其祖打来孙始驻牧宣塞外,俺答方强,惧为所并,乃徙帐于辽,收福余杂部,数入掠蓟西,四传至虎墩兔,遂益盛。 (本章完) 第22章 封贡使者 “陛下,虎墩兔憨为虏中名王,尤称桀骜。” “改变他的想法,恐怕很不容易。” 对皇帝的判断完全信服,郭允厚也认为林丹汗未死,而是在谋划着西迁。 想到他以前屡次犯边的事迹,郭允厚对大明朝的边事,着实忧心不已。 朱由检如何不知林丹汗桀骜,甚至还知道有些人把历史上的林丹汗和崇祯皇帝并列,认为这两个末代君主都是志大才疏、刚愎自用的代表。想让林丹汗听话,困难程度极高。 不过再难的事,也要尝试尝试。别看林丹汗在面对后金时一败再败,但是打其他蒙古部落却是连战连捷。 历史上林丹汗西迁之后,很快就横扫右翼诸部,甚至进犯大同等地,把整个漠南草原和大明北疆完全搅乱。只是挡不住后金追击,最后亡命青海。 从实际作用来看,林丹汗完全可以说是后金收服漠南草原的一把刀,起到了为王前驱的作用。 知道这一点的朱由检,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林丹汗西迁,甚至联合右翼诸部一起出兵也在所不惜。 只是,看着满朝文武,朱由检悲哀地发现,朝中竟然没有一个能担任统帅的人才,没有人能出塞作战。 这让他对阉党更加愤恨,更急切地想要铲除阉党。 不能急,不能急,不能犯历史上的错误! 一再告诫自己,朱由检平复心情,说道: “先通知顺义王等部落,一定要防备虎墩兔西迁。” “再派人告诉虎墩兔,他西迁的图谋已经被我们看穿了,右翼诸部也有了防备,让他继续留在原地。” “告诉他,他想侵占右翼诸部获取大明封贡的图谋绝不可能。” “如果继续帮助大明对付后金,再把所谓的玉玺献上来,大明可以按俺答汗旧例封他为王,签订规矩条约。” 此言一出,群臣一片哗然。俺答汗受封顺义王是他在嘉靖年间屡次犯边,大明认可他的实力。虎墩兔算什么东西,竟然要同样封王。 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几乎群起反对。 朱由检更觉头痛,这些人连虎墩兔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搅乱事情。靠这些人治国,大明怎能不亡? 任凭他们吵闹,在群臣声音低落下去后,朱由检这才冷冷问道: “既然都不同意,那就说一说如今的右翼诸部,谁能挡住虎墩兔?” “谁愿领兵出塞,阻止虎墩兔西迁?” 群臣无一出言,朱由检继续问道: “所谓的前元玉玺我们大明看不上,插汉得到的过程也莫名其妙、难辨真假。” “但是如果这枚玉玺被后金得到,会是什么后果?” “你们谁有能力,从虎墩兔那里拿到它?” 想到后金拿这枚玉玺称帝的事情,朱由检就气不打一处来。元朝逃亡草原后,玉玺已经遗失二百多年了,林丹汗的爷爷布延汗莫名其妙地拿出一枚玉玺,说它是前元传国玉玺。 结果可想而知,草原上没有多少人认可,这枚玉玺在他们手里的作用并不大。 但是后来林丹汗败亡、玉玺被后金缴获后,却成了黄台吉改国号“大金”为“大清”、登极称帝的理由。 这对朱由检来说,绝对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他可不想后金凭借这枚玉玺获得前元法统,收服草原各部。 群臣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关乎帝统的事情,无论再重视都不为过。区区一个王号,又算得了什么? 群臣虽不知皇帝从哪里得知虎墩兔有玉玺的事情,但是这种事既然从皇帝口中说出来,他们只能接受。 更何况,俺答汗受封顺义王后,大明边关平静了将近六十年。如果拿一个王号换取虎墩兔留在插汉抵挡后金,似乎也很划算。 就这样,虎墩兔封贡的事情,在朱由检的要求下,强行定了下来。 因为时间紧急,朱由检让群臣立刻商议,确定前往草原主持封贡的人选。 群臣目视礼部官员,礼部尚书来宗道一言不发,不愿去草原受苦。侍郎孟绍虞、王祚远同样低头不语,也不愿接这个苦差事。还有好多人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说不定虎墩兔真的死了,封贡会成笑话。 眼看朱由检已经皱起眉头,终于有人为君分忧。孔子第六十三代孙、万历四十七年己未科榜眼、左春坊左谕德孔贞运挺身而出,主动请缨道: “陛下,臣愿前往插汉,向虎墩兔宣旨。” 朱由检大是感动,对这个勇担重任的孔贞运好感大增,立刻道: “你的官职主持封贡还差了点,会让虎墩兔觉得我们大明不够重视。” “传旨,加孔贞运礼部侍郎衔,擢升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这就不需要廷推了,孔贞运从左谕德升为侍读学士是正常升迁,加礼部侍郎衔是为了大明体面。这种虚职册封,朝堂上的人无法反对。反而觉得孔贞运揽过这个苦差事,自己逃过一劫。 不过,只有一个人还不行,朱由检还有些事情要安排人去办。 看着朝堂中的贵族,想到恭顺侯祖上是蒙古人,派他去草原上或许能有点作用,任命道: “恭顺侯吴汝胤,作为副使随行。” “务必让虎墩兔接受册封,作为大明屏障。” 吴汝胤领旨听命,心中却暗暗叫苦。他可不觉得草原上的虎墩兔,和自己有什么香火情。 只是皇帝已经下令,他不想去也得去。作为依附皇帝的勋贵,他可不像文官,有资格讨价还价。 时间紧急,朱由检任命了正使、副使后,立即让内阁大学士拟旨,形成正式旨意。看着旨意上的“虎墩兔憨”等字,不由一阵皱眉。 虎墩兔这个读音关乎宗教,不能随意翻译。朱由检按后世的称呼,直接下命令道: “以后称虎墩兔憨为呼图克图汗,凌丹憨为林丹汗,插汉为察罕。” “所有正式文书,一律以此称呼。” 把这几个字亲笔写了出来,免得其他人乱写,造成称呼混乱。 群臣对这点倒是没有争论,毕竟要用人家抵挡后金,起个好名字也是应有之事。他们继续争论的,是林丹汗如果真的死了,应该如何应对。 对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朱由检懒得浪费心力,只是静听着大臣们的争论,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明史》:代至发为首辅者,孔贞运。代贞运者,刘宇亮。 贞运,句容人,至圣(六)十三代孙也。 万历四十七年以殿试第二人授编修。 (本章完) 第23章 功过不相抵 不出所料,群臣争论一通,得出的结论不过是加强边关戒备、整修长城的旧例。又因为朝廷没钱,连整修长城的钱都拿不出来,只能让各地自行修缮。 朱由检心中不满,却又变不出钱来,再加上如今的蓟辽总督刘诏等人都是阉党中人,把钱拨给他们,让人难以放心。 刘诏敢领兵直趋京城,若是钱给足了,以后动他可能会出事端。 但是现在动他的话,会引起阉党警觉和反击,还是只能先留着。 倒是其他地方,似乎可以动一动。 想到刘诏的职务全称是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朱由检有心把保定等处的事情分出来,加强对这些地方的掌控,向群臣道: “刘先生曾和我说,他的同年卢象升文武双全,能舞动一百多斤大刀。” “卢象升现在是大名府知府、山东按察司副使,那就加整饬大名兵备道。” “让他从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募兵,清理盗贼,并作为守卫长城的后备兵力。” 以自己老师刘汉儒的名义,给卢象升加了担子。 这种明晃晃地提拔私人,群臣却说不出反对来。新皇帝登极之后,他在潜邸的老师刘汉儒必然大用。这时反对提拔刘汉儒的同年,岂不重重得罪了对方? 那样的蠢事,朝中的聪明人是不会做的。甚至还有人决定把刘汉儒推举上去,以便获得回报。 顺利提拔了一个人才,朱由检焦虑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些,继续处理事情。 看到镇守宣大太监葛九思请以应接骑兵五千改为左右标营,朱由检眉头一皱,说道: “这五千骑兵是怎么回事儿?” “是宣府、大同的机动兵力吗?” 群臣无人回答,朱由检也不追问。在这个刚刚登极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给阉党太监增加兵力的。 再加上林丹汗的事情给了他理由,朱由检斟酌之后,说道: “朝中有谁曾在宣大任职?” “朕打算派一位重臣统领这五千骑兵,联络顺义王等右翼诸部。” “如果林丹汗执意西迁,那就把他打回去。” 这下更没人敢回答了,朱由检无可奈何,只能让他们廷推。 最终朝臣推来推去,推出来一位老臣,已经八十多岁的王象乾。 朱由检听得气急,对这一届朝臣彻底不抱希望,问他们道: “王象乾已经八十多岁了,他要是死在任上,天下人怎么看待我们?” “这是朝廷优待老臣的道理吗?” 群臣无言以对,最终还是诚意伯刘孔昭壮着胆子说道: “陛下,王象乾虽然年老,但是精神矍铄、身体强健,还能胜任此事。” “而且他熟悉草原情况,威名著于九边,可以联络诸部。” 这让朱由检稍微接受了点,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按群臣推举,启用这个八十多岁的老臣。 同时,为了表示自己尊重老臣,朱由检在得知王象乾已累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后,下旨加太保,以兵部尚书衔督师宣大、蓟辽等处长城边务,给他极大礼遇。 这个任命一下,群臣反倒有些羡慕了。大明的太师、太傅、太保三公虽是虚衔,却一直颇为贵重。尤其是对文臣来说,除了张居正没有生加三公的,都是死后追赠。就连杨廷和,生加太傅都被他推辞了。 朱由检在王象乾活着的时候给他加太保,无论王象乾是否接受,传出去都是一桩美谈。以后有人问王象乾的功绩,只要说一句“陛下要给他生加太保”,就能够说明一切了。 解决了这件事情,朱由检看到了魏忠贤辞任的奏疏。虽然他心中很有同意的冲动,但是看着眼前的朝臣,却又压了下去。 他知道,眼前这些朝臣看似无能,但是在玩弄权术上,却都是一把好手。一旦没有了魏忠贤压制,他们很快就会用文官套路,把自己牢牢锁在宫中。 自己要继续积蓄力量,在赶走魏忠贤时,把这些无能、谄附的阉党官员一扫而空,换上合适的人。 所以,朱由检划了一个叉字,把魏忠贤的辞呈,直接打了回去。甚至没有给群臣讨论的机会,直接商议下一件事: “故宁远伯李如松的夫人武氏,请求袭封宁远伯。” “诸位都议一议吧!” 这件事前几日便已传出风声,甚至在京中引起了大讨论。一些人认为辽东之事是李成梁的责任,李家不但不应该袭爵,还得追究责任、甚至下狱问罪。 一些人则认为李成梁没被定罪,李如松更是为国战死,宁远伯既然是世袭爵位,就该让李家传承下去。大明的爵位制度,不能因李家而废。 前几日两种意见还争论不休,今日林丹汗的消息传来,京城北边长城要受到后金威胁后。群臣对辽东大患有了切肤之痛,支持李成梁有罪的一下占了上风。 没料到这种变化,朱由检只能拿李成梁、李如松等人曾经立下的功勋说事,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不能把这枚试探朝臣的棋子,轻易丢掉舍弃。 群臣却来了劲头,刚才还默不作声的来宗道,这时积极说道: “陛下,功罪不明,边臣孰肯效力?” “李成梁弃地有罪,应该按律治罪,削去他的爵位。” 朱由检皱着眉头,询问道: “李成梁的功劳,不足以抵消他的罪过吗?” 来宗道以前例说道: “太祖开国时,薛显勇略冠军,军功赫赫。太祖封薛显为永城侯,却不予世券,把他谪居海南。” “这是因为他滥杀无辜,犯下很多罪过。所以太祖把他的俸禄一分为三,一份给被杀之人的家人,一份给他母亲妻子,只剩下一份给他,让功过都不相互掩盖。” “李成梁固然有功,但是他的罪过同样无法掩盖,不能相互抵消。” 朱由检微微点头,认可这个说法,同时也明白了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为何处死了很多有功之臣。实在是大明就是这样的风气,只要皇帝不想办法力保,那些有罪的大臣就会按律被杀。李成梁的事情,按当下人的观点,就该问罪除爵。 对这种风气很是欣赏,朱由检不打算破坏,决定按群臣的意思,除去李成梁的爵位。 群臣高呼圣明,对此欢呼不已。正当他们以为自己取得胜利时,却听朱由检又问道: “李成梁罪有应得,但是李如松的爵位,应该如何定性?” “他的功劳赫赫,又是为国战死,不能无故除爵,寒了功臣之心。” 《明史》:自是生聚日繁,至六万四千余户。及三十四年,(李成梁)成梁以地孤悬难守,与督、抚蹇达、赵楫建议弃之,尽徙居民于内地。居民恋家室,则以大军驱迫之,死者狼籍。…… (李如松)如松率轻骑远出捣巢,中伏力战死。 帝痛悼,令具衣冠归葬,赠少保、宁远伯,立祠,谥忠烈。 以其弟如梅代为总兵官,授长子世忠锦衣卫指挥使,掌南镇抚司,仍充宁远伯勋卫,复荫一子本卫指挥使,世袭。 恤典优渥,皆出特恩云。 (本章完) 第24章 追赠爵位 李如松的爵位,的确难以定性,这也是朝臣以前厌恶李家、却没有把李家削爵的缘由。 单说战功,李如松参加了万历三大征的两个,而且都是主将,最后更是为国战死。功绩摆在那儿,谁都无法抹杀。 再说褒扬,万历皇帝在李如松死后“赠少保、宁远伯,立祠,谥忠烈”,让他弟弟李如梅继任总兵,还荫一子世袭指挥使,可谓恩宠备至。 如果因为他死后李成梁弃地的行为,就把追赠的爵位削去,对一位为国战死的功臣而言,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朱由检的疑问一出,群臣又起争论。 有的说李如松追赠宁远伯是因为他是宁远伯世子,如今李成梁的宁远伯被除爵,他也该同样除去。 但是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按照大明惯例,世子未袭爵而亡,被追赠爵位需要他后人袭爵之后请求。李如松的后人根本没有袭爵,更别说请求追赠了,他的宁远伯是皇帝追赠的,是因为为国战死。 所以另一批人就说,李如松是凭借功绩追赠爵位,不应该因为他父亲的事情削爵。 但是这个说法,同样说服力不够。戚继光、俞大猷这些功业彪炳的将领暂且不说,麻贵参加了万历三大征的三个,后来还镇守辽东,同样战功赫赫。他们都没获得爵位,李如松何德何能获得追赠呢? 争来争去,谁都说服不了谁。吵吵嚷嚷许久,之前主动请缨的孔贞运道: “嘉靖之时,朝议革除外戚封爵,只有魏国公、定国公、彭城伯、惠安伯四家除外。” “这是因为他们不仅有外戚的身份,能封爵更多的是因为军功。” “李如松被追赠为宁远伯,不止是因为他宁远伯世子的身份,更多的是因为军功。” “臣以为应当按魏国公、定国公、彭城伯、惠安伯旧例,保留李如松的爵位。” 这话说得在理,很多人纷纷赞同。魏国公的爵位能在靖难后保留下来、定国公能够封爵,难道是因为徐家的功劳真的大到一门两公吗?彭城伯、惠安伯的功劳,同样也没有大到一门两伯。他们的爵位能在革除外戚封爵时保留下来,李如松的爵位,同样也该保留。 如此一来,支持保留李如松爵位的占了上风。但是让李成梁的后人袭爵,许多人觉得膈应。所以就有人提议,李如松可以按战死追封爵位的人对待,但是他的爵位,却不应该世袭。 朱由检闻言说道: “本朝有不世袭的爵位吗?” 礼部尚书来宗道回应: “本朝初年有许多功臣追封为伯侯,但是正德以后就不多了。” “最近的是忠诚伯陆炳,被追赠为伯爵,其子袭指挥佥事。” 微微点头,朱由检不愿继续纠缠下去,决定道: “那就按这个前例,把李如松的宁远伯看做不世袭的追赠,子孙世袭指挥使。” 对于这个结果,群臣大多没有异议。不过朱由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险些跳起来: “刚才有人说戚继光、俞大猷的功绩更加显著,麻贵的功绩也不逊于他。” “既然李如松被追赠为伯爵,朕以为这三人也该追赠。” “尤其是戚继光,有平倭功,还有边功,应该追赠为侯,褒扬他的功绩。” 把这三人追赠爵位的事情,放到群臣面前。 这下群臣的争论,比刚才讨论李如松的爵位更大了。甭管他们是阉党还是东林党,都是文官集团的一份子,在压制武将的事情上,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嘉靖之后除了王守仁、李成梁再没有人因功封爵,被追赠的也只有陆炳、李如松两个。不是因为其他人的功勋不够,而是功绩最显著的戚继光都被压了下去。其他功劳不如戚继光的人,自然没法封爵。 如今皇帝要给戚继光、俞大猷、麻贵追赠爵位,显然是要抬举武将地位,为新一轮的军功封爵做准备。 朝堂中的文官察觉到这个动向,自然群起反对。就连勋贵也不愿意新人加入,分割勋贵集团早已固定的利益。 眼看反对的人很多,根本没有人出言支持这件事,朱由检这个刚登极的皇帝,只能把这件事放下,留待以后再议。反正对他来说,今日的动作已经足够。他对武将的态度,已经显露明白: 只要他在位上,只要武将的功勋足够,就有机会封爵。 这样那些武将,应该会多点积极性,努力建功立业 这样想着,朱由检在结束朝会之后,很快召李家的人觐见,看看李家的人,是否还能任用。 消息传到李家,李家的人顿时一阵欢呼。虽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结果,但是世袭指挥使的职位,却足以让他们满意。尤其是李成梁和李如松的事情有了定论,李家不用再背负他们的功过不明不白地活下去,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李家的人很快遵照皇命,入宫觐见谢恩。武氏带领女眷去见皇后,李性忠、李顺祖、李尊祖、李应祖等人,则是去见皇帝。 此时,朱由检正在武英殿召见孔贞运、吴汝胤两位使者,向他们认真嘱咐: “到了察罕之后,要想办法见到沙尔巴呼图克图。告诉他,只要能让林丹汗继续留在原地、为大明抵挡后金,朕就给他赐封号,允许他在察罕转世。” “林丹汗那里,可以封他为顺礼王。告诉他礼在义先,顺礼王比顺义王更高,是草原上最尊贵的爵位。” “其他大台吉、台吉等领主,也可以向他们许诺册封爵位。恭顺侯可以拿自身为例,告诉他们大明爵位与国同休。只要他们接受册封,无论草原上怎么变,大明都承认他们的爵位,他们的子孙后代,可以永享富贵。” 向吴汝胤嘱咐着,朱由检还叮嘱道: “恭顺侯祖上是蒙古人,应该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东西。你可以从自家带些蒙古人喜欢的东西,再从朕的信王府挑一些,带给林丹汗等人。” “要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是享乐,让他们心向大明。他们接受册封后,朕会给他们赏赐,并且给各级爵位不同的贸易配额,让他们能用草原上的东西,换取享乐物品。” (本章完) 第25章 承德归化 听到朱由检的嘱咐,吴汝胤才明白皇帝让自己做副使的用意。原来要自己现身说法,教那些人如何享受。 这事情他很拿手,毕竟一直在做。所以他当即向皇帝保证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让那些土蛮,知道什么是勋贵之家、世宦门第。”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这点还是相信的。如果吴汝胤连这点都做不好的话,他这个恭顺侯也不用做了。两百多年传承下来,大明勋贵别的不敢说,享乐上还是有一套的。 不过,他还是细心嘱咐道: “不要再称土蛮,要称为图们,不清楚就统称蒙古人。” “你可以多带些仆人,让他们开开眼界,看看大明勋贵的一天,都是怎么渡过的。” “如果有可能,还可以邀请一些头领,来到京城做客。朕可以保障他们的安全,并且会有赏赐。” “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册封,以后京城和草原的联络,少不了你出面。” 吴汝胤听到此言,顿时眉开眼笑。如果草原和京城的联络都由他来出面,恭顺侯府在京城的地位,必然会有跃升。再加上草原和中原贸易能带来的收益,吴汝胤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让草原接受册封,为大明抵御后金。 想到这里,吴汝胤下定决心,要多带些好东西,震一震草原上那些土包子。让他们知道在草原上风吹日晒,怎么比得上成为大明权贵。 这时,朱由检看着地图,指着后世的承德所在,继续道: “这是滦河和武烈河交汇之处,距离察罕部和哈喇慎部都比较近。” “可以选个有温泉的地方建城,把顺礼王等人的府邸、沙尔巴呼图克图的寺院,都建在这个地方,让他们不必远离部落,可以就近享受。” “如果条件合适,朕还打算建造一座避暑山庄,作为行宫避暑,顺便给他们划分牧场、协调各种争端。” “朕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承德。要像归化一样,建成一座城池。” 挥手之间就决定建造一座城池,吴汝胤听得激动不已。孔贞运却再也听不下去,劝谏道: “陛下,草原上的人桀骜不驯,又有后金威胁,实在不是建造城池的时候。” “林丹汗等人是否愿意接受册封,也是未知之数。” “更何况朝中的大臣,不见得愿意册封这么多爵位,更别说为他们建造府邸了。” 历数种种困难,让皇帝不要妄想。 朱由检却摆了摆手,说道: “朕知道困难很多,但是不说好听点,怎么能吸引林丹汗等人?” “至于册封草原贵族的事情,不用经过礼部,直接发中旨就行了。” “朕给你准备了空出名字的圣旨,如果有草原上的领主愿意接受册封,可以当场下发。” 孔贞运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想不到还可以这样操作,喃喃道: “这样……这样……的圣旨。” “礼部可不会认!” 朱由检哈哈一笑,说道: “礼部认不认的事以后再说,只要草原上的贵族接受册封,他们承认就行。” “承德建造的事情如果朝堂上不愿意,朕也会自己想办法。” “中原和草原打了几千年,朕一定要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顺义王和归化城已经做出了示范,要沿着这条正确道路,继续往前走下去。” 这话打动了孔贞运,中原和草原征战不休,一直是困扰中原王朝的一大难题。 俺答汗受封顺义王后,大明边关平静了将近六十年,这是放在历史上都能拿出手的功绩。 如果林丹汗等人愿意接受册封,让中原和草原整体上维持和平,那将是几千年历史中,都数得上的功绩。 和这比起来,顺礼王等人的爵位算什么。何况是为他们在草原上专门建造城池和府邸,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中原。 能够主持此事,他也能够青史留名了! 壮哉!真是圣主明君在位,建功立业之时! 想到历史上各种风云际会的事情,孔贞运当即转变了想法。对朱由检的设想不但不再抗拒,反而查漏补缺,完善他的设想: “陛下,臣以为在册封顺礼王时,可以向林丹汗解释‘礼义廉耻、礼在义先’,同时向顺义王解释‘仁义礼智信、义在礼先’,挑动两部争端,让他们无法联合。” “同时顺义王这边,三娘子的后代一向对顺义王有想法,当年就是因为双方争端,朝廷在顺义王之外,又册封三娘子为忠顺夫人。” “现在陛下要大封爵位,可以册封三娘子的孙子素囊台吉为公,让他统领部下,继续和顺义王相争。” “其他大台吉和台吉册封后侯伯,在归化城建造王公侯伯府邸,让草原上的贵族,习惯住在城池中。” 对此拍手叫好,朱由检对孔贞运的转变颇为赞许,鼓励道: “说得好!以后可以这么办!” “爵位朕不吝啬,只要能起到作用就行。” “三娘子有功于大明,她的后裔,自然可以封公。” “林丹汗这边伱在出使时也可以看看,选个信奉黄教的大领主,同样可以封公。” “朕还可以许诺,在承德建造黄教寺庙,从达赖喇嘛那里,请高僧去传法。” 达赖喇嘛的称号是俺答汗赠给三世达赖的,大明承认了这个封号,还曾册封国师,相互间有点联系。 只是如今的五世达赖年幼,朱由检只能让他派出有学识的大喇嘛,弥合林丹汗改信红教后,黄教信徒的不满。 由宗教的事情,又想到孔贞运的出身,朱由检道: “你是南孔出身,朕可以许诺在归化城和承德城建立两座孔庙,从你的族人中挑选人才,在草原上传播学问。” “如果事情办得好,朕还可以册封你的后代,世袭南京孔庙奉祀官。” 听得孔贞运瞪大眼睛,呼吸急促不已。朱由检这个许诺虽然不是封爵,但是对他来说,却比普通的封爵还宝贵。 南孔的名声一直不如北孔,其中关键就是缺少了衍圣公的爵位。朱由检许诺的奉祀官虽然不是衍圣公,却同样有祭祀孔子的权力。 而且官职世袭,和衍圣公也差不了多远,说不定努力一下,就能成为爵位。 这让孔贞运如何不心潮澎湃,下决心为皇帝陛下效死力。 《明史》:十四年,乞庆哈死,子撦力克当袭。三娘子以年长,自练兵万人,筑城别居。(郑洛)洛恐贡市无主,复谕撦力克曰:“夫人三世归顺,汝能与之匹,则王,不然封别有属也。” 撦力克尽逐诸妾,复妻三娘子。遂以明年嗣封,并奏封三娘子忠顺夫人。 (本章完) 第26章 顺天爵位 心中有了动力,孔贞运更加积极。见此,朱由检干脆把写圣旨的事情交给他,拟定封号等等,都交给他去办。 甚至,朱由检还打算给孔贞运几道完全空白、却盖上印玺的旨意,方便他在草原上随机应变,完成出使任务。 “陛下,这次册封的爵位该用什么封号、什么官职、食禄多少?” 提起笔来,孔贞运诚惶诚恐,询问道。 朱由检略过官职不提,反问道: “本朝爵位通常使用什么封号?食禄多少石?” 孔贞运道: “开国功臣的封号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 “靖难之后的封号是奉天靖难推诚、奉天翊运推诚、奉天翊卫推诚,有宣力武臣、守正文臣,还有宣力守正文臣。” “食禄石数不等,亲王一万石、郡王两千石,公爵有两千五百石、有五千石,侯爵有八百石、有一千五百石,伯爵有七百石、有一千石,本色、折色不等。” 朱由检听得皱眉,感觉实在是太乱了。又想到如今是小冰河时期,天灾频繁,大明粮食紧张,遂道: “把石数改为银两,顺礼王和顺义王一万两,公爵两千五百两到五千两看着给,侯爵一千五百两,伯爵一千两。” “让他们派人来京,领取俸禄之后,按配额购买物资。” 此言一出,恭顺侯吴汝胤都有些羡慕了。别看恭顺侯的食禄是侯爵中最高的一千五百石,但是他的本色只有七百石,其余八百石都是折色。而折色是什么呢?有宝钞、有绢布、有香料,总体价值远远不如本色。大明官员常说的俸禄低,就是因为他们在折算后,俸禄不到名义上的一半。 朱由检把石数直接改为银两,相当于全部发放本色。而且按大明平时的米价,一石米大约值七钱至一两银子。把石数直接改为银两,绝对是增加了俸禄。 不过,吴汝胤这种看法,朱由检是不赞同的。因为在吴汝胤看来现在是太平年间,一石米通常不到一两银子,超过一两银子的灾年不常见。但是在朱由检看来,以后灾年才是常态,米价很难低到一两银子以下。直接把石数改为银两,现在看来是让利,过几年那就不好说了。 而且把石数改为银两,还有一桩考虑。那就是草原上的蒙古人很难搞清楚复杂的本色、折色是什么,一旦让他们觉得受到欺骗,很可能惹出争端。干脆给他们直接发放银两,让他们拿钱买货。 定下食禄之后,朱由检想着功臣封号,说道: “开国辅运、奉天靖难不用说,这是太祖成祖的功臣封号,早已不再发放。” “奉天翊运、奉天翊卫的话,无法和京城贵族区分开。” “朕以为可以改个字,改成顺天翊运、顺天翊卫,称他们为顺天贵族,和现有的贵族区分。” “有领地、有子民的草原首领用顺天翊运封号,其他人看他们对大明的态度和功劳。” “至于官职就不封了,如果有人想要,让他们立功后再请封。” 孔贞运和吴汝胤对此大赞,他们可不认为草原上那些人担得起奉天名号,改为顺天听着就舒服多了。顺应天意、遵从天命,还有点归命侯的意思,可以看做大明对前元余脉的封赏。 怀着这个想法,孔贞运对发放爵位的顾虑也少了许多,因为在他看来所谓顺天爵位这就是土司一样的东西,只是听起来好听罢了。所以他直接问道: “陛下,应该写多少份?” 朱由检想了一下,说道: “听说哈喇慎那边有三十六家酋首,林丹汗那边应该不少于此数,暂时就写三十六份。” “顺礼王之外应该有一到两位公爵,十位左右侯爵,二三十位伯爵。” “公爵给独立部落首领、或者万户以上有威望的大台吉,侯爵给万户左右首领、而且要有台吉名号,伯爵给几千户的首领和有实力的将领。” “朕估计林丹汗那里也就有几万户,可能还用不了这么多爵位。如果他们虚报,你可以看情况承认,第一次发放爵位要大方点。” 孔贞运急忙记下,又问道: “如果有千户、百户左右的头领投靠呢?要不要封他们世袭千户、世袭百户?” 朱由检考虑了一下,说道: “太祖最初定五等爵,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朕以为顺天爵位也应该有子男爵位。” “对三千户以下的首领,可以封世袭子爵,爵禄六百两;千户左右的首领,可以封世袭男爵,爵禄三百两;几百户的首领就封个世袭爵士,也不用给他们想封号,爵禄一百两即可。” “这些爵位还可以给带兵的战将、有影响力的臣子,尽量把草原上的人拉过来,让他们归顺大明。” 不过是每年发放些银子的爵位,朱由检自己靠内库就能承担起来,所以他非常大方,让孔贞运看着给就行,不用有任何顾虑。 这样一来,孔贞运的工作量就大了,需要写几百份圣旨,带到草原上去。 这么多圣旨都带去草原上实在不像话,所以朱由检让孔贞运只写四十九份:一份顺礼王,两份公爵,六份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爵士各十份。 另有给沙尔巴呼图克图册封的圣旨,给林丹汗夫人的圣旨,这些林丹汗的身边人,同样需要封赏。 而且,朱由检回忆着林丹汗的资料,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林丹汗有八大福晋,大福晋直到他死去,才生了个遗腹子。 她现在一定会担忧地位不稳,担心林丹汗死了没有依靠。可以拿三娘子辅佐四代顺义王的例子,拉拢这位福晋。 必要的时候,娶她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可以和林丹汗联姻,让他们更加安心。 想到林丹汗刚愎自用的性格,朱由检十分头痛。沙尔巴呼图克图对他的影响是很大,但是这位八思巴的传人愿不愿接受大明册封还不好说,也不一定能扭转林丹汗的想法。最好的办法,还是从林丹汗的身边人下手,让他即使想要西迁、也没有人支持。 所以,拉拢林丹汗身边人的事情,就列入朱由检的打算。 《明史》: 功臣则给铁券,封号四等: 佐太祖定天下者,曰开国辅运推诚; 从成祖起兵,曰奉天靖难推诚; 余曰奉天翊运推诚,曰奉天翊卫推诚。 武臣曰宣力武臣,文臣曰守正文臣。 《大明会典》: 凡功臣封号。洪正十三年定功臣封号、曰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 二十六年定、凡功臣封号、如开国辅运守正文臣之类、非特奉圣旨不与。 永乐间定功臣封号、曰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或曰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或曰奉天翊卫宣力武臣。或曰钦承祖业推诚奉义。 (本章完) 第27章 武提督满桂 “林丹汗有六个万户,中军万户由他的妹夫贵英恰统领,其他五个万户由前五个福晋统管。” “把这六个人都拉拢过来,林丹汗想西迁都没人支持了!” 说着自己的打算,朱由检吩咐孔贞运把一份公爵的文书填上贵英恰的名字,他麾下统领铁甲骑兵的十苏木也可以酌情封赏。 至于林丹汗的几位福晋,朱由检让孔贞运同样许诺可以娶她们的女儿为妃,看看能拉拢来几个。三福晋苏泰生下的林丹汗长子额哲,视同郡王看待,食禄两千两。 孔贞运对额哲的封赏没有什么看法,甚至还有利用他插手林丹汗后事的打算。但是对朱由检打算娶林丹汗的女儿,却表示了不满。堂堂大明皇帝,怎么能娶蛮夷酋长的女儿呢?这让天下人怎么看? 朱由检只能解释道: “朕打算在她们的子女成年后,封到草原上当藩王,或者嫁给大部落首领联姻。” “这样草原上会有真正的大明王侯,可以牵制顺礼王、顺义王等人。” “这件事我会交给内臣去办,带我的亲笔信,拉拢林丹汗的夫人。” 想到孔贞运作为一个文臣,干这种事情可能拉不下脸,朱由检吩咐王文政去文书房选几个内侍,帮助自己传信。 孔贞运听到不是由自己负责这件事,顿时不再多言,转而询问如果林丹汗愿意接受册封,顺礼王等爵位的印信和册封仪式该怎么办。 想着印信一时半会儿也刻不好,朱由检道: “印信先不发放,让林丹汗先献上玉玺。告诉他如果愿意接受册封,可以按顺义王旧例封赏。” “为了表示郑重,到时候朕会派一位大学士、一位勋戚去草原上主持册封仪式。” 又想到之前嘱咐侯保山的事情,朱由检命人将他唤来,吩咐道: “取一枚银章赐给林丹汗,让他有权力和朕直接通信。” “所有银章密奏的文书,都由你来保管,只能让朕观看。” 侯保山欣喜领命,将自己这些天有关银章密奏的思考,一一道了出来。 朱由检听得满意,又问他愿不愿意随孔贞运出使。侯保山虽然有些害怕,但是为了以后的富贵,还是咬牙表示愿意前去。 朱由检闻言大喜,当即给他加司礼监随堂太监职位,带领文书房内侍随行。 如此一来,内臣、文臣、勋贵都安排了,就差武将存在—— 要有一位能震慑草原的武将! 想到俺答封贡的往事,朱由检再次哀叹,大明缺少一位戚继光那样的武将,难以凭借武力,逼林丹汗接受册封。如果林丹汗执意西迁,如今的大明对草原上的事情,缺乏干涉力量。 只是即便如此,朱由检仍旧要派出个武将,做做样子也好—— 力量够不够只有自己知道,估计如今的林丹汗,也不会想到他会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打败顺义王等右翼诸部联军。 如果大明表示出和右翼诸部站一起的意思,说不定能吓阻林丹汗,让他不敢西迁。 王象乾如今在山东老家,赶赴边关需要时间,而且他今年八十多岁了,肯定不能上战场。需要一位武将,统领宣大那五千骑兵。 这个人用谁呢? 没有东李西麻那样的将领,朱由检只能向左右询问,谁能担此重任? 此时,李性忠、李顺祖、李尊祖、李应祖等人恰好在外求见,朱由检当即让他们进来,询问谁可以统领宣大兵马,震慑林丹汗等人。 李家久镇辽东,对蒙古诸部还是极为了解的。甚至当年的李如松,就是被林丹汗的爷爷布延汗伏杀。李家和林丹汗家族,可谓有着血仇。 听到皇帝让自己推荐人选震慑林丹汗,李性忠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山海关总兵满桂是宣府前卫人,他的祖父曾被蒙古人掳去,在草原上娶了蒙古妇人,直到他父亲那一代才被救回来。” “天启四年二月,满桂和尤世禄在大凌河进击蒙古部落,诸部落纷纷逃离。林丹汗那边,应该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他出身宣府,适合到宣大统兵!” 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朱由检知道他是一员骁将,当即便下令道: “那就命满桂带亲兵火速奔赴宣大,统领五千标营。” “命他以左都督衔,提督宣大、蓟辽等处长城边务,在督师王象乾到达前,署理督师职务。” 这份任命不可谓不重,可以说是把满桂直接任命为王象乾的副手、实际的执行者。 在此之前,大明只有李如松、麻贵等寥寥几位武将,曾被任命为提督,有权节制总兵。更别说满桂以提督署理督师职务,对于武将来说,可谓前所未有的新突破。 更确定了皇帝重用武将的意图,李性忠等人都是蠢蠢欲动。这时朱由检又问道: “满桂走了,山海关总兵的重任应该由谁承担?” 李性忠想要乘机推荐,孔贞运道: “陛下,这个职务需要廷推,不应私下决断。” 朱由检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对辽东事务不够熟悉,只能放下插手的想法,让山海关副总兵暂代。 同时,他还下令让辽东督师王之臣准备兵马,一旦林丹汗执意西迁,那就派兵抄他的后路,收拢留下的小部落,作为大明屏障。 李性忠乘机自荐,想去辽东带兵。朱由检心中犹豫,担心李家在辽东有什么旧部或旧怨,不利于辽东稳定。 但是转念一想,后金那边努尔哈赤去年刚刚病逝,黄台吉在和兄弟争夺权位,辽东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生大战,派李性忠去试试水也好。遂道: “李卿主动请缨,那就辛苦你骑上快马,去山海关向满桂宣旨。” “然后告诉王之臣,让他抽调五千骑兵作为标营,一旦林丹汗西迁,就作为前锋出兵。” “你担任这个标营的副将,主将由……祖大寿担任!” 考虑了一下,朱由检决定把祖大寿从辽东前线调出来,担任这支兵马的主将。免得这个有名的贰臣,以后在前线投敌。 《崇祯长编》:辽东镇抚严云从,总兵赵率教私婿也,疏纠宁远总兵满桂。桂具疏辩言云: 从谓臣西裔孽种,冒建高牙。臣原籍山东兖州府峄县,以祖职世居宣府前卫…… (本章完) 第28章 建立新卫所 向李性忠下达了旨意,朱由检当即就要他去山海关传旨。不过正式的圣旨需要由内阁拟定、下发给相应部门、经给事中审核。朱由检再是焦急,想下达正式旨意也得走这一道流程。 让一个武将担任提督,在朝会上提出一定会有文臣反对,但是直接让内阁大学士拟旨,黄立极他们应该不敢不拟。可以用临时职位的名义,暂时绕过廷推。 兵部尚书崔呈秀是阉党核心人物,只要魏忠贤、王体乾不插手,他应该不会去管。 兵科都给事中许可徵,大概也不会阻拦。 仔细考虑各人的态度,朱由检想到自己作为皇帝还需要顾虑这顾虑那,心中就一阵不痛快。下决心以后无论如何,至少要在军事上拥有快速决策的权力。 让徐应元带着李性忠去催圣旨,朱由检看着李顺祖、李尊祖、李应祖等人,温言抚慰了一阵,褒扬李如松为国立下的功绩。 但是李顺祖以身体虚弱为由、将世职让给弟弟李尊祖的行为,却被朱由检明确拒绝,还问他是不是受人逼迫、不得已做出的行为。 听出皇帝以为自己陷入了内宅纠纷、不得不让出世职,李顺祖哭笑不得,又感到一阵暖心,向皇帝道: “陛下关怀备至,臣铭感五内。” “实在是臣的身体不好,难以为国效力。” “请陛下让臣弟李尊祖袭职,为陛下继续效力。” 听到不是大家族的糟心事,朱由检面色一缓,但是对李顺祖的请求还是拒绝,向他道: “《大明会典》规定,须以嫡长儿男承袭替职。” “你这种身体虚弱的情况,不在残疾等无法袭职的规定内。” “除非你本人死了,而且确定无嗣,才能让你的弟弟袭职。” “否则即便是朕,也不会随便破例。” 这话听得李顺祖面上为难,其实心中暗喜。虽然在家里面商量着让给弟弟,但是在确定拥有世职后,李顺祖却又不想让了。他此时心中不但想活下去,还想生个儿子把世职传下去。皇帝的明确拒绝,正好给了他理由。 至于李尊祖那边,在听到皇帝的决定后,顿时感觉到前途无光、眼前一片灰暗。家里商量得再好,朝廷法度不允许,他能怎么办呢?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作为一个急需人才的皇帝,朱由检怎么可能放过愿意为自己效力的人才呢?他之所以将世职留给李顺祖,不过是为了保持李尊祖对官位的饥渴感罢了。 有心熬一熬李尊祖,朱由检当即下旨,让李顺祖袭职。还让人传令太医院,好好治疗李顺祖。让他好生在家养病,暂时在锦衣卫南镇抚司挂职,有时间可以整理一下辽东死难军民名单,方便以后祭奠。 这让李顺祖心里暖洋洋的,李尊祖心中彻底没了指望,正当他有些丧气的时候,朱由检忽然说道: “朕听说长白山一带,还有许多生女真。建虏作战有损失,就去那里抓人。” “这些生女真生长在山林中,磨炼得悍勇无匹,被八旗融入之后,便是作战的生力军。” “朕有意断绝建虏兵源,让那里的生女真不再为建虏所用,而是服从大明。” “伱们祖上李成梁曾让努尔哈赤在帐下听命,对付女真人应该有一手。谁愿意去长白山,收服那里的生女真?” 这话问得突然,李家众人都没有准备。要想收服生女真,首先得听懂女真话能和他们交流吧。但是李家迁居京城后,早就不在辽东那个环境中,哪还有人学女真话?祖上起家的东西,如今已没有多少人继承了。以至于皇帝的问话,让他们无言以对。 眼看李家无人回答,朱由检心中不由有些失望,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找其他人的时候,李尊祖终于按奈不住建功立业的心思,挺身而出道: “陛下,臣虽不才,愿为陛下效力。” “只是臣家中早已没有熟悉女真之人,请陛下允许臣到辽东,挑选可用人才。” 朱由检闻言大喜,当即便下令道: “很好!不愧是将门李氏!” “你们李家祖上是世袭指挥佥事,朕任命你为正四品指挥佥事,沿海岸线北上,择地建立卫所。” “若能立下功劳,朕不吝爵位世职!” 说着,他命人取来天下舆图,又按照回忆起来的世界地理知识简单画出了一幅东北地区的经纬图,指着后世的海参崴道: “这个地方,大概在建州卫东北、原奴儿干都司双城卫一带,顺着海岸线可以发现一座海湾,朕称之为金角湾。” “金角湾旁边是一座像角一样深入海洋的半岛,可以称为金角半岛。南面还有几个岛屿,最大的一个可以称为金环岛。” “金角半岛的三面环海,只有北面是陆地。你到了地方之后可以勘察地形修建城寨,条件合适的话,就在半岛上建立卫所,在北面建立城墙,把整个半岛围起来。” “如果条件不合适,就到金环岛上建立卫所,像毛文龙的皮岛一样,用大海隔绝建虏。” “但是一旦时机适合,就要找机会占据金角半岛,和陆地上的生女真建立稳固联系,重建双城卫等卫所。” 说着自己的打算,朱由检想到太祖朱元璋建立卫所、打下天下的往事,心潮澎湃地道: “朕赐给这个卫所的名字,就是金角卫。” “虽然现在没有一个人,但是朕给你一个千户的钱粮和官职任命权力。” “如果你能招揽一千户,你以后的世职就是世袭千户。” “如果你能招揽五千户,朕会把你提为世袭指挥使,给你统领一个卫的权力。” “如果你能招揽一万户甚至两万户,用他们攻打建虏后方立下军功,朕会给你封爵,让你世镇金角卫、甚至奴儿干都司。” 画了一个大大的饼,李尊祖完全被皇帝世镇金角卫甚至奴儿干都司的承诺给惊住了。 大明建国二百六十年,除了开国靖难的时候不太稳定,其余的时候贵族和世官完全可以说是世袭不替。许多太祖、成祖时候的功臣,已经与国同休二百多年。尤其是黔国公沐家,世镇云南二百多年,也所有勋贵世官所向往的榜样。 所以朱由检世镇的承诺,李尊祖完全相信。这种二百多年铸就的信誉,是大明之外的朝代所没有的,也是朱由检大肆封爵、用爵位拉拢人的原因。 (本章完) 第29章 军户和兵役 虽然极为心动,李尊祖却没有被冲昏头脑。想了一下如今卫所现状,李尊祖无奈地发现,建立新卫所的难度,远比想象的高。 小心斟酌言语,李尊祖向皇帝道: “陛下,建立卫所需要军户。” “以现在的状况,微臣很难招揽军户、建立新卫所。” 朱由检闻言皱眉,问道: “仔细说说,为何很难招揽军户?” “一个百户就是正六品,还找不到人做官?” 李尊祖苦笑着道: “招揽军官当然有人愿意,但是招揽军户的话,就没有人愿意了。” “军户逃亡的事情,陛下应该会有所耳闻,如果不是太苦,他们为何要逃亡呢?” “现在招揽军户,根本找不到人。” 朱由检闻言恍然,知道缺的不是军官,而是底层军户。询问道: “太祖成祖建立卫所的时候,是怎么招揽军户呢?” 李尊祖哪知道这么久远的事情,还是旁边正在写圣旨的孔贞运,趁着歇息的时候回话道: “陛下,那时的时候军户没有现在这么苦,而且很多人不知道要世代做军户。” “即便如此,太祖那时也抓人作军,洪武三年清查户帖的时候,太祖曾下诏书:” “‘比勘合比着的便是好百姓,比不着的便拿来作军。百姓每自躲避了的,依律要了罪过,拿来作军。’” “这些有罪谪发的军户占了很大一部分,另外还有跟随诸将从征的士兵、归附的降兵,都充为了军户。如果军户数量仍旧不足,那就籍民为兵,称为垛集,征发到足够军户。” “这些军户承担了兵役,其他人才能安享太平。太祖曾说‘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如今虽然九边贫困需要钱粮救济,但是百姓却不需要承担兵役。” “前汉所谓的‘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本朝大部分百姓,是没有这种苦难的。最多在战时承担徭役,为前线运送物资。” 听着孔贞运的解释,朱由检总算明白过来,虽然都是世袭,但是世袭军官是给有功将领的赏赐、世袭军户完全就是惩处。 太祖朱元璋自己都很明白,从军是个苦差事。但是如果没有军户承担兵役的话,朝廷的兵役就要由全体百姓承担。太祖选择了苦一苦军户,让百姓少了兵役之苦。 如今卫所制度实行二百多年,大明百姓哪个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想招揽人去做军户,完全是在做梦。 倒是招揽人去做军官,应该会很容易。毕竟是新设立的卫所,以后很可能成为世袭军官,谋个世代富贵。 这让朱由检感觉,太祖朱元璋真是厉害,卫所制下军官和军户都是世袭,两者的地位却截然不同: 军官想要侵占利益,就要从军户身上谋取,他们会帮助朝廷镇压军户,让军户好好当兵。 军户大部分没有反抗能力,即使他们的后代出现人才,一旦立功受赏成为世袭军官,同样会反过来压迫军户。 所以大明的卫所制虽然崩坏得不成样子,却仍旧顽强存在。 卫所战力不行,这是一百多年前朝廷就知道的事情,但是要说废除卫所,恐怕没有人愿意。 大明这么大的国家,平常即使没有战事,也需要一二百万军队。如果把卫所废除掉,世袭军官需要朝廷供养不说,大明各地的守军,就需要征发兵役。这对大明百姓来说,是更要命的事情,他们宁愿苦一苦不认识的军户,也不愿朝廷征兵。 所以大明的卫所制,不但是大明军事的根基,还关系到除了底层军户之外所有人的利益,即使朱由检这个皇帝,也不可能废除卫所制。 废除卫所的难度实在太恐怖了,好在朱由检还没有想过这件事,避开了一个大坑。 但是他想像太祖那样用卫所制开疆,同样极为困难。 明白了卫所制的本质,朱由检对招揽军户的事情完全不抱希望。那些军户宁愿成为流民也要逃亡,怎么可能还有人愿意成为军户呢? 甚至,假如自己强行征调流民去当军户,那些流民很可能立即成为流贼,武装反抗朝廷。 流民都不愿去,主动招揽不可能招到几个人,那么除了谪发罪犯之外,还能用垛集的方法、直接籍民为兵吗? 朱由检只是想了一下,就自己摇了摇头。以大明现在的状况,那样做就是逼民造反。说不定征发的军户走在半路上,就有懂点历史的人突然觉醒,装神弄鬼之后,向他人说: “当军户生不如死,逃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然后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大明王朝遂覆灭矣。 想想这个后果,朱由检就觉得可怕。所以他果断放弃了征兵的想法,决定以募兵为主,而且要向募集到的士兵承诺,他们不会成为军户。 但是这样一来,养兵的成本就高了,和自己利用卫所制、减少钱粮消耗的想法不符。以大明如今的财政,根本养不起多少募兵,更别把他们派去金角卫,还要由朝廷负责后勤补给了。 所以思来想去,朱由检还是决定采用卫所制,只是减少需要招揽的军户数量,改用民户替代。 “招揽民户代替军户的话,让谁去卫所当兵呢?” 听到皇帝的想法,李尊祖提出疑问道。 朱由检想着后世的义务兵役制,说道: “大明不是有军民府和军民司吗?你可以参考那些军民混合的地方,管理军户、民户。” “朕决定把金角卫定为新形式的军民指挥使司,或可简称军民卫。实行普遍义务兵役制,让卫所管理的民户,同样当兵服役。” 对此还不明白,李尊祖道: “民户需要当兵,那不还是军户吗?” 朱由检摇了摇头,解释道: “军户是需要世代当兵,一直有人服兵役。” “民户的兵役是只要男子成年就有服兵役的义务,服役三年期满即可退出现役,除了还需要在民兵预备役登记、每年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外,其他方面他和内地民户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以军官、军户为骨干,民户兵役为补充,卫所的兵力应该可以保证。” “具体一个卫需要多少军户、多少民户,你可以自己摸索。” (本章完) 第30章 客氏出宫 简单说了一下军民混合卫所的设置,朱由检觉得这是个大课题,很可能成为以后卫所改制的方向。所以他考虑之后,决定多找几个人在实践中摸索,自己派人记录,看看实施效果。 把李尊祖和李性忠一起派去辽东,让他尽快选出人手前往金角湾。朱由检又对孔贞运和吴汝胤、侯保山等人千叮万嘱,让他们尽力说服林丹汗—— 对于大明来说,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阻止林丹汗西迁,保持北疆稳定。 “秋高马肥,林丹汗如果想要西迁,就是这段时间。” “你们要尽快出发,劝他留在原地。” “如果他实在不听劝,就问问他是不是怕了建虏,配不配做大汗!” 想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林丹汗解决掉,朱由检到底没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毕竟大明在草原的力量不足以做到这件事,强行去做失败的可能性很大,甚至会招来仇恨。 所以朱由检决定以劝说为主,实在劝不住再出兵,保卫大明北疆。 知道事情重要,孔贞运等人不敢怠慢,匆匆组建了使团之后,在第二日便出发北上。走最近的密云后卫古北口出关,前去寻找林丹汗。 使团的快速出发,让朝堂众人再次察觉到皇帝对这件事异乎寻常的关心。尤其是魏忠贤,精心准备的辞任文书撞到这件事上,直接被皇帝否决后视而不见,这让他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摸不清皇帝的态度: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要继续用我,还是在拖着我?” 向王体乾说着这些话,魏忠贤想到新皇帝在登极后一直没有单独召见自己,心里就有些不安。 但是皇帝对他和王体乾的司礼监披红又没什么改变,朝廷大权仍掌握在他的手里。这让魏忠贤不清楚皇帝到底想做什么,他有没有危险。 王体乾一时也想不明白,想到昨日兵部下发的几道圣旨,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看陛下的态度,是要用心边事的,有重用武将的意思。” “可能在他眼里,厂公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够办事,他就能够任用。” “只是现在有一点,陛下可能会觉得很碍眼。” 魏忠贤不明所以,问道:“哪一点?” 王体乾正要回答,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张皇后清查后宫旧人,奉圣夫人客氏被赶出宫。 这让魏忠贤大惊失色,就要动身阻拦。 王体乾却拦住他,问道: “厂公现在过去,是要阻止这件事吗?” 魏忠贤想也不想,理所当然地道: “当然要阻止了!” “没有奉圣夫人在宫里,我如何知道陛下的心意……” 说着他忽然一顿,想到新皇帝登极以来,根本就没见过客氏。自己别说从客氏那里得到消息了,甚至有什么消息,还得自己传过去。 这让他顿时明白,如今已经不是天启皇帝的时候,奉圣夫人在宫中,已经没有用了。 王体乾也在旁边说道: “先帝和奉圣夫人关系密切,外面多有不好的风声传出。当今陛下就是为了避嫌,也不会见奉圣夫人。” “如今奉圣夫人在宫里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厂公阻拦这件事除了让陛下和张皇后、以及未来的周皇后心里不痛快,还有什么用呢?” “不如顺其自然,让奉圣夫人出宫,也让张皇后出出气。” 魏忠贤颓然坐下,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阉党人称客魏,自己就是靠客氏起家,靠她获取皇帝信任。如今客氏出宫,让他感觉心里面空落落的,不知道谁能代替: “要不要选几个美人,送到陛下那边?” “现在信王府的嫔妃都还没有进宫,正好可以得宠。” 王体乾急忙阻止,说道: “千万不要这样!” “当今陛下是守礼的,最是注重礼法。” “先帝大行之后,陛下要守制二十七日。这期间陛下绝不会违反礼法,宠爱所谓美人。” “厂公这样做只会让陛下厌恶,认为你不知礼。更严重点就是不念先帝恩德,让陛下怀疑厂公的忠心。” 魏忠贤确实不重视什么礼法,甚至在他眼里就没什么规矩。不过听王体乾这么说,他也只能罢了这个念头,想到先前王体乾说的事情,问道: “刚才你说陛下觉得碍眼的是哪一点?” “是不是奉圣夫人?” 王体乾摇头说道: “奉圣夫人对当今陛下不值一提,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怎会觉得碍眼?” “我说的碍眼之事,是陛下给戚继光等人追赠爵位都没成功,宁国公却因为宁远之捷被封为伯,后来又因三殿功封宁国公,食禄五千三百石,超过功臣之首的魏国公。” “这在陛下看来,难道不碍眼吗?” 没有人提醒还不觉得,此时王体乾仔细一说,魏忠贤才觉得有些害怕。戚继光等人那么大的功劳都没有追赠爵位,自己的侄子何德何能,成了食禄最多的宁国公?更别说魏良栋、魏鹏翼这两个三四岁的小孩,都被封为东安侯、安平伯,这让皇帝那里,应该如何看待? 不过,此时魏忠贤害怕的,还不是这三个公侯伯,而是崔呈秀写的“请加九锡”帖子,有没有被皇帝知道: 崔呈秀那个帖子都有谁看到过? 他们会不会背叛,把这件事告诉皇帝? 还有先帝大行前让黄立极拟的那个褒奖文书,是模仿曹操九锡文,不知道皇帝有没有看出来? 后一件事无论如何没有点明,魏忠贤觉得还能糊弄过去。但是前一件事的“请加九锡”写得实在太明白了,一旦追究起来就是图谋篡位的死罪。 魏忠贤仔细回想,思索有几个人看过那个帖子: 王朝用作为掌家,他肯定是看到过。 帖子是李永贞念的,他可能也记得这件事。 其他还有谁见过那个帖子呢? 努力回忆这件事,魏忠贤连和王体乾都不敢说,只能自己琢磨。想要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隐患。 《崇祯遗录》:九月甲子朔,太监魏忠贤乞辞厂务,不允。奉圣夫人客氏,准出外宅;给宁国公魏良卿、安平伯魏鹏翼铁券;太监李永贞疏病,准回籍调理。 客氏既奉旨出宫,于五更衰服赴梓宫前,出一小函,用黄色龙袱包裹,皆先帝胎发、痘痂及累年剃发、落齿、指甲等焚化,痛哭而去。 后奉旨籍其家,命太监王之政(疑为王文政)严讯之,有宫人有娠者八人,盖出入掖庭,多携其家侍媵,冀如吕不韦、李园事也。 上大怒,立命赴浣衣局掠死后,仍僇尸凌迟。子侯国兴伏诛。 (本章完) 第31章 翰林院 “厂公!厂公!” 被王体乾连叫了几声,魏忠贤才回过神来。 想到自己正在和他商量魏良卿爵位的事情,魏忠贤道: “让朝里的文官同意皇帝给他们赠爵,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他自己的语气都无法确定,王体乾当然更不能了,委婉否定道: “陛下打算给戚继光的赠爵也不过是侯爵,公爵实在太高了。” 听出王体乾的意思,魏忠贤知道他是让自己主动给魏良卿等人降爵。但是想到自己不知费了多少辛苦才谋到这些爵位,魏忠贤实在不舍得放弃,说道: “等等再看,先把赠爵的事情办了再说!” “大不了给戚继光赠个公爵,让他后人世袭。” 知道魏忠贤打算多封些爵位冲淡魏良卿宁国公的影响,王体乾对这个想法很不看好。皇帝打算用爵位封赏武将是因为爵位贵重,像魏忠贤这样把爵位弄得不贵重了,武将还会那么看重爵位吗? 更何况勋贵那边才只有五个公爵,他们为了保持地位,也会极力反对滥封爵位。魏忠贤这种做法只会让他得罪勋贵,无法解决问题。 不过话已至此,王体乾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知道魏忠贤对爵位的看重,甚至在魏良卿晋封后就改戴公侯伯爵簪缨,劝他放弃爵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现在王体乾只能期望皇帝需要有人办事,不会轻易对自己和魏忠贤下手。 朱由检需要人办事吗?当然是需要的。此时他就在翰林院中,以挑选起居舍人的名义,选拔中意人才。 早就从起居郎余煌那里得知这件事情,一众翰林院官员早已摩拳擦掌,想得到新皇帝的赏识。见到皇帝在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王祚远等人的陪同下,轻车简从来到翰林院,众位翰林院官员都是激动不已,认为新皇帝重视人才,是一位难得的明君。 行礼拜见之后,朱由检看着众多翰林院官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最差也是庶吉士,是考上进士之后,又选拔出的人才。如果受到赏识青云直上,只需要短短十几年,就能成为大学士。未来和自己经常打交道的官员,一定少不了这些面孔。 所以朱由检对今日选拔非常重视,向众人道: “今日九月初二,已经临近重阳。” “先以‘重阳’为题,各写一首诗词。” “不用限韵,也不拘诗词。若能写出佳作,传出去也是一桩佳话。” 让他们自由发挥,朱由检坐在旁边,打量众人神态。 翰林院官员被称为词臣,创作诗词可以说是必修课。甚至在嘉靖皇帝的时候,还要会写青词。对于他们来说,朱由检出的这个题目非常简单。 但是也正因为简单,想要出彩很不容易。众人有的摇头晃脑,有的默不作声,各个苦思冥想,创作重阳诗词。 见到他们的态度都很认真,朱由检点了点头。诗词好坏暂且不说,这些人的态度都还可以,没有敷衍塞责,拿自己出的题目不当回事。这对朱由检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可不想在身边放个轻狂浮躁之人,那样自己的日常起居,很可能被泄露出去。 众人各展才能,不一会儿就有人完成创作。朱由检虽没看出他的诗词好坏,但是看着整洁漂亮的字体,还是颔首赞许。毕竟是在挑选写起居注的人,写得快、字漂亮也是要求。 眼看这人得到皇帝赞许,其他人也纷纷加快速度。没过多长时间,翰林院数十名编修、检讨、庶吉士,便完成了创作。 对于诗词并不怎么擅长,朱由检心里其实也不怎么在意。通过诗词见识一下各人书法和创作速度后,便让众人相互传阅,每人选出优良差三首作品。 这个方法一出,众人心思各异。尤其是朱由检要求不能空置,还要人在评选文书上签上名字,不搞匿名评价。这让众人不得不仔细斟酌,要选哪个人的作品为优,哪个人的作品为差。 如果出于交情选了某人的作品为优,另有人选了他的作品为差。皇帝一定会奇怪,为何差异如此巨大? 所以他们一定要认真评选,不能只顾交情。 这样想着,很多人评选的时候,都是相对公正。虽然免不了交情的因素在里面,但是评价为优最多的作品,质量确实最佳。 何吾驺、蒋德璟这两人被评为优的最多,在朱由检看来两人也确实有才。 孙之獬被评为差的最多、其次就是张四知,这两人真的那么差吗? 对比这四个人的诗词,朱由检比较了一下,发现何吾驺的诗文确实高人一筹,蒋德璟的也很不错。倒是孙之獬、张四知的差在哪里,朱由检没看出来。 这两人诗词没差多少,众人却只选了他们,看来是不太合群,或者说是人缘差。 他决定把这两人留在翰林院,看看今日之后,两人会不会闹出动静。 这样想着,朱由检正想进行下一步考核,忽然见到一个人跪在地上,大哭道: “陛下,不公平,这样不公平啊!” “他们是嫉妒我受到重用,这样排挤我啊!” 朱由检闻言大奇,问道: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说受到重用被人排挤?” 这人哭着说道: “陛下,微臣孙之獬,是顺天乡试主考官,将要升为侍讲。” “他们一定是嫉妒微臣,故而评我为差。” 朱由检皱着眉头,向周围人询问: “是这样吗?” “你们都有什么话说?” 周围的翰林院官员当然不承认,何吾驺道: “陛下,乡试又称秋闱,通常在八月上旬举办,九月才能放榜,因此称为桂榜。” “孙之獬身为考官,在听说陛下要来翰林院后,便放下乡试重任,每日偷偷回翰林院。” “臣等不齿他的为人,故而评为最差!”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指责孙之獬的行为。乡试是国家抡才大典,孙之獬越过孔贞运、何吾驺等人主持顺天乡试,本就让翰林院众人不满。他这样偷跑回来的行为,无疑更触怒了众人。 一时间,翰林院诸臣几乎是群起而攻之,要求拿问孙之獬。 《先拨志始》:徐时泰,与孙之獬仅四年简编,躐升侍讲,主试顺天,中崔逆子铎。 《清稗类钞》:孙之獬改装 世祖初入关,前朝降臣皆束发,顶进贤冠,为长袖大服。殿陛之间,分满、汉两班,久已相安无事矣。 淄川孙之獬,明时官列九卿。睿亲王领兵入关时,之獬首先上表归诚,且言其家妇女俱已效满妆,并于朝见时薙发改装,归入满班。满以其汉人也,不许;归汉班,汉又以为满饰也,亦不容。 之獬羞愤,乃疏言:“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 奏上,世祖叹赏,乃下削发之令。 及顺治丁亥,山东布衣谢迁奋起兵入淄川,之獬阖家惨死。 (本章完) 第32章 乡试弊案 眼见众人都在攻击孙之獬,甚至连另一位被评为差的张四知也在攻击他,朱由检心中大奇,询问道: “你也被评为差,对此有什么话说?” 张四知委屈地道: “陛下,臣被孤立,是因为患病之后样貌变丑。” “孙之獬经常取笑微臣,评我为差的也是他和他的同党。” 朱由检看了一下评选记录,发现确实有孙之獬,认可了他的说法,抚慰道: “患病就要医治,朕会让太医给你治疗。” “切不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听到皇帝这么说,众人虽然不赞同张四知所说被孤立的理由,却对皇帝引用的圣人之言只能表示赞同。 然而,孙之獬听到张四知所言,却是不管不顾,破口大骂他道: “我是因为你丑评伱差吗?” “是你的人品不行,连自己弟弟都骗。” “陛下可以派人查查,这人有多不堪!” 张四知听他揭短,顿时气得大骂: “再不堪也不如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被特简主持顺天乡试。” “崔尚书的儿子,也是今年参加乡试吧?” 这话说得孙之獬面色大变,朱由检也勃然变色,呵斥道: “说话要有证据,不要张嘴就来。” “崔呈秀的儿子参加乡试,你怎么知道中不中呢?” 张四知闻言一滞,知道自己把私下谈论的事情说漏了嘴。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改口,只能横下心来,检举道: “陛下,孙之獬敢回翰林院,可见乡试中举名单早就已经定好了。” “崔呈秀的儿子有没有中举,陛下一问便知。” 朱由检闻言看向孙之獬,翰林院众人也都望向他。这件事群臣平日里有讨论,只是没有确切证据,如今被张四知揭发,翰林院众人心里都是十分痛快,无论谁倒下去,他们都是乐见。 再看孙之獬,此时已面如死灰。这件事没有证据还好,只是被人议论。一旦被查出实证,就是再大的人物也掩盖不下去。 孙之獬想要否认此事,但是正如张四知所说,乡试中举名单已经确定,他就是狡辩下去,也不过增加罪名而已。 见他这个样子,朱由检心里明白了几分。直接向随行的礼部侍郎王祚远道: “你带孙之獬、张四知去查一下,看看事情是不是真的。” “如果确有其事,那就立刻捉拿所有负责顺天乡试的官员。所有试卷重新审阅,重新确定中举名单。” “如果张四知是诬告,那就好好查一下谣言从哪来的。” 又向跃跃欲试的徐应元道: “你去跟着王侍郎,把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几人领命而去,朱由检在他们离开后,又向众人说道: “考核继续,这第二道题目,就是以朕定的起居注格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时间限定在半个小时,谁写得好,谁就兼职起居注。” 知道这才是正题,众人顿时放下对乡试弊案的关心,专心应对考核。 黄帝纪元和小时制推行已有数日,翰林院官员大多已经掌握了。此时他们就按朱由检定下的时间格式,开始书写起居注。 朱由检则命人拿着钟表计时,自己思索顺天乡试可能存在的弊案,以及后续影响。 科举是国家抡才大典,也是阶层流通的渠道。 维持科举的公平性至关重要,如果真的有弊案,他也不得不下狠手。 就怕动了崔呈秀,魏忠贤可能警觉。 所以朱由检决定先让徐应元处理,看看这个阉党的接班人会怎么做。 暂时没确定处理崔呈秀的办法,朱由检决定让徐应元发挥,看他能不能和魏忠贤沟通好,解决这件事情。 如果实在不行,自己也只能提前下手解决阉党,然后亲自上阵,和文臣争夺权力。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塞外有可能打仗,朝堂上不适合发生大变动。 他也只能希望顺利处置崔呈秀,先把兵部尚书的位子拿回来。 想着崔呈秀离职后谁能继任兵部尚书的问题,朱由检觉得如果廷推,被推出来的多半仍是阉党。 如果不廷推的话,他的权威不足以用中旨任命官员。 这样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召回致仕老臣,用那些老臣的威望,让他们获得任命。 徐应元曾提议召回孙承宗、袁可立,这两人和朱由检的老师刘汉儒有点关系,可以找借口召回来。 但是孙承宗名列东林党,致仕前又是中极殿大学士,召回来就是内阁首辅,变化实在是太大了。阉党没有倒台前,不能把他召回来。 大明的内阁首辅并非皇帝任命,而是看入阁先后、殿阁加衔,根据资历确定。 虽然皇帝能更改阁臣的殿阁加衔,选择中意的人做首辅,但是通常不会破坏惯例做这样的事情。而且以朱由检此时的权威,也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四殿二阁大学士中,中极殿大学士已是最高,现有内阁四人和孙承宗都是这个加衔。朱由检调整加衔的空间,根本就不存在。 如此一来,孙承宗这个天启二年入阁、天启五年晋升中极殿大学士的致仕阁臣一旦回朝,那就会排在天启五年入阁、天启七年晋升中极殿大学士的黄立极之前,成为内阁首辅。 这对朝堂格局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朱由检在打倒阉党前,根本就不敢召他回朝,免得阉党警觉,提前和自己翻脸。 所以召回孙承宗的念头朱由检只是想一想,便抛在了一边。相比孙承宗来说,袁可立这个加兵部尚书致仕的人,被召回的难度要更小点。 袁可立虽然被一些人看做孙承宗一党,他本人也和很多东林党人交好。但是阉党定的东林党名单,其实并没有他,甚至上个月叙三殿功的时候,还给他加太子少保。 这个人其实是中立派,并不怎么被阉党敌视。他致仕的原因,除了阉党想掌控兵权外,更多的是因为和毛文龙闹矛盾,心灰意冷不想干了。 想要把他召回来,还得想想办法。 仔细查过袁可立的履历,朱由检发现这个老臣很有能力,在平定白莲教、创建东江镇上都曾立下功劳。 袁可立创建东江镇、从海路威胁后金的设想,也符合朱由检对后金的战略。 他打算想办法弥合袁可立和毛文龙的矛盾,把袁可立从家里召回来。 塞外可能大变,后金正在崛起,朱由检对阉党掌控兵部毫无作为实在难以忍受,决定如果真有乡试弊案,那就乘机赶走崔呈秀,换袁可立这样有能力的大臣担任兵部尚书。 《明史》:张四知者,费县人。天启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历官礼部右侍郎。貌寝甚,尝患恶疡。 十一年六月,廷推阁臣忽及之。给事中张淳劾其为祭酒时贪污状,四知愤,帝前力辨,言己孤立,为廷臣所嫉。 帝意颇动,薛国观因力援之。明年五月与姚明恭、魏照乘俱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本章完) 第33章 重新阅卷 思索之间,时间很快过去,朱由检命人收卷,自己当场批阅。 先看有没有写完,这点毫无疑问。翰林院众人参加考试多年,不可能上交没写完的试卷。 其次查看格式,不符合指定格式的先行排除。得益于朱由检早就说过要选起居注官员,这些人也向余煌请教过,并没有人犯错。数字时间和干支时间都很正确,几乎没有差别。 这让朱由检很是满意,知道自己推行黄帝纪元和小时制小有成果,翰林院的官员都已接受。 然后再看地点,这个仍没有人犯错。但是在人物记录上,那就显出差别了。 有的人把所有人物罗列了一遍;有的人只列了主要人物,其他用等字替代;还有人在此基础上注明人物官职,说明他们为什么重要。 朱由检一一看去,发现有两份试卷列的人物最全,而且有主有次。这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这两份试卷圈起来,给周围的人传看,向他们道: “朕曾经说过,参与人员要写清楚,尤其是谈论机密事项时,如果内容外泄,要从参与人员中排查。” “所以人名一定要列全,免得发生泄密,以后难以追查。” “但是这些参与人员也有主次之分,记录时要抓住重点,善于抓住关键。” “编修倪嘉善、检讨文安之在这点上写得好,朕就先录用了,至少能专门记录人物。” 众人传阅一通,发现两人确实在这点上写得更好,比自己考虑周全。皇帝因此录用两人,他们也不得不服。 最后再看内容,今日翰林院中主要发生了三件事:作诗、乡试弊案、考核。三件事有时间先后,前两件还有因果关系,能否在起居注上写清楚,考验各人的笔力。 看着这么多没有标点符号的内容,朱由检皱了皱眉。觉得有时间就把标点符号定下,免得难度高不说、还可能引发歧义。不过今天已经这样了,他只能继续观看。 三件事没有写全的,被他率先淘汰。没写清先后顺序和因果关系的,同样被他淘汰。然后再看行文,对自己的话记录不全,或者擅自改动、添油加醋的,同样被朱由检淘汰。尤其是其中一份试卷,看得朱由检尤其皱眉,画了个大大的叉字,向众人道: “你们都来看看,我刚才说过这些吗?” “说过就是说过,没说过就是没说过,无论好话坏话,都不需要你们擅加。” “还有,以后在朕说话时,直接把原话记下来,不需要转为文言。” “那是以后修史才需要转化的,朕的起居注不需要减省文字。” 向众人强调了这一点,其他人看到朱由检特意画叉的试卷,都是心中暗笑。原来,翰林院编修江鼎镇故意给皇帝的话添油加醋,把皇帝写得更加高大上,其他人宛如小丑。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皇帝不吃这一套,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被皇帝直接训斥,江鼎镇面色灰暗,觉得前途无光。但是朱由检却觉得这个人还有点用处,打算在阉党倒台后让他参与天启实录修撰,免得被人秉笔直书,皇兄的形象太过不堪。 再看下去,朱由检觉得写得都还不错,继续淘汰也无必要,当即向众人道: “翰林院编修何吾驺、倪嘉善暂代起居郎,蒋德璟、王廷垣、王锡衮、黄锦兼任起居编修。” “翰林院检讨文安之、张维机、王建极、钱受益、雷跃龙、姚明恭、李若琳、项煜、丘瑜、褚泰初、黄景昉兼任起居舍人。” “其余人也不必失望,今后朝廷要修的书很多,有用你们的时候。” 被选上的人人欢喜,其他人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毕竟修的书再多,哪有在皇帝面前晃荡简在帝心。今日之后,便有人走上升迁的快车道,从此不同以往。 继续与众人谈论起居注如何编撰,朱由检从几份试卷中挑选内容,按照自己的行文习惯,组合成一篇起居注。让他们以此为范本,以后照此编撰。 这样演示了一遍流程,翰林院众人如何还不明白。他们对皇帝的脾性也摸清了很多,知道这位主上注重文字记录、甚至不厌其繁。 一番交流下来,朱由检正想提提标点符号的事,被派去调查顺天乡试情况的徐应元赶了回来,向他禀报结果。 不出所料,这次顺天乡试果有弊案,崔呈秀的儿子崔铎,早已确定中举。 朱由检闻言震怒,当即下令把负责顺天乡试的官员拿下,所有人审查一遍。又因为放榜时间不能耽搁,朱由检看着新鲜出炉的一众起居编修和起居舍人,下令道: “伱们都去批阅试卷,重新确定中举名单。” “若有不确定的,由何吾驺、倪嘉善决断。” 众人闻言听命,心中都是欢喜。凭白得了个主持乡试的资历,以后还可能多出一批门生,谁的心里不喜欢。 尤其是被朱由检任命有决断权的何吾驺、倪嘉善两人,几乎可以看做这次乡试的主考官,谁看到心里不艳羡。也难怪孙之獬不顾主考官的重任,跑回来参加考核了。可惜他的人缘实在太差,在评选时被众人排挤,机缘巧合之下,暴露出这次弊案。 若非如此,这些新鲜出炉的起居注官员,也不会捡到一个大便宜,得到这桩差事。 做出安排之后,朱由检看着即将出发的众人,又悄声向何吾驺、倪嘉善嘱咐道: “除了崔铎等确定参与弊案的人之外,已在名单上的只要不是太差,尽量不要黜落。” “其余答得好的试卷可以补录,朕许你们最多增加一半。” 刚刚登极,朱由检不想因为黜落士子的事情闹出风波,特意嘱咐二人,增加中举名额。 二人也知道这次情况特殊,闹出事来先帝和当今皇帝的脸上都会不好看。闻言顿时应下,下决心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给皇帝留个好印象。 朱由检做出安排后,当即起驾回宫。同时派徐应元责问崔呈秀,让他上疏自辩。 《先拨志始》:旧例:两京乡试俱用宫坊莅事。 逆贤抑左庶子孔贞运、何吾驺等,而特简陈具庆、张士范主应天试,徐时泰、孙之獬主顺天乡试,俱从编简超升侍讲,真创见也。 顺天中式:崔呈秀子崔铎。 应天中式:周应秋子周录。 后皆以廷臣论劾褫革。 (本章完) 第34章 上朝时间 崔呈秀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在徐应元上门责问的时候,他还在府中和宠妾萧灵犀喝酒。听到徐应元说出事情详情,气得他直接破口大骂,怪孙之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还把我牵连了进去。” “这是什么人啊!” 放在往常,崔呈秀对乡试弊案这样的东西根本不会在乎,凭借自己的权势就能轻易压下去。但是如今这件事被新皇帝知道、而且明确表示要追究下去,他就必须想办法解决,让自己过了这一关。 “崔铎的文章根本经不起查,这件事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好在乡试没有放榜,陛下也不想闹得太大。” “我去恳求厂公,或许还能压下去。” 自己儿子的水平崔呈秀自己清楚,说是“目不识丁”或许有点太过,但是要说有水平中举,恐怕他自己都不这么认为。否则也不会安排主考官,去主持自己儿子的乡试。 如今事情案发,崔铎的举人功名是别想了,崔呈秀还得想办法自保,让自己不被牵连进去。 想到这里,崔呈秀送了一大批礼物、让徐应元帮忙说好话后,急忙去找魏忠贤,让他帮忙平息这件事。 魏忠贤此时正在琢磨着如何把“请加九锡”的事情掩盖下去,听到崔呈秀的请求,自然满口答应。但是话里话外,却在旁敲侧击,询问崔呈秀是否还记得那件事。 崔呈秀听出来后,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是魏忠贤提起,他还不记得自己身上还有这桩要命的罪过。在装作忘记之后,崔呈秀回到府中,便开始琢磨退路—— 厂公现在都在收拾首尾了,没有和陛下对着干的意思。 既然如此,其他人更该想想后路了。 回想自己身上的罪过,最要命的除了“请加九锡”之外,就是天启皇帝驾崩、新皇帝登极那几天,魏忠贤让刘诏和自己宠妾萧灵犀的弟弟萧惟中带兵,直接趋近京城。 这两件事追究起来,每一件都是谋逆的罪过。崔呈秀在得知魏忠贤在收拾首尾后,立刻开始想退路。 不过,退也要有退法,不能以乡试弊案的事情引咎辞职。 一旦承认了这件事,说不定就会成为引子,被言官参劾其他罪过。 但是不给皇帝个交待,他又过不了这一关。 干脆像霍维华那样,这个兵部尚书先不干了,在外面观望一阵子。 心中忖度着这件事,崔呈秀很快想到了离职这一招。毕竟乡试名单没有公布,这件事说大很大,说小也能很小。只要主动辞职,皇帝就是为了表示优容大臣,也不好继续追究。在这个刚刚登极的关口,皇帝不会纠缠下去。 再想到如今塞外发生变故,皇帝关心边事,他这个不懂军事的兵部尚书本就当得尴尬,干脆退下去给皇帝中意的人腾位子。免得皇帝觉得碍眼,追究乡试弊案。 我在母亲过世后应该守制,现在可以用这个理由退下去。 只是时间过得太久,我自己提出来太突兀,要找个交好的御史,把我和其他人一起参劾。 想到了这个离职的好办法,崔呈秀把朝中夺情的官员想了一遍,打算找个言官,把这些人和自己一起参劾。 次日,朱由检上朝的时候,便收到了弹劾崔呈秀的奏疏,说是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李养德、太仆寺少卿陈殷、巡抚延绥右佥都御史朱童蒙夺情不合礼法,应该回乡守制。 这件事出乎朱由检预料,毕竟他实在想不到,一件未遂的乡试弊案,会牵连出这么多大臣。 看了一下几个人的职位,朱由检发现加太仆寺少卿衔的陈殷和加工部尚书衔的李养德还好说,兵部尚书崔呈秀、延绥巡抚朱童蒙,都能称为重臣。他们同时去职,朱由检手里没有人能接任。 但是驳回的话,朱由检此时在为天启皇帝守制。以他此时的身份,根本不适合驳回。 所以思前想后,朱由检决定让内阁和司礼监按流程处理,自己继续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因为延绥巡抚的事情,朱由检又想到自己让陕西籍官员、以及天启年间曾在陕西任职的官员上书之事,再次吩咐他们把奏章写好了交上来,自己要看到陕西实际情况。 就这样处理了其他奏疏之后,朱由检要退朝的时候,因为他登极后只要礼法允许便会上朝视事,这让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承受不住,请求朱由检定下上朝日期,不用天天上朝。 朱由检自己也不想天天上朝,但是他更不想刚刚登极、就被人说怠政,如今有朝臣主动提出,他心中也松了口气。 问了一下旧例,得知万历皇帝定下三六九日视朝,天启皇帝也是如此。至于实际的上朝时间,那就不确定了。 得知这点之后,朱由检当即说道: “那就在朔望朝之外,于三六九日视朝。” “上朝的时间、地点,还有与会官员,诸位都议一议。” 早就对沦为礼仪性质的朝会有些不满,朱由检当即提出来,想要改变一下。 大臣们也不想天不亮就要上朝,礼部尚书来宗道道: “太祖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临百官。” “嘉靖之时,大学士杨一清等言:人主视朝,当有常期,古礼,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 “臣等以为应仿古礼而行,以日出为度,圣躬不致过劳。” 口中说着让皇帝不要太劳累,其实是觉得自己太累。那些上了年纪的大臣,对此纷纷赞同。连续上朝这些天,他们实在是太累了。让朱由检不用效仿太祖朱元璋天不亮上朝,应该按照古礼,日出上朝。 朱由检也觉得天不亮就上朝实在太累,如今大臣提出,他自然从善如流。但是对日出上朝仍旧有些不满,说道: “日出的时间不确定,上朝时间要有一个定数。” “朕听古人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辰时无论冬夏都已日出,就定于辰时视朝,商议国家大事。” 辰时按二十四小时制就是七八点,这是朱由检心中理想的上朝时间。如果还有人觉得不愿意,那就全都定在昧爽。反正自己后宫离皇极殿近,不用走多长时间。 众位大臣听了之后,一些人觉得辰时太晚,应该日出上朝。更多的人觉得适合,毕竟如果不同意这个,皇帝就要在天不亮的昧爽上朝,那样受累的还是自己。 最终争论之后,确定了辰时开始上朝。但是对辰初还是辰正,两拨人又开始争论起来。 朱由检听得头疼,想到后世的夏令时、冬令时,决定把上朝时间分开,向群臣道: “以春分、秋分为界,春分之后辰初七点上朝,秋分之后辰正八点上朝。” 这下群臣都满意了,终于停止了争论,确定春分之后辰初上朝、秋分之后辰正上朝。 今天是九月三日,已经过了秋分,接下来半年时间,就是辰正八点上朝。 《明史》:“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临百官” (文震孟上疏天启皇帝)陛下昧爽临朝,寒暑靡辍,政非不勤。 《清史稿》:(康熙二十一年九月)甲子,诏每日御朝听政,春夏以辰初,秋冬以辰正。 先是奏事春夏以卯正,秋冬以辰初。康熙二十一年,命展御门晷刻,春夏改辰初,秋冬辰正。 光绪九年,更定朝制……其时刻,春冬以辰正,夏秋以卯正,遇雨雪及国忌则免。 (本章完) 第35章 常朝人选 确定上朝时间之后,接下来就是地点。 朔望朝不用多说,仍旧在皇极殿上朝,但是对皇帝视朝的常朝,却有常朝御殿仪和常朝御门仪两种。常朝御殿仪在皇极殿、中极殿举行,常朝御门仪在皇极门举行。 朱由检听着所谓的常朝御门仪,心中觉得很像清宫剧里的御门听政。 只不过清朝皇帝在乾清门,明朝在皇极门。 好好的宫殿不用,为何在门前空地上呢? 心中有些不解,朱由检向大臣询问。 礼部尚书来宗道回复: “御殿仪若在中极殿,只能由四品以上入殿,五品以下在外。” “若在皇极殿,需要先在中极殿行礼。” “本朝初年还曾举行御殿仪,之后通常举行御门仪。” 这下朱由检明白了,因为中极殿面积太小,朝臣站不下,皇极殿又太过郑重,礼仪太繁杂。所以太祖、成祖之后的大明皇帝和群臣觉得不方便,就经常举行御门仪。 户部尚书郭允厚还补充道: “殿内人员众多,走动不便,御门仪奏事更方便些。” “陛下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召人。” 这样朱由检更明白了,看看眼前殿里的人员就知道,一直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内阁、六部这些熟悉大员,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上前。 改成御门仪的话,因为空间更大、礼仪更随便,其他人可以随意出列奏事,皇帝也可以随便召人上前,这样处理事情更方便。 不过即使如此,朱由检也觉得让大臣在空地上奏事实在太不像话,也无法改变朝会仪式化的倾向。想到自己缩小朝会规模、增加议事效率的打算,朱由检道: “有着宫殿不用,却在外面空地上奏事,这不是对待大臣的道理。” “三大殿已经修复完成,今后就要用起来。朕看以后的朔望朝仪,就在皇极殿举行。三六九日常朝仪,就在中极殿举行。” “中极殿只有皇极殿四分之一大小,上朝人员也可以减少到朔望朝仪的四分之一。诸位都议一议,哪些人适合上朝。” 这下改动太大,群臣议论纷纷。对于皇帝说在空地上奏事不是对待大臣的道理,这些人都很赞同。但是对缩小朝会规模,他们就态度不一了。 大臣们对此自然愿意,一些基本不在朝会上发言的小官也没什么想法。那些官职不大、却喜欢对朝廷事务发表言论的小官,对此却反应激烈,认为皇帝缩小朝会规模,不利于兼听广览。 但是他们这些话,却遭到大臣们驳斥,刑部尚书薛贞厉声道: “兼听众声则音乱,臣子想要奏事,直接上疏即可,何必在朝会上添乱?” “若是真有什么言语不吐不快,初一、十五的朔望朝仪,没人阻拦你们。” 这话虽然强硬,却说到了一些人的心里。许多小官一年到头也在朝会上说不了几句话,对于参加朝会自然不怎么热衷。对于他们来说,一年参加二十多次朔望朝就够了,多了反而不喜欢。 但是,如果只能参加朔望朝,他们也担心发言机会太少,有什么冤屈或言论,无法被皇帝听见。 似乎是知道了他们的担心,朱由检这时说道: “以后朔望朝和常朝的职能要分开,参加常朝的大臣,要把朔望朝让给不能参加常朝的臣子发言。” “如此两全其美,不用每次朝会都有很多臣子参加,却又总是那些大臣发言。” 此言一出,很多小官都是齐齐称赞。大臣们虽然有些担心小官在朔望朝上乱说,但是想到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参加常朝,也就同意下来。 唯有那些喜欢发言搅事的小官,对此有些不甘。只是他们没几个人支持,只能消停下去,暗自打算在朔望朝上好好表现,争取把持朔望朝。 这样定下来后,朱由检继续和群臣商议参加常朝的人员。首先定下来的是贵族,朱由检命在京的成国公、英国公、定国公都要参加常朝,侯、伯、宗室、驸马按职务确定是否参加。 然后定下来内阁大学士,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侍郎,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鸿胪寺五寺正卿、少卿,通政使司、顺天府、詹事府、翰林院、太医院、钦天监、国子监等部门的主官。每个朝廷部门都至少有两个人参加常朝,防止被人把持言路。 再往后就是科道官员,六科同样每科至少两人参加,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十三道监察御史都可参加。 最后加上起居注、尚宝卿、锦衣卫等文武侍从官员,参加常朝的人选,大致定了下来。 这个规模,相比朔望朝缩减了很多,而且有内阁、六部、六科存在,可以直接发出圣旨,朱由检对此比较满意。 大臣们同样比较满意,毕竟他们都能参加常朝。少了一些小官随意发表意见,朝堂上变数就小多了,有利于他们秉政。尤其是廷推大臣时,少了一些小官随意攻击,更有利于控制结果。 科道官员更是满意,毕竟其他参加常朝的都是部门主官,他们却几乎都能参加,还有什么不满呢? 但是那些六部郎中、员外郎、主事,却是普遍不满。尤其是那些郎中,执掌一个清吏司,论权力比五寺诸监还要大得多,怎么他们能参加常朝,自己却不能呢? 眼看他们要闹起来,朱由检补充道: “各级官员,有少卿、佥都御史以上加衔者,同样参加常朝。” “南京官员、地方官员进京者,同样照此办理。” 这个措施把一些人的不满压了下去,但是朝堂上获得加衔的通常是科道官员,地方获得加衔的通常是总督、巡抚,仍然无法安抚六部中人。 最终,朱由检在考虑之后,又说道: “地方布政使司有从三品参政、从四品参议,朝廷通政使司有正四品通政、正五品参议。” “今后通政使司正五品参议改为从四品,增设从三品参政作为加衔。” “有从四品参议、正四品通政、从三品参政加衔的官员,同样可以参加常朝。” “吏部尽快拟定,给资历、功绩足够的官员,加参议、通政、参政衔。朕特许这次不用考满,按五品以上授诰命,直接给与应得诰命。” 如此下来,常朝范围又扩大了一些,许多人自忖有资格获得加衔参加常朝、还能直接获得诰命,终于不再闹腾。常朝人选的改动,最终确定下来。 (本章完) 第36章 常参会议 对于六部郎中这样的官员,朱由检其实并不担心他们在朝会上乱说。别看这些人在朝中只有正五品,但是一旦外放,那就是从四品布政司参议、正四品按察副使、甚至从三品布政司参政这样的高官,堪称位高权重。这些人轻易不会赌上前途,在朝中放出奇言。 但是六部主事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品级只有正六品,正常外放不过是正五品按察佥事,却也有成为从四品布政司参议、正四品按察副使的可能。他们搏出位的收益很高,自然很有动力。 而且对朝堂上的大臣来说,六部主事是新科进士就能担任的职位,每三年就有一批新人。这让他们用六部主事当炮灰时毫不心疼,随时都能找到人补充。 那些刚刚当官的进士同样容易被忽悠,一不小心就会热血上头,为了所谓的圣人教诲、江山社稷,敢于豁出性命,甚至让皇帝都难以承受。 朱由检的常朝,主要是把这些人排除出去。免得他们一不小心就闹出来大动静,给自己突然袭击。 同时,朱由检也察觉到京城官员的外放、升迁很没规律,被操作的空间很大。设置从四品参议、正四品通政、从三品参政加衔,也是为了规范官员升迁。免得某些人上下其手,越级提拔或者打压官员。 以后京官外放升半品就行了,不能让群臣都想着当京官,不在地方好好做事。 京城和地方的官员交流要加强,提拔有施政经验的官员过来。 六部主事的级别也太高,不能由新科进士直接担任。 状元不过是从六品修撰,六部主事却直接就是正六品,虽然他们因为明朝“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潜规则,在以后没有成为大学士的可能。但是正六品的级别也太高了,稍微做出点成绩,就能外放为地方高级官员。 例如卢象升,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距离如今天启七年只有短短五年,已经从正六品户部主事升迁为正四品大名府知府、山东按察司副使。官位提升之快,让朱由检知道时都很是惊讶。 然而,这对六部官员来说,却不过是常例。卢象升因为临清仓的事情做得好,外放时已经被升迁为从五品员外郎,当上正四品知府只能说外放待遇比较好,却算不上超擢。后来他因为临清仓的功劳再次被朝廷褒奖,加山东按察司副使,朱由检在这个职务的基础上,让他整饬大名、广平、顺德兵备道,实际权力又提升了一截。 卢象升快速升迁的例子,让朱由检认识到京官提升太快,这才推出通政司加衔,对此规范一二。 这种用意,朝堂上官员一时半会儿还不明白。朱由检以后会一步步完善科层制,让大明朝的文官,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官僚制。用后世发展完善的官僚政治,冲击现在的文官政治,给大明一点官僚震撼。 从五品跳到正四品,正五品跳到从三品,以后这种好事就别随便想了。一个个都去熬资历、或者做出功绩再图谋升迁吧! 心中恶狠狠地想着,朱由检面上却言笑晏晏,向群臣道: “朕听说前朝有常参,这常参又是什么,和常朝有什么区别?” 礼部尚书来宗道不答,礼部侍郎孟绍虞道: “唐宋之时,每日参加常朝的官员,称为常参官。” “还有五日一朝、每月参加六次朝会的官员,称为六参官。” “在京朝官以上,参加朔望朝的官员,称为朔参官、望参官。” 朱由检笑着说道: “这样说来,以后在三六九日参加常朝、每月参加九次朝会的官员,可以称为常朝官、九参官。” “其他参加朔望朝的官员,仍按本朝惯例称为朝参官。” “就是这个常参官,应该怎么定呢?” 孟绍虞回道: “唐朝文官五品以上职事官、八品以上供奉官及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每日朝参,号常参官。” “陛下所定参加常朝的常朝官,似与唐朝常参官相同。可以直接称为常参官,不用继续缩减。” 另一位礼部侍郎王祚远则说道: “本朝所定午朝仪,似与常参相同。” “陛下可将内阁并五府六部奏事官、六科官员,定为常参官。” “通政司官照依常例引人奏事,其余衙门有事者,许赴御前具奏。” 朱由检想的不是这个,他在两人说的官员范围上缩减了一下,向群臣道: “朕以为内阁大学士要常参,五府、六部、六科官员,可以按所辖事务确定是否常参。” “今后朕和内阁各位大学士,不拘时间、地点,会按照奏疏中提到的事务,传唤三法司或吏部、户部等相关部门官员。” “六科官员随相应部门与会,确定朝廷旨意。” “这种朝会,以后就称为常参会议,作为常朝会议补充。” 这个决定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每个人都能察觉到,当内阁、六部、六科官员同时存在时,皇帝完全能抛开其他人,直接下发旨意。 这对提高圣旨下发效率是好事,但是对朝堂上的官员来说,却限制了他们的权力。以后常参决定的事情他们很可能根本不知道,更别说发表意见了。 对此乐见其成的,可能只有内阁四位大学士。六部、六科的单独一个部门,在面对内阁时很难反抗。只要他们和皇帝意见一致,就能快速决断。 六部尚书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刚才还大声呵斥小官、支持皇帝确定常朝人选的刑部尚书薛贞,此时便反对道: “陛下,没有三法司官员与会,常参确定的事情和法律相悖怎么办?” “那样岂不会闹出笑话,让人以为朝中无人?” 户部尚书郭允厚也说道: “若是涉及户口、钱粮之事,没有户部与会,常参确定的事情可能无法执行。” 工部尚书薛凤翔也表示工部事务通常涉及钱粮,礼部尚书来宗道则说旨意不合礼法同样会闹笑话,唯有担心被人参劾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已经被人参劾的兵部尚书崔呈秀,没有出言反对。 不发声就是默认,朱由检很擅长这一点。眼看很多被排除出常朝的官员对此不怎么关心,反对的风浪根本就起不来,朱由检当即决定道: “内阁大学士多由礼部尚书侍郎兼任,拟定的旨意不至于违反礼法。” “以后吏部、兵部的事情,可以由常参会议决定。” 又安抚大臣道: “诸位的考量也有可取之处,常参可以让六部尚书和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主官列席。各部门若有事情,也可带着本部门官员请求觐见,由朕召开常参会议直接处理。” “这样本朝的常参官,就是内阁大学士和九卿,可以日常参加朝会,随时能见到朕。” 让步如此之大,大臣们也有些惊讶。不过这些人都是人精,很快就想明白皇帝并不是把他们排出决策,而是把科道官员排除,只让相关部门给事中与会。 单独一个部门的给事中,如何与内阁大学士和九卿抗衡?皇帝这个做法,很符合他们心意。 就这样,在大臣们的支持、其他朝臣的漠不关心、科道官员的反对下,朱由检心中比较理想的日常决策机构——常参会议,在一片吵吵嚷嚷中,最终确定下来。 (本章完) 第37章 三朝要典 自从八月二十四日登极以来,朱由检连续召开朝会。但对群臣来说,前面那些天的朝会,加起来都没有今日的震动大。 之前朱由检一直在朝会上按部就班地处理天启皇帝后事,确立黄帝纪元和林丹汗封贡之事虽有长远影响,但是对朝臣近期的影响并不大。今日对朔望朝、常朝、常参参与人员的确定,却是影响朝堂格局的大动作。 所以散朝之后,许多官员仍旧议论纷纷,推测朝堂格局,会有什么变化。 “陛下确定朔望朝和常朝常参,到底什么用意?”一位官员说道。 “还能有什么用意,不就是觉得给事中碍事,把我们排出常参嘛!”旁边一位听到的给事中,愤愤不平地道。显然对科道官员大部分时候被排出常参会议,仍旧心怀不满。 另一位户部主事更是不满,自嘲道:“你们科道官员好歹还能参加常朝,我们这些主事,可是连参加常朝的机会都没有了。以后只能说是朝参官,连常朝官都不是。” 这话引起许多低级官员认同,虽然他们大部分人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甚至自己都不怎么愿意参加朝会。但是在这时候却必须表示出参加朝会的渴望,对只能参加朔望朝的事情表示不满。毕竟每个人都渴望升官,他们也想从朝参官升为常朝官、常参官。 可以说,朱由检对朝会一个分级,就让朝会对百官的吸引力提高许多。许多人开始以常朝官、常参官为目标,打算更进一步。 低级官员的吵吵嚷嚷,不影响朝会制度的确定。高级官员对朱由检用意的思索,要更深入得多。 吏部侍郎杨景辰,不知什么时候和左都御史房壮丽走到一起,询问道: “老先生以为,当今陛下如何?” 房壮丽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今上礼法娴熟,颇类世宗。” 杨景辰闻听此言,顿时心中一震,新皇帝登极之后的种种动作,在他眼中也变得清晰起来: 知礼、懂礼,明面上还显得守礼,最终目的却是用礼—— 这就是世宗皇帝的手段啊! 闪过这个念头,杨景辰想到那位十五岁登极、从杨廷和手中夺过大权的嘉靖皇帝,发现当今皇帝和嘉靖皇帝的处境,的确极为相似: 都是兄终弟及,十来岁当上皇帝,还都要面对权倾朝野的权臣。只不过嘉靖皇帝要面对的是杨廷和率领的文官,当今皇帝要面对的是魏忠贤和阉党。 人也同样聪慧,懂得运用礼法。这次朝会制度的改动,体现得非常明显。皇帝明面上尊重旧制、尊重古礼,其实却只是用这个名义,实现自己的意图。 这样一位皇帝,会被魏忠贤和阉党控制吗? 心中摇了摇头,杨景辰对魏忠贤和阉党的前途,已经不再看好。杨廷和带领朝堂大臣都做不到的事情,更别说魏忠贤和他的阉党了。 只要皇帝显露出不信任阉党的意思,朝野中就会有无数的人蜂拥而上,把阉党撕得粉碎。皇帝都不需要亲自发动大礼议那样的政争,就能夺回权力。 我该怎么做呢? 要不要投靠陛下? 这么想着,杨景辰正要请教房壮丽,却见这位七十多岁的老臣似是称赞、似是感叹道: “张孚敬四十七岁才考上进士,杨学士四十七岁却已当上侍郎。”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年轻有为!” “房某已经老了,老了啊!” 感慨着自己年龄,还有杨景辰的年轻,房壮丽迈着步子,已经慢慢离去。 杨景辰留在原地,思索着房壮丽话语的含义: 老先生是什么意思?是在感慨年老、不愿参与朝政吗? 还是在提醒自己已是吏部侍郎,不需要像张孚敬那样、迎合皇帝发起大礼议? 想了很久都没有能想明白,杨景辰正要回去再想,忽有一个小太监过来,说是皇帝有请。 到了文华殿中,杨景辰发现不止自己,内阁大学士黄立极和施凤来、礼部侍郎孟绍虞等人同样都在殿中。这些人的共同点,就是《三朝要典》编纂者。 果然,杨景辰从皇帝那里看到了一份奏疏,直隶巡按御史汪裕上报,翻刻《三朝要典》完成。皇帝召集他们,显然是要讨论这件事。 “你们都是《三朝要典》的编纂者,和朕说说,要典讲的是什么?”朱由检看着他们,询问道。 皇帝的问话,让杨景辰更加谨慎。《三朝要典》是魏忠贤命他们主持编纂,仿照嘉靖皇帝大礼议获胜后刊布《明伦大典》的事情,让各省翻刻发行。如今这部要典,显然是已经发行天下了。 这让杨景辰更加紧张,不知自己面临的将是什么。他知道,自己和阉党牵扯最深的事情,就是这部《三朝要典》。自己从翰林院侍读学士升任礼部侍郎、再转为吏部侍郎,靠的就是编纂《三朝要典》的功劳。皇帝对《三朝要典》的态度,会影响自己的前途。 内阁首辅黄立极道: “《三朝要典》嘛,自然是讲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的事情。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梃击、红丸、移宫三案。” “这三案的始末,各种示谕奏疏,都在《三朝要典》里。臣等加上案语、附以论断,修成这部要典。” 朱由检饶有兴趣地说道: “这么说来,《三朝要典》的内容,都是客观事实喽?” 黄立极点头说道: “当然如此!” “先帝曾谕示内阁:有奸人借梃击以邀首功,借红丸以快私怨,借移宫以贪定策之勋。” “所以特命臣等,将三案始末编辑成书,颁行天下,这就是《三朝要典》。” 朱由检拍案而起,大叫声“好”,向众人道: “既然如此,《三朝要典》就应像《明伦大典》那样,颁行天下。” “朕要下发诏书,让所有的读书人,都读《三朝要典》,明白谁是谁非!” 命黄立极拟旨,强调《三朝要典》的正确,指斥奸人之非。 黄立极无奈拟旨,杨景辰听得冷汗涔涔,知道这个旨意一出,那些被斥为奸人的东林党人会不顾一切发起攻击。否则三大案就彻底成了定案,他们再也难以翻身。 更激烈的政争,眼看就要到来。 《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正月十五日天启皇帝圣谕修《三朝要典》) 戊午,圣谕: 朕惟君臣父子,人道之大纲。慈孝敬忠,古今之通义。有国家者,修之则治,紊之则乱。为臣子者,从之则正,悖之则邪。自古迄今,未有能易者也。 乃有乘宫庭仓卒之际,遂怀倾危陷害之谋,构朝廷骨肉之嫌,自为富贵功名之地,其为乱臣贼子,可胜诛哉! 洪惟我皇祖神宗显皇帝早建元良,式端国本,父慈子孝,原无间然。而奸人王之寀、翟凤翀、何士晋、魏光绪、魏大中、张鹏云等,乃借梃击以要首功。 我皇考光宗贞皇帝一月御天,千秋称圣,因哀得疾,纯孝弥彰。而奸人孙慎行、张问达、薛文周、张慎言、周希令、沈惟炳等,乃借红丸以快私怨。 迨皇考宾天,朕躬续绪,父子承继,正统相传。而奸人杨涟、左光斗、惠世扬、周朝瑞、周嘉谟、高攀龙等,又借移宫以贪定策之勋…… (本章完) 第38章 南京加衔 看着黄立极不情不愿地拟旨,却又没法说《三朝要典》是他们根据魏忠贤传来的上谕编纂的,朱由检心中一阵痛快。这些大臣平日里喜欢糊弄皇帝,自己就装作不知,给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加上一把火,看他们如何应对。 然后,朱由检看着吏部侍郎杨景辰,想到了另一位经常和卢象升并称的人物,问道: “孙传庭当过吏部稽勋郎吧?” “现在是什么职位?” 杨景辰想了一下,吏部似乎有这么个官员,回答道: “孙传庭早已不在朝中,听说是告假回乡了。” 朱由检闻言眉头一皱,斥责道: “胡闹!怎么能随意告假呢?” “他是山西人吧?我记得他在商丘当知县时防备白莲教做得不错,给他加个官,去陕西调查流贼情况。” “记住,让他秘密调查,不要惊动地方。” 杨景辰听到这些,当然明白皇帝不是在斥责孙传庭告假,而是不知从哪里知道这么个人物,想要重用此人。所以让自己给孙传庭升官,去陕西调查情况。 这让杨景辰把孙传庭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同时更明白皇帝对陕西的关心,觉得如果自己想被重用,一定要多留意陕西。 现在给孙传庭加官,加个什么官呢? 孙传庭怎么说也做过正五品稽勋司郎中,转为地方正五品按察佥事对他来说太低,正四品按察副使比较适合。 但是皇帝又说不要惊动地方,这样任命为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的官员就又不合适了。都察院监察御史又只有正七品,同样不适合他转迁。 难道说,陛下要让孙传庭直接担任佥都御史? 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杨景辰终于明白,什么是简在帝心。正四品佥都御史看着和按察副使品级一样,却已经有资格担任巡抚,这对孙传庭来说,无疑是一步登天—— 从一个告假回乡的郎中,跃升为巡抚候选。 这种擢迁,让杨景辰心中羡慕,同时觉得为难: 这下可难办了,除了本朝初年督抚制度不明确的时候,没有这样的例子啊! 郎中升为从三品参政也是正常,正四品佥都御史虽然品级更低,却不能这样提啊! 皇帝的意思又不能装作不知道,难道皇帝交待自己的第一件事情,自己就要顶回去? 想到皇帝可能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用,杨景辰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办法: “陛下,臣以为按孙传庭的资历和功绩,可以给他加从三品参政衔。” “再因为调查的事情,让他担任监察御史秘密巡按陕西。如果调查有功,再升为佥都御史。” 这样一个转变,就把孙传庭提拔佥都御史的事情,分拆为先从正五品郎中提拔为从三品参政、再提拔为正四品佥都御史。用一个从三品加衔做过渡,减少可能引起的非议。 如此做法,得到了朱由检的赞赏。杨景辰这样做能够减少非议、对孙传庭是一种保护,而且把自己刚刚定下的通政司加衔用了出来,显示出对自己的支持。 这样一位有心思、有手段的官员,值得自己任用。朱由检当即夸赞道: “杨卿考虑周到,可以就这样办。” “让孙传庭好生做事,不要随便告假。” 又询问道: “现任文选司郎中是谁?” “已经任职多久?风评又怎么样?” 杨景辰回道: “文选司郎中周家椿,今年三月的时候由稽勋司郎中转任。” “风评嘛,臣上月才到吏部任职,对此还不清楚。” 微微点头,朱由检表示明白。杨景辰没有在这个时候乘机夸赞,说明周家椿的风评不是很好,或者他和周家椿的关系不怎么样。 无论哪一点,都让朱由检有些不放心。想到阉党倒台后官员会有大变动,朱由检下令道: “文选司事务繁多,现在还需要给朝中官员加衔、确定常朝官人选。” “朕以为当派一位侍郎亲掌,杨卿就先管着吧!” “尤其是官员没有考满需要推升时,名单一定要由你这个管文选司的侍郎确认,常参会议决断。” 杨景辰闻言一喜,对自己一个侍郎亲自去管文选司没有丝毫不满。别看文选司郎中的官位不大,但是全国官吏升调、推升廷推名单,都由文选司郎中确定,堪称位卑权重。 皇帝让他亲掌文选司,这是给了他插手文选司的权力,不用顾忌吏部尚书和其他侍郎的非议,就能名正言顺地干预文选司事务。这让他在吏部,无疑是有了基本盘。 接过任务之后,杨景辰想到皇帝说的加衔,请示道: “陛下,通政司加衔是什么章程,应该如何确定?” 朱由检想了一下,说道: “如果九年考满,那就立刻升降。” “如果六年考满,那就以登极恩在原官品级上加三级,正五品可授从三品加衔。” “如果三年考满,就加两级。三年以下加一级。” “如果还有殊勋、曾受旨意表彰,那就再酌情增加一到两级,列为推升候选。” “先把六部郎中、员外郎的加衔拟定,确定常朝官人选。” 杨景辰领旨听命,揽下了这个任务。加衔的事情不但涉及负责官员升降的文选司,还涉及负责官员考课的考功司,给官员勋位的稽勋司,给官员加散官、命妇封号、按品级荫子的验封司,可以说整个吏部都被牵扯进来。 杨景辰领下这个任务后,就有了插手吏部各司的理由,他这个到吏部没多久的侍郎,会树立起威权。 同时,想到自己那位担任通政使的同乡,杨景辰询问道: “陛下,加通政司职衔的官员,是否需要去通政司挂名?” “参议、通政、参政,是否区分左右?” 朱由检想了一下,觉得挂名通政司会让通政使影响力太大,而且可能和真正在通政司办事的官员混淆。想到朝中的几个工部尚书、地方上的兵部尚书侍郎和各种御史,朱由检觉得加衔名称要规范一下,遂道: “不用去通政司挂名,在吏部存档即可。” “也不用区分左右,直接加参议、通政、参政二字,前面再加上南京,和实际通政司官员区分。” “三个加衔的全称是:从四品南京通政司参议、正四品南京通政司通政、从三品南京通政司参政,以后照此办理。” “地方督抚的加衔以后也要规范,加上南京二字,称南京兵部尚书、南京兵部侍郎、南京副都御史、南京佥都御史。不用区分左右,单纯作为加衔。” “所有不是本职的加衔,都加南京二字,不再区分左右。这些有加衔的人吏部要单独造册,随时统计数量。” 给这些加衔都加上了南京二字,朱由检虽然没给南京衙门增加实权,却提高了南京在官员心中的影响。这样万一北京朝廷出问题,他们就能按身上的加衔在南京出任实职、补充南京朝廷机构。地方上有南京加衔的官员,也会从心里上接受南京朝廷号令,不致出现混乱。 这种用意,朱由检不会明说,他自己也觉得很可能根本用不到。但是考虑到南京朝廷在自己登极过程中无形中发挥的作用,他还是决定加深南京二字在人们心中的印象,防备可能出现的变乱。 (本章完) 第39章 使功不如使过 确定南京加衔的事情比较重大,杨景辰讨要正式旨意。朱由检想了一下,决定明日召集吏部人员参加常参会议,以朝廷的名义,正式确定这件事。 怀着满腹心事,杨景辰离开了皇宫。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左思右想之下,决定找同乡前辈询问,看看有没有启发。 通政使吕图南和杨景辰同是晋江人,今年已经六十岁,可以说是前辈。杨景辰来到这位同乡家里时,看到他正在写字作画,不由打趣道: “拜见老先生!” “我这个常朝官,以后见到常参官,可是要下拜啦!” 吕图南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摆了摆手说道: “休要说笑!” “我这个通政使,和大理寺卿一样,是在常参官中凑数的。” “只见过通政使和大理寺卿迁转为侍郎的,没见过侍郎迁转为通政使和大理寺卿的。” “虽然说是九卿,其实本朝却只有六部尚书和都御史七卿。” 杨景辰正色道: “那是以前,今后可就不一样了。” “常参官是能天天见到陛下的,我这样的侍郎,以后能和老先生这样的常参官相比吗?” “更别说那么多的官员都有通政司加衔,他们就是不在通政司任职,见到你这个通政使总该行礼吧?” “老先生这个通政使,可是赶上好时候啦!” 吕图南嘴角微抿,对此没有反驳。通政使名列常参官,在朝野的影响力自然大了许多,以后他说不定能直接迁转为尚书,而不是经过侍郎。至于加衔的人,他们的职务虽然和通政司无关,但是在面对自己这个通政使时,无疑会矮一头。 可以说,常参官和加衔这两件事,已经让通政使真正成为九卿,影响力不同以往。 提到加衔的事情,杨景辰说起皇帝打算在加衔前加上南京二字,纳闷道: “也不知陛下好端端的,为何要给所有加衔都加上南京二字?” “是想要加强南京,还是打算对南京动手?” 吕图南思索了一下,说道: “或许没想那么多,只是陛下想启用南京官员,一直在想着‘南京’二字。” “加衔的事情正好赶上了,就顺便加上了这二字。” 杨景辰闻言大奇,询问道: “南京有什么人,让陛下如此记挂?” 吕图南抚须道: “不见得是南京什么人,而是从南京官衔上致仕的。” “难道你忘了,陛下老师那一科,他们认的座师是谁?是在哪个官职上致仕的?” 杨景辰恍然大悟: “袁可立!” “他是被廷推为南京户部尚书致仕的,陛下想到了他!” 吕图南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这个人!” “天启二年那一科主考官何宗彦、副考官朱国祚都已过世,他们认的座师是殿试同考官孙承宗、袁可立。” “陛下在潜邸的老师刘汉儒就是出自这一科,还因此提拔了卢象升、又从翰林院选了许多天启二年的进士担任起居注。” “我估计陛下想启用他们的座师袁可立,所以在琢磨南京二字。” 杨景辰闻言赞叹,同样想到了原因,抚掌道: “孙学士不好启用,袁尚书却没有那么多麻烦。” “但是朝中六位尚书都在,陛下想用他取代谁呢?” “难道说,崔尚书真要守制?” 吕图南缓缓点头,向他道: “崔尚书这一次,恐怕真的要退了,没见他连兵部事务被陛下用常参会议接管都没反对吗?” “袁可立后来加了兵部尚书,起复后正好能取代他。陛下有心边事,袁可立更有能力。” 话是如此,杨景辰听到推测,仍旧心中震动。崔呈秀是谁,那可是魏忠贤的谋主,阉党在朝堂上最核心的人物。难道他们不知道,崔呈秀这一退,会传递出什么信号吗? 这个疑问,吕图南恰好能解答。只见他附在杨景辰耳边悄悄说了些话,杨景辰惊声道: “周公?封王?” “真有人敢这样写?” 吕图南点头道: “是一个叫李映日的监生上疏,里面有周公用天子礼乐、太公得专征伐、郭汾阳封王等语,把厂公比作周公,请求为他封王。” “当时我见到后吓了一跳,以为厂公想要谋逆,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奏疏封下来。” “后来厂公没有其他动作,我以为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仔细想想,先帝驾崩之前,褒奖厂公的圣旨是模仿曹操九锡文。崔呈秀还曾在宫中被厂公叫去商议,或许他们当时有什么打算。” “如今陛下这位新皇帝已被朝堂官员认可,登极的诏书也在通传天下,崔呈秀感觉怕了,想用守制脱身。” 头一次听说这些事,杨景辰这个阉党外围人员,感觉有些头晕。他是参与了《三朝要典》编纂、靠阉党升官也没错,但是从没想过谋逆啊! 魏忠贤、崔呈秀搞的这些事情,一旦追究起来,那就是铁定的逆案。他这个外围人员,也要因此遭殃。 想到这里,杨景辰的脸色已经有些白了,急忙向吕图南道: “吕公,快救救我,说说我该怎么做!” “阉党的逆案,我可没有参与啊!” 吕图南却不疾不徐,慢斯条理地道: “我当然知道你没参与,否则会和伱说这些吗?” “如今陛下让你执掌文选司,这是现成的机会。你难道还没想明白,这里面的深意吗?” 被吕图南影响,杨景辰一颗慌张的心,逐渐镇定下来。仔细想想,皇帝让自己亲掌文选司,明显有任用的意思。只要事情办得好,未尝不能从逆案中摘出来。 所以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道: “难道陛下要对朝堂官员大动,为掀翻阉党做准备?” 吕图南抚须说道: “孺子可教!”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这个吏部侍郎能坐稳了。未来更进一步,也未必没有可能。” “记住,凡事就按陛下的意思,不然你这个《三朝要典》的副总裁,随时可能被列入逆案。” “此所谓‘使功不如使过’,帝王御下之术也!” 杨景辰闻言拜服,对这位同乡九卿,更加尊重起来。两人约定守望互助、有什么消息及时通报,争取在这个波诡云谲的朝局里,保住自身安全。 《崇祯长编》(吕图南上疏) 昔封驳监生陆万龄、曹代何等请建祠文庙之疏,及监生李映日等疏,引周公用天子礼乐、太公得专征伐、郭汾阳封王等语…… (本章完) 第40章 传诏天下 九月四日,朱由检登极以来,第一次没有早朝参加。不过他今日却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定下颁诏使臣、派他们把自己的登极诏书正式通传天下。 看着眼前的中书舍人、行人司行人、大理寺评事、鸿胪寺序班等低级官员,朱由检勉励一番,让他们把确定黄帝纪元、二十四小时制、朔望朝常朝常参制度的诏书一并带着,向各省仔细解说。 这些人齐声应诺,带着准备好的诏书,向南北直隶、十三省和辽东出发。朱由检看着他们的身影,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心急: 以现在的信息传播速度,能在一个月内把新皇帝登极的事情传遍天下就不错了,实在不宜有什么大动作。尤其是朝堂上的臣子都是先帝旧臣,自己在二十七日守制期间,更不能主动去动他们。 所以在看到王体乾的辞任文书后,朱由检当即否决,勉励王体乾掌握好司礼监,帮助自己批红。对其他言官弹劾崔呈秀的事情,朱由检不予理睬,把事情交给内阁和司礼监处理,任由他们处置。 王体乾见到皇帝这个态度,顿时心中大定。回去和魏忠贤一说,魏忠贤也心中大安,认为新皇帝还是需要他们的,只是不像先帝那么信任、会启用一些私人。 想到徐应元曾向自己提到,皇帝打算启用老师刘汉儒的座师孙承宗、袁可立之事,魏忠贤道: “当年魏广微和我说孙承宗想要清君侧,我们就把他赶走了。现在看来那完全是魏广微在吓我,孙承宗想弹劾我是有,清君侧是不可能。” “李国普和孙承宗是同乡,他向我解释过这件事。徐应元也说陛下想启用一些亲近人,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孙承宗、袁可立。” “孙承宗是否启用,可以问问四位大学士的意思。袁可立的话,能否接替崔呈秀还要看廷推。反正崔呈秀不懂军事,还要回乡守制。” 王体乾闻言惊讶,不知道魏忠贤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崔呈秀,劝他道: “厂公,崔呈秀一旦离职,可能有人会掉转矛头,转而弹劾厂公。” 魏忠贤哂笑道: “他们弹劾有什么用?” “只要陛下信任,我们就不会倒。” 王体乾想说担心的就是这个,但是想到皇帝登极后的表现,他却实在说不出皇帝哪里不信任他们。司礼监、御马监、东厂等内廷衙门还是他们管着,皇帝身边的徐应元、王文政、王国泰也是他们推荐的人。这样都说不信任,还要皇帝怎么样? 想了一下,王体乾也只能觉得自己是思虑过度、以至于有些疑神疑鬼。决定按魏忠贤的意思,允许崔呈秀等人回乡守制,接替者在下次常朝上廷推。 魏忠贤看着王体乾的批红,心中不由一叹。其实他何尝不知道皇帝不完全信任自己,现在放崔呈秀回去完全是在冒险。 但是,魏忠贤现在更担心崔呈秀反戈一击,把九锡的事情告诉皇帝,那对魏忠贤来说,是更要命的事情。 如今崔呈秀已有去意,魏忠贤若执意阻拦,崔呈秀就可能反戈。这让魏忠贤不得不同意放崔呈秀回乡,避免阉党崩盘。 解决了崔呈秀,魏忠贤又想到了同样知道此事的李永贞,决定等李永贞视察山陵回来也提醒一下,免得这个人倒戈,说出九锡之事。 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需要补救,这让魏忠贤只是短短几天,就感觉心力交瘁。此时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向徐应元交权,换取继任者不追究。但是想到自己侄子的爵位,魏忠贤又有些舍不得,打算再撑一段时间,尽量保住爵位—— 皇帝对草原上的蛮子都那么大方,册封了王公侯伯几十位。 魏良卿等人的爵位也有可能保住,大不了改为顺天爵位。 怀着这个念头,魏忠贤决定无论如何要撑过这段时间,为魏家谋取世代富贵。 这些打算,魏忠贤谁也没有告诉。王体乾虽然想不明白魏忠贤为何同意崔呈秀回乡守制,但是在确定这件事不会更改后,他很快派人告诉随侍皇帝的王文政,向皇帝告知这个消息。 得知这件事情,朱由检心中喜悦,知道阉党垮台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只是想到崔呈秀等人空出的职位需要廷推,他的喜色又收敛了起来,更加坚定了掌控文选司、控制廷推名单的决心。 就是不知道杨景辰这个人能不能用,有没有能力把自己的意志传到吏部。 如果此人不行,只能再换一个。 让杨景辰以吏部侍郎身份亲掌文选司,是朱由检在朝堂上走出的重要一步棋。这个人虽然算是阉党,却和阉党的牵连并不深,只是和余煌等人一样参与了《三朝要典》编纂,还能继续使用。 同时,因为杨景辰依附阉党,朱由检觉得他不是那种正直不屈、顽固不化的文臣,有可能投靠自己、按自己意志行事。 所以朱由检把起复孙传庭、掌控文选司的事情交给他,看看能不能办好。 今日的常参会议,就是一个考验。 辰正八点,皇极门东侧的文华殿,朱由检召集内阁大学士、九卿等常参官,以及吏部、吏科相关人员,开始朝会制度改革后,第一次常参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处理吏部事务,商议加衔名号,确定常朝官人选。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朝臣都感觉很新奇。以往只有内阁大学士才能经常见到皇帝,所以他们的权柄最重。 如今六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这九卿同样有资格经常见到皇帝,和内阁大学士一同在常参会议上讨论事务。 这让大臣们明显感觉到,九卿和大学士的关系正在发生转变,他们之间的权柄和地位,会有一定变化。 大学士和九卿有这个感觉,吏部官员和吏科给事中的感觉就更强了。这么多的大臣决定的吏部事务,他们有能力反对吗?恐怕吏部以后只能执行常参会议的决定,真正成为执行机构。 这种感觉,让很多吏部官员心里打鼓,一些原本打算在常参会议上大放厥词的人,悄然退缩了回去。 就连对文选司被侍郎亲掌坚决反对的文选司众官,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要不要闹下去,反抗皇帝的决定。 (本章完) 第41章 杀鸡儆猴 其他人能退,周家椿这个文选司郎中却不能退。眼看皇帝就要开始议事,似乎文选司被侍郎亲掌的事情已经被人默认,周家椿鼓起勇气,上前道: “陛下,臣文选司郎中周家椿,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文选司有郎中、员外郎、主事,各司其职,无需侍郎亲掌。” 朱由检见此情景,颇有些讶异地看向杨景辰。意思是事情已经交给你办,难道你堂堂侍郎,还压不住文选司郎中?总不能连这点小事,都要自己这个皇帝亲自下场。 杨景辰虽然看不出皇帝目光中的含义,但他却知道自己只要让皇帝不满意、以后很可能就要滚蛋。 眼看皇帝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杨景辰迎着众臣目光,向周家椿道: “周郎中,本官且问问你,文选司执掌何事?” 周家椿昂首挺胸,怡然不惧地道: “文选司掌天下官吏班秩品命。凡铨综选授之典、注拟黜陟之法,各参伍而分理之。” “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杨侍郎想违反吗?” 杨景辰慢悠悠地说道: “那有哪条规矩,规定文选司执掌加衔?” “又有哪条规矩,规定文选司执掌推升?” “周郎中伱告诉我,太祖定的规矩有这两条吗?《大明会典》上有规定吗?” 周家椿闻言一滞,心说加衔、推升都是后来出现的,太祖哪里会规定这些? 至于《大明会典》,虽然规定了推升,却没说是让文选司管。但文选司执掌推升,是文官约定俗成的规矩。杨景辰这种问法,在周家椿看来是胡搅蛮缠。 不过,杨景辰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只听他语气陡然一变,急声道: “陛下让我亲掌文选司,是为了方便执掌加衔和推升。这和户部督理钱法侍郎、兵部协理京营戎政侍郎、工部总理河道侍郎,是一样的道理。” “你身为文选司郎中,不但不体会陛下深意,反而执着于自身权位,妄图把这些职权据为己有,到底是何居心?” 周家椿听得面色通红,想要辩解一时又想不到言语,有些赌气地道: “陛下若觉得我这个文选司郎中不称职,就请罢免我吧!” “无缘无故削去职权,没有这样的道理。” 朱由检听得皱眉,杨景辰更是怒斥道: “周郎中,按你这个说法,朝廷该不该设置督理钱法侍郎、总理河道侍郎?” “总督仓场、总督漕运这些官职,是不是也不该设?” 这个地图炮开得有些大,都向地方督抚蔓延了,周家椿连说不敢,心里却有些不服气。毕竟在他看来,文选司负责加衔、推升也能办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侍郎亲管。 见他这个样子,朱由检觉得他不是能好好配合的。他也懒得和一个五品郎中纠缠,直接道: “周家椿御前失仪,闭门思过一月,郎中职务由员外郎暂代。” “杨景辰定为吏部专督加衔推升侍郎,同时分管文选司。” 杨景辰领旨听命,周家椿面色一白,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谓大败亏输,丢了文选司职权不说,还把郎中的位子给弄没了。闭门思过一月之后,文选司不可能还有自己的位子,自己以后的前途,也是完全未知。 想到以后自己还要被文选司黜陟,甚至可能被杨景辰打击报复,周家椿心里一狠,赌气道: “陛下既然觉得微臣犯错,那就罢免微臣吧!” 听得朱由检眉头紧皱,觉得这个人实在不知好歹。杨景辰更是参劾道: “陛下,周家椿御前失仪,屡教不改,臣请立刻罢免!” 吕图南也觉得周家椿这样实在不像话,同样上前参劾。其他臣子本来觉得周家椿没犯错的,见他这样闹着辞职,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认为实在不该。 眼看很多臣子都要开始参劾,朱由检却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摆手道: “不过是失仪罢了,我看他是无心的,没必要非得罢官。” “再罚俸禄一月,让他好好反省。” “我看他的脾气适合三法司,就不该在吏部。” 杨景辰急忙凑趣道: “陛下,他以前做过两任推官,养成这么个臭脾气。” 朱由检点了点头,向周家椿道: “推官理刑名,赞计典。你能从地方推官升到吏部,看来是有能力的。” “袁可立也做过推官,现在成了重臣。回去把做推官的经历好好写一写,一个月后给朕交上来。” 这话一出,众臣都知道朱由检没有打算真正处置周家椿,而是要在别的地方用他。 就连周家椿也有些感动,对皇帝包涵自己感慨不已,行礼下拜道: “陛下不以臣无礼,实在让臣赧颜。” “臣一定会把做推官的经历写出来,呈送陛下御览。” 这下皆大欢喜,朱由检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第一次常参会议就闹得当场罢免臣子,传出去成为笑话。 而且以周家椿的资历,已经有担任正五品大理寺丞和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资格。如果这个人和阉党牵连不深,可以考虑在一个月后任命为大理寺官员,负责审判阉党。 得罪了我还想跑,好好给我干活吧! 心中恶狠狠地想着,朱由检含笑看着周家椿离开文华殿,继续召开会议。 众位臣子看着周家椿的身影,心中引以为戒。别看当今皇帝年轻,手段却很娴熟,一个简单的“失仪”,就让周家椿丢了职权,把文选司的归属定了下来。甚至周家椿还不能说皇帝不好,要对皇帝的包容感恩戴德。这让众位臣子,如何不引以为戒—— 以后要小心了,别挨了打还得谢恩。 皇帝这次大度,以后却可能小心眼。 不敢把希望寄托在皇帝的大度上,文华殿中臣子的态度都端正了许多。那些小官更是不敢随便出言,免得皇帝一个“失仪”,就让他们丢权。 就这样,周家椿无意间成为了被皇帝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让常参会议的纪律,变得严肃起来。 (本章完) 第42章 加衔机构 震慑了一下朝臣、规范会议纪律后,朱由检掌握主动权,抛出第一项议题: “加衔的事情朕在昨日朝会上说过,后来和杨侍郎交流时又有一些新想法。” “先让他和诸位说一说吧!” 把事情抛给了杨景辰,让这个在朱由检看来有点积极性的吏部侍郎先说。 虽然估摸着文华殿中的臣子大概都知道了这件事,杨景辰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和皇帝交流的情况说了一遍。还总结道: “本朝初年除三公三孤之外,少有其它加衔。” “后来内阁日渐尊崇,大学士通常加尚书衔。又有总督、巡抚,加侍郎、尚书、御史等衔。” “到了现在,朝中大臣几乎没有不加衔的。臣的职务便是吏部左侍郎管右侍郎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陛下加‘南京’二字,是为了和本职区分,显示职权所在。” 朱由检闻言点头,不等朝臣发言,说出自己的规矩: “这是吏部事务,吏部官员先说,其他九卿后说,大学士最后再说。” “先从吏部尚书、侍郎开始,吏部其他官员随后。” 指着吏部尚书周应秋,让他先发表意见。 周应秋人称“周日万”,意思是他当上吏部尚书后,每日勒足万金。和前任文选司郎中李夔龙沆瀣一气,公开卖官分贿。 自从新皇帝登极以来,他一直在观望动向,在朝中几乎不发一言,生怕在这时候引起注意被人参劾。就连朱由检把吏部事务置于常参会议决定,也没有敢反对。 如今被朱由检点名,周应秋只得出言道: “陛下想的是极好的,奈何事情重大,需要好好议议。” 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朱由检对此无奈,又点下一个人: “户部尚书、吏部左侍郎曹思诚,你来说一下吧!” 曹思诚听着皇帝特意点出来的官职,如何不明白皇帝心意。自己一个吏部左侍郎加了户部尚书职衔,若是不懂朝中官职的,还以为他是户部尚书呢!难怪皇帝要加“南京”二字,把加衔区分出来。 在吏部当了十几年官,在稽勋司、验封司、考功司、文选司这四个司都任过职,曹思诚对吏部事务可谓熟知。眼看皇帝第一次召开常参会议便是商议吏部事务,曹思诚心知陛下有掌控吏部的想法,不好明着反对,却暗戳戳地说道: “区分加衔是好的,但是‘南京’二字要议一议。” “不能北京的朝堂上,站着一群南京官。” 这话一出,殿中众臣纷纷赞同。他们堂堂北京官员,可不想加南京官职。尤其是四位内阁大学士,他们都有尚书加衔,可不想变成南京尚书,说出去像是笑话。 看着群臣的态度,朱由检有些明白了他们的想法,说道: “这么看来,诸位都觉得区分加衔和本职很有必要,这点没异议吧?” 群臣没有异议,朱由检命起居注官员做好会议记录,结束后由群臣签字确认,免得以后反悔、攻击自己独断。 然后,朱由检决定先把能定下的事情定下来,免得自己召开的第一次常参会议,什么都不能确定: “那就议一议如何区分加衔。” “朝堂上官员先不说,地方官员加衔,加上‘南京’二字,有人有异议吗?” 当然没有异议,南京官员毕竟比北京官员矮一头,这样做是压低地方官衔。在场的朝堂官员,自然乐见其成。 确定这件事后,朱由检心中松了口气,知道今日常参会议不管接下来如何,都算有了成果。当即命黄立极等内阁大学士拟旨,吏部、吏科当场确认,发出正式圣旨。 只要流程走完,旨意下发后能被朝堂上和地方上官员接受,常参会议的权威,就会慢慢确立。自己能通过会议,直接决定部务。 内阁大学士和九卿也知道皇帝这个用意,但是这对他们都是好事,自然不会反对。吏部官员即使心里有意见,但是尚书、侍郎不开口,其他官员又被朱由检杀鸡儆猴吓住了,这时不敢多说。 就这样,朱由检在常参会议确定的第一条旨意,顺利下发出去。 完成这件事后,朱由检对其他事情就没有强行确定了,向众人道: “大臣们的加衔后说,先定三四品官员加衔,确定常朝官人选。” “诸位都说说,三四品官员加衔用什么区分?” 又是从吏部官员开始,周应秋说了一番废话,朱由检无视他后,看向曹思诚。 曹思诚刚刚反对为朝堂官员加南京二字,这时却没有提出其它区分加衔的办法。 朱由检无奈之下,只能看向杨景辰,期望这个自己选中的人,能够带来惊喜。 杨景辰不负所望,向众人道: “陛下之所以要区分加衔,是为了和本职官员区分,明确官员职务。” “既然如此,已经有人任职的官职便不能用。可以仿照三公三孤,设置虚衔加衔。” “朝堂有通政司,地方有布政司、宣慰司,俱是二三品衙门。臣以为可虚置一个宣政司,设从三品宣政司参政、正四品宣政司通政、从四品宣政司参议作为朝堂官员加衔。” “此加衔和通政司、布政司的参政、通政、参议品级相同,方便以后迁转。” 这是他昨晚回去之后,想着朝堂官员一定不愿意加南京二字,苦想出的办法。此时一经提出,果然惊艳众人。 就连朱由检,也对他虚置一个衙门的想法颇为赞赏。毕竟不需要花钱,又能规范迁转,符合朱由检完善加衔制度的本意。 不过,宣政司这个名称,却不是人人喜欢。礼部尚书来宗道便说道: “地方有宣慰司,前元有宣政院,宣政司这个名称不好,臣以为应改为承政司。” “承政司和地方承宣布政使司相当,又略高于布政司。” 通政使吕图南不满,出言道: “这么说来,承政司岂不像布政司一样,成了从二品衙门?” “以后若有人加承政使,那不成了从二品?” “不如改称参政司,定为从三品衙门。” 对承政司高于通政司表示不满,提出设置参政司。 来宗道顿了一下,对吕图南这个小小的通政使敢顶撞自己,心里感到不快。只是现在他们都是常参官、都在皇帝面前,他就是不快也只能先压着,说道: “承政司不设承政使,只设参政、通政、参议作为加衔。” “吕通政使不用担心有人加承政使,在朝堂上排在你前面。” 吕图南听得大气,当场就要反驳,朱由检打圆场道: “承政司、宣政司、参政司选哪个名称先定下来,品级可以再议。” 让众臣先定下名称,再商议具体级别。 (本章完) 第43章 参政参事参议 虽然是虚置的加衔机构,众臣对它的名称和级别仍是十分在意。 杨景辰之提出宣政司这个名称,便是因为他不想提出排在通政司前面的名称,那样会惹怒同乡吕图南;也不想提出排在通政司后面的名称,那样会得罪朝堂上获得加衔的官员。所以他提出了宣政司这个很难被通过的名称,把自己从里面摘出来。 果然,在来宗道和吕图南发表意见后,众人对加衔机构的名称,产生了激烈争议: 一派以来宗道为首,认为朝廷官员高于地方,应该定名为承政司、排在地方布政司之前。 一派以吕图南为首,认为使用参政司这个名称就行了,没必要和地方布政司比高低。 两种意见,显然以支持来宗道的居多。吕图南满心成为真正的九卿之一,如何肯让通政司官员排在获得加衔的官员后面,向皇帝道: “陛下,若有承政司,必有承政使。” “即使现在陛下不设,以后也必然有人提议加设。” “不如防微杜渐,不设从二品承政司,直接设置从三品参政司。” 来宗道闻声反驳道: “承政使设置与否,那是以后的事情。吕通政使不要拿没影的事情乱说,在这儿大放厥词。” “陛下已经说过,可以把名称先定下来,品级以后再议。” 吕图南呛声道: “还能再怎么议?” “难道来尚书会把承政司定为正三品?” 来宗道气得满脸通红,实在没料到吕图南这个通政使敢和自己叫板,怒声道: “吕通政使说这么多,不就是担心有人加了承政使,班次排在你前面吗?” “那就定为正三品,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吕图南这下真的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达到了目的,直接向皇帝道: “陛下,若是承政司被定为正三品衙门,臣无丝毫异议!” 都是正三品衙门,他不相信通政司这个实权机构,会比不过承政司这个虚置机构。那样通政司官员的地位仍旧能够维持,不会低人一头。 吕图南偃旗息鼓后,承政司这个名称没人反对了,级别也基本确定下来,那就是正三品。 不过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就是布政司的品级要不要调整,要不要把它排在承政司后面。 这件事放在国初,是没有人敢随便提议的。因为那时的布政司还是大权在握,掌握一省大政。布政使入为尚书侍郎、副都御史出为布政使,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放在这时,布政使想成为侍郎已不可能,最多也就升为副都御史。想当侍郎的话,还需要在五寺正卿、顺天府尹这样的官职转一下。和当初的位高权重相比,可谓远不如前。 所以布政使这个从二品官职,如今实际已经低于正三品六部侍郎、副都御史、顺天府尹、太常寺卿,甚至低于从三品太仆寺卿、光禄寺卿。把它变成正三品,朝堂上的人不会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顾忌。 来宗道为了维持承政司的地位,此时便主动提议道: “太祖之时,承宣布政使司曾是正三品。” “现在应改为正三品,位列承政司后。” 朱由检闻听此言,顿时点头认可。高品级官员不能轻授,布政使从二品的级别如今实在太高,降为正三品的话,有利于减少高品级官员数量,也符合它的地位。 以后地方督抚只要加上正三品侍郎或副都御史衔,就能在级别上压制布政使,不用再担心因为级别倒挂,在座次上出现尴尬事。 所以朱由检当即宣布道: “承宣布政使司以后降为正三品,和提刑按察使司级别相同。” “以后和通政司、承政司一样,增设左右通政两员,设从三品参政、正四品通政、从四品参议。” 来宗道有些小心眼,不愿给吕图南任何扩大影响力的机会,提醒道: “陛下,不用通政司加衔,可以不再用‘通政’二字,避免官职混淆。” “臣以为参事、参治等词,可以代替通政。” 吕图南听得生气,朱由检却觉得十分合适,都用参字开头,听着也顺畅些。所以他从善如流,说道: “参政是从参知政事上改的,现在就在它后面加个参事。” “以后承政司、布政司下属官员就统称从三品参政、正四品参事、从四品参议。” “地方布政司原有参政、参议不用改动,加设正四品左右参事两员,职责以后任命时再定。” “承政司参政、参事、参议单纯作为加衔,无需区分左右。” 又安抚吕图南道: “通政司正四品左右通政不变,正五品参议仍旧改为从四品。” “加设从三品左右参政,左参政专门负责奏疏保密工作,不要再出现官员的奏疏四处传播、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 “右参政负责向公众传达信息,把邸报分为内参、月刊等级别,向官员、民众传达朝廷信息。” “你看有什么人适合,推荐人选给朕。” 对朝廷的信息传播速度早就不满,朱由检顺手把邸报这一块划出来,由专门的人负责。 吕图南听得大喜,当即向皇帝谢恩。通政司职能完善,会加强他这个通政使的权力。以后的通政司会成为真正的九卿衙门,而非虚有其表。 这件事定下来后,曹思诚提出一个问题: “陛下,布政司原为从二品,现在降为正三品,担任布政使的官员品级要不要降?” “还有布政司的印信,以前用的是银印。要不要像按察司一样,改为正三品铜印?” 知道官员的品级不能无故下降,对花钱的事情也毫无兴趣,朱由检道: “印信不用改动,允许布政司继续使用从二品银印,显示它在按察司等机构之上。” “仪仗等方面同样不用改动,允许布政司沿用原从二品级别的配置。” “现在担任布政使的官员本职布政使降为正三品,但要加从二品虚衔,维持原有品级。” “诸位都议一议,一二品官员用什么虚衔?” (本章完) 第44章 四辅大臣 说起一二品官员的虚衔,众臣就没几个敢吭声了。 正一品左右丞相、从一品平章政事、正二品左右丞、从二品参知政事,这四个一二品的官衔是现成的,洪武年间就用过,用来作为虚衔绝对足够,但是没人敢提。 因为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之后,太祖就裁撤中书省,并且在《皇明祖训》中留下祖训: 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淩迟,全家处死。 所以和丞相搭边的官职,臣子是没人敢提议设置的,就连虚衔也不敢,唯恐被人劾奏。 眼见有些冷场,朱由检只能自己提议道: “太祖罢免丞相后,曾经设置四辅官。” “你们觉得重新设置四辅官做虚衔怎么样?” 内阁首辅黄立极道: “陛下,太祖设置四辅官不久便废除了,设置殿阁大学士替代。” “如今已有殿阁大学士,不用重复设置四辅官。” 朱由检“嗯”了一声,说道: “朕当然知道四辅官早就被废除了,现在的殿阁大学士,就是取代的四辅官。” “不过四辅官这个名称,朕觉得还挺不错,能不能作为一二品官员的虚衔?” 内阁大学士当然是不愿的,因为四辅官是殿阁大学士的前身,用这个名称作为一二品官员的加衔,会分散内阁权威。 但是其他臣子,对此却极为乐见,有了四辅官作加衔,他们也能自称“辅臣”了。《大明会典》中与“辅臣”有关的职务,他们也有资格担任。 礼部尚书来宗道赞同道: “陛下,太祖设置四辅官时曾说‘人主以一身统御天下,不可无辅臣’。” “重设四辅官做为加衔极为恰当,就是四辅官只有正三品,应该重定品级。” 言语中直接把四辅官这个名称给定下来,开始商定品级。 然后其他尚书、侍郎纷纷发言,都默认了四辅官的名称,直接商定品级。 四位内阁大学士无奈,却又无法反对。一二品官衔中和丞相搭边的太多了,一旦自己提出的虚衔名称出现纰漏,那就是全家处死的大罪。 四辅官有太祖的谕旨在,重新设立是绝对安全的,他们提不出别的方案,自然无法反对。 此时,他们也察觉到内阁大学士和九卿地位的变化。至少在常参会议上,九卿联合起来能抗衡内阁。这让他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对于九卿顶撞阁臣,朱由检是乐见其成的。作为一个皇帝,他可不希望内阁这个秘书机构树立起绝对权威,甚至威胁到自己这个皇帝。常参会议和四辅官的设立,都是在分散内阁职权。 不过,看着群臣针对春、夏、秋、冬四辅官应该设置为几品吵吵嚷嚷,他也觉得无趣,把这些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直接道了出来: “春夏秋冬四时无分高低,就不用这个作为四辅官的名称了。” “《尚书大传》说‘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这四邻又称作四辅。” “太祖以《尚书》设置三公三孤加衔,朕就以《尚书大传》设置四辅加衔,诸位觉得如何?” 群臣当然赞同,他们其实也早就想到了“左辅右弼、前疑后丞”这四辅,但是这里面“后丞”和“丞相”搭边,篡了北周皇位的杨坚又担任过大后丞和大前疑,实在有些犯忌讳。他们自己不敢提出来,只能让皇帝说。 甚至,皇帝提出来后,他们还得主动推辞,表示不敢用“前疑后丞”,礼部尚书来宗道请求道: “大前疑是周公担任过的职位,臣等不敢承担。” “请陛下改‘前疑后丞’之名!” 朱由检从善如流,说道: “‘后丞’在一些古籍中被写作‘后承’,《说文解字》曰:‘承,奉也,受也’,先前又确定承政司为朝廷官员加衔。” “所以朕就取这个‘承’字,设置承政大臣,承奉旨意行事,作为从二品官员加衔。” “承政司也设置正三品承政使,作为承政大臣候选。” “众卿觉得如何?” 群臣还能说什么,只能高呼圣明,认可了承政大臣作为从二品官员加衔。 甚至一些人还想到和承政大臣连起来的承政司加衔,觉得设立承政司也是皇帝指使,这位新皇帝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 许多人看向来宗道,觉得这位礼部尚书在和皇帝一唱一和,早已投靠皇帝。来宗道莫名其妙背了个帽子,却又无法解释。他难道能向别人解释清楚一切都是巧合,自己从没有和皇帝私下有过联络。 朱由检当然没有这么深的心机,承政司这个名字是来宗道提议,只是恰好和承政大臣连起来而已,被他顺手设置了承政使作为候补承政大臣。即使换个名字也是同样的结果,不影响朱由检规范各级官员加衔。 此时,针对“前疑”二字,朱由检做出了改动: “‘前疑’在一些古籍中被写作‘前仪’,这个字和孟子讲的‘义’有关,是一个好字。” “但是仪字容易和朝仪的仪混淆,朕改为言字旁的‘议’字,设置议政大臣,作为正二品官员加衔。” “议,语也。议,谋也。议政大臣可商议朝廷大事,作为朕的辅官。” 眼见皇帝引经据典,连用哪个字都早就想好了,群臣更确定了自己猜测。认为皇帝是有备而来,想要用四辅官的虚衔改变高级官员的玩法—— 承政大臣和议政大臣说是虚衔,但皇帝说了承政大臣承奉旨意行事、议政大臣可以商议朝廷大事,谁还敢把它们完全当做虚衔吗? 一些上了年纪、不喜欢变化的朝臣,本能地想要反对。只是皇帝那边,却已经开始说“左辅右弼”: “辅弼两个字就不用改了,朕以正一品辅政大臣、从一品弼政大臣,授予有功之臣,为朕佐理赞化,以安生民。” “内阁首辅黄立极辅佐朕登极有功,加正一品辅政大臣衔。” “内阁大学士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辅佐朕登极有功,加从一品弼政大臣衔。” “辅弼大臣在其余大臣之上,班次排在最前!” 好吧,连内阁大学士也收买了。群臣心中无语,已经没有了反对的念头。能够获得正一品加衔、还得到了“辅政大臣”这个名号,让私下称呼的首辅真正成了首辅。这种青史留名的事情,黄立极拼上老命也要维护,其他想当首辅的人也不可能反对。 果然,皇帝的任命一出,黄立极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急忙跪地谢恩,接受正一品辅政大臣加衔。 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三位大学士也随之下拜,接受了从一品弼政大臣加衔。 朱由检设立的四辅大臣加衔,就此定了下来。 (本章完) 第45章 慎名器 懵了!完全懵了! 在参加常参会议之前,群臣谁都不会想到,只是换个加衔,就让高级官员的玩法完全改变。 从此以后,首辅真正成了辅政大臣,阁臣也成了弼政大臣,他们身上的加衔,同样需要改变。 还没等他们仔细想清楚,朱由检已经亲自扶起黄立极等大学士,一边命人赐茶,一边又下令道: “议政大臣的加衔,诸位就议一议吧!” “毕竟你们是未来的议政大臣,有资格商议朝廷大事。” 犹豫了一下,众臣默认了四辅大臣的名称,没有出声反驳。辅政大臣让首辅真正成了首辅是没错,但是四辅大臣的名称,也给了大学士之外的臣子辅臣之名,分散了内阁权威。这对九卿众臣来说,可谓一件好事。 如今内阁大学士都接受了辅弼大臣名称,他们若不接受,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群臣冷场了一阵子,喝到文华殿赐茶后,开始商讨议政大臣加衔。 议政大臣有商议朝廷大事权限,说不定以后就会被皇帝唤来参加常参,群臣都对此十分慎重,觉得不能轻易授予。 首先定下六部尚书加议政大臣衔,毕竟名义上朝廷政归六部,即使内阁后来在权柄上压过六部,内阁大学士通常也要加尚书衔才能排在前面。作为六部首脑,六部尚书加议政大臣衔毫无争议。 甚至一些人认为应该加弼政大臣衔,只是没敢提出来。毕竟加了弼政大臣衔要不要加殿阁大学士、要不要成为阁臣,都是会引起争议的事情。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群臣并不想节外生枝。 然后左都御史作为言官之首,同样加议政大臣衔。但是对同样是正二品的右都御史,那就有点争议了。毕竟右都御史通常是督抚加衔,朝中加右都御史的也不在少数,如果都加议政大臣,那议政大臣也太多了,不利于六部尚书维持地位。 礼部尚书来宗道,便对此激烈反对,当着众人说道: “辅臣何等尊贵,加衔应该慎重。” “没有正二品实职,如何能获得正二品辅臣加衔?” “那些获得尚书、都御史加衔的官员,不应该加正二品议政大臣,从二品承政大臣更适合这些官员。” 吕图南闻言气急,因为来宗道又是在针对他。他身上的加衔就是右都御史,来宗道这个说法,分明是把他排除出议政大臣。 大理寺卿张九德,同样不太满意。他和吕图南一样,是在上个月因为三殿功加右都御史衔。来宗道不让右都御史获得议政大臣加衔,分明是不让他当议政大臣。 九卿中地位较低的两位尚且如此,九卿之外更别说了。有户部尚书加衔的吏部左侍郎曹思诚,同样反对不给自己议政大臣加衔。都有正二品尚书职衔,怎么能你加了议政大臣我却没有呢?区区一个加衔,这么小气干嘛! 身上只有吏部左侍郎加衔的右侍郎杨景辰不敢多说,看着他们争论。其他连侍郎都不是的官员,自然更是如此了。 很显然,三个人是争不过六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的,吕图南气得说道: “尚书、都御史是正二品,承政大臣是从二品。” “把正二品尚书、都御史换成从二品承政大臣,你们怎么和有尚书、都御史加衔的人交待!” 得益于魏忠贤对各种官衔的滥发,朝中获得尚书、都御史加衔的不在少数,单是工部尚书就有五个,还有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都御史若干。如果这些人都在文华殿,六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绝对是争不过他们的。 但是,那些人不是没在嘛!来宗道大发神威,说道: “吕通政使不用胡言乱语,已有的尚书、都御史加衔,陛下也没说要撤掉。” “承政大臣、议政大臣这些加衔,是陛下给辅佐登极的大臣恩典。” “无论正二品还是从二品,都是出自天恩。是陛下视登极功劳,给大臣的赏赐。” “难道吕通政使嫌低,不想要这个恩典?” 知道来宗道是强词夺理,吕图南却无言以对。不同于布政司降级后官员也得降级,加衔这个东西是不用收回的。已经有尚书、都御史加衔的,以后还能保留,只是除了名义上好听,完全没有用处。四辅大臣作为新的加衔体系,完全取代了它们。 本想要用右都御史的品级获得议政大臣加衔,吕图南在听到来宗道说一切都是恩典后,感觉争不下去了。再争就是对皇帝的赏赐不满,嫌弃从二品承政大臣加衔。 如此,吕图南也只能向皇帝告罪,然后请求圣裁。 朱由检当然不想滥发四辅大臣加衔,他改动加衔体系的一个原因,就是魏忠贤对各种官职、加衔、勋级大肆批发,给他留下的调整余地很小,只能另起炉灶。 内阁首辅黄立极,天启五年八月入阁,如今短短两年,已经是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勋级、加衔、殿阁都是最高,除了生加三公之外,朱由检完全没有办法加恩,可以说位极人臣,官位到了极限。 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三位大学士天启六年七月入阁,如今一年出头,已经是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户部尚书。给朱由检留下的调整空间,只有加吏部尚书和勋级。 其他大臣获得的加衔同样很多,魏忠贤这个九千岁完全不把官位爵位当回事,大肆滥发官衔。逼得朱由检不得不改动加衔体系,把原有加衔抛在一边。 眼看来宗道等人出面做了恶人,不用亲自下场压低大臣加衔,朱由检当即便决定道: “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加正二品议政大臣衔,其余获得尚书、都御史加衔的官员加从二品承政大臣衔。” “以后朝中专门负责某一方面的尚书、侍郎尽皆改为专督侍郎,视功绩加承政使、承政大臣、议政大臣衔。” “左侍郎、加左侍郎的右侍郎,可以加正三品承政使衔,候补承政大臣。” 这下六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心满意足,吕图南、张九德、曹思诚的失望多少有点,却也不见得有多少。尤其是吕图南和张九德,以前他们在通政使、大理寺卿位置上,需要升迁之后才能做侍郎。如今获得从二品承政大臣加衔后,直接排在了六部侍郎前面。甚至在所有承政大臣中,也是离议政大臣最近的。 可以说,他们的地位再次提升,真正成为了六部尚书和左都御史之下、其他官员之上的九卿之二,侍郎在他们面前,已经完全不够看。 曹思诚的地位可以说没有变化,仍旧是吏部尚书之下、吏部右侍郎之上,他身上的承政大臣加衔比杨景辰的承政使加衔高一级,仍旧有可能在尚书出缺后,成为真正的正二品。 要说失望最大的,可能是不在场的布政使了。朱由检设立一二品加衔的理由,是给降为正三品的原从二品布政使做加衔。但是在四辅大臣这个加衔体系确立后,群臣一致反对给布政使从二品承政大臣加衔,认为那些连侍郎都没法直接迁转的官员,不配加承政大臣。 但是他们原本的从二品级别又需要维持,不能无故下降。群臣商议之后,提议皇帝以登极恩,给这些人加散官或勋级,品级维持在从二品。 这种慎名器的做法,得到朱由检的赞同,他再次从善如流,用散官和勋级把那些布政使的级别维持在从二品,没有另外加衔。 (本章完) 第46章 虚虚实实 加衔体系确定后,朱由检没有再商议其它事情。他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需要给群臣一段时间消化、适应这种改变。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以登极加恩名义,尽快给各级官员加衔。把新的加衔体系确立起来,让原本的加衔不废而废。 这件事情,自然落在了专督加衔推升的吏部侍郎杨景辰身上。以至于散朝之后,很多人向他打招呼,很是和颜悦色。 杨景辰诚惶诚恐,感觉有些不大实在。常参会议召开前,他还是一个刚去吏部任职的侍郎。会议之后,就成了专督加衔推升、分管文选司、加衔承政使的侍郎。 而且可以肯定,只要他这件事情做得好,皇帝很有可能把自己升为承政大臣。那些得了加衔的朝臣,也不会有多少反对。他有可能在曹思诚前面,成为一部尚书。 侍郎、承政使、承政大臣;尚书、议政大臣;大学士、弼政大臣、辅政大臣、首辅。 这条升迁路线,已经摆在眼前。只需要效忠皇帝,让皇帝觉得好用。 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杨景辰终于知道了,房壮丽为何提到张孚敬: 张孚敬四十七岁中进士,短短几年就成了首辅。 房壮丽是拿他说明,侍郎的官位不算什么,只要皇帝看重,几年就能升上去。皇帝不看重的话,一个门槛就能卡住十几年。 就像那些没参加常参会议的侍郎,恐怕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和尚书之间,已经隔了承政使、承政大臣这两个台阶。没有皇帝的看重,可能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这让杨景辰叹息: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老先生当日的意思啊! 没有鼓励他成为张孚敬的想法,房壮丽根本不会提到张孚敬这个人。既然特意提到了,就已经是明示。 杨景辰在想通这些后,下决心完全效忠皇帝,争取得到皇帝看重、成为第二个张孚敬。 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常参会议上确定的加衔体系落实、确定常朝官人选。这件事必须在九月六日常朝前定好,杨景辰剩下的时间,已经只有一日半。 如果再考虑到信息传递时间,他需要在今天下午就把加衔确定,明天传播出去。 “加什么级别的职衔,常参会议上已经定了,只需要挨个落实即可。” “写圣旨、传圣旨一天时间肯定来不及,明天只能张榜公布,确定常朝官人选。” “这个名单一定要列全,不能让无法参加常朝的人闹起来,也不能让人非议,在朝会上参我一本。” “尽量公平公正,严格按照规矩。” 向文选司官员交待自己的安排,杨景辰认识到自己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给六部官员加衔,确定常朝官人选。所以他直接把刚刚散会的文选司官员带回去,投入到紧张的名单制定当中,对外界有关常参会议的讨论,完全无暇理会。 但是其他的人,对此就议论纷纷了。随着常参会议的结束,会上发生的一切,几乎都通过各种途径传了出去。众人对皇帝设立常参会议后确定的第一件事,都是非常好奇。 不过,即使群臣都知道皇帝在第一次常参会议上可能干大事,却都没能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只是改动虚衔,皇帝就把以前约定俗成的高级官员晋升规则完全打碎,今后怎么晋升,要看各级官员加衔。 “谁能告诉我,四辅大臣到底有没有实权,还是不是虚衔?”一位官员疑惑道。 另一位官员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摇头晃脑地道: “说它是实,它就实;说它是虚,它就虚。” “反正没有衙署,全凭陛下心意。” “陛下要用它的时候,它就是实的;陛下不用它的时候,它就是虚的。” “就像内阁大学士,属官只有诰敕房和制敕房的中书舍人,但谁敢说它是虚的!” 这下很多人明白了,旁边一位官员说道: “四辅官是内阁大学士的前身,如今陛下重设四辅大臣,和设置内阁是一样的道理。” “说是虚衔,却能借陛下信重拥有实权。陛下是想用四辅大臣,分散内阁职权。” 一位翰林院官员不解,说道: “用意这么明显,内阁的四位大学士,就看着陛下胡闹?”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是把内阁的职权分出去了?” 那位摇头晃脑的官员道: “你怎么知道四位内阁大学士不知道呢?” “他们现在成了辅弼大臣,不用加尚书衔,就能名正言顺地排在六部尚书这议政大臣前面。” “看似分散了一些职权,其实他们的权威却更重了啊!” 众人闻言一想,觉得确实如此。内阁大学士的班次排在六部尚书前面,最初靠的是加尚书衔。后来以侍郎入阁的大学士班次也排在六部尚书前面,却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内阁大学士加正一品辅政大臣、从一品弼政大臣衔,能够名正言顺地排在加正二品议政大臣的六部尚书前面。这对他们来说,可谓一大利好。 总体来看,内阁和六部之间有得有失,说不上谁亏谁赚。所以有些人就疑惑了: “陛下为何要这样改,像原来那样不好吗?” 那位摇头晃脑的官员道: “不好!当然不好!” “原来的规矩是约定俗成的,现在的规矩是陛下制定的。” “你们说哪个规矩,对于陛下更好?” “更何况黄首辅已经是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陛下不改个规矩给他加辅政大臣,难道要生加三公酬谢登极功劳?” “就算陛下敢加,黄首辅敢接受吗?” 大明生加三公的文臣只有张居正,连辅助嘉靖皇帝登极的杨廷和都推辞了。黄立极何德何能,敢接受生加三公?众人想到这一点,对皇帝设置四辅大臣的缘由更理解了一些。实在是魏忠贤滥发官位,让皇帝封无可封啊! 不过,虽然黄立极没能生加三公,他这个辅政大臣的名头,仍旧让众人心生艳羡。都觉得他祖坟冒青烟,才能以碌碌无为的事迹,成为大明第一位正式首辅。凭借这个名头,黄立极在历任首辅中就能凸显出来,必然青史留名。 (本章完) 第47章 首辅任命权 “陛下还有一个用意,难道你们没看出来吗?” “这次给黄首辅加辅政大臣衔,下个首辅若是不加了呢?还能称为首辅吗?” “以前成为首辅是靠资历,陛下也默认这一点,但是今天以后,怕是不一样了!” 继续晃着脑袋,那位官员说道。 旁边官员听到,同样也想起了这一点。以前的首辅是由约定俗成的规矩确定,皇帝也默认这一点。但是有了辅政大臣加衔后,以后得不到这个加衔的,怕是不好自称首辅了。 毕竟弼政大臣、议政大臣、承政大臣虽然属于四辅大臣,却到底不如辅政大臣明确带个“辅”字。一旦皇帝给某位内阁大学士加辅政大臣衔,这些人就得退居次席。 如此一来,皇帝就实际掌握了内阁首辅任命权。只需要在首辅空缺时,给某位阁臣加辅政大臣,就能让他成为内阁首辅。首辅的任命权力,被皇帝牢牢掌握。 这种局面,让一些人眉头紧皱,出于维护文官权力的本能,当即就有人道: “如此重要的职位,该由大臣廷推。” “下次朝会之时,我要上书陛下!” 在场官员多有这个想法,但是那位摇头晃脑的官员,却打击道: “廷推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廷推三公三孤?” “这些加衔都是君恩,怎么可能讨要?”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然,想到了之前有关四辅大臣是实是虚的讨论。实职他们还有理由争取廷推,虚衔完全是出自皇帝恩典。他们难道还能不知足,主动向皇帝讨要? 这个认识,让一些人心中沮丧。甚至还有一些人想到专督加衔推升的杨景辰,知道皇帝已派人掌握廷推大权。即使他们把四辅大臣的任命争取为廷推,权力也落在杨景辰这个专督侍郎那里,到头来还在皇帝手中。 可以说这次的常参会议,皇帝的目的就是夺权。如果还有人不识趣,被勒令闭门思过的周家椿,就是他们的下场。 在场的能在阉党手下当官,自然能屈能伸。知道事不可为,当然不会头铁。 就这样,朱由检在阉党掌权的局面下,从文官集团手中夺回一点权力。以后阉党倒台,事情可能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不过,朱由检肯定是不会感谢阉党的。每次看到旨意上的“朕与厂臣”,他都觉得受到冒犯。对阉党无休止的试探,也感到有些厌烦: “李永贞又来请辞,这是怎么回事?” “朕不是让他负责先帝陵寝了吗?难道他还不满?” 徐应元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不知道李永贞为何先前说好支持自己,却在查看先帝陵寝回来之后再次请辞。眼见皇帝发怒,他也只能解释道: “或许是李永贞心里还有不安,想知道陛下心意。” “不如陛下见他一次,好好安他的心。” 朱由检心中厌烦,却知道这时不是处置魏忠贤心腹的时候,只能勉强说道: “带他过来吧!” “让他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 徐应元急忙去带李永贞,路上不断埋怨。怪他说好的支持自己,却不打招呼就又请辞,让自己在皇帝面前丢脸。 李永贞心中无奈,却不好对徐应元明言。他自己根本没想着请辞,甚至打算在徐应元上位后更进一步。只是这次去看陵寝回来,魏忠贤就把他唤过去,话里话外询问“请加九锡”的事情。 这让李永贞吓了一跳,知道魏忠贤是让自己封口,如果不主动辞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宫中病逝。慌得他急忙写了辞呈,再次向皇帝请辞。 这种事让他如何与徐应元解释,只能一再保证自己还是支持他,只是厂公吩咐,自己不得不退。等他上台之后,可以把自己召回来。 这让徐应元更加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魏忠贤吩咐李永贞辞职。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到李永贞支持自己的事情或许被魏忠贤察觉,所以命他退下。 自以为明白了原因,徐应元心中恼怒,怪魏忠贤不识好歹: 好你个魏忠贤,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都不懂,需要有人教伱。 我是陛下的身边人,陛下登极以后就该由我掌权,你一个先帝旧臣,还在恋栈什么? 若是你不识趣,我就想办法让你识趣! 心中有些发狠,徐应元对权倾天下的老朋友没有多少惧怕,下决心给他个教训,让他主动去职。 带着李永贞拜见皇帝,朱由检言语勉励了一番,又知道他贪财,赏赐赤金二十两。李永贞心中感动,却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只能洒泪固辞。 朱由检颇为不悦,以为他看不上自己赏赐。李永贞只能勉强领受,不好再提辞职。 送出李永贞后,徐应元向皇帝道: “陛下,李永贞辞职是魏忠贤逼迫的。” “这次没能辞成,过几日还会再辞。” 朱由检听得纳闷,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徐应元把李永贞倾向自己的事情说出,言语中诋毁魏忠贤恋栈权位,不想主动交权。 对此不置可否,徐应元讨了个没趣,为了引起皇帝重视,只能把自己找到的撒手锏,在皇帝面前道来: “陛下,太监王永祚托我求见陛下。” “他曾在东厂任职,可以接管东厂。” 这个消息,让朱由检豁然变色。此时他明确认识到,铲除魏忠贤的条件,已经基本具备: 东厂是魏忠贤的核心部门,有人能接管它,就不担心魏忠贤闹出乱子。 司礼监掌印太监找个秉笔太监就能接任,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早已投靠。 现在铲除魏忠贤,不会让宫中大乱。 心中想到这里,朱由检有一瞬间,想要命人立刻处置魏忠贤。但是想到外朝的事情,他觉得还是要稳一稳,要让新的加衔体系确立,从文官那里夺回高级官员任命权力。再替换阉党大臣,找有能力的人接任。 铲除魏忠贤是为了掌握权力,而不是最终目的。如今自己还能借着阉党压制从文官那里夺权,等到阉党倒台,像二周那样为人正直、却又固执己见的清正之臣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改变了。 自己要先拿依附阉党的文官练练手,完善新立下的规矩,积攒和文官争斗的经验,让他们按自己立下的规矩斗,而非拿约定俗成的文官规矩压制自己。 认识到这点之后,朱由检当即借着改变的脸色,呵斥徐应元道: “在这胡说什么!” “皇兄弥留之际,还告诉朕魏忠贤和王体乾忠贞,可计大事。” “让王永祚好好当差,不要胡思乱想。” 徐应元连连应是,心中却知道有了王永祚后,魏忠贤在皇帝心中没有任何地方无法替代。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取代魏忠贤。 (本章完) 第48章 滥发官衔荫袭 第一次常参会议处理了吏部事务,第二次常参会议自然要处理兵部事务。这是目前被纳入常参会议的两个部门,朱由检要直接插手部务,造成既定事实。 所以九月五日,朱由检在武英殿召集大学士、九卿和兵部、兵科、五府等相关人员,召开第二次常参会议,处理这几日积压的兵部事务。 首先是九月二日的奏报,两广总督商周祚送来红衣铜铳二门、铁铳八门并铁弹什物等项,朱由检向兵部官员询问道: “这些武器是谁要求商总督送来的?准备做什么用?” 兵部尚书崔呈秀昨日参加常参会议回去,便以自己被参劾为由,上表请求回乡守制,今日没有参加会议。 兵部左侍郎加兵部尚书衔田吉是魏忠贤义子、阉党五虎之一,不到一年就由职方司郎中加衔兵部尚书,平日里有时间就去讨好魏忠贤,如何能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一时讷讷不言,后背冷汗涔涔。 兵部右侍郎加兵部尚书衔吕纯如刚刚护送惠王就藩回来,也不清楚这件事的始末,只能向皇帝道: “陛下,这些武器应该是商总督知道朝廷有战事,特意采买进献的。” “陛下应嘉奖商总督,武器贮存备用。” 朱由检听得眉头大皱,说道: “什么是应该是?” “兵部的事务,平时就这么粗疏吗?” 吕纯如无法回答,只能低头不言。 前任蓟辽总督、如今协理京营戎政加兵部尚书衔阎鸣泰这次列席会议,见此便提议道: “陛下,追究事情缘由不是急务,只需发文询问商总督便可知道究竟。” “这些武器既然送来了,臣以为应该发到京营或者辽东前线,方能物尽其用。” 朱由检微微点头,不再继续追究。心里却对兵部这些官员失望透顶,别看这些人一个个加兵部尚书衔,听起来像是大员,遇到事却没有一个顶用的,完全是废物一群。 更加坚定了召回袁可立的念头,朱由检向众人道: “武器就先储存在兵仗局,派人嘉奖商周祚,让他注意搜集各式铜铳、铁铳,尤其是不用火绳自发火的火铳。” “所有火铳和火炮搜集好后,由兵仗局测试威力明确用途,确定大明制式火炮和火铳,制造出来给前线将士使用。” “这件事关乎前线战力,不能疏忽大意,给兵部增加一位专督侍郎,专门负责火器等军械。” “这个侍郎的人选,就在明日廷推!” 没有人站出来反对,群臣都看出来兵部这几位都不是能顶事的,皇帝有心边事,当然看不上他们。增加的专督侍郎,应该是崔呈秀守制后下一任兵部尚书人选。外面流传的皇帝召回袁可立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一些人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主动推举袁可立,用来讨好皇帝。还有些阉党之人怀着警惕,打算推出人选和袁可立打擂台。 朱由检不管他们的心思,继续下一个议题。兵部武库司督学主事李埏条列武学学政七款:弘育养、禁冒籍、分卷号、革代替、慎比射、严校试、重将材。 虽是老生常谈,却能言之有物。朱由检觉得这个人不管初衷如何,至少是有心做事的,当即夸赞了几句,下令道: “命九边卫所、辽东和东江各镇推荐有功将士到武学学习,推荐年老或残疾的有功之臣到京城教授武学。” “整理俞龙戚虎东李西麻留下来的兵书,编撰武学教材和士兵操典。” “督学主事李埏加从四品参议衔,允许参加常朝。武学学生到了,及时汇报给朕。” 随手给李埏加了参议衔,惹得兵部其他参加会议的主事一阵羡慕。从四品参议虽是虚衔,却代表着只要外放,李埏的职位就不会低于从四品。一下从正六品主事跳到这个级别,让他们怎么不艳羡! 更别说朝廷的参议衔有资格参加常朝,今后李埏就成了常朝官、有资格经常见到皇帝,还能用汇报的机会和皇帝交流。这对很多人来说,是更值得羡慕的事情。 一些主事见到这个榜样后,已经打算多多上书,争取能受到皇帝赏识。还有些人想着兵部事务归常参会议管辖并不全是坏处,至少他们的辛苦皇帝能直接看到。唯一的前提就是用心做事,否则可能像两位兵部侍郎那样,在皇帝面前没脸。 继续往下议事,辽东督师、加兵部尚书衔王之臣,上疏谢宁锦战胜恩赐。朱由检问了一下,得知是八月初一定下的宁锦功劳赏赐。 这个赏赐是什么呢?是升二级、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赏银四十两、大红纻丝二表里,加少傅衔。 不过这个赏赐已经过时了,八月十二日,因为三殿建成,王之臣又以三殿功加一级、荫一子锦衣卫正千户、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衔。 朱由检心中无语,对魏忠贤滥发官衔的行为实在无话可说。虚衔还好说点,加得再高最多也就领一品俸禄,朱由检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荫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荫子锦衣卫正千户,那可是需要朝廷一直花钱的,以大明现在的财政状况,哪能让更多的人寄生? 而且这还不止,前线的王之臣加衔荫袭朱由检觉得还能接受,后方朝堂上的魏广微、冯嘉会、霍维华、崔呈秀、田吉、阎鸣泰等七十三人一同加衔荫袭,就让朱由检实在无法认同了。 更别说因为三殿功获得加衔荫袭的多达二百九十八人,更是能让朱由检看得脑袋爆炸—— 魏忠贤真是拿朝廷官衔当大白菜、批发一样滥发。 以后要把这些加衔荫袭统统去了,重新核实功劳。 现在就先这样吧,让他们得意一阵子。 听着下面大臣的解释,朱由检强忍着有些爆炸的脑袋,心中这样想道。 这些人获得的加衔荫袭虽多,但是相比魏忠贤侄子魏良卿的宁国公,却又算不得什么。 魏良卿以宁远功封肃宁伯、又以三殿功封宁国公,他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朱由检不动魏忠贤,就不能动这些人的加衔荫袭。 此时此刻,朱由检对所谓的阉党,有了更深一层认识。知道这些人从某些方面来说,可谓利益共同体。 如果没有另一个团体的人群起攻击、且有足够的人才代替阉党,自己一个皇帝,是没办法处置这么多阉党大臣的。 现在他只能期望阉党的敌人多冒出来,尽快对阉党发起攻击。 (本章完) 第49章 毛文龙不平五事 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有人攻击阉党,朱由检忽听礼部尚书来宗道道: “陛下,宁国公和安平伯的铁券还没给呢,什么时候给他们赐铁券?” 朱由检心中不愿,却又不能表露出对魏忠贤滥发官爵的不满,只能装作不解,询问道: “什么铁券?” “宁国公难道还没铁券?” 这是魏忠贤交待的任务,来宗道即使知道可能引起皇帝不快,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宁国公有肃宁伯和肃宁侯的铁券,但是还没有换成宁国公。” “安平伯册封不久,还没有赐下铁券。” 朱由检慢慢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直接否决,但是轻易赐下的话,又不符合自己慎名器的态度。所以他只能说道: “明日朝会上再议吧!” “和戚继光、俞大猷、麻贵的赠爵一同商议!” 把这件事和追赠爵位绑定,让魏忠贤帮自己解决。 来宗道闻言松了口气,知道已完成魏忠贤交待的任务。皇帝把两件事情绑定,说明他对魏良卿等人的爵位并非坚决反对,这件事还有商议空间。 如果是坚决拒绝或一口答应,那就代表着麻烦大了。现在两件事情绑定,魏忠贤一定能把赠爵的事情办好。魏良卿等人的铁券,皇帝也会赐下。 暂时安抚住来宗道,朱由检不再去想爵位的事情。王之臣的谢恩奏疏提醒了他,在以加衔赏赐京城群臣之后,朱由检又以登极恩赏赐南京内外守备、尚书、都御史、勋臣,以及各地总督、巡抚、总兵等官。要让全天下的官员,都收到自己的赏赐,认自己这位皇帝做主君,定下君臣大义。 商议好这件相对轻松的事情,朱由检又处理了宁夏等地的军情,然后才是今日的重头戏,也是他认为很重要的事情: “平辽总兵、右都督毛文龙上书:七年苦楚,百战勤劳,有不平者五事。” “这是他的奏疏,诸位都看看吧!” 把抄好的奏疏给群臣观看,群臣看着毛文龙的上书,一个个心思各异。 都知道毛文龙的东江镇是袁可立支持创立的,袁可立也是后来被毛文龙逼走的,一些人以为猜到了皇帝的意思,上奏道: “陛下,毛文龙跋扈,应该立刻撤职,换个总兵替代!” 朱由检闻言大奇,看向说话的人,认出是兵科都给事中、加右副都御史衔的许可徵。作为常参会议上仅有的几个科道官员,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参了其他官员一本。 他的话在朱由检看来奇怪,但在这时的人眼中,却一点都没有错。毛文龙抱怨不平事,在许多人看来是跋扈的表现。 毛文龙心中有不平事,其他人难道就没有了?魏忠贤当政的时代,哪有多少公平事?如果一个个都心中不平,下一步是不是要造反? 所以许可徵当机立断,以兵科都给事中的身份,参奏毛文龙跋扈。 朱由检开始没想到这一点,在朝堂上许多人的参奏下,才明白他们的想法: 武将抱怨就是跋扈,一定要严格压制。 这下朱由检也没法和他们商量奏疏的内容、解决毛文龙的不平事了,只能先解释道: “毛文龙有难处就向朝廷汇报,可见还是希望朝廷解决的。” “要体谅他孤悬海外的难处,鼓励他奋勇杀敌。” 群臣却不愿意,许可徵道: “陛下,各地都有难处,解决了这一处,是不是还要解决下一处?” “不能纵容武将,让他们更加跋扈。” “臣建议召毛文龙进京,向他当面问罪!” 群臣纷纷附和,一致要求让毛文龙进京。 没料到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朱由检想了一下,觉得召毛文龙进京也是一件好事。如果自己决定在东路进攻后金,东江镇就是一个支点,毛文龙能不能承担这个重任,自己要亲眼看看。 还有就是试一试毛文龙的忠心,看他愿不愿抛开部下来京。如果不来的话,就代表他真的跋扈、有在东江镇自立的心思,那样自己就要慎重考虑,是不是换个人去东江镇当总兵、接替毛文龙的职务。 所以,朱由检从善如流,向众臣道: “那就召毛文龙进京,让他当面诉说。” “东江镇的事情让他找人暂代,上次的宣川功也给他加些赏赐,让他放心进京,不要心存疑虑。” “另外,召前任登莱巡抚、加兵部尚书衔的袁可立进京,让他和毛文龙对质,判断是不是真的有不平事。” “说起来袁可立还是毛文龙的上司,他被毛文龙逼走,恐怕也有不平吧!” 这话说得轻松,群臣却没有一个敢接。召一个孤悬在外的武将说着简单,却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逼出来反贼。 群臣方才气势汹汹,这时却不敢多言,生怕毛文龙造反、自己以后担责。 至于袁可立的事情,那就更不好说了。都知道皇帝有召回袁可立的心思,却没想到这么急不可待。几乎是找到机会就让袁可立进京,连廷推职务都等不及,就让他先回来。 不回应就是默认,朱由检让黄立极等大学士拟旨,又向众人说道: “原南京礼部尚书董其昌,曾是皇考讲官。” “朕听说他的字写得不错,堪比古之大家,把他也召回京,朕要向他请教。” 群臣再次无语,对皇帝不知道说什么好。董其昌是泰昌皇帝的讲官是不错,他和袁可立的关系,同样为人熟知。皇帝把董其昌召回来,分明是担心袁可立一个人独木难支,找个大臣帮衬。 这样一个待遇,让人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礼部尚书来宗道担心位置被董其昌取代,小心询问道: “陛下,袁可立、董其昌回朝担任什么职务,要不要明日廷推?”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 “先下旨把人召来。” “职务以后再说。” 决定不等廷推,先把人召回京再说。毕竟这个时代一来一回就是一两个月时间,什么事都定下再召回,那就实在太晚了。 就这样,朱由检顺利处理了兵部的事务,按照朝廷流程,发出正式旨意。 (本章完) 第50章 允执厥中 九月六日,天色刚蒙蒙亮,群臣便按以前的上朝时间,早早来到皇宫。 虽然皇帝定的是秋分以后辰正八点上朝,但是今日第一次按新朝会规矩参加常朝,许多人不敢怠慢,仍旧早早来到。 吏部侍郎杨景辰,更是带着文选司官员拿名单挨个对照,生怕出了纰漏,在皇帝那里丢脸。 朱由检也早早起床,派徐应元在宫门前盯着,避免有人闹事,自己却一无所知。 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或许有一些官员对常朝缩减人数心怀不满,但如今是阉党当政,脖子硬的不是被赶出朝堂、就是被阉党用各种手段害死了。其他人能在阉党手下当官,当然能屈能伸。 徐应元看了一阵子,发现虽然有些混乱,却没有闹事迹象。唯一的问题就是来上朝的官员太多,中极殿可能站不下。 朱由检闻言纳闷,询问道: “只有获得从四品以上加衔的官员才能参加常朝,怎么还有那么多人?” “是不是杨侍郎定的名单太松,增加了很多人?” 徐应元刚才也问过杨景辰,这时便解释道: “杨侍郎是按陛下定的规矩给的加衔,但是很多人原本就有五寺少卿、正卿加衔,新加衔总不能低于以前,所以就有了很多人。” “再加上陛下允许所有科道官员参加常朝,六科给事中五十员,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百二十员,还有获得佥都御史、副都御史、都御史加衔的人,许多人都来参加朝会。” “所以来上朝的实在太多,中极殿可能站不下。” 明白了,又是魏忠贤滥发官衔的锅,杨景辰在这个基础上给官员加衔,人数不爆棚才怪。 但是事已至此,朱由检也没法责怪杨景辰。因为在昨日之前,他也没有注意到魏忠贤给那么多人滥发官衔。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把这些人都纳入常朝官: 掀翻阉党后,一定要控制官员编制,缩减常朝人数。 这次就这样,先确立常朝的规矩再说。 心中这样想着,朱由检命徐应元向杨景辰询问各品级官员人数,看看中极殿能容纳多少人,到底能不能站下。 不一会儿,徐应元前来禀报,说是杨景辰已经估算过,六部官员来了一百多人,科道官员和获得科道加衔的大约来了二百人,再加上五寺监司等机构和其他获得加衔的人,文官一共来了四百人左右。 然后勋贵外戚和五军都督府也来了一百多人,总计五百人上下,中极殿能挤得下。 朱由检听得无语,中极殿面积五百多平,每平米站一个人当然能挤得下,但是人挤人站在里面,还怎么站出来议事? 难怪国初之后,常朝御殿仪就不举行了,实在是官员数量越来越多,只有皇极殿能站得下。但是皇极殿太隆重、礼仪太麻烦,最终就改成御门仪、让官员在门前空地上站着。 如今朱由检想要重新确立常朝御殿仪,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他本来预计有二三百人参加,如今一下子来了五百人,实在超员太多。而且人数越多越不好决定事情,朝会又沦为礼仪性质了。 六部是办事的,而且是我重点缩减对象,现在的一百多人暂时没办法缩减了。 科道官员来了二百人实在太多了,以后要把京官的科道加衔改了,科道也定下轮值方案,缩减上朝的六科给事中和十三道监察御史人数,应该能控制在五六十人。 其他机构的加衔也规范一下,控制一下数量,文官总体数量能控制在二百人左右。 勋贵、外戚和五府官员来了一百多人,他们又凑什么热闹,也没见他们在朝会上发言? 知道可能是第一次常朝的原因,勋贵、外戚和五府官员生怕皇帝忘了他们,有职司的不管实职虚职都来参加朝会。 但是这些人大多是凑数的,真正敢发言的没有几个,朱由检虽然觉得他们占空间,也只能由着他们了。说不定几次常朝后,这些人觉得没意思,大部分人就不会参加了。 如此计算下来,以后还能把常朝官员缩减在二三百人左右,符合朱由检的最初设想。今天来的人太多,纯粹是科道官员太多、魏忠贤滥发官衔。 他们想来就站着吧,反正挤的人不是我。 最重要的是立规矩,确定新的朝会制度。 这样想着,朱由检吩咐道: “让公侯和四辅大臣殿内序立,其他人站在两边,先让他们在外面排好该怎么站。” “百官免礼入班,有奏事的先在鸿胪寺备案,按五府六部寺监把事情分类排列。” “你这个秉笔太监,负责和鸿胪寺卿一起确定议事顺序,拿来给朕观看。” 随手给徐应元加了个职责,让他喜滋滋地去告诉杨景辰和鸿胪寺官员,按皇帝的命令排列官员。 就这样折腾了一阵子,群臣终于定下班次,在辰正八点的时候,准时入殿上朝。 进入中极殿中,百官首先看到了新挂上的“中正平和”匾额,以及“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字楹联。 这是朱由检亲自书写出来挂上去的,意思是提醒自己守中持正,于己能中正平和,于人可兼济天下。 来上朝的官员大多熟读经书,自然知道匾额和对联的出处。见皇帝在中极殿挂上这个,都是心中暗赞。 御座上面,朱由检见这么多人挤在殿内,行礼多有不便,当即便吩咐百官免行一拜三叩头礼,只用鞠躬即可。群臣齐呼谢恩,然后开始议事。 首先是五府事务,朱由检看着在五军都督府任职的勋贵好不容易提出的事务,按惯例处理了一下,又以登极恩加了赏赐。勋贵们谢恩之后,个个心满意足。 然后是六部事务,按吏户礼兵刑工的排序,吏部排在最前,所以首先商议的,便是官员职务。 给群臣宣读了前两日在常参会议上确定的诏书,朱由检又按惯例把崔呈秀等人守制的事情走流程,然后就是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廷推。 《崇祯遗录》:崇祯元年:命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书敬天法祖匾额,悬乾清宫大殿,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字于两楹。 《酌中志》:乾清门外左右金狮二。入门丹陛至乾清宫大殿,其扁曰“敬天法祖”四字。崇祯元年八月初四日悬安,系高太监时明笔也。 此十六字出自《尚书·虞书·大禹谟》。 (本章完) 第51章 廷推仪式 廷推的仪式比较郑重,有专门的会推大典。推举出正推、陪推两人,供皇帝选择。 看似决定权在皇帝,其实皇帝并没有选择权,按惯例一般要用正推,用陪推会遭非议。 魏忠贤被杨涟参劾的一个罪名,就是选用陪推。阉党为人诟病,也是因为很多官员是陪推上去的。 朱由检改动朝会制度的一个目的,就是把廷推仪式改变,自己亲自盯着。 现在,专督加衔推升的吏部侍郎杨景辰,便是按朱由检的吩咐,请求在朝会上廷推。 群臣并不希望皇帝把现有制度随意改动,但是要让他们反对,却也动力不足。毕竟阉党当政之后,廷推虽然还在举行,却在大部分时候流于形式。 只要不按阉党的意思选人,被廷推出来的官员多半要被冠带闲住。这让很多官员不愿意自己被廷推,参加廷推的时候,也是按吏部事先拟出的大臣人选,直接画诺而已。 如今朱由检想要把会推大典改在朝会上举行,一些人乐见其成,认为这样被推选出来后,至少不会被当堂勒令冠带闲住,皇帝也可能碍于惯例,直接选用正推。 如此一来,杨景辰的这条提议,在朝堂上轻易通过。接下来他按朱由检的吩咐,又提出一条建议: “朝会事务繁多,若按往日推举之法,恐会耗时良久,耽误其它事情。” “臣以为可改为计票,由吏部提出候选人,当场计算票数。” 这个改动在情理之中,也有人提出疑问,户部尚书郭允厚道: “杨侍郎说得固然在理,但是票数应该如何计算?” “每一位候选人都计算票数,所耗费的时间不是更长了吗?” 杨景辰回答了他的疑问,说道: “候选人的名单,会由吏部上交陛下圣裁,陛下认可之后,印刷出来选票。” “诸位只需要在选票上选择中意之人,便可完成廷推。” “计票时当场选择大臣作为监票官,计票官由鸿胪寺官员担任,当场唱名计票。” “诸位若有不解,可以试行一番。” 说着,他让鸿胪寺官员把早已印刷好选票取来,当场发给有资格廷推侍郎的官员。 这些人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着袁可立、秦士文等人的名字,每个人又发了一支炭笔,可以直接划勾,选择中意人选。 听着杨景辰的解释,众人明白了是怎么使用。觉得这样做确实简单许多,而且和以前的差别并不大。这让一些担心皇帝乱改制度的官员放心许多,觉得这样改或许也不错。 试着在人名上勾选,他们又看到鸿胪寺官员抱着投票箱,挨个开始收票。然后朱由检当场选择杨景辰、郭允厚作为监票官,监督鸿胪寺官员计票。 一位鸿胪寺鸣赞出列,从投票箱中取出选票,在监票官注视下唱名。每唱出一个名字,便由另一位鸿胪寺官员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上写“正”字。每一个正字代表五票,各人票数多少,可谓一目了然。 如此结果出来,杨景辰和郭允厚确认之后,当即便上报道: “陛下,袁可立、秦士文得票最多,廷推结果是袁可立为正推、秦士文为陪推。” “陛下可从两人之中,选择一人担任兵部专督军械侍郎。” 朱由检微微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想用袁可立的心思人人皆知,甚至在昨日就把召袁可立进京的诏书发出去了。群臣或许是讨好自己这个皇帝,或许是觉得袁可立可用,大多选择了廷推袁可立。 就连阉党,在徐应元这个魏忠贤好友的劝说下,也有许多人选择袁可立。另一些人则选择了秦士文,向朱由检这个皇帝示威。 如今结果出来,朱由检心满意足。不过他并不急于宣布结果,而是向众人道: “众位卿家,这种廷推仪式你们也看到了,是否公平公正?” “以后在朝会上,是否按这个仪式廷推?” 都能看出来这种仪式的快捷方便,群臣对这点并没有多少异议。但是也有科道官员提出,有些参加廷推的官员可能对候选人不熟,应该预先公布。以前的会推大典,就是先一日发出具知帖。 这点朱由检从善如流,当即便采纳了意见,规定以后候选人名单要至少提前一日公布,并且附上履历。为了安抚科道官员,他还允许科道官员对候选人提出意见,只要有切实证据,可以冻结候选。 这下所有人都满意了,朱由检对廷推仪式的改动,得到顺利通过。 然后,朱由检才根据刚才的廷推结果,选择袁可立为兵部专督军械侍郎,加从二品承政大臣衔,召回京城任职。 这样一番流程走下来,众人都认可了新的廷推仪式。朱由检成功用自己制定的新规矩,代替了以前的旧规矩: 以前的规矩我没你们明白,但是选举我可比你们熟悉。 看我怎么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伱们这些人。 没有在这次廷推仪式上玩什么花样,朱由检的意图是把以前的规矩,换成他熟悉的规矩。然后再用自己的见识,打败这些朝臣。 以后这些人就会明白,什么是记名投票,什么是差额选举,什么是候选人资格,什么是扩大选举权……这些套路都用上后,足以让朝臣琢磨很多年。 成功改变了廷推仪式,朱由检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接下来便有很多阉党官员以秦士文陪推为由,向皇帝建议召秦士文回京,在兵部添设一位右侍郎。 为了麻痹阉党,不显出自己对阉党的敌意,朱由检顺从这些人的提议,召宣府巡抚、兵部右侍郎秦士文,回到兵部管事。 然后,在阉党的主持下,吏科都给事中、加右副都御史衔杨所修,被推举为南京通政使。两人的任命随袁可立的任命一并发出,全是阉党之人。 显示了力量之后,阉党又开始主持追赠爵位的事情。有魏忠贤让阉党大臣出面,这次就没有多少人反对了。 戚继光被追赠平海侯,后裔世袭指挥使。 俞大猷被追赠镇海伯,后裔世袭指挥使。 麻贵被追赠镇虏伯,后裔世袭指挥使。 全都按朱由检要求,像宁远伯李如松那样被追赠了爵位。 默默看着吏部尚书周应秋、礼部尚书来宗道等人的操作,朱由检虽然达成了抬举武将的目的,但是要说心喜,却并没有多少。只是按先前的承诺,给宁国公及安平伯铁券,安抚阉党众人。 (本章完) 第52章 阉党撤退 知道阉党是在显示力量,为崔呈秀离任做准备。朱由检没有干涉这一切,心中却下定决心不能让崔呈秀轻易离职,要让他背着罪名守制,让其他人以为崔呈秀是他们打倒的、看到推翻阉党的机会—— 阉党想要撤退,没有那么容易。 撤退可是比进攻更难啊! 进攻时只要胜利,什么都能掩盖。撤退时稍有疏忽,就会全盘崩溃。 阉党有诸葛亮那样的智者操盘、指挥他们撤退吗? 心中摇了摇头,朱由检对此并不看好。诸葛亮算尽一切,死后都能让司马懿无可奈何,却仍在撤退时出了问题,损失大将魏延。阉党如何有诸葛亮那样的人物、指挥他们从容撤退? 一旦崔呈秀、李永贞这两个魏忠贤的心腹离任,宫内宫外都会发生震动。到时候人心浮动,阉党其他人如何想、阉党的敌人如何想,谁都无法预料—— 阉党的崩盘是大概率事件,甚至可能比所有人预计的都要快! 所以,朱由检已经意识到,在登极前的被动防御、登极后这几天的僵持后,自己的反攻机会已经随着阉党撤退到来。自己要趁着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夺取权力,为东林党等文官回归做准备: 机构调整要加快,让他们按我制定的规矩斗。 还要选几个和阉党搭边的大臣,保下来让他们效忠我。 认识的大臣没有几个,朱由检只能这样挑选心腹。更多的是通过调整规则,掌握朝堂大局。 心中盘算着这些,朱由检看到吏部事务处理结束后,户部尚书郭允厚上奏: “国讳印色蓝,国丧期间印章要用蓝色,但是蓝色容易浓重浑浊。” “请陛下允许在钱粮事务上使用朱印。” 正在想着和文官集团争斗的事情,朱由检没有轻易答应。他决心让人们知道自己不是好说话的,免得其他人不断试探、都想从自己这里夺取权力。 所以他装作疑惑的样子,询问道: “以前是怎么做的,那时没问题吗?” “为何这个时候,出现这种问题?” 郭允厚目瞪口呆,没想到皇帝这么问。他本来以为皇帝对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在意,却不料皇帝偏偏在这件事上较真,让他如何回答? 斟酌之后,郭允厚只能回道: “以前钱粮事务还算简单,现在加派辽饷,朝中有大工,辽东、西南有战事,钱粮事务实在繁杂。” “臣唯恐因为印章出现差错,请陛下允许用朱印。” 微微点头,朱由检认可了他的说法,知道大明现在的财政状况真不容易。但是他仍旧没有答应,而是想到了自己经常用的红色包含朱砂,这东西就是硫化汞,一不小心就对身体有害,要换成别的红色颜料,避免累积中毒。 所以他想了一下,回复郭允厚道: “有问题就要解决,朕会让礼部仪制司、尚宝司、尚宝监、印绶监、内织染局等部门合作调配颜料,确定印章用色。” “户部的印章要用独特颜料,不但不能出错,还要避免他人伪造。” 郭允厚听着皇帝的这番说辞,只能无奈告退,心中想着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事上得罪皇帝,以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被为难。 想了一下,他也只想到自己先前反对把户部事务交给常参会议决定,或许因为这点,给皇帝留下的印象并不好。先前在林丹汗事情上建立起来的好印象,在这种关键事情上,自然早就消失了。 要不要把户部事务交给常参会议决定? 现在这样我在常参会议上根本没什么发言权,户部的事还要在朝会上被很多人讨论,什么人都能插嘴。 不如由常参会议决定,我也更轻松些。 起了这个念头,郭允厚却没有轻易决定。把户部事务上交常参会议很容易,但是以后就收不回来了。而且现在这样他虽然累了点,却在户部大权在握。上交常参会议后,许多部务就要由常参会议决定,这对他的权力会有很大限制。 所以他决定再看看,等待朝堂变化。 然后,户部左侍郎曹尔祯因为督理边饷,请求要用关防。 朱由检命礼部仪制司铸造关防,顺便定下了专督侍郎的关防规格,给新设置和调整的专督加衔推升侍郎、专督仓场侍郎、专督钱法侍郎、专督军饷侍郎、专督军械侍郎、专督京营侍郎、专督大工侍郎、专督河道侍郎等官职,一并铸造新关防。 曹尔祯还在署理专督钱法侍郎,又上奏了用铜铸钱等事,朱由检听得出铸息太少,铸币收益太低。他心知这里面一定有弊案,却没办法插手户部事务,只能按照惯例批复。又下令户部和吏部拟定候选人名单,过些日子廷推专督钱法侍郎。 接下来户部还上奏了山东、河南、北直漕河两岸缴纳税赋等事,天津巡抚、督理辽东粮饷、加户部尚书衔黄运泰上奏粮料等事。 朱由检听得头昏脑涨,觉得钱粮事务实在繁杂,不能轻易插手。 大明的财政实在太混乱了,实物税收很多,货币用的白银还没有铸币权,仍旧是按重量。 朱由检决定要想办法改变,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急于插手户部事务,朱由检一一按惯例批复。同时想到召毛文龙进京的事情,朱由检下令道: “户部协同天津巡抚和登莱巡抚筹措钱粮布匹,给东江镇毛文龙送去。” “不能让士兵在前线打仗,还要饿着肚子受冻。” “这件事由户部尚书郭允厚亲自督办,不能有丝毫疏忽。” 郭允厚听得叫苦,却只能接下这个差事。召毛文龙进京的事情他在昨日常参会议上就知道了,为了安抚住毛文龙、不让他轻易造反,这些钱粮都要想办法凑出来,不容讨价还价。户部再是紧张,这些钱也要拿出来。 户部之后是礼部,礼部尚书来宗道上奏了一些大行皇帝丧事的礼仪事务,朱由检催促他给大行皇帝拟定谥号庙号,给自己的生母刘氏上尊谥,准备在追封后迁葬庆陵,和泰昌皇帝合葬。 兵部事务大多在常参会议上处理好了,并没有新的事务。再加上兵部尚书崔呈秀不在,其他兵部侍郎碌碌无为,只是把前几日确定的事情讲了一遍,便在朝堂上过去了。 刑部尚书薛贞上奏大赦天下章程,朱由检听到之后,又做出新的批示: “现有罪犯即使罪在不赦的,也要暂停行刑,等大理寺复核后再说。” “已赦免的罪犯如果再次犯罪,那就前罪并罚,警示他们不要屡次犯罪。” “刑罚的本意是震慑罪犯、减少可能出现的违法犯罪行为,一定要记住这点,警示和改造罪犯。” 刑部众人领命,朱由检又听大学士施凤来和工部官员汇报,确定皇陵选在潭峪岭,下令工部尚书薛凤翔总督陵工、确定其他建造皇陵的官员职司,尽快开工建造。 然后便是都察院,也是朱由检要缩减的对象。这些言官的战斗力很强,想缩减他们的常朝官员数量并不容易,朱由检要好好考虑,不能惹出乱子。 (本章完) 第53章 侍御史加衔 听完左都御史房壮丽上奏的都察院事务,朱由检批示之后,又看向都察院众人。但他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再发言。 这让朱由检有点惊讶,觉得这群喷子现在的战斗力有点弱,但是自己想要调整,现在正是时候。所以他斟酌之后,果断向群臣道: “朕这几日思考了一下,有监察职责的科道官员加衔,不应和政务官员相同。” “朕决定虚置几个品级御史,作为科道官员加衔。其他有监察职责的朝堂和地方官员,同样用这个加衔。” 说着,他在正二品都御史、正三品副都御史、正四品佥都御史之后,设置了从二品侍都御史、从三品侍副都御史、从四品侍佥都御史。在各品级都御史前加了一个“侍”字,作为低半品的加衔。 然后以洪武年间旧例,设置正五品殿中侍御史,其下设置从五品观察侍御史、正六品巡察侍御史,从六品调察侍御史,作为品级高于正七品监察御史的加衔。 这些带“侍”字的御史单纯作为加衔,没有实际职司。都察院职责没有任何变动,不会带来混乱。 同时,朱由检还规定正二品都御史、正三品副都御史、正四品佥都御史在朝堂上作为加衔时也都带个“右”字,用来作为区分。 如此一来,都察院和六科就有了独立的加衔体系,和承政司加衔并列。实际任职的左都御史和左副都御史还能加衔四辅大臣,参与朝廷大政。这让科道官员很是满意,认为皇帝重视他们。 不过朱由检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不那么满意了: “有正五品殿中侍御史及以上级别加衔的,可以参加中极殿常朝,并可纠察朝会礼仪。” “殿中侍御史以下的,除十三道掌道御史、六科都给事中必须参加常朝外,其他人轮流参加,每道每科两人。” “这样常朝人数少一些,更加便于议事。” 这让低品级的监察御史和给事中心中不满,觉得他们常朝官的名义可能就没有了,权力也会缩减。左都御史房壮丽道: “陛下,科道官员各有职责,少了他们一些事务可能无法办理。” “臣以为科道官员重要,不应限制人数。” 朱由检皱着眉头说道: “朕也知道科道官员重要,但是每次都来这么多人参加常朝,也没法站出来议事啊!” “你们都说是不是?” 科道官员们默然,现在中极殿中人挤人,他们想站出来都没办法,这也让他们空有这么多人数,却在这次朝会上毫无存在感。 皇帝现在的规定固然是在削弱他们,却让他们无话可说。 接着,朱由检又完善了刚才的想法,说道: “如果有大事需要表决,朕授权十三道掌道御史、六科都给事中,和两位轮值御史给事中商议,代表所属科道所有人员参与投票表决。” “如果监察御史和给事中没有殿中侍御史以上加衔、也没有轮值上朝,却又确实有事,朕允许他们向鸿胪寺备案,申请参加常朝。” “每一位监察御史和给事中都有独立奏事权力,可以直接上书,可以直接备案。” 这个决议,让大部分科道官员感觉可以接受,认为皇帝只是在减少上朝人数,并非在限制科道权力。如果以后的常朝还是这样子,他们固然人多势众,但是想发表意见,却也几乎不可能。 左都御史房壮丽还要代表部门争辩一下,朱由检这时又道: “侍御史加衔由都察院和吏部一同商议,要独立造册,慎重给其他官员。” “晋升规矩也要另行拟定,不能苛待科道官员,也不能升得太快太高,让其他官员不满。”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由正七品吏科都给事中直接升为正三品南京通政使的杨所修,觉得大明官员的品级和晋升体系实在太乱—— 一下子就跳了四个品级,实在是拿品级太不当回事儿了。设置各级侍御史加衔,也是为了规范晋升,让他们好好熬资历。不给自己立功,升那么快干嘛! 但是,朱由检觉得杨所修升得快,杨所修自己却不认为。他有正三品右副都御史加衔,本来就应该升为正三品职务,如今的南京通政使,他还感觉低了: 北京通政使是九卿,还能在常参会议上经常见到皇帝。南京通政使是什么东西,让我去养老吗? 我早就觉得阉党必败,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对廷推自己去南京的阉党大臣恨上了,杨所修已经盘算着和新任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北直提学御史李蕃等同党合谋,参劾崔呈秀、周应秋等阉党大臣,把罪过推在他们身上,自己立功留京。他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快,免得去了南京,以后在那养老。 不知杨所修的想法,更没有料到阉党内部已经开始生乱,朱由检在安抚科道官员、收买左都御史之后,终于让自己的决定得到认可,科道官员的数量,在下次常朝时会压缩到不足百人。 然后,看着在朝堂上凑数的公侯驸马伯等勋贵外戚,朱由检向他们道: “勋贵外戚同样可以独立奏事,若有委屈可以通过通政司上书,或者在鸿胪寺备案、在朝会上讨论。” “也可以让命妇入宫,向皇后诉说。” 这下他们也满意了,很多人想着以后不用来了,有事情再来上朝。现在这样挤着站在殿里,真的是在受罪。 再看着朝堂上的寺监等官,想着科道官员的各种寺丞、少卿、正卿加衔,朱由检向房壮丽和杨景辰吩咐道: “科道官员的加衔要尽快改,全部换为御史。其他有五寺加衔的换为侍御史加衔或承政司加衔。” “五寺官员的品级也要调整,不要这个少卿正四品、那个少卿正五品、还有个少卿从五品,看着实在混乱。” “以大理寺为标准,正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寺丞正五品。下面仿照六部设正六品主事,增设从六品从事、正七品知事,规范官员品级。” (本章完) 第54章 五寺调整 这个变动有些大,很多人有些接受不了。皇帝今天的改动实在太多,他们担心这是个乱改官制的建文君,内阁首辅黄立极劝谏道: “陛下,大理寺、太常寺重要,方能定为正三品。” “光禄寺、鸿胪寺这些,不宜提升品级。” 光禄寺卿和鸿胪寺卿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冒烟。其它部门都不说,就说他们两个,这是看不起他们,不想让他们办事吗? 但是想想光禄寺也就负责膳食宴席、鸿胪寺也就负责典礼仪式,他们实在提不起底气,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和大理寺同样重要,能和它们并列。只能眼巴巴地看向皇帝,希望皇帝独断。 朱由检想了一下,没有如他们所愿。他调整五寺的目的不是单纯地为了统一品级,而是想让这些寺分管某一个条块,对相关事务进行专业管理。 以后他对大明的机构会做出更多调整,在调整权力分配的同时,提高管理能力。现在调整五寺这些朝廷边缘机构,不过是开胃菜罢了。他要通过这件事,看看群臣对自己调整机构的态度如何。 从太仆寺开始,朱由检逐个改动官职: “太仆寺和太常寺一样提升为正三品,原北京太仆寺卿、南京太仆寺卿不变,仍旧还是从三品,负责北方马政和南方马政。” “各地行太仆寺、苑马寺,以及兵部车驾司、各地茶马司等与马政相关的机构全部划归新太仆寺,统一全国马政。” “兵部车驾司的驿站邮传等职责也由新太仆寺接管。” 这样一个负责全国马政和驿站邮传的机构,足以成为正三品衙门。太仆寺是人人高兴,觉得皇帝在提高他们的地位。 车驾司郎中在朱由检任命他担任正四品太仆寺少卿后,同样高兴不已。但是无缘无故丢掉一个司的兵部,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虽然兵部尚书不在,侍郎也碌碌无为,他们却还要争一争,免得兵部的属官抱怨,认为他们窝囊,在兵部丧失权威。 面对这些人的意见,朱由检想了一下,说道: “兵部增加一个军械司,专门负责火器等军械制造。” “现在先准备起来,具体如何设置,等专督军械侍郎袁可立进京之后决定。” “太仆寺卿可以在兵部右侍郎秦士文回京后,暂时由他兼任。” “以后太仆寺由兵部督导,官员由兵部选任。” 这是给兵部增加一个附属的正三品衙门,兵部如何不满意。而且秦士文回京后兼任太仆寺卿,明显是表示太仆寺虽然不是兵部直管,却是兵部侍郎管理,和直管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兵部再有不满,那就不像话了。 而且军械司的职责,也明显不是车驾司能比的。损失一个车驾司,换来附属的太仆寺和直属的军械司,他们当然能接受。 处理了太仆寺的事情,朱由检将太仆寺、太常寺的正六品寺丞提升为正五品,但是原有官员品级不变,改任同品级的正六品主事,让两寺和吏部选拔官员,担任正五品寺丞。 这下除了原本的寺丞变成主事有些不满,其他官员都很赞同。尤其是六部主事和员外郎,想着去担任寺丞也不错,至少级别升了、寺丞这个名字也好听。 考虑到太仆寺职权提升,太常寺如果不提升的话,排在它前面底气不足。朱由检将僧录司、道录司、祠祭司、文庙、城隍庙等和宗教祭祀有关的职能几乎全部划入太常寺,让太常寺的职权大增,重新有了底气。 同时,作为对礼部的安抚,朱由检规定太常寺成为礼部迁转机构,由礼部负责督导。 并且在礼部新设礼乐司,负责祠祭司遗留下来的拟定谥号庙号等职能,并负责整理乐曲舞蹈、民间诗歌、戏剧曲艺,宣传精神文明,管理教坊司等。 新设教育司,负责全国文教,从仪制司分出贡举、学校职能。以后还打算增加规范语言文字、传播汉语汉字、制定教科书、教师资格认定、学位授予等职能。 给仪制司增加规范地方法规、民间乡约、宗族家法、整理民间习俗和革除陋习等职能。 如此一来,礼部的四个司:仪制、祠祭、精膳、主客。祠祭司分出去后新设了礼乐司,仪制司职能变化,还新设了教育司。 这种变动实在太大,让朱由检放下把礼部主客司交给鸿胪寺的打算,决定把朝贡和外交事务仍旧留在礼部。精膳司因为和光禄寺职能相似,被他合并在一起: “光禄寺卿从三品不变,原正五品少卿改任正五品寺丞、从六品寺丞改任正六品主事。礼部精膳司改隶光禄寺,精膳司郎中迁正四品少卿。” “鸿胪寺多了朝会议事备案和廷推计票职责,正卿由正四品提升为从三品,原从五品少卿改任正五品寺丞、从六品寺丞改任正六品主事。” “两寺其余少卿暂不任命,等主持乡试的翰林院官员回来再说。以后两寺事务,和太常寺一样由礼部督导。” 这样调整下来,光禄寺和鸿胪寺也能撑起从三品衙门。两寺低于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半品,仍能并称五寺。 这下光禄寺和鸿胪寺也满意了,毕竟级别提升、事务增多之后,他们的权力增加不说,很多人还提升了品级。 礼部的变动虽然非常大,却增加了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三个督导机构,礼部官员能迁转的职位更多了。 内阁大学士和礼部官员对此更是满意。这下礼部、翰林院、内阁一系清贵官员除了詹事府和国子监之外,又多了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三个迁转机构。清贵一系的实力,自然更壮大了。 用不怎么重要的祠祭司和精膳司,换来教育司、礼乐司、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当然非常划算。 如此一来,五寺的品级和职责尽皆完成调整,众人看着新鲜出炉的正三品或从三品正卿、正四品少卿、正五品寺丞、正六品主事、从六品从事、正七品知事,觉得确实规范许多。比以前乱糟糟的品级,更加一目了然。 朱由检看着调整后的五寺,同样也很满意。尤其是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成为清贵迁转机构,能够给翰林官员一些锻炼机会。 即使“清而不要、要而不清”,也不能让翰林官员一直坐冷板凳,要让他们积累一定的施政经验,才能在进入内阁之后,更好地辅佐自己。 对于其它部门,朱由检没有再调整。尤其是最核心的六部,朱由检对礼部之外的部门大多没有改动。 他知道五寺这些边缘机构调整出错也没关系,六部若是出了问题,那就是影响全国的大事。 在没有掌控全国权力、没有得力大臣辅佐之前,朱由检不会随意改动,避免像建文皇帝那样乱改官制、让官员无所适从。 《明史》: 大理寺。卿一人,正三品。左、右少卿各一人,正四品。左、右寺丞各一人,正五品。……卿,掌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少卿、寺丞赞之。左、右寺分理京畿、十三布政司刑名之事。 太常寺。卿一人,正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寺丞二人。正六品。……太常,掌祭祀礼乐之事,总其官属,籍其政令,以听于礼部。凡天神、地祇、人鬼,岁祭有常。 提督四夷馆。少卿一人,正四品,掌译书之事。 光禄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正五品。寺丞二人,从六品。……卿,掌祭享、宴劳、酒醴、膳羞之事,率少卿、寺丞官属,辨其名数,会其出入,量其丰约,以听于礼部。 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正德十一年增设一人。寺丞四人,正六品。……卿,掌牧马之政令,以听于兵部。少卿一人佐寺事,一人督营马,一人督畿马。 鸿胪寺。卿一人,正四品。左、右少卿各一人,从五品。左、右寺丞各一人,从六品。……鸿胪,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 (本章完) 第55章 阉党内乱 完成机构调整之后,朱由检除了在九月七日批准李永贞辞职外,便没有什么大动作。每日里像以前一样处理吏部、兵部事务,对其它事情不闻不问。似乎真的不在意魏忠贤和阉党掌权,对此毫无动作。 不过皇帝不急,却有他人心急。徐应元急着取代魏忠贤不说,被阉党大臣打发去南京当通政使的杨所修,也加快和党羽串联,准备攻击阉党。 九月九日,重阳节,朱由检又一次召开常朝。 看着减少了很多的常朝官员数量,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三百多人在中极殿,总算不显得那么拥挤。而且六部五寺和都察院六科的官员数量差距不大,能够相互制衡。这离朱由检理想的常朝会议相差不远,让他非常满意。 常朝开始之后,首先是吏部上报各部门机构调整的进展。这不是编制上的整合那么简单,还需要移交公务、搬迁衙署。尤其是五寺分散在京城东西,远不像承天门前的五府六部那么集中,兵部车驾司和礼部祠祭司、精膳司想要搬迁过去,要做的事情不少。 朱由检听着汇报,觉得都搬过去太过麻烦,更何况寺和司曾经互改,直接在五寺下面辖司肯定不行。所以朱由检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衙署能不搬迁的就不搬。” “朕以为各寺内部,可以设置总署和分署,由正四品少卿或正五品寺丞亲掌,在其它地点独立办理公务。” “太常寺可以设置祠祭总署,管理各陵墓、坛庙的祠祭署,以及神乐观等。” “设置祭祀总署,确定祭祀规格和祭祀章程,规范各地乡贤祠、名宦祠、生祠、宗祠等祠堂,以及家庙、文庙、关庙、岳庙、城隍庙、土地庙、山神庙、河神庙、龙王庙、妈祖庙等庙宇,打击非法祭祀。” “设置宗教总署,管理道教、佛教,以及从西方新传过来的宗教。规范宗教场所、宗教章程、宗教典籍、宗教学校、教职人员等方面,监视各宗教的动向,探查打击不法宗教。” “改四夷馆为翻译总署,在蒙古、女直、西番、西天、百夷、高昌、缅甸八馆之外,增设拉丁语等西语馆、南洋馆、朝鲜馆、日本馆等。该总署由礼部和翰林院共管,共同培养通事、翻译各地典籍。” 调整了太常寺的机构,朱由检越想越觉得太常寺非常重要,宗教、祭祀在这个时代影响力非常大,翻译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打算用这个部门实现一些谋划,引领思想文化。 所以他同时规定了,有宗教信仰的官员不能在太常寺担任高级官员,避免干扰祭祀、影响宗教政策。 太仆寺和光禄寺比较简单,很容易完成调整: “太仆寺可设置车驾总署,管理车驾事务,原库房、草场不用改动地点。” “设立马政总署,管理各牧监,统计各地行太仆寺和苑马寺的马匹数量、战马数量、种马数量,引进优化马种等。” “设立茶马总署,管理各地茶马司和马匹贸易。” “设立邮政总署,管理各地驿站和邮传事务。” “光禄寺可以按地点设置分署,为各地提供膳食。” 这样交待下去,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这些被调整的部门,都有了章程可循,不至于各自为政,闹出各种事端。 不过朱由检还不放心,又安排吏部侍郎杨景辰确定各部门的编制和章程,避免他们胡来。秉笔太监王文政也被他派出去,负责盯着这件事。 同时,他心中还打算在掀翻阉党之后,把涉案太监、官员、贵族的宅院置换出来,在承天门附近集中安置一些衙署。否则办个事都要东西乱跑,那就实在太远了。詹事府、台基厂附近就不错,可以考虑放在那。 正在想着这些,朱由检忽然见到前任吏科都给事中杨所修站出来,弹劾太仆寺卿管台基厂事陈殷、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李养德、延绥巡抚朱童蒙,应该回乡守制。 还弹劾吏部尚书周应秋,认为他漫无主持,有负圣恩,无法承担起吏部事务。 这个发言,让朱由检精神一震,知道对阉党的攻击终于真的来了。崔呈秀想要撤退,有人站出来拖后腿,还牵扯到周应秋,一下有两位六部尚书被参。 仔细看去,朱由检还认出杨所修在上次朝会上被阉党廷推为南京通政使,这让他心中直乐,知道阉党开始内乱: 等等看,会有更多的人冒出来。 阉党这么一乱,其他人就看到机会了! 没有听从杨所修的弹劾,朱由检面色一肃,骂他没有证据胡乱诋毁人,继续下一项议题。 杨所修却没气馁,从皇帝的态度中,他看出皇帝并没有真的惩罚他,只是让他拿出切实证据。作为前任吏科都给事中,吏部尚书周应秋做的事情,他不说全部知道,至少也知道个大概。只要有迹可循,想找出证据还不容易? 何况,尚书那样的大员,远远不是一次参劾就能打倒的。杨所修默默退回自己位置,准备让自己的党羽搜集证据,过几日发动下一次攻击。 被杨所修这个前任吏科都给事中弹劾,周应秋吓得要死。这些日子他几乎不发一言,不就是为了隐藏自己吗?没想到昨日办了一件事,就被杨所修嫉恨上,开始弹劾自己。 这让他吓得几乎要瘫下来,急忙向皇帝告罪。 温言抚慰了几句,朱由检让他好好办事。又听取了杨景辰有关加衔事务的汇报,之后转向户部。 督师辽东太监刘应坤请发军丁皮袄银,旧制每人六钱,天启六年魏忠贤增为八钱,共该十一万二千两。这件事涉及户部,被朱由检拿到常朝上解决。其他的推荐麻登云等人任职的事情,朱由检在常参会议上已经批复,不需要在常朝上解决。 户部尚书郭允厚这几日为筹措东江镇钱粮忙得焦头烂额,又接到辽东催款,心想自己是不是把户部事务交给皇帝算了,再这样下催要下去,自己迟早没法解决。 朱由检却没有理会他的想法,刘应坤的奏疏他已批复。郭允厚如果拿不出银子,那是他的问题。辽东事务关系京城安全,任何人都不敢疏忽。 郭允厚硬着头皮答应了这件事,又听到山东巡抚李精白的上疏,里面诉说铸钱得息八千七百五十九两,不及额定数字四万两的四分之一,还在里面诉苦,说是买铜、铸钱、差官都难,没有一件容易的,请求山东停止铸钱。 这种奏疏,别说郭允厚这个户部尚书了,朱由检这个不怎么了解户部事务的,都听得出里面的问题。铸钱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太笨,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收益呢?李精白要么是个笨蛋,要么在糊弄人。 能够当上山东巡抚,还积极给魏忠贤在山东各地建生祠,在祝词上说“尧天巍巍,帝德难名”,甚至在书写时特意把山字放在魏下,对别人说“山怎能压在魏公头上呢”,赢得魏忠贤的欢心。 这样的李精白是笨蛋吗?朱由检当然不认为。也就李精白没在眼前,否则朱由检能把他的奏疏砸回去。 面色肃然,朱由检责问户部尚书郭允厚道: “户部定的任务这么不切实际吗?山东只完成了不到四分之一。” “你这个户部尚书怎么当的?就知道为难地方吗?” 郭允厚当然不认为是户部的问题,急忙向皇帝解释道: “陛下,铸息是根据各地情况定的,山东没有完成任务,应该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 “而且铸钱之事,归工部宝源局管,各省皆设宝泉局。” 皮球踢给了工部,工部尚书薛凤翔急忙站出来解释,说有督理钱法侍郎在,户部在天启二年也建了宝泉局,这件事他们工部管不到。 两个部门就这件事吵吵嚷嚷,朱由检听得头疼,也没法追究下去了。只能下命令道: “户部和工部尽快会同吏部拟定专督钱法侍郎候选人,廷推钱法侍郎。” “钱法侍郎独立办理公务,增设钱法总署,设直属办公署,设正六品主事担任署正、正九品署丞一人、从九品司务二人,负责日常事务。” “钱法总署统一管理京城宝源局、各地宝泉局、宝钞提举司等铸钱印钞机构。” “崇祯通宝的样式,也要尽快定下来。” 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都听得出皇帝又新设了一个机构。但是要说这个机构没有前例,似乎也算不上。毕竟朝廷设立钱法侍郎就是为了统一管理钱法之事。如今不过是增加一个办公署,方便钱法侍郎办事罢了。 只是钱法总署的设立,要把工部宝源局、各省宝泉局、户部宝泉局和印钞机构都分过去。那么这个总署属于哪个部门,那就需要说道说道了。 眼看户部和工部又因为这个争起来,朱由检决定道: “钱法总署由户部监管,专督钱法侍郎须有户部、工部任职经历。” “吏部要注意这一点,不要找不符合的候选人。” 悄悄规定了候选人资格,选拔专业官员。 (本章完) 第56章 毛文龙乏饷 处理了钱法上的事务,朱由检又听礼部尚书来宗道上奏,汇报礼部仪制司、礼乐司、教育司调整进展。朱由检勉励了他一番,让他好好去做。 来宗道又汇报顺天府乡试结束,应该嘉奖有功之臣。这说的显然不是乡试主考官徐时泰、孙之獬,而是被派去重新阅卷的何吾驺、倪嘉善等翰林院官员。 朱由检心中喜悦,按惯例把主持阅卷的何吾驺、倪嘉善提升为正六品侍讲,其他人各升一级,表彰他们的贡献。还下令何吾驺、蒋德璟等人管理诰敕,倪嘉善正式兼任起居郎。另一位起居郎余煌也因为完善起居注机构有功,被他提升为侍讲,继续兼任起居郎。 至于原本的顺天乡试主考官徐时泰、孙之獬,朱由检暂时没有处置,准备等崔呈秀事件结束,再惩治他们二人。 然后是兵部事务,兵部右侍郎吕纯如上奏,护送惠王就封荆州的事情已经完成,惠王在八月初九日到达藩国。 这种不在常参会议上说、而是拿到常朝上的做法,引起朱由检的警惕。听着吕纯如念出的一长串人名,猜到是怎么回事: 看来阉党是想用三王就藩的功劳,再来一次大范围加衔荫袭。 办点事情就想这样,大明的官爵是不是太贬值了! 如果有人灭了后金,我拿什么酬功? 对这点绝对不会答应,朱由检装作没听出来,对此毫不理会。 刑部没什么事情,工部尚书薛凤翔以总督陵工身份,拟命有工部尚书加衔孙杰专管石料、吴淳夫专管砖料、李养德协理督催,工部侍郎张文郁督催钱粮、张凌云督监钱粮。 听着堂堂尚书就管一个主事就能管的事情,朱由检对大明官衔泛滥的现状更是无语至极。不过他还没说什么,杨所修已再次站出,认为李养德该回乡守制,不应委以重任。 李养德听到弹劾,只能无奈向皇帝请求,说自己想回乡守制。 朱由检看着三十多岁的李养德,心中很是感慨。这位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入仕至今不过八年,就已经升到工部尚书。 最初几年在担任工部正六品主事那几年还算正常,天启四年阉党起势后,他先是升为从五品员外郎,又在天启五年升为正五品郎中,然后加正五品光禄寺少卿、从三品光禄寺卿、正三品通政使、正二品工部尚书、从一品太子太保。两年升到从一品,上升速度堪称是坐火箭。 这样一位工部尚书,朱由检罢免起来毫不可惜。对于他的守制请求虽然没有直接答应,却也像崔呈秀的一样,放在那里走流程。 如此一来,李养德的任命是不可能获得通过了。薛凤翔想到朱由检的喜好,选了天启二年进士、如今是工部侍郎的张文郁兼管他的职务。 这位升官速度也堪称是坐火箭,朱由检暂时懒得追究,同意了这个任命。 然后薛凤翔又出言道: “各陵之中,以长陵、永陵、定陵最为壮丽,耗费钱粮八百余万。” “工部建议按照庆陵规制,可省钱粮数百万。” “庆陵建造之时,先帝曾发内帑百万,请陛下按前例下发。” 朱由检皱着眉头,听出薛凤翔是要自己从内帑中拿钱。以他自己的本意,当然是不愿给钱的。但是他的皇位就是天启皇帝传的,不给钱建造陵墓说不过去。 所以朱由检使了个拖字诀,说是自己刚刚继位,不知道内帑还有多少钱粮,让人统计之后,才能决定下发多少。现在先发下去十万,其它让户部拨款,陵墓开工后再说。 听到事情落在自己头上,郭允厚急忙叫苦,说是户部没钱,请皇帝按前例拨付内帑。 朱由检当然不愿多掏钱,内帑若是空了,自己想用钱就要受群臣挟制了。所以他皱着眉头,盯着郭允厚道: “朕又没说不拨付钱粮,只是内帑有多少钱粮,朕现在如何能清楚?” “这样吧,户部先把钱垫上去,朕理清内库后再说。” 郭允厚还想抗争,却听到皇帝已命令薛凤翔尽快开工,只能无奈应下。不过,让他一下拿出九十万两银子,那是不可能的,他要想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凑钱。 决定了这件事情,朱由检没见到其他科道官员出来弹劾,只能继续等待。他要等阉党的敌人集结起来,趁着阉党内乱发动攻击,一举掀翻阉党。 次日,天启皇帝山陵兴工,朱由检遣官祭告各陵及后土、天寿山司工之神。 眼见工部、户部没有再闹幺蛾子,没耽误这件事情,朱由检心中总算满意了一点。又因为李永贞辞任,朱由检选择御马监掌印太监、提督太仓银库和节慎库的涂文辅负责这件事情,让他和科道官员盯紧山陵开支,尽量节省钱粮。 不过他对涂文辅也不怎么放心,再加上涂文辅事情繁多,朱由检又选择了徐应元提过的王永祚,给他加秉笔太监,一同负责山陵。 又过一日,九月十一日时,朝廷又接到毛文龙上疏,说是缺乏粮饷,以致各营坐困、万口怨嗟。听到毛文龙的“兵得活命”等语,常参会议上听到的大臣都坐不住了,劝皇帝收回召毛文龙进京的旨意,免得这个在他们看来跋扈非常的人造反。 不过传旨的人已经出发几天,朱由检不可能再收回旨意。考虑到毛文龙在历史上束手就缚、被袁崇焕用尚方剑轻易砍了,朱由检觉得他应该不会造反,而且没有钱粮: “想要造反,首先得有钱粮吧。没钱粮的士兵,可没多少战力。” “再说毛文龙就是造反,也威胁不到京城,不用担心那么多。” 想清楚了这一点,朱由检严厉斥责大臣们朝令夕改、拿朝廷旨意当儿戏的行为,又责问户部尚书郭允厚,为何东江镇粮饷缺口那么大。 郭允厚焦头烂额,只能向皇帝上奏道: “东江饷银原止五十七万八千余两,增至一百万两,还经常说不够。” “臣也不知道毛文龙为何这么缺饷?” 朱由检更是生气,责问郭允厚道: “名义上是一百万,实际拨付了多少?到东江镇的时候,毛文龙收到的有多少?” “东江镇军民总数多少?平均每人粮饷多少?” 这一连串问题,郭允厚有些答不上来,有些不敢回答,只能谢罪以对。 朱由检想听的当然不是谢罪,而是有人帮他解决财政问题。现在看来,郭允厚承担不起这个重任,这让他只能期待廷推出有能力的钱法侍郎,帮自己解决问题。 至于东江镇的事情,不管先前如何,朱由检都下令现在开始按实数拨付。郭允厚虽然知道做不到,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然后,朱由检又看到宣大太监葛九思上报,清核逃兵倒马银四万多两。这让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下令嘉奖葛九思,让他把这些银子留给满桂购买马匹,整顿长城防务。 想到长城的事情,朱由检又想起被自己派去出使草原的孔贞运。不知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完成封贡。如果封贡的事情不如预期,自己在朝中的动作也要调整,准备北方战事。 (本章完) 第57章 林丹汗 远在京城的朱由检,自然不知道孔贞运的遭遇。 自从九月二日出发,走古北口出塞踏入草原后,孔贞运、吴汝胤先是率领使团来到哈喇慎部。在这里,他们发现林丹汗西迁的事情根本不是秘密,哈喇慎部早在七月份就知道了。 这个发现,让孔贞运、吴汝胤等人心中一惊,更加确认了皇帝的判断。如果不是皇帝从一条真假难辨的消息中发现林丹汗要跑,恐怕直到草原上发生大变,大明才后知后觉。 确定了皇帝的推测之后,使团众人更觉得这次出使很有必要,而且对皇帝的其他判断更有信心。 仔细询问,孔贞运得知林丹汗已经和顺义王部打了一仗,占据了前元上都、也就是大明开平卫一带。如今正在厉兵秣马,准备和顺义王部大战一场,夺取归化城,获得大明市赏。 顺义王也不甘示弱,联合哈喇慎等部在威宁海子会盟,组成十万联军抵挡林丹汗。哈喇慎部的首领已率领兵马前往威宁海子,准备参加大战。 面对这个局面,孔贞运使团的任务,变得极难完成。因为双方间的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孔贞运思索之后,向恭顺侯吴汝胤道: “看来不止要劝住林丹汗,还要劝住顺义王,不然双方打起来,损失惨重之下,谁都挡不住后金。” “顺义王那边和大明更亲近,而且是被迫抵挡林丹汗西迁,应该更容易说服。” “请恭顺侯去威宁海找顺义王,我去找林丹汗。” 将使团分成两拨,分配了任务之后,孔贞运带着另有任务的随堂太监侯保山等人,继续去找林丹汗。 两部间的大战,是如今草原上最热门的事情,孔贞运在向导的带领下,顺利见到了林丹汗。在通事的翻译下,双方展开交流。 这位十三岁继位、如今也只有三十六岁的蒙古大汗,在击败自己的同胞一场后,恢复了不少信心。面对孔贞运带来的大明要求他不要西迁的命令,想也不想地拒绝,甚至还觉得大明是多管闲事,不应该干涉草原。 孔贞运警告他道: “顺义王是大明册封的有印信的藩王,林丹汗若是进攻他,就是与大明为敌。” “别说取代顺义王获得市赏,大明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顺义王稳固王位。” 林丹汗听得不信,哈哈大笑着道: “你们若有信心,直接准备兵马就是。” “在这草原之上,我还没怕过谁!” 面带豪气地说着,林丹汗却想到了女真人。如果不是打不过后金,他好好的察罕浩特不待着,为何来到了这个地方呢? 要知道,那座意译为金刚白城的城池,是他一生的骄傲。他为沙尔巴呼图克图建造的寺庙,也在那座城池。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不可能离开白城,准备去夺归化。 在不知自己能打败顺义王联军的情况下,他自然有些心虚。在这草原上面,林丹汗可从来没法称为无敌。 孔贞运虽然不知这些,但是他却听皇帝说过林丹汗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按照皇帝的吩咐,严厉警告他道: “无论大汗信不信,大明都会去做。” “在出使前,陛下曾交待过孔某,即使顺义王战败,大明也不会给战胜者赏赐,更不会与之互市,让他取代顺义王。” “顺义王是大明正式册封的藩王,即使战败逃亡,大明也会收留。让他像恭顺侯那样,和大明休戚与共。”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向林丹汗等人道: “恭顺侯吴汝胤,祖上就是蒙古人,他的家族在大明作为侯爵已经二百多年了。” “如今恭顺侯按陛下的命令,已经前往顺义王部,调停他和大汗部落的争端。” “如果大汗一意孤行,大明会派出兵马,和顺义王一起迎战大汗。” 这些斩钉截铁的话,击碎了林丹汗心中侥幸。听到大明坚定地和顺义王站在一起,甚至不惜派出兵马,林丹汗即使先前胜过一场,如今也没了信心。 更何况,如果真如孔贞运所言,大明皇帝亲口说了打败顺义王也无法获得市赏,那他们攻打顺义王占据归化城又有什么用呢? 得不到市赏的话,他麾下的部落很快就无法维持,到时候面对后金,仍旧还得逃亡。 帐中首领、万户、台吉等权贵听到孔贞运的这些话,同样议论纷纷。他们和林丹汗一起打仗,最大的目标就是夺取归化城,获得顺义王部落的市赏。如今这个目标都没有了,他们还拼死打仗干嘛? 眼看这些人的议论就要压不住,林丹汗让人把孔贞运请出去,和这些部落权贵交流。经过一番吵吵嚷嚷后,又请孔贞运进入。 林丹汗按各人的意见,向孔贞运询问道: “你说大明皇帝亲口说了,即使我们打败顺义王,也不能取代他获得市赏。” “这段话是真是假,到底有何凭证?” 从一些熟悉汉人的权贵那里,林丹汗知道大明官员喜欢信口开河,许下的承诺也有不兑现的时候,如今自然要仔细询问,怕孔贞运在骗他。 听到林丹汗最重视的是这个,孔贞运心中赞叹,知道皇帝所料果然分毫无差。取出一封书信,向林丹汗道: “这是我们陛下亲笔写的书信,上面还有印信。” “大汗身边若有人,当能辨识真假。” 将朱由检的书信取出,呈递给了林丹汗。林丹汗看着外表华丽的书信,心中就信了几分。再问熟悉汉人的权贵,得知在大明伪造皇帝书信绝对会是死罪,他心中更相信了。 再听翻译出的内容,大明皇帝在书信中言辞明确,警告他一旦和顺义王开战,无论最终胜败,大明都不会给他市赏。唯有接受大明册封、按大明规矩行事,才能获得赏赐,双方互市贸易。 “这么说,我也能获得顺义王那样的金印,和大明互市易物?”林丹汗忍不住询问道。 和朱由检想的不一样,林丹汗虽然刚愎自用、为人也颇为狂妄,但他现在最大的妄想,就是作为漠南蒙古的东可汗,打败西可汗顺义王,获得对方地位。 至于什么前元皇帝后裔的骄傲、不愿臣服大明皇帝之类,那是没影的事情。在接连不断的挫败后,林丹汗早就没了那个心思,甚至连前元玉玺也不怎么提起。 孔贞运这次的任务,难度并没有朱由检预想的那么艰巨。 《明史纪事本末●补编卷三●西人封贡》: 吾亦欲得金印如顺义王,大市汉物,为西可汗,不亦快乎! (本章完) 第58章 炎黄子孙 敏锐地察觉到林丹汗的态度,孔贞运反而开始拿捏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林丹汗封贡的难度可能没有皇帝预想的那么高,大明可以乘此机会,提出一些条件: “大汗想要获得金印,也不是没有可能。” “临行之前,陛下曾向我交待,大汗要封王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像俺答汗受封顺义王一样,和大明签订规矩条约。” 林丹汗问了一下,得知大明和顺义王签订条约已有四次,里面的内容大多是汉人和蒙古人出现争端如何处理之类。 他对这些根本就不在乎,继续向孔贞运询问道: “还有其它条件吗?” 孔贞运闻听此言,顿时心中一喜。知道林丹汗愿意讲条件,代表他接受大明册封的可能性非常高,自己这次的任务,多半能够完成。 所以他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大汗不能进攻顺义王,不能挑起争端。” “如果大汗封王,那就和顺义王同为藩王,不能互相征战。” “如果产生争端,当由大明调节。” 这是孔贞运出使的目的,也是皇帝交待的最大任务。林丹汗虽然有些不愿,却觉得不是不能接受。此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轻易击败顺义王联军,在不知道战争胜负、又确定无法通过战争获得大明市赏的情况下,他本人对战争的态度,已经发生转变。 至于其他权贵,在知道不可能取代顺义王的市赏后,根本就提不起打仗的兴趣。林丹汗此时开战,胜算已经在降低。 没有见林丹汗提出反对,孔贞运心中欢呼,知道自己出使的最大目的已经达成,当即提出了第三个条件: “大汗要将前元玉玺献给陛下,换取大明金印。” “只要大汗答应这一点,孔某现在就可以宣读诏书。” 此言一出,其他权贵都觉得没有什么,林丹汗却怒声而起,大声呵斥孔贞运。 对于林丹汗来说,这个所谓的玉玺,是他最能代表正统的东西。即使现在没有了统一蒙古的野望,他也不愿献给大明皇帝。 孔贞运听着他的呵斥,这时却不慌不忙。因为他知道在这点上林丹汗的利益和其他权贵不一样,只要能说服其他人,林丹汗就是不愿,也得献出玉玺。 所以他好整以暇地道: “大汗成了我大明的藩王,还要前元玉玺做什么呢?” “难道还想要当皇帝,和我大明为敌?” “临行之前,陛下已任命满桂为宣大蓟辽提督,其中用意为何,大汗不会不明白吧?” “如果大汗执意与我大明为敌,孔某立刻就走。请大汗整军备战,咱们一决高下!” 这时才听到大明在武力上的准备,帐中权贵顿时议论哄哄。打败顺义王他们还有一点信心,打败顺义王和大明的联军,他们就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别看大明在面对后金时节节后退,却到底经历过几场血战,还赢得了几次大捷。他们这些人面对在宁锦之战中立功、威名赫赫的满桂,并没有取胜信心。 更别说有了大明的支持后,顺义王即使失败一次两次,都能靠大明恢复过来。他们就是最终取得胜利,部落兵马还能剩下多少呢? 这让他们开战的信心再次下降,倾向于让林丹汗献出玉玺,换取大明册封。 林丹汗被这些权贵逼迫,心中很是不快,转身出了帐篷。还有一些他的亲信,也随之出了帐篷。整个部落对封贡的态度,顿时分成两拨。 孔贞运和留在帐中的权贵交谈,把恭顺侯准备的礼物赠给这些权贵。这些人收到大明侯爵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个个喜爱异常。 还有人询问恭顺侯在京城的生活,到底有多富贵?两百多年的侯爵传承,让他们真的不敢想。 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顺义王传承四代仍旧还是西可汗,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情。林丹汗等人羡慕顺义王的原因,有一点就在于此。 再次佩服皇帝的先见之明,孔贞运有些惋惜恭顺侯被派去顺义王那里,否则说服力会更强些。他只能简单解释,如今继承爵位的吴汝胤是第六代恭顺侯,如果从恭顺伯开始算起,能够说是第七代。 虽然传的代数只比顺义王多了三代,但是这些草原权贵更羡慕了。为什么?因为传的代数少说明活的时间长,显然恭顺侯一系在大明的生活,远非草原上可比。 不过,对这些人的羡慕,孔贞运嗤之以鼻,只是矜持地表示,自己是圣人后裔、孔子第六十三代孙。 “六十三代,那得多久远啊!” 草原上的贵族感叹道。他们实在无法算出来传承六十三代需要用多少年,一个个对孔贞运敬畏莫名。只觉得不愧是圣人后裔,血脉传承时间就能碾压他们。他们这些蒙古权贵就是追溯到成吉思汗,也远远比不上孔氏。 孔贞运说得兴起,又向他们阐述先祖孔子出身。孔子的十四世祖微仲,是商纣王帝辛之兄、周朝册封的宋国开国君主微子启的弟弟。商纣王帝辛是商朝第三十位国君、商汤第十七代孙,商朝的始祖商汤是契的第十四代孙。 而契又是谁呢?他是帝喾与简狄之子、帝尧异母弟。帝喾生于高辛,又称高辛氏,是三皇五帝之一,而且是黄帝的曾孙。 所以说,他们孔氏是黄帝后裔,一切都有据可查,能追溯到四千多年前。今年是黄帝纪元4324年,孔子诞生于黄帝纪元2147年,他只说自己是孔子第六十三代孙,还是没往前追溯呢! 这个说法,让这些草原权贵,对他更加敬畏。只觉得大明实在恐怖,竟然有传承这么久远的家族。 面对他们的敬畏,孔贞运又说道: “你们这些草原上的人,很多是匈奴后裔。太史公在《史记》上记载,匈奴是夏后氏苗裔,先祖淳维是夏王桀的儿子,在商汤代夏时逃到草原。” “夏后氏就是大禹,他是黄帝的玄孙。所以你们也可能是黄帝后裔,只是身居蛮荒,没有文字记载,忘记了祖先而已。” “而且匈奴曾和汉朝皇室刘氏多次联姻,说不定你们还有刘氏血脉呢!” 这番话信口说来,却无意间给说对了。因为根据后世的检测,成吉思汗祖上和后裔都有人测出刘邦的基因,刘氏起源于帝尧,帝尧是黄帝的玄孙。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黄金家族都是黄帝后裔、蒙古人是炎黄子孙。 (本章完) 第59章 宋恭帝转世 祖上都是黄帝,心理上就亲近了。这些蒙古权贵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但是想到自己祖上曾经入主中原、又被大明皇帝赶到草原,匈奴祖先淳维是被商汤赶到草原,他们对孔贞运的说法就有几分相信—— 一切都是天命,一切都是轮回。草原人和中原人都是同一个祖先,只是后来分成两拨人征战,自己祖上战败,被赶到环境更恶劣的草原。 如今大明皇帝派圣人后裔来给他们封爵,是因为大明的主要敌人是后金,需要拉拢他们。 想到女真人,一位台吉问道: “女真人又是什么呢?” “他们祖先是谁?” 孔贞运还真知道,向他们道: “女真人祖先是肃慎,也被称为息慎。在汉魏晋时称挹娄,南北朝时称勿吉,隋唐时称靺鞨,辽宋时称女直和女真。” “肃慎曾拥戴帝舜之功,是虞夏以来东北大国,武王伐纣建立周朝之后,九夷百蛮来贡,肃慎贡楛矢石砮。” “春秋之时,陈湣公见到不认识的箭矢,遣使询问先祖孔子。先祖认出是当年肃慎上贡的箭矢样式,这件事在《史记》中有记载。” “《大明一统志》记载:‘黑龙江口出石砮,名水花石,坚利如铁’。女真人以石为镞,制成石砮。” 连这都能知道,而且还有记载,一众蒙古权贵肃然起敬。再想到肃慎的发音和女真相差不大,女真人也确实用过石箭头,他们都相信了这说法。 再想到自己的祖先是黄帝,女真人的祖先是蛮夷。他们在看待女真人时,也不禁有些优越感:你们再是能打,祖上也是蛮夷! 不过,这点优越感在面对圣人后裔、而且是有据可考的黄帝后裔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人想到孔贞运是大明皇帝的臣子,有些感慨地问道: “臣子的血脉都如此尊贵,皇帝的血脉又源自哪里?” 孔贞运对这就不敢随便说了,斟酌再三之后,决定往最古老的地方说: “朱姓最早起源于朱襄氏,也就是炎帝。比黄帝的时代还要久远,没留下多少记载。” “上古之时,炎帝和黄帝的后裔多次联姻,称为炎黄联盟。尤其是周朝时,黄帝的后裔姬姓周天子,大多会娶炎帝的后裔姜姓女子为妻。所以现在的人大多同时拥有炎帝血脉和黄帝血脉,统称为炎黄子孙。” “陛下这一支朱姓,应该是源自帝尧的儿子丹朱,汉朝的皇室刘姓也是出自这一脉,可以说是同一个祖先。” “你们的祖上如果曾和汉朝皇室联姻,更往前还有可能和陛下是同一个祖先呢!可惜时间太久远,已经无从考证。” 这话说得一众蒙古权贵心中可惜,感叹草原上没有明确记载。如果像孔氏那样有明确的传承,他们就能和大明皇帝攀亲戚了。 孔贞运却不敢细说,因为中原战乱太多,很多家族早就难以追溯了。所以他稍稍提了些古老的事情,就开始说比较近的事情: “太祖曾撰写《朱氏世德碑记》,记载大明皇室凤阳朱氏出自句容朱氏。” “句容朱氏的祖先朱惟节,是朱子的第六世祖朱惟甫之弟。” “所以大明皇室,和朱子是同一个祖先。” 这件事有据可查,而且能够考证。太祖朱元璋建立大明时,还有人建议他和朱熹攀亲戚,只是太祖自认“淮右布衣”,没有攀这门亲戚。 在孔贞运看来这个身份很尊贵,但对草原上的蒙古权贵来说,他们大多不知道朱子是谁,对此的感觉并不大。不过他们同样很敬重明太祖朱元璋,尤其是沙尔巴呼图克图到来、传来一个说法后。 原来,当年大元灭宋、宋恭帝赵显投降,长大成人后被元朝皇帝派去萨迦寺学佛修行,成为佛门高僧合尊大师。 到了五十多岁时,合尊大师被元朝皇帝赐死,因为蒙受冤屈,被斩首时“出白血”,而且还发愿说“我并未想反叛,竟然被杀,愿下一世夺此蒙古皇位”。由此愿力,他转生为大明太祖皇帝,夺取蒙古皇位。 再加上朱元璋当上皇帝后,特意找到被杨琏真迦挖出来的宋理宗头颅,以帝王之礼归葬。很多蒙古权贵对萨迦派的说法,都是深信不疑。 所以在他们看来,大元灭了大宋,大宋皇帝转世为大明太祖,再灭掉大元也是天命。林丹汗对大明的册封不那么排斥、甚至想夺取顺义王的位置,原因就在于此。 对这个说法目瞪口呆,更没有想到很多蒙古权贵真的相信这一点,孔贞运总算明白为何皇帝要册封沙尔巴呼图克图、并且允许他在草原转世。原来这些信教的蒙古权贵,真的相信高僧能轮回转世。 对此不敢多言,甚至有些头疼。因为按萨迦派的说法,大明太祖是宋恭帝赵显转世,而萨迦派八思巴的弟子杨琏真迦又挖过宋理宗的坟墓。这样他代表大明皇帝去册封沙尔巴呼图克图,似乎有点问题。 所以他只能装作不知,对此不敢表态。心想成祖曾册封萨迦派昆泽思巴为大乘法王,这次册封萨迦派只是按前例而已。希望沙尔巴识趣点,把杨琏真迦开除出萨迦派。 这样想着,孔贞运在拉近关系之后,没有在血脉上面继续说下去,取出几份空白诏书,向在场蒙古权贵道: “陛下临行前向我说过,此次封贡由我全权主持。还给了我几十份诏书,册封心向大明的首领。” “这些诏书都已用印,诸位不用担心大明不认账。陛下用他的信誉,保证各位的爵位。” 没料到大明这么大方,这些首领欣喜的同时,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俺答汗受封顺义王后,大明给右翼诸部很多首领册封官职,但是对左翼诸部却连示好都不理睬,宁愿和他们打下去。 如今的转变这么大,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听孔贞运说接受大明爵位后可以获得爵禄,还有贸易配额,一位首领忍不住道: “大明这么大方,不会是要我们去打女真人吧?” 这话让其余首领吓了一跳,心中都有些畏惧。他们实在是被后金打怕了,否则也不会西迁。大明这次这么大方,确实有可能让他们去卖命。 想想和后金战斗的后果,这些人顿时犹豫起来。如果要拿命去换爵位、自己有可能享受不到,那还不如不要呢! 黄教是格鲁派。红教狭义上仅指宁玛派,广义上包含了萨迦派和噶举派。 林丹汗信的红教是萨迦派,八思巴的传人。 《汉藏史集》记载的宋恭帝赵显被杀的传说: 羊土猴年(1368)八月二十九日傍晚,皇帝父子被迫从大都宫殿逃往蒙古地方。帝位落入汉人大明皇帝手中。 先前,当杭州宫殿被蒙古人火烧之时,蛮子之皇子向蒙古皇帝归顺了,但不得信任,被放逐他乡,到了萨迦地方,修习佛法,人群集聚在他周围。 此时,蒙古皇帝的卜算师们说:“将有西方僧人反叛,夺取皇位。”皇帝派人去查看,见许多随从簇拥此蛮子合尊,将此情向皇帝奏报,皇帝命将其斩首。 赴杀场时,他发愿说:“我并未想反叛,竟然被杀,愿我下一世夺此蒙古皇位!” 由此愿力,他转生为汉人大明皇帝,夺取蒙古之皇位。 又据说蛮子合尊被杀时,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奶汁。 (本章完) 第60章 封爵方案 看着他们的变化,孔贞运心中叹了口气,对皇帝的先见之明又认可了几分。知道不能指望这些人进攻后金,他把皇帝嘱咐自己的话语,向这些首领道来: “陛下没有让你们打后金,只是给你们划分领地,让你们继续守着。” “如果能守住领地,那就是大明册封的领地贵族。” “如果在后金攻打下守不住领地的话,大明会视伱们的表现,决定是否保留爵位。” “经过力战、甚至因此死难的,大明会让你们的后裔继承爵位,在承德城养着他们。如果在战后领土能够恢复,还会把让他们继续封回去。” “如果不战而逃,把领地轻易让给后金。你们会被降爵甚至削爵,不再享有爵禄。” 解释了这些之后,许多首领放下了心。觉得大明是想让他们对抗后金没错,却没让他们主动进攻。这对他们来说,自然能够接受。 不过还有些人不解,觉得大明册封出这么多爵位,不止这些目的,他们询问道: “如果我们接受爵位后,你们强要我们出兵怎么办?” 孔贞运闻言答道: “我是圣人后裔,被皇帝授予全权,做出的承诺都可以写在条约里。” “只要你们的领地没有遭受入侵,也没有必须出兵的义务,可以拒绝出兵。” “大明封你们爵位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们出兵,而是让你们困住后金,断绝后金的物资来源。” 说着,他在地上简单画了一下地图,把皇帝画过的大明北疆、左翼诸部、朝鲜等地都画出来,向这些部落首领道: “你们看,这是后金,这是大明。” “东边是大明的属国朝鲜,西边这就是你们左翼诸部。” “只要大明、朝鲜、左翼诸部联合在一起,就能包围后金,断绝它获得物资的渠道。” “这样不断穷困他们,最终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许多首领虽然听说过大明、朝鲜,却还是第一次知道它们的位置。看着孔贞运用一幅简略的地图,就把敌我态势画得这么清楚。这些人对大明的文化,心中羡慕不已。他们虽然不知道大明这方法会不会有效,却发自内心地觉得,后金不配和大明相比。 尤其是看着大明北疆长长的长城,他们不由想道: 我们的祖先,也是这样被困死的吧? 达延汗一代英主,在大同被大明皇帝打了回去。 俺答汗强横一时,最终也接受了大明册封,以求能够互市。 女真人现在强横,大明困个几十年,把这一代人困死后,他们还能这样强吗? 更加明白了大明的恐怖,这些人心中都没有和大明争锋的念头,更加倾向于停止和顺义王的战事接受册封。 也有人提出疑问,询问孔贞运道: “这样围困下去,女真人打过来怎么办?” “我们在各处领地上,可挡不住女真人!” 孔贞运对此又解释道: “所以陛下这次册封的爵位,有高同样有低。” “伯爵以上的领主,有守护其他领主的义务,否则他就配不上伯爵,要降低他的爵位。” “一旦后金来攻,守土有责的领主、负责一方的伯爵,还有接受王爵的林丹汗,都会出兵迎战。” “大明在收到消息后也会出兵,从宁远、东江进攻后金。” “如果你们遭到损失,大明会根据你们的战果,给予相应封赏。” “诸位可以把部落迁移到后金附近,在那里选择领地,便于获得战功。” 这话说得很多首领直撇嘴,却也让他们放下了心。许多人决定要把部落迁移得距离后金远一点,在那里选择领地。 这时孔贞运又说道: “这次来草原前,陛下让我带了十份伯爵诏书、十份子爵诏书、十份男爵诏书、十份爵士诏书,给各位看看样子。” “如果还有人想要爵位,在我回京之后,会向陛下请求。” 听到还有名额限制,这些人再也忍耐不住,一个个争先恐后,向孔贞运索取爵位。 孔贞运见这些人踊跃的样子,悄然把封爵的标准,在心里提高了几分。虽然这些顺天爵位在他看来就是土司,但是能降低爵位规格、让皇帝少给点爵禄,也是一桩功劳。大明的世袭爵位,不能轻易授予。 听着这些蒙古权贵吵吵嚷嚷,孔贞运逐渐明白了他们的地位。如今的蒙古格局,是被大明称为小王子的达延汗确定的。达延汗在剥夺前太师、丞相和所有领主的领地和属民后,对他们的领地重新划分为六个万户。 这六个万户又分为左右两翼,后来演变成六部。右翼为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哈喇慎部。左翼为察哈尔部、兀良哈部、喀尔喀部。 达延汗将六部中兀良哈之外的五部,封给自己的儿子们。察哈尔部作为大汗的直属部民,继承者是他最嫡系的后裔。不过在他死后,他的另一个孙子、统治土默特部的俺答汗,曾经强横一时,逼得察哈尔部东迁。所以如今的蒙古,东、西可汗并立。 不过,让林丹汗恼怒的地方不止于此,他在幼年被四世达赖赐予“林丹呼图克图汗”封号后,又得知四世达赖册封了漠北喀尔喀三部的土谢图汗、车臣汗、札萨克图汗,以及阿鲁科尔沁部的车根汗等汗位,导致草原上大汗林立。他这个最正统的可汗,变成了所谓的察哈尔汗。 这种局面,林丹汗当然无法忍受。所以在十年前,八思巴的传人沙尔巴呼图克图到来后,林丹汗想到先祖的事情,当即加封他为国师,改为信奉红教。 但是黄教从俺答汗时期就在蒙古盛行,影响力远不是红教可比。林丹汗和各部首领渐行渐远,逐渐众叛亲离。尤其是察哈尔部的八个鄂托克中的敖汉和奈曼两个归附后金,使林丹汗廷直接暴露在后金兵锋之下。 再加上大明在辽东不断丢失土地,察哈尔部无法前往广宁一带领取赏银和互市贸易。这使他想要西迁,夺取顺义王的领地和地位,获取大明给顺义王的赏银,和大明互市贸易。 同时,孔贞运也了解到察哈尔部、也就是察罕部,一共有奈曼、敖汉等八个鄂托克,林丹汗仿照祖先达延汗,分成左右两翼六个万户,除了中军万户由他的妹夫贵英恰统领,其余五个万户由五位福晋统领。 明白这些这些之后,孔贞运对他们的爵位,有了大概方案: 林丹汗肯定是要封王的,他和顺义王这两个东西可汗应该都是王爵。 忠顺夫人的后裔要封为公爵,察罕部和土默特部之外的部落如果有大首领,也应该封为公爵。 稍小的部落首领,还有贵英恰这些在部落内掌握实权的,应该封为侯爵。陛下让我封贵英恰公爵,似乎有些高了。不过他掌握林丹汗最核心的铁甲骑兵,可以千金买马骨,给他一个高爵。 鄂托克的首领,还有那些台吉,可以封为伯爵,作为大领主镇守一方。 其他就封为子男,还有最低级的爵士,拱卫王公侯伯。 《满文老档》:天命五年(明万历四十八年) 正月十七日,覆察哈尔汗书曰: 察哈尔汗,尔来书内称“四十万蒙古之主巴图鲁青吉思汗、书致水滨三万诸申之主恭敬英明汗”等语,尔何故恃四十万蒙古之众以骄我耶? 我闻,大都城被攻克时,四十万蒙古尽为明人所掳,逃出者仅六万人。 且此六万蒙古亦不尽属於尔也矣!属鄂尔多斯者一万,属十二土默特者一万,属阿索特永谢布者一万。此右翼三万之众,与尔无涉,乃自由驻牧之众也! 其左翼三万之众又岂尽属於尔耶?三万之众尚且不足,仍引昔日之陈词,自诩四十万,而轻我人少,仅三万人。天地岂不知乎? (本章完) 第61章 赏赐和互市 确定封爵方案之后,孔贞运不等册封林丹汗,便开始册封这些蒙古权贵。 鄂托克首领最容易册封,直接给予伯爵也就是了。他们想讨价还价,孔贞运解释道: “昔年把都帖木儿率领五千多人归附,最初也就被授予右军都督佥事,赐名吴允诚。” “后来吴允诚多次立下战功,被封为恭顺伯。到了他儿子吴克忠那一代,又立功进封恭顺侯,这才有了恭顺侯一系二百多年的富贵。” “你们能直接封为伯爵,已经是陛下的恩典。如果还觉得不足,那就争取立功。” 这下帐中的权贵都明白了,大明皇帝虽然没有强令他们去打后金,却用各种手段鼓励他们立功。如果想后续提升爵位,那就选靠近后金的领地,方便参战立功。 明白这一点后,虽然有些人心动,却大多不敢实施。那些生长在山林中的女真人非常凶猛,他们这些传承久远的蒙古权贵,不想和那些人玩命。 所以大多数人仍旧选择远离后金的领地,甚至为你前我后争得不可开交。 想要把事情尽快定下来,孔贞运急忙说道: “先别争夺领地,把名字定下来再说。” “你们总不能还用蒙古名字,那样圣旨也写不下。” “要先起个汉名,方便写在圣旨上。” 指着圣旨上空白的地方,众人都看出确实写不下他们那长长的名字。想到恭顺侯一系用的是汉名,再想到自己祖上也是中原人,他们对使用汉名并不排斥,开始确定名字。 有的用名字或部落的第一个字为姓,有的用孔贞运所说他们祖上的刘姓,还有人选择大明皇帝的朱姓,甚至孔贞运的孔姓、恭顺侯的吴姓。 心里看不上这些人,孔贞运不想把孔姓给他们。不过想到皇帝曾经嘱咐可以给投靠的首领赐朱姓,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下来。给投靠的首领一一起了汉名,填在圣旨之上。 在孔贞运手把手的教导下,这些人按照礼仪接了圣旨,又得到一些物品赏赐,一个个兴奋莫名。 从此以后,他们就成了恭顺侯那样的大明贵族,即使在部落中的地位被人取代,也能靠这个爵位维持富贵,和大明与国同戚。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更是羡慕万分,一个个向孔贞运索取爵位,都想成为侯伯。 但是这些人的爵位,就要按具体户口划分了,孔贞运以吴允诚为标准,把册封伯爵的户数,由皇帝说的三千户,提高到了五千户。 这个标准,让在场的权贵纷纷叫苦。就连刚刚被册封为伯爵的几个鄂托克首领,也是心中庆幸。他们的鄂托克本是千户单位,虽然多年繁衍下来增加不少,却也不可能达到五千户。孔贞运定的五千户标准,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高了—— 恐怕只有林丹汗的中军万户,才能超过五千户。 五位福晋的万户斡耳朵,也就一千户到三千户。 从这些人的口中知道实情,孔贞运才明白为何皇帝把标准定在三千户。这和他印象中的“控弦十万”,可谓大不相同。 本来以为顺义王那边能组成“十万联军”,林丹汗这边应该也有这个数字。如今在得知实际情况后,才知道林丹汗这边最多也就两三万户。 甚至这两三万户还是虚报,实打实的人口,能有两万户就不错了。 两万户只能册封四个伯,那就实在太少了,无法牵制林丹汗。 看来只能放宽标准,对他们的虚报放松点。 不能自己降低要求,孔贞运向他们道: “伯爵在大明是世袭指挥使之上的爵位,一个卫最少也有五千户,伱们有五千户就封伯爵,已经是提高一个等级赏赐了。” “如果本部达不到,可以多个部落联合,推举一位首领册封伯爵,其他人册封子爵、男爵、爵士,作为附庸贵族拱卫周边。” 把周朝的诸侯和附庸用了出来,方便伯爵作为守护一方的领主,带领附庸保卫领地。这些附庸依附于王公侯伯,却由大明册封。大明有权力调整他们的爵位领地,还有贸易配额。 听到孔贞运解释的高等贵族和附庸贵族,很多首领对此纷纷赞同。他们聚在一起商量谁和谁联合,谁得到伯爵爵位。还一些人出去联络小首领,想让他们依附自己封爵。 一时间,整个察罕部都被这件事惊动,纷纷讨论起了爵位。 尤其是听到伯爵每年有一千两爵禄、还有一万两贸易配额,相比顺义王的赏赐和互市能达到十分之一,很多人都心动起来,想要获得伯爵—— 他们追随林丹汗西迁,去打顺义王部,不就是为了获得对方地位,获得大明给顺义王的十一万两市赏吗? 如今不用打仗就能获得市赏,那还等什么呢? 可以说,孔贞运这个政策,彻底瓦解了察罕部的战心,让他们失去了作战动力。 林丹汗后知后觉听到消息,顿时坐不住了。他没想到大明这次这么大方,不但要册封自己,还要册封下面的首领。 如果那些首领联合起来得到爵位,自己这个大汗,对他们还有什么用呢? 尤其是想到自己部落的人口可能被几个伯爵瓜分,林丹汗立刻下令,让他们不能私自接受册封。 这个命令,无疑惹得很多人不满,对林丹汗的怨念,又增加了很多。很多人仍旧悄悄串联,谋求伯爵爵位。 孔贞运面对这个命令,却是不急不忙。他知道册封的几个伯爵已经起到效果,林丹汗封贡的可能,已经无限提高。 偷偷给私下请求册封的首领许诺,允许他们达到三千户就能册封伯爵之后,孔贞运打听出贵英恰所在,悄悄拜访此人。 贵英恰是林丹汗的妹夫,对他很是忠心。本来他不想理会孔贞运,但是大明册封他公爵的许诺,却让他不忍拒绝: 公爵啊!仅次于王爵的爵位,大明现在也只有五个。 我若成了公爵,是不是仅次于大汗了? 即使没背叛林丹汗的想法,贵英恰也不能拒绝这落下来的富贵。毕竟他再怎么说也只是林丹汗的妹夫,这个身份可没法传承给下一代。 如果没有爵位,几代之后他的后裔就会默默无闻,像那些曾经的大汗亲戚一样。 尤其是听到公爵的爵禄和贸易配额后,贵英恰更是心动,觉得难以拒绝。 公爵爵禄两千五百两,每年的贸易配额是爵禄的十倍,也就是两万五千两。 顺义王每年获得的互市和赏赐不过十一万两,他的市赏能达到顺义王的两成五,足够建立一个大部落了。 接受大明册封,拿着爵禄和大明贸易,就能获得世代传家的富贵—— 天下间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也就他不知道一句话,否则贵英恰一定会对林丹汗说“本来我想拒绝的,可是大明给的太多了”。孔贞运代表大明提出来的条件,让他实在难以拒绝。 以为他还在犹豫、不想背叛林丹汗,孔贞运又加了一个砝码,说道: “陛下还许诺了,只要林丹汗接受册封,可以把他的妹妹和女儿正式册封为郡主,有八百两爵禄和八千两贸易配额。” “将军是林丹汗的妹夫,就请好好考虑吧!” 又是八千八百两,贵英恰算了一下,发现他和妻子的市赏加起来,已经能达到顺义王的三分之一了。如果他真有这么多钱财,完全能从察罕部分离、建立一个大部落。 所以贵英恰再也忍受不住,直接向孔贞运道: “先生在此稍待,我这就去见大汗!” 想要告诉林丹汗自己的决定,劝林丹汗接受册封。 孔贞运条件还没开完,就见到贵英恰急不可待地想要去劝林丹汗,心中也吓了一跳,觉得皇帝让自己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丰厚了。 不过为了防止变数,他还是把皇帝的嘱咐说完。把皇帝给铁甲骑兵十苏木的赏赐,同样告知贵英恰。 贵英恰听到他提起铁甲骑兵,却是瞪大眼睛。他自己都不知道,察罕部什么时候有铁甲骑兵了。 反应过来才知道孔贞运说的是铁槊科诺特、那些用铁器的部队: 难怪大明开出这么高的条件,原来他们以为我有铁甲骑兵。 如果大明知道了真实情况,还会给我公爵吗? 最后一个疑惑也没有了,贵英恰自以为明白了大明开出这么高条件的原因,心中更是急不可待,想要把公爵的事情坐实。免得那些首领告诉孔贞运真实情况,自己的爵位飞走了。 孔贞运看着贵英恰急匆匆地离开,不知道这位中军万户在想什么。不过他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去找沙尔巴呼图克图,开出大明皇帝的条件。 沙尔巴呼图克图在最初辅佐林丹汗时,还想像八思巴那样做出一番大事业,但是林丹汗每况愈下的现状,让他不能不有其他心思。 听到大明皇帝愿意给他封号、并且允许他在草原转世,他已经十分心动。尤其是在承德专门建造寺庙,更让他心潮澎湃。 只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轻易答应,而是仔细询问自己听说的爵禄,以及贸易配额。 眼见这位大师如此市侩,孔贞运心中鄙视,斟酌之后说道: “大师在草原上的地位仅次于林丹汗,可以按最顶级的公爵发放爵禄。” “每年有五千两赏赐,五万两贸易配额。” 这在他的权限之内,花费也不算高。毕竟沙尔巴呼图克图的影响力非同小可,每年五千两银子换取他倾向大明,绝对算不上亏。 同时他也提出要求,那就是让沙尔巴发出正式文书,把杨琏真迦开除出萨迦派。免得有人提到这件事情,自己在大明被人攻击。 沙尔巴对这个要求一口答应,甚至还表示早在大乘法王的时候,杨琏真迦就被开除出萨迦派了。只是这件事传播不广,中原不知道而已。 孔贞运对他的识趣十分满意,表示只要林丹汗封贡,大明给他的赏赐就会发下来,贸易配额也由他支配。 对于自己的市赏能达到顺义王的一半,沙尔巴心满意足。虽然他没有直属的部落,无法直接和大明交换物资,却能用贸易配额拉拢小部落,让他们信奉红教。 孔贞运以为他市侩,他还以为孔贞运不懂佛法,不知在草原上传教到底需要什么,以至于最重要的条件没有提前定好。 同一时间,侯保山也率领几个太监,去见林丹汗的福晋。在大明皇帝的许诺下,几乎没费多大功夫,这些人便选择相信大明皇帝,答应劝林丹汗接受封贡。 可以说,整个察罕部上上下下,除了林丹汗之外,都已经接受封贡。林丹汗若是拒绝,就会众叛亲离。 (本章完) 第62章 顺礼王 大帐内,林丹汗听到贵英恰劝自己接受封贡,顿时怒不可遏。 作为自己的妹夫,贵英恰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连中军万户都交给他统领。如今连他都劝自己接受封贡,是不是背叛了自己? 这个想法,让林丹汗心中怒火升腾,几乎控制不住。 不过就在这时,沙尔巴呼图克图走了进来,说是带来了上天的启示,应该臣服大明: “大汗,大明的力量像大海一样博大,你我作为即将干涸的河流,何不汇入大海呢?” “大明使者向我许诺了五千两赏赐和五万两贸易配额,我都可以献给大汗,助大汗重振雄威。” 知道自己最大的依靠还是林丹汗,沙尔巴毫不犹豫地把大明的赏赐献了出去,希望能继续获得林丹汗的信任。 林丹汗听到这些,顿时消去了怒火。五万五千两的市赏,达到了顺义王十一万两市赏的一半,相比自己以前十二万两的市赏也接近一半了。沙尔巴能毫不犹豫地献给他,可见他的忠心。 贵英恰见到这里这里,虽然心里滴血,却也把自己的市赏献了上去。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只献出大明给自己公爵的市赏,没有把自己妻子的市赏献上去。 合计两万七千五百两的市赏,让林丹汗打消了对贵英恰忠心的怀疑。贵英恰见此情景,急忙又解释道: “大汗,大明这一次给出的市赏这么多,是因为他们以为我们有铁甲骑兵。” “如果让他们知道铁槊科诺特十苏木只是装备了铁器,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以大明的物力,只要不怕顺义王背叛,能轻易武装数万这样的骑兵。” “即使大汗能打败顺义王一次,也不可能一直战胜下去。” 同样惊得瞪大了眼睛,林丹汗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铁甲骑兵。如果他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怎么可能被后金逼得西迁呢? 这让他明白了大明为什么这么大方,甚至给了贵英恰公爵—— 原来他们以为,自己有铁甲骑兵! 知道大明是在情报上误判,所以才这么优待自己。林丹汗倾向于尽快接受封贡,免得大明在知道实际情况后反悔。 毕竟在他看来,大明给出的市赏足以把顺义王的联军武装起来。他们知道实情后,就不一定愿意继续封贡了。 贵英恰趁热打铁,在旁积极劝道: “大汗,不要再犹豫了,接受大明封贡吧!” “如果犹豫下去,以后的条件就没这么好了!” 林丹汗还是拿不定主意,犹犹豫豫地道: “可是他们要我献上玉玺。” “给出去以后,我就不是最正统的大汗了。” 原来还是在纠结这个,沙尔巴呼图克图想到一件事情,向林丹汗道: “大汗,大明除了金印之外,还曾赐下玉印。” “当年世祖皇帝给八思巴国师玉印,大明同样用玉印替代。” “阐化王那里,也有螭纽玉印。” “以玉玺换玉印,大明应该会答应。” 这下林丹汗的最后一点纠结也没有了,想着以玉换玉,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相比顺义王的金印,自己仍旧能高一等。 刚刚下定决心,林丹汗又见到自己的八位福晋相继走了进来,一问才知道大明给她们许诺了各种待遇,用无法拒绝的条件,劝自己接受封贡。 听到自己的儿子按郡王待遇,有两千两爵禄和两万两贸易配额;女儿按郡主待遇,有八百两爵禄和八千两贸易配额。林丹汗当即就有一股冲动,要多生儿子女儿。 大福晋娜木钟虽然没有儿子,却有一个女儿,而且大明许诺给她这个大福晋大明公主待遇,有两千两爵禄和两万两贸易配额。如果林丹汗去世,还会帮助她像三娘子一样保持权力。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投靠大明,劝林丹汗接受封贡: “大汗最不舍的,不就是玉玺代表的身份吗?” “大明皇帝许诺娶你的女儿为妃,以后你就是他的丈人,谁不敬伱三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不要再犹豫不决了。” 想到大明皇帝要称自己岳父,林丹汗的脸色也舒展了几分。这下连称呼上的问题都没有了,自己称大明皇帝陛下怎么样,他还得叫自己岳父呢! 再听到其余四位统领万户斡耳朵的福晋同样按郡主待遇,另外三位福晋按县主待遇。林丹汗和他们盘算,能得到多少市赏: 亲王爵禄一万两,儿子的郡王两千两,两个女儿的郡主各八百两。 大福晋公主待遇两千两,四位福晋郡主待遇各八百两,还有三位福晋县主待遇各六百两。 加起来的爵禄总数是两万零六百两。 贸易配额是爵禄的十倍,那就是二十万六千两。 相比以前的十二万两市赏,高了将近一倍。 再看着沙尔巴呼图克图和贵英恰,林丹汗还没算上他们献上的市赏。虽然他不可能把两人获得的市赏全部收过来,却能计算在自己的力量内。 如此一来,他直接掌控的就有近三十万市赏。再加上大明册封的各级爵位,整个部落获得的市赏,每年能达到五十万两。 自己靠这些钱财,很快就能恢复力量,到时候和后金争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时雄心再起,林丹汗心理上已经接受封贡,向众人道: “去把我的玉玺拿来,再去把大明使者请来。” “我要亲自和大明使者商议,定下封贡条件。” 帐中众人听到林丹汗的决定,顿时一阵欢呼。他们都知道接受大明封贡之后,自己和自己的后裔就得到了保障。大明两百多年的信誉,恭顺侯和顺义王的待遇,都让他们相信这一点。 所以,孔贞运很快被他们请来,谈论封贡条件。 林丹汗开口就要掌握封爵权力,孔贞运一口拒绝。这种权力只有皇帝才能拥有,林丹汗不可能获得。 但是孔贞运也让了一步,表示林丹汗可拟定名单,自己会按他的要求,核实户数之后,发放相应诏书。 林丹汗接受这一点,觉得部落首领有多少户、封什么样的爵位,仍是由自己决定。他们获得的市赏,自己也能掌握。 然后就是玉玺要换成玉印、高于金印一级,孔贞运本来不想答应,但是在沙尔巴呼图克图提到阐化王的例子后,咬牙答应下来—— 只要事情有先例,他觉得当今皇帝不会在意。尤其是林丹汗这件事,关系北疆安稳。 最后是林丹汗的封号,林丹汗强硬表示: “我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大汗,而且还有玉印,不能排在任何人后面!” “我的王号一定要高于顺义王,王位要排在顺义王前面!” 孔贞运心中暗笑,再次暗赞皇帝的先见之明,拿出诏书说道: “陛下给大汗的王号,定的是顺礼王。” “在我们中原有一句话,‘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意思是礼和义、廉、耻这四个字,是国家的四根支柱。” “顺礼王和顺义王同为国家支柱,而且排在顺义王前面。” 对这个字很满意,林丹汗表示要的就是这个。不过他想到自己了解的大明王号,又询问道: “大明的亲王是一字王,郡王才是二字王。” “我这个顺礼王,为何用的是两个字,到底算亲王还是郡王?” 孔贞运此时已完全了解林丹汗的性子,对他爱面子这一点看得非常透彻,当即顺着他道: “大王的爵禄是一万两,是从亲王的一万石改来的,当然视作亲王。” “只是大王是外藩,不该用亲王的名号,所以用了两个字。” 林丹汗却不接受,对此非常在意,让孔贞运一定要封一字王。他的目的是像大明的亲王一样,除了世子能继承王位之外,其他儿子都要册封郡王。 孔贞运惊得目瞪口呆,知道林丹汗为何在这点上计较。如果答应了这个要求,以后顺礼王一系,就会像秦王系、晋王系那样,拥有十几个郡王,这对朝廷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而且王爵泛滥,对大明统治草原也不是一件好事,会影响到公爵等爵位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孔贞运对此绝不敢答应,也不觉得皇帝会同意。 后背急得出汗,孔贞运向林丹汗道: “大王的册封诏书已经写好,我这个使者是无权修改的。” “不如大王先接受诏书,再和朝廷商讨名号。” “陛下很重视大王,应该会同意的。” 林丹汗有些犹豫,知道一旦接受册封,事情就不好改了。侯保山看出他的顾虑,和孔贞运商议之后,取出“绳愆纠缪”银章,告知林丹汗可以通过银章密奏,和皇帝直接通信。有什么要提的要求,都可以写在书信里。 这让林丹汗感觉受到重视,觉得大明皇帝会认可自己要求。而且有了银章密奏后,自己能威慑大明官员、不被他们随意欺骗。否则自己会告诉大明皇帝,让皇帝处罚他们。 所以他思考之后,决定道: “要求我会写在书信里,但是在新诏书和玉印到来前,我不会献上玉玺。” “想要我的玉玺,要拿亲王玉印来换。” 孔贞运无权决定,只能表示同意,同时他也说道: “只要大王接受诏书,今年的爵禄就能发给大王。” “贸易配额如果用不完,也可以顺延到明年。” 林丹汗点了点头,觉得拿到市赏最重要,按孔贞运的要求,接受了顺礼王诏书。 如此一来,封贡的事情算是基本定下来了,孔贞运急忙派出信使,向出使顺义王部的恭顺侯报信,调停两部争端。 同时派官员和侯保山等人回京,带着林丹汗的书信,请示大明皇帝。 《明史》: 阐化王者,乌斯藏僧也。…… 成祖嗣位,遣僧智光往赐。永乐元年遣使入贡。四年封为灌顶国师阐化王,赐螭纽玉印…… (本章完) 第63章 统治法理 朱由检在京城接到书信时,已经是九月十七日。 就在四天前十三日的常朝上,杨所修伙同党羽再一次参劾阉党大臣。朱由检仍旧没有答应,朝中许多人却已经回过味来,知道阉党开始内乱。 然而,就在一些人准备随杨所修参劾的时候,阉党作出反应。首先上奏瑞王就藩的事情,又上报了一串功臣名单。然后以三殿功为由,请求封赏内臣。 朱由检还在等草原上的消息,需要朝中暂时维持稳定。只能应阉党所求,荫内臣锦衣卫指挥佥事十二人、正千户四十七人。 这些人得了赏赐,阉党稳住了局面。在十五日的朔望朝上,没有人跟着杨所修参劾阉党大臣。 阉党再接再厉,在十六日常朝上,一边让崔呈秀再次请求守制,一边向朱由检这个皇帝请求封赏功臣。 朱由检在他们的再三请求下,只能以藩封大典叙录沿河效劳诸臣,有六十一人获得加衔荫袭。 这件事情,让朱由检心里憋着一口气,如今在收到孔贞运传回的信息后,他知道自己这口气,终于可以发出去了: “孔贞运办得很好,在封贡上立了大功。” “告诉他,朕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让他好好统计户数,确定封爵名单。” “所有事情都由他这个全权大使决定,朕一概批准!” 知道北疆稳定,自己在朝中可以放手调整。朱由检对孔贞运的功劳,可谓不吝赏赐。对恭顺侯吴汝胤、侯保山等有功之臣,也是赏赐多多。 可以肯定,在他们把事情办好回来之后,加官加衔是少不了的,甚至有可能封爵、获得世袭官职。 对于林丹汗用玉玺换玉印、明确王号的请求,朱由检看了他的书信后,觉得可以答应: “螭纽玉印既有先例,可以按前例发放。” “但是要让林丹汗保证,除了献上来的玉玺之外,他没有保留任何其它玉玺。” “即使再发掘出什么玉玺,也应献给大明,由大明鉴定真假。” 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获得前元帝统,朱由检当然不能留下任何隐患。他知道天子的印玺非常多,所以要求林丹汗献上玉玺的时候,保证没有任何遗留。以后再挖出什么玉玺,他也无权拥有,需要献给大明,让大明鉴定真假。 如此一来,就断绝了黄台吉从林丹汗那里获得前元帝统、登极称帝的可能。大明仍旧是这片大地上,唯一的正统帝国。 然后在王号上,朱由检看着林丹汗的抱怨,心中呵呵直乐。林丹汗在这上面计较,说明他已经融入大明体系,就他那点见识,如何与自己斗: “林丹汗想要明确顺礼王的级别,那就在王号里面加上‘亲王’二字。” “他认为自己不是武臣、而是一名君王,那就去掉‘宣力武臣’这四个字。” “他对自己和公侯伯同是顺天翊运推诚不满,那就给他改个字,仿照开国辅运推诚,定为顺天辅运推诚。” “以后他的王号,就是顺天辅运推诚礼亲王,简称顺礼王或礼亲王、礼王,随他怎么称呼。” 确定了林丹汗的新王号,朱由检对林丹汗另一项请求,却是直接否决: 想让儿子都封郡王、女儿都封郡主,这件事想都别想。 我可不想从自己口袋里掏钱,鼓励他生儿女。 这次给他的福晋和儿女封赏是特例,以后就别想了! 对宗室膨胀问题本就头疼,朱由检当然不肯开这个口子。所以对林丹汗的请求,他在思考之后,向回来报信的人吩咐道: “告诉顺礼王,除了世子可以继承王位之外,他的其余儿子想获得什么样的爵位,要看他们有多少户。” “现在大明给他们封爵的标准是万户侯爵、五千户伯爵、千户子爵、五百户男爵、百户爵士。” “顺礼王给他的儿子分多少户口,朕就给他的儿子封什么爵位。” “如果他还不满意,就让孔贞运以他的儿子血脉尊贵为由,加一等爵位赐予。” 如此一来,林丹汗的儿子长大之后,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分出户口。利用这种推恩令,削弱林丹汗的本部。 林丹汗现在或许会心喜于儿子能够封爵,自己能用他们的爵禄和贸易配额壮大部落。但是等以后儿子长大成人需要分家时,他就要面对诸子争产的现实了。说不定他的后代还会控制儿子数量,免得本部太弱—— 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只有这个办法可解! 想到历史上对付藩王的种种手段,朱由检觉得只要林丹汗接受封爵,都不需要自己出面,朝堂上的大臣就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中原王朝对这样的事情,经验丰富无比: 把他们拉到我的规矩里,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以后尽量用这种策略,不要自己冒险。 秉承着这个原则,朱由检对有风险的事,现在是能不做就不做。战争这种事情,有胜利就有失败,对他来说风险实在太大,他要尽量立于不败之地,等待敌人失败: “孙子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念叨着这两句话,朱由检对林丹汗接受封贡、北疆没有战事,感到无比欣喜。 更别说林丹汗这个成吉思汗最嫡系的后裔臣服,代表着自宋朝以来、中原和草原的数百年征战,在自己手中结束。 如果时间跨度再长点,这代表着自汉朝征服匈奴、唐朝征服突厥之后,中原对草原的又一次征服: 单凭这点,我也能留名史册了! 更别说有了这个法理,整个大陆曾被蒙古人占据的地方,我都有权统治。 想到蒙古全盛时所占据的疆域,尤其是继承察合台汗国法理、现在还统治着印度的莫卧儿帝国,朱由检知道林丹汗臣服给自己带来的不仅仅是北疆安稳,还有统治其它地方的法理。 现在自己没有实力统治那些地方,这个法理也看似没有用处。但是在自己实力强大后,那就很有用处了。 朱由检对此十分清楚,这也是他开出很高的条件、在很多事情上满足林丹汗的原因—— 以后的大明帝国,就是蒙古帝国在法理上的完全继承者,可以和任何人争夺曾经被蒙古人统治的地域。 (本章完) 第64章 对阉党动手的信号 当日,朱由检还收到原任大学士方从哲上表,祝贺自己登极。这让朱由检明白自己登极的事情已经被很多在野大臣知道,皇位已经坐稳。 再加上次日傍晚,朱由检收到恭顺侯吴汝胤奏报,说是已经通过三娘子后裔劝服顺义王,让他和哈喇慎等部的联军接受大明调停。 这让朱由检对北疆的最后一点担心彻底消失,看着几份阉党的守制申请,准备明日发作。 九月十九日,常朝。 吏部尚书周应秋因为被杨所修弹劾,请求罢免回乡。 朱由检温言慰留,同时否决了崔呈秀和李养德的守制请求。 不过对太仆寺卿管台基厂事陈殷,朱由检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准许了他的守制请求,让吏部找个主事代替。 万万没料到皇帝突然发作,周应秋刚刚被皇帝挽留的得意消失无踪。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守制的事情是陈殷自己请求的,而且是孝义所在。旁人想要阻拦,也没什么话说。 让人奇怪的是,皇帝否决了那么多次,为何在今日突然允许。这其中传递出的信号,似乎很不寻常。 朱由检却似乎没那么多想法,面色如常地道: “守制是忠孝所在,陈卿多次请求,朕这次就批准了。” “反正管台基厂这件事一个主事就足够,不需要一个正卿。” “吏部和工部一起选个主事,和陈卿交接一下,让他回乡去吧!” 似乎是单纯觉得管台基厂不需要一个正卿,趁机罢免了人。 群臣想到如今的太仆寺卿已经被升为正三品,再想想台基厂那个柴火堆。同样觉得让一个有太仆寺卿加衔的官员专门管这种事有些不像话,难怪皇帝会趁机罢免这个差事,换一个主事代替。 周应秋心中惶恐,又请皇帝正式下诏,以藩封大典叙录沿河效劳诸臣。 这件事朱由检前几日就答应了,自然再次应允。 然后周应秋又上奏,吏部追叙救援锦州的功劳,请求为崔呈秀、刘诏、王之臣荫子,朱梅升都督同知。 朱由检心中恼怒,觉得阉党实在是不识好歹,随便找个理由就想加衔荫袭。 不过他没有直接翻脸,以自己不熟悉前事为由,征询群臣意见。 群臣商议良久,最终结果自然阉党主导,周应秋的请求被轻易通过。 朱由检在群臣的意见下,接受这个请求。 这让周应秋提起的心又放下了,觉得皇帝可能真的是觉得太仆寺卿管柴火堆不是事儿,乘机让陈殷回乡守制,降低官职品级。 想到皇帝这些日子调整的官职不是一个两个,周应秋心里也就接受了。看皇帝对阉党大臣的封赏,似乎一如既往。 只是,真的一如既往吗? 一些人从今日发生的事情上,似乎看到了信号,觉得皇帝并不像先帝对阉党极度信任。只是如今阉党主导朝堂,让皇帝不得不用而已。 这让一些人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天启皇帝的孝期将过,朝堂上的格局,似乎也该动动了。 九月二十日,天启皇帝驾崩的第二十八日,内阁首辅黄立极题神主牌。此时虽然还没有正式除服,很多事情却已经能够做了。 所以就在次日,朱由检给自己生母刘氏上尊号,追封为了皇后,遣官祭告南北郊、太庙、社稷及诸陵园。 不过这一日并没有传来好消息,江西南昌等县水溢,淹没田禾。再想到前几日传来的四川重庆等府州县自四月以来不雨、禾苖尽枯,茂州等处今年六月地震。朱由检心中叹息,知道大明实在是千疮百孔,需要自己补救。 九月二十二日,宣府传来奏报,有蒙古部落聚兵临边挟赏,被守备张效祖打败。 前往辽东传旨并担任副将的李性忠,也快马加鞭传来一个消息。 奈曼、敖汉这两个投靠后金的察罕部鄂托克,有许多人不愿追随首领投靠后金。后金也对他们的忠心有怀疑,不让他们渡河。所以一些人返回去投靠林丹汗,还有一些人在能乞、兔金、歹青三位头领的带领下投靠大明。 辽东督师王之臣在接到朱由检的圣旨后,对林丹汗的事情极为上心。接到这个消息后,当即命李性忠和总兵杜文焕、尤世禄、侯世禄、朱梅,副总兵王牧民、祖大寿,接受这些人的归顺。 统计之后,一共有五千七百三十人,其中精壮二千余,还有牛四百五十余头、羊四千余只、马五百匹。 王之臣等人和李性忠联名奏报,请求皇帝处置这些人。还请示要不要出兵,扫荡残留部落。 朱由检这时需要边疆稳定,毫无疑问地否决了他们的出兵请求。对这三个主动依附大明的头领,都册封为子爵,给予相应爵禄和贸易配额。让他们在草原上选择领地、招揽部众,如果以后部落壮大,还能继续升爵。 同时,朱由检想到前几日辽东传来的一封奏报,有了一些想法: 宰赛百余骑犯边,参将高勋拒之,擒七人。 这几日让兵部查询资料,得知宰赛是内喀尔喀部的大首领,曾被后金俘虏,却又不肯投降。 可以联络一下他,看看愿不愿抗金。 如果宰赛还可以用,那就封个伯爵,让他在草原上招揽部众,独立在林丹汗之外。 这件事一定要快,赶在林丹汗回去之前。 对林丹汗称不上放心,朱由检打算安排个独立在林丹汗之外的伯爵,让他收拢林丹汗西迁时残留下的牧民,作为大明屏障。 如果宰赛还有对抗后金的雄心,大明就有能力支持他,让他重振声威。内喀尔喀部现在大多投靠了后金,无论宰赛以后能拉回来多少,都能削弱敌人。 所以朱由检下令把俘虏留着,让他们联络宰赛,给予爵位市赏。 再看看宣府的事情,朱由检对顺义王有些不满,认为他已经对土默特部失去掌控力。难怪历史上林丹西迁时,顺义王被轻易击败。 所以他打算在林丹汗封贡之后,就对顺义王部改封,加强对它的掌控力。用爵位、市赏把那些首领的领地固定起来,作为大明屏障。 以后谁还敢乱扰边境,就削减爵位和相应的市赏,让他们知道大明的钱不是好拿的,要听大明号令。 下令嘉奖有功之臣,朱由检又派人催促王象乾进京,想用这个在草原上有点威名的老臣,保障封贡顺利。 (本章完) 第65章 停建生祠,捐纳公士 九月二十三日,常朝。 朱由检在上次常朝上放出信号之后,经过几天的酝酿,等来了期待的事情。 国子监司业朱之俊上书,弹劾陆万龄等人借口捐资建祠、诈骗富户监生,请求逮捕审问。 这件事拿捏得极好,朱由检心头想了一下,不觉大为称赞。 陆万龄只是个监生,按理说捉拿他的事情不应该拿到朝会上。但是这件事偏偏就拿到朝会上来说,是因为陆万龄的身份,和魏忠贤有点关联。 此人最为人熟知的事情,就是在天启七年五月上疏,把魏忠贤诛东林,称为“厂臣之诛少正卯”;把魏忠贤编撰《三朝要典》,称为“厂臣之笔削春秋”。请求在国子监西敕建魏忠贤生祠,还一同祭祀孔子。 这种玷污圣人的行为,被前任国子监司业林焊坚决抵制。陆万龄一伙人却直接凑集资金,送到林焊面前逼他倡导捐献。林焊气得当场拿笔涂抹,在当天晚上就把乌纱帽挂在棂星门上,收拾行装逃离京城。 也因为此,林焊被魏忠贤削去官职,和他同一天受到惩处的,还有姜曰广、庄际昌、胡尚英、朱继祚、丁进五位翰林院词臣。 这件事闹得挺大,朱由检有所耳闻。所以他觉得朱之俊弹劾陆万龄这件事,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些人似乎想通过这件事,试探自己对魏忠贤的态度。如果集资建生祠被定性为犯罪,事情就好玩了。 自己不出头露面,想用这点事让我冲锋陷阵。 你们这些人想得挺美,想夺权就自己上阵吧! 朱由检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因为他们放出一点饵就上钩,直接把奏疏交给三法司,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看着处理。无论三法司怎么审判,他都不打算干涉,看看阉党和阉党的敌人,哪方更为有力。 即使已经决定解决阉党,朱由检仍旧没有明确表态,打算让阉党的敌人攻击得更猛烈些。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尽量收回权力—— 只有阉党和敌人相互斗争,他们才需要自己支持。自己也能在这个过程中,尽量把让渡给文官的权力收回来。 然后,朱由检又看到李养德乞求回乡守制。因为他已经上疏三次,朱由检有感他孝心可嘉,按例批准他回乡守制。阉党一位大员,就这样离开朝堂。 这件事看似正常,但是结合前几天陈殷回乡守制,朝堂的人明显察觉到,风向开始转变。 杨所修更是受到鼓舞,觉得崔呈秀回乡守制的事情,已经为时不远。只要他再加把劲,就能参倒崔呈秀。 阉党内部的混乱,已经愈演愈烈。 魏忠贤也察觉到风向不对,同样做出安排。他没有打算和参劾陆万龄的人纠缠,直接让刑部尚书薛贞给陆万龄定了个敲诈富户的罪名,拿去试探皇帝。 在见到皇帝之后,魏忠贤当即跪地请罪,乞求停止建祠。 朱由检见到这一幕,急忙亲手把魏忠贤搀扶起来。询问他为何这样请求,得知是因为陆万龄之事,看着他敲诈别人的案卷,叹息道: “不过是一个监生敲诈而已,这件事与厂臣何干?” “陆万龄打着厂臣的名号胡作非为,是在败坏厂臣的名誉。” “厂臣是受害者,无需向朕请罪。” 魏忠贤颤颤巍巍,再次向皇帝乞求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老臣难辞其咎。” “恳请陛下下令,停止建造生祠。” 朱由检闻言皱眉,似乎对陆万龄的事情极为气愤,向魏忠贤道: “国家的事情就是那些臣子败坏的!” “他们就像陆万龄一样,打着朝廷的名号胡作非为,朝廷甚至不知道有那样的事。” “朕就允了厂臣所请,停止建造生祠。” 魏忠贤听得心中一颤,没想到皇帝真的下令停止建造生祠。正当他开始琢磨皇帝态度时,又听皇帝说道: “所有为生人建造的祠堂,从现在一律停止。” “没有朝廷下诏,以后任何人不得建造生祠。” “已建成的生祠保留原样,未建成的生祠从现在停止。” “让他们把搜集来的钱粮运到京城,先帝修建陵墓,还需要人捐献呢!” 说着,朱由检让人找出一份奏疏,让魏忠贤仔细观看。 魏忠贤虽然不通文理,这些年每每看帖看账,也颇识得几个字了。认出这是工部请求开捐纳的奏疏,一下子就列出二十六条。 看到这些之后,魏忠贤也难怪皇帝要停止建造生祠,搜刮钱粮为先帝修建陵墓。 这让他心中稍微放下了心,觉得皇帝并不是特意针对自己。而是朝廷的财政确实紧张,皇帝想搜刮钱粮。也不知道谁提到修建生祠的钱粮,让皇帝盯上了这笔钱。 想到陵工大概要花费二百万,林丹汗封贡又要花费几十万。也难怪皇帝会急了眼,到处搜刮钱粮。 果然,朱由检又拿出一堆报灾的奏疏,向魏忠贤道: “朝廷缺少钱粮,财政入不敷出。地方又有天灾,需要朝廷赈济。” “如今也只能找一点算一点了,希望能少一些捐纳,少些人搜刮百姓。” 对捐官这种事情,朱由检是极度反感的。因为捐官的人要收回成本,那就必然贪污受贿。这对朝廷来说,完全是饮鸩止渴。 所以他在听徐应元、王永祚提到建生祠的钱粮后,便决定以搜刮钱财名义,停止建造生祠。 魏忠贤听到这里,更加确认了皇帝的想法,当即就笑着道: “陛下若不愿意开捐纳,不如让朝臣捐助陵工。” “每人捐助二百两,能解燃眉之急。” 朱由检闻言哂笑,不愿意逼人捐助: “二百两对有些臣子不值一提,但是对另一些人来说,就是逼着他们贪污受贿。” “朝廷即使缺钱,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对海瑞那样的清官来说,这是在逼良为娼。” 说着,朱由检向魏忠贤道: “厂臣辅佐先帝,立下功劳无数。” “朕这里有一件事,想请厂臣参详。” 魏忠贤侧耳倾听,只听朱由检道: “朕给草原上的首领册封顺天爵位之后,就在想能不能设置一种爵位,有相应的待遇,却不发放爵禄。” “而且这个爵位只让人终身拥有,不能世代承袭。” “厂臣说这样的民爵,有人想捐纳吗?” 魏忠贤当即说道: “陛下想的是极好的,若有这种民爵,老臣第一个捐纳。” 朱由检呵呵笑道: “厂臣的家里已经有三人有爵位,按理说是不需要这种民爵的。” “但是厂臣能带头也是极好的,可以让有钱的内臣和大臣,给家中子弟捐纳民爵。” 魏忠贤讪讪而笑,知道自己家里的爵位来得不光彩,但是皇帝既然赐下了铁券、现在还特意说出来敲诈自己钱财,意味着他已经认可这三个爵位。 对现在的魏忠贤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这让他更在意了。皇帝现在要他出点钱粮,魏忠贤也就认了。 这时朱由检道: “秦汉有二十级爵位,第一级就是公士。” “朕决定把这个能捐纳的民爵称为公士,除了没有爵禄也不能世袭外,享有世袭爵士的其它待遇。” “厂臣说这个爵位,定价多少合适?” 魏忠贤却没有立刻言说,而是询问道: “还请陛下详说,世袭爵士是什么待遇?” “等同几品官员?” 朱由检皱着眉头,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定下新设的子爵、男爵、爵士待遇。这件事有点麻烦,他不能轻易定下,所以就转而道: “暂时就等同正七品吧,可以让他们拥有秀才待遇,和以前的捐纳监生差不多。” “主要就是免除徭役,见官不跪,犯错受刑需要先革去爵位。” “无论原本的户籍是什么,都可以在南北直隶之外、居住十年以上的地方落为民籍。” “还可以佩剑游历,只需要拿着公士凭证,不用携带路引,就能花钱使用驿站。” “遇到事情还可以向当地官府和两京通政司上书,有司必须回复。” 这么多权力下来,朱由检觉得应该有人捐纳。尤其是那些军户、匠户,还有迁到外地的民户,如果有人发家,应该会花钱捐个公士,方便在当地落籍。 还有允许佩剑游历、免除徭役、见官不跪、免于受刑等特权,应该也能让有钱人心动。朱由检打算在大明的富人阶层,打造出公士阶级。 所以他又补充道: “公士等民爵是宫廷爵位,直接由内廷授予,收到的钱粮纳入内库。” “公士凭证也由宫中开具,用专门的印信和纸张发给各地。各地镇守太监收到钱粮运送京城,用于先帝陵寝。没有镇守太监认可,任何人不能剥夺公士身份。” “这件事就交给司礼监去办,厂臣和王掌印主抓,一定要办好了!” “司礼监发出的凭证、内库收到的钱粮,一定要能对上账,不能少了分文。” 听到皇帝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和王体乾、涂文辅,对各地镇守太监也加了担子。魏忠贤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办好,捐纳数额也不能定低,斟酌之后说道: “有这么多优待,老臣以为应该定为一千两。” “臣愿为家中所有人,都捐纳公士爵位。” 说着他统计了家中人口,当即就表示要捐纳五万三千两。 朱由检哈哈大笑,拍着魏忠贤的肩膀很是满意,当即就夸赞了一通,说厂臣公忠体国,不愧是先帝临终前托付大事的忠臣。过些日子自己还有一件大事交给他办,办得好另有奖励。 魏忠贤心里痒痒,不知道皇帝说的大事是什么。决定等会儿就去找徐应元,问他知不知道。 想到徐应元,魏忠贤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以前的好友了。这让他的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再说朱由检这边,顺利和魏忠贤定下了捐纳公士所需要的数额。当即就决定把收缴的生祠钱粮,按捐纳公士计算。无论是银子一千两还是粮食一千石,都给那些人授予公士爵位。各地建造的生祠不少,捐献者应该有不少人。 魏忠贤面上带笑,其实心里在滴血。皇帝这样几乎是明晃晃地在说,每个捐献建生祠的人,都要凑足一千两或一千石,否则他们的捐献就不算数。但是捐献者的数量还不能少,否则皇帝肯定会对主抓这件事情的自己不满意。 可以说,魏忠贤回去之后,要逼迫下面的人捐献,尽量让每个曾经捐献的人都凑足一千两或一千石,授予公士爵位。 这样做对他的名声肯定会有损失,那些为名利而来的阉党依附者,说不定还会翻脸。毕竟他们大多身有功名,这些公士的待遇他们早就拥有了,不需要花钱捐纳。 即使捐纳,百石粮食就能获得的监生也比这划算多了,还有可能做官。 所以魏忠贤盘算之后,决定让大学士黄立极带头捐纳,让官员顶上去一部分。 反正给天启皇帝修建陵墓的费用也就两百万,只需要凑够两千人,就能收到这个数额。朝廷的其它花费,该由户部操心。 只是就在这时,他又忽然意识到,皇帝说的大事是什么了: 肯定是封贡! 这是皇帝登极后力推的第一件事,在皇帝看来没什么事比这件事情更大。 而且他还听说,皇帝打算在朝廷不认可顺天爵位时,用内库的钱给那些顺天贵族发放爵禄。 所以他要收取的钱粮不能止于两百万,可能还得增加。 想到自己要想办法挣钱给草原上那些人,魏忠贤心中就有几分不快。决定让阉党大臣出面,让朝廷认可封贡。 这样一来,爵禄就会由户部发放,不需要他操心。 《明史》: 捐纳事例,自宪宗始。生员纳米百石以上,入国子监;军民纳二百五十石,为正九品散官,加五十石,增二级,至正七品止。 武宗时,富民纳粟振济,千石以上者表其门,九百石至二三百石者,授散官,得至从六品。 世宗令义民出谷二十石者,给冠带,多者授官正七品,至五百石者,有司为立坊。 (本章完) 第66章 阉党继承人 出了乾清宫后,魏忠贤心中仍旧还有不安。因为他隐隐察觉到,有人在针对自己。 找来王体乾询问,王体乾思索了一会儿,向魏忠贤道: “这个人能影响到陛下,很可能是陛下的身边人。” “厂公有没有察觉,徐应元、涂文辅等人,近日来得不多。” 魏忠贤心中一惊,急问王体乾道: “你是说这两个小崽子,是他俩暗中捣鬼?” 瞬间想到了这一点,魏忠贤心中大恨。徐应元、涂文辅能有如今地位,都是他一力扶持的。如今两个人有新皇帝做靠山,就暗中针对自己。 这让魏忠贤心中,对两人一时恨极。 王体乾此时还在分析,向魏忠贤解释道: “徐应元一直以陛下亲信自居,看来是有些忍不住了。” “这些日子司礼监披红时,徐应元一直有和我争的意思。” “涂文辅是他照管之侄,当然愿意跟他。” “协助涂文辅的王永祚,也是他推荐给陛下的。” “徐应元这个人,早就有了异心!” 听到王永祚这个名字,魏忠贤心中顿时警觉。因为王永祚在东厂的经历,完全能取代他。 如此一来,内廷三大衙门:司礼监、东厂、御马监,徐应元那里都有人能接手。也难怪他急不可待,想要取代自己。 幸好皇帝在忙着封贡的事情,还需要自己压制外朝。否则建生祠的事情,不会过去得那么容易。 “把徐应元给叫过来,我要当面问他!” 恨得有些牙痒痒,魏忠贤大声叫道。 王体乾想要劝阻,王朝用已领命出发。这让王体乾只能放下慎重的想法,打算和徐应元当面对质。 被王朝用奉魏忠贤命令唤来,徐应元心中很是不快。在他看来,自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还是乾清宫的管事、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魏忠贤和自己同为秉笔太监,虽然提督东厂职权要更重些,却并不见得高于自己。 如今魏忠贤还对自己呼来喝去,真当自己还是信王府承奉正,他还是当年那个九千岁? 魏公公,今天我徐应元就告诉你,皇帝已经变了。 现在我是陛下的身边人,也是未来的九千岁。 你这个先帝身边的九千岁,还是早早退吧! 即使我还能等,其他人也不愿等下去! 被朱由检这个皇帝看重,还有王国泰、王永祚等太监围着讨好,且有御马监掌印涂文辅支持,徐应元这些日子已经越来越膨胀,不愿等魏忠贤缓慢退位。此时他已经在撺掇皇帝拿掉魏忠贤,想要提督东厂或成为司礼监掌印。 今日生祠的事情,就是徐应元在在皇帝身边进言,说魏忠贤的那些生祠有多高大、建筑有多么华丽。王永祚也趁机诉苦,说为先帝修建陵墓的钱粮不足、规格恐要再降。皇帝也因此动了心思,让魏忠贤把建生祠的钱粮献上来。 这件事当时有很多人听到,徐应元抵赖不得,被魏忠贤质问的时候,只能承认下来。 不过,他还是狡辩说自己没有让皇帝停止建造生祠的心思,是皇帝自己做的决定。 魏忠贤听得气急,指着徐应元就要大骂。总算王体乾知道徐应元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在旁劝住了他: “事情是外面的文官挑起来的,厂公千万不要迁怒自己人。” “徐兄弟虽然做的有些不对,却还是咱们自己人!” 这句话提醒了魏忠贤,让他想到朝堂上的阉党还在内乱。如果宫里面也乱起来,自己就乱了阵脚。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对付徐应元,而是把外面弹劾阉党的苗头摁下去。否则让自己头疼的事情,还会源源不断。 带着这个认识,魏忠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徐兄弟,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把话敞开了说。” “我和王兄弟肯定是要退的,要给伱这样的陛下身边人腾位置。” “这几个月咱们各自安好,一切等明年再说如何?” “到时候,我会把宫内宫外的事情,一起交给徐兄弟!” 徐应元心中不信,觉得魏忠贤还在恋栈权位。如果真要退的话,司礼监或东厂现在就给自己一个,自己还能不信? 但是如今他在宫内宫外的势力远不如魏忠贤,再想到自己有可能接手魏忠贤经营多年的势力,最终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这件事。 魏忠贤何等人物,如何看不出徐应元对自己有些敷衍,悄悄和王体乾商议之后,拉着徐应元联名上书,以孙国祯上报的东江镇宣川之捷功劳,为三人和崔呈秀以及其他太监等人请功。徐应元就排在两人之后,位列阉党第三位。 朱由检看到这个请功奏疏,顿时呵呵直笑,觉得自己这个随身太监还真有趣,竟然混成了阉党第三号人物、还是未来的继承人。 徐应元急忙向皇帝解释,说这件事是魏忠贤、王体乾逼着自己做的,自己并不愿意。向皇帝表明自己的忠心,诋毁魏忠贤、王体乾二人。 朱由检听着徐应元的解释,内心并不怎么在意。他当然知道徐应元和魏忠贤不是完全一条心,却也不相信徐应元和他们完全撇清了关系。 最初的信王府承奉正是谁,徐应元这个承奉副又怎么变成了承奉正,朱由检一清二楚,对徐应元的忠心从来抱着怀疑。 之所以重用徐应元,看重的是他和魏忠贤的关系。只要徐应元能和魏忠贤沟通,对朱由检来说就有价值。免得魏忠贤察觉自己想动他,和自己鱼死网破。 所以他安慰了一下徐应元,便提起册封皇后的事情。皇后入宫之后,信王府中留下的人大部分也要随着入宫。朱由检到时候自会封赏潜邸旧臣,徐应元那时候也会获得封赏,完全不用担心。 听到这些之后,徐应元总算放下心来,知道皇帝仍旧信任自己。想到自己在潜邸的地位,再想到魏忠贤先前的许诺,他觉得等上一段时间似乎也不错,可以带领入宫的潜邸太监,从魏忠贤、王体乾那里接手权力。 不知徐应元的美梦,朱由检在放出信号之后,便又消停下来,等待事情在朝堂上酝酿。 他自己全力准备册封皇后的事情,为皇后和潜邸旧臣接掌宫廷做准备。 (本章完) 第67章 册封皇后 九月二十七日,朱由检除服之后,正式册封王妃周氏为皇后。 朱由检忙了一天,给皇后举行册封仪式,并且安排住处。 坤宁宫现在是张皇后住处,朱由检不可能刚除服就急匆匆地把她赶出去。所以朱由检让周皇后和自己一起住在乾清宫,同时打算整修养心殿,作为自己的另一个居所。 养心殿名称来源于《孟子》说的“养心莫善于寡欲”,嘉靖皇帝经常在养心殿南的无梁殿炼丹,所以有时候就住在养心殿。 朱由检看到这个院子后,很快明白了为何后来的清朝皇帝喜欢住在养心殿。相比高大宽敞而又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养心殿这个独立小院更方便调整布置,作为住所来说,显然更加合适。 想到宫中遍布的朱砂红,很可能脱落后被自己吸入身体。朱由检打算以后有钱了把宫殿全面整修一下,去除朱砂等有毒物质,用更安全的材料代替。只是他现在没有那个钱财,就只能整修养心殿了。 根据他统计的大明皇帝年龄,大明只有三位皇帝寿命超过六十岁,太祖71岁、成祖65岁、世宗61岁。 太祖、成祖不用多说,他们不是在宫里成长的,而且还经常在外征战,住在宫里的时间并不长。 世宗嘉靖皇帝是藩王入继,幼年生长在湖广。当上皇帝后也长年住在西苑,在紫禁城的时间也不长。 其他皇帝除了神宗万历皇帝之外,大多三四十岁就去世了,天启皇帝更是只活了23岁—— 紫禁城的建筑可能真的有问题,很不适合养人! 紫禁城的浩大庄严,朱由检这些日子是深有体会。这样一个场所对于皇帝的身份很是合适,但是一直住在里面的话,却感觉被禁锢在一片小天地。 再加上乾清宫宽敞空旷,在朱由检看来非常没有人气。所以他打算把乾清宫西侧的养心殿整修一下,再种植些花花草草,当成四合院布置—— 一切都按他的喜好,再设置几个暖阁,作为另一个居所。 等到完全掌握宫廷、不担心别人谋害自己后,还能偶尔去外面居住,不局限在紫禁城这片狭小的天地里。 亲手绘制草图,并且注明注意事项,朱由检让王文政负责整修养心殿。随皇后入宫的潜邸太监也被他安排了职司,掌握乾清宫等地。 皇后入宫之后,对于朱由检来说,一个问题就摆在他的眼前: 没有继承人的皇帝,皇位始终是不安稳的。对于朱由检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下一个继承人。这个继承人最好还是皇后生出,避免以后在储位问题上产生各种争端。 接下来一段时间,朱由检就要和周皇后忙着造人啦! 这些后宫的事情不必细说,对于朱由检来说,天启皇帝的孝期过去之后,很多在守制期间不适合办的事情,现在都要开始办了。 朱由检这些日子忙得可谓不可开交,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给他添乱—— 已故新建伯王承勋的儿子王先达,和他的从兄王先通争夺新建伯世袭爵位。 王先达说王先通不应该袭爵,王先通说王先达不是王承勋的儿子,两人争夺爵位。 这桩袭爵案从天启五年开始,到现在已经争了两年。这么长时间都定不下来,朱由检如何能分出谁对谁错。 感慨圣人后裔也要撕破脸皮争夺爵位,朱由检懒得理会这件事情,直接让相关部门商议,看看能不能查出新的证据,到时候自己再插手。 也就是在这日,魏忠贤主动上疏停止建造生祠,请求以建造生祠的钱粮捐助皇陵建造。 朱由检早已和他商量好这件事情,自然立刻批准。还下旨嘉奖魏忠贤,褒扬他对先帝的忠心。并且鼓励大臣捐纳公士,襄助皇陵建造。 内阁首辅黄立极慷慨解囊,带头用一千两银子捐纳公士。用他的实际行动,向朱由检和魏忠贤表达了忠心。 一众阉党大臣在魏忠贤的安排下,纷纷开始捐助。只是短短数日,就筹集到数十万两银子。这股风潮还蔓延到地方,那些支持阉党的地方大臣和富户,同样纷纷解囊。 也有不开眼的人,江西巡抚杨邦宪,在九月三十日请为太监魏忠贤建祠。算算时间,这份奏疏应该是在八月份发出来的,没料到送到京城,皇帝已经换了,魏忠贤也主动请求停止建祠,看似打算引退。 杨邦宪撞到枪口上,被朱由检把他的奏疏直接转给魏忠贤,要求把相关钱粮全部献上来。魏忠贤正在对皇帝表忠心,对支持自己的大臣,也是毫不留手地压迫。 这种忠心耿耿的行为,看得朱由检都有些舍不得除掉他了,如果魏忠贤一直肯这样尽心尽力为自己做事,自己何至于到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握权力: 终究是先帝的人,而且九千岁当久了,心里已经野了。 现在他看着安分,是因为立遗腹子没有成功、刘诏的兵马也没能进入京城。 如果两件事被他成功一件,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号称九千岁的人,我可没法再用! 没有被魏忠贤的表现迷惑,朱由检清醒地认识到,魏忠贤此时的无力都是表象,只要他在京城一天、只要还有那些依附他的阉党大臣,自己就不能对魏忠贤放松警惕,小心他成为晚唐宦官。 同日,前任大学士孙承宗上表祝贺自己登极,这让朱由检意识到自己登极的事情已经在北直隶有了反馈。接下来就是更远的地方,以及全国各地。 不过也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兵部收到情报,九月二十日的时候,后金和背叛林丹汗的敖汉首领都令合兵,领军千人杀到板城,俘虏林丹汗留下来的壮丁,掠夺老幼、牛羊而去。 朱由检看了一下地图,发现板城的地点离承德已经很近,这让他心中再次起了紧迫感,猜测这可能是后金在侦查路线。 如果不在这条路线上布置兵力,后金下一次就不止在板城,很可能继续向南,来到长城附近。 如果被后金发现长城残破,守军也没战力。两年后的己巳之变,仍旧可能发生。 所以朱由检再次命令袁可立、王象乾就任,并下令满桂等人视察长城,估算所需钱粮。 同时还派人赶赴草原催促孔贞运,要把林丹汗封贡之事尽快完成。大明需要林丹汗,需要他在草原上牵制后金。 《明史》: 庄烈帝愍皇后周氏,其先苏州人,徙居大兴。天启中,选入信邸。 时神宗刘昭妃摄太后宝,宫中之政悉禀成于熹宗张皇后。故事:宫中选大婚,一后以二贵人陪;中选,则皇太后幕以青纱帕,取金玉跳脱系其臂;不中,即以年月帖子纳淑女袖,侑以银币遣还。 懿安疑后弱,昭妃曰:“今虽弱,后必长大。”因册为信王妃。 帝即位,立为皇后。 《崇祯长编》: 天启七年九月: 庚寅,立妃周氏为皇后。 先一日,遣官告南北郊、太庙、杜稷。 是日,命英国公张惟贤持节,大学士黄立极捧册,大学士施凤来捧宝,礼成。百官表贺,命妇免。 熹宗皇帝服阕。帝御宣德门,百官素服纱帽行礼。 (本章完) 第68章 封贡贸易,朝贡体系 草原上,林丹汗此时已经得知皇帝的回应,知道自己的大部分要求被允许,还有新的册封诏书、以及他要求的玉印到来。 只是,抚摸着手中玉玺,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不甘。这可是最能代表他身份的东西,一旦献了上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所以林丹汗又向左右道: “用玉玺换取玉印,这件事真的可以吗?” 听到林丹汗还想闹幺蛾子,贵英恰急忙说道: “大汗,大伙儿都在等着大明爵位呢!” “实在是众意难违啊!” 林丹汗看着贵英恰,知道他说的众意难违,显然包括了他本人。这让林丹汗试探着道: “如果我给他们封爵呢?” 贵英恰心中撇嘴,心想你的爵位有个屁用,反问林丹汗道: “大汗有钱发放市赏吗?” 林丹汗这下不说话了,爵位他还能以大汗的名义册封,市赏就完全没法了。 如果他有发放市赏的财力,何必要西迁夺取顺义王的市赏呢? 贵英恰的反问,让他无话可说。 而且下一句话,更是击碎了他用大汗名义封爵的念头: “大明的爵位有爵禄,还有附带的贸易配额。” “只要不犯大错,这种爵位是不可能被剥夺的。” “大汗封的爵位,拿什么保证这点呢?” 大明的爵位是用两百多年时间铸就的信誉,林丹汗面对这一点,毫无能力抗衡—— 就是在草原上,顺义王都已经传了四代呢! 若非有这种信誉作保障,草原上的首领为何一听封爵就相信、甚至还对此趋之若鹜呢? 林丹汗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用玉玺换取玉印,接受大明册封的爵位,然后再对大明朝贡。 否则察罕部的权贵不介意换个大汗,让他的儿子或弟弟代替。 熄灭了各种想法,林丹汗犹犹豫豫之下,还是在十月一日的时候,正式接受册封。 这次册封仪式,就不像之前那么简单了。孔贞运这些日子做好了各种准备,利用草原上的物资,制定了完善的礼节。 整个仪式既隆重又威严,让察罕部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大汗成了大明爵爷,接受大明册封,成为“顺天辅运推诚礼亲王”。 因为顺礼王的名号已经传开,草原上仍旧简称顺礼王。 察罕部在大明的称呼中,也变成顺礼王部。和西面的顺义王部,东西交相辉映。 献上手中的玉玺,换来大明精心雕刻的螭纽玉印。林丹汗看着比顺义王的金印尊贵许多的玉印,再想到玉印附带的爵禄和贸易配额,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消失了,知道自己以后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缺少富贵: 不管怎么说,我都给后代留下了富贵。 希望那些有雄心的后代,以后不要怨我吧! 不是不知道名分的重要,林丹汗知道自己把玉玺献上去,代表着蒙古对大明的彻底臣服。后代若有雄心,一定会骂自己。 但他在经过连番打击后,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雄心壮志,现在只期望大明信守承诺,让自己世代富贵。 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么多想法,看着大明正式下发的封爵诏书,还有印信和贸易凭证,一个个喜笑颜开。还有人迫不及待地询问,什么时候发放爵禄和互市。 孔贞运忍着心中喜悦,向这些新鲜出炉的大明爵爷说道: “各位不用心急,等到察罕部的朝贡到京,朝廷就会给诸位发放今年的爵禄。” “至于贸易配额,现在就可以使用。陛下说这里离张家口最近,张家口互市地点对察罕部开放。” “以后还会专门建立互市地点,方便察罕部贸易。” 作为大明最大的互市地点之一,张家口的货物能够满足察罕部贸易。而且为了防止因为贸易纠纷引发争端,朱由检还采取特别的交易方式。 此时便由侯保山向他们解释道: “陛下为了方便各位爵爷贸易,特意让宝和、顺宁等店在张家口开设分店,平价收购各位手中的马匹、牛羊、皮毛等货物,贩卖粮食、食盐、铁锅、布匹、烧酒、茶叶、大黄等货物。” “这几个店都是皇店,各位不用担心被人欺瞒,所有的店都明码标价,绝不缺斤短两。” 对皇店他们当然很信任,知道皇帝不可能拿这点小钱开玩笑。许多人已经打算把部落中多余的牲畜卖掉,免得过冬时受到损失,或者白白吃掉。 还有些人想着自己手中的贸易配额,觉得把部落里多余的东西都卖掉也用不完。询问侯保山道: “爵禄能不能提前发下来,我们买东西的银子不够。” 这话得到了很多人响应,都想让爵禄提前发下来,侯保山为难地道: “爵禄是朝廷发放的,有严格的规矩。” “这和陛下开设的皇店不一样。” 有个伯爵问道: “为什么不让皇店发放?” “都是陛下的钱,我们能拿着皇店发的银子直接买货。” 侯保山连连摇头,说朝廷的钱是朝廷的,皇店才是属于陛下的,不能混为一谈。 这些贵族对国库和内库有些分不清,认为整个大明都是皇帝的,鼓噪着让皇店发放爵禄,给他们直接使用。 侯保山当然不会同意,就当事情闹得有些僵的时候,另一位太监站出来,向众人道: “咱家王承恩,承蒙陛下赏识,提督顺天银行。” “这个顺天银行呢,就是存银子的地方。诸位可以往里面存银子,也可以抵押物品贷银子。” “陛下曾嘱咐我,各位爵爷可以用爵禄做抵押,拿到相应贷款。” 向这些人解释了一大通,让他们明白不用等朝廷发放爵禄,就能用爵禄做抵押,从顺天银行贷款。等到爵禄发下来的时候,再还上贷款即可。 听明白了就是借钱,这些爵爷都乐了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让自己掏钱,那就什么都好说。一个个纷纷表示,要从顺天银行借贷。 王承恩见此情景,顿时欢喜不已,知道皇帝让自己办的事情开了个好头。 作为刘良相的名下,因为刘良相被魏忠贤矫诏杀害,王承恩在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 被皇帝提拔到顺天银行这个新部门,王承恩感恩戴德,下决心办好这件事,让皇帝刮目相看。 《酌中志》: 宝和等店,经管各处商客贩来杂货。一年所徵之银,约数万两,除正额进御前外,余者皆提督内臣公用,不系祖宗额设内府衙门之数也。 店有六:曰宝和,曰和远,曰顺宁,曰福德,曰福吉,曰宝延。 而提督太监之厅廨,则在宝和店也。俱坐落戎政府街。凡奉旨提督者,亦无敕书。 (本章完) 第69章 顺天银行 设立顺天银行,是朱由检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打算以这个银行为杠杆,撬动大明的金融体系。 为了保障顺天银行运行顺利,朱由检还给了专门的政策,规定顺天贵族和内地商人的交易,必须通过这家银行。 此时的王承恩,就在向这些草原上的顺天贵族解释政策: “诸位爵爷的账户,我都已经在顺天银行开设好了,只需各位爵爷拿着印信和独特印记标示,便能开始使用。” “以后朝廷给各位爵爷发放的爵禄,会直接拨到顺天银行账户里。各位可以把银子取出来,也可以一直放在银行里。” “诸位放心,顺天银行不收取任何保管费,从京城顺天府运到宣府张家口,也不收取汇兑费。” “这是陛下特意给各位爵爷的恩典,让你们不用因为银子的成色和运输吃亏。” 直接给这些人开设了账户,甚至都没有征求他们同意。王承恩还把这件事说成是皇帝的恩典,让这些草原贵族很是感激: 不用自己运输,也不用担心成色,还不会收取保管费——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皇帝对他们真是照顾! 更有人想到王承恩刚才说的借贷,问道: “存在银行里不用收保管费,借银子呢?” “是不是不要利息?” 王承恩连连摇头,向这些人解释道: “贷款的利息按月算,每月百分之一。” “如果一贷一整年,那就还有优惠,从百分之十二降为百分之十。” “不过陛下特许,今年的爵禄发放之前,你们的贷款免除利息。” “每人可以借贷和爵禄相当的金额,直到爵禄发放后还上去。” 为了培养这些草原贵族的借贷习惯,朱由检没设定特别高的利息,而且从内库中拨出十万两银子做本金,直接给这些贵族发放贷款。以便让这些人明白什么是借贷,适应从银行贷款。 这些贵族听到今年爵禄发放前免除利息,一个个眉开眼笑,当做是皇帝向他们提前发放爵禄。 他们也不去仔细想其中区别,只知道有钱花就行。 吩咐跟随来的太监给这些人发放账户,王承恩当场确定各人的印信和独特印记,并且给他们发放授权凭证,让这些人指定账户使用人。 毕竟这些人说到底也是贵族,不可能人人都亲自参与贸易。自然要指定亲信作为使用人,帮他们管理账户。 这种贴心的服务,让这些草原贵族更是满意。 只是王承恩接下来的话,就不让他们那么满意了: “为了交易方便,不让各位爵爷吃亏,陛下规定所有的互市交易必须通过顺天银行中转。” “参加互市的商人必须把货款存到顺天银行的账户上,在签订契约合同之后,直接把账户上的钱转入各位爵爷的账户。” “如此一来,各位爵爷就少去了收货款的担心。无论是向那些商人讨账,还是确定银子的重量和成色,都由顺天银行完成,保证不会让各位爵爷吃亏。” 话语说得好听,却也有聪明的草原贵族回过味来,知道一旦实行这个政策,他们和中原商人的交易就必须通过顺天银行。 他们卖出了多少东西,又买了多少货物,顺天银行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让一些人的心里,感到有些不满: “我们自己买卖不行吗?为何必须要通过银行?” “实在太麻烦了!” 面对这些人的抱怨,王承恩仍旧满面笑容,向他们道: “麻烦是麻烦些,却能减少争执。” “陛下规定所有的契约合同一式三份,买方和卖方各一份,顺天银行公证处一份。” “以后若是因为交易产生争端,就以经过公证的合同为准,作为审判依据。” “如此一来,各位就不用担心有些无良商人不守承诺、欺骗各位爵爷!” 这话说得许多草原权贵直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以前他们没少吃中原商人的亏,如今有顺天银行公证,自然更放心些。 而且王承恩还道: “如今各位爵爷手上都有贸易配额,不同于先前市赏的时候以部落为整体。” “通过顺天银行交易,可以更方便地计算各位使用的贸易配额,不会因为谁用得多、谁用得少产生纠纷。” “不用再作为整体使用贸易配额,可以自主使用。” 这话说到了一些草原贵族心里。他们都知道林丹汗想集中各位贵族手中的贸易配额,以察罕部为整体集中使用额度。 如今有王承恩发放的账户,他们就有理由拒绝林丹汗了: 不是我们不愿意,是顺天银行的账户就是我们个人的。大汗想集中贸易配额,先和顺天银行商谈集中账户吧!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用大明皇帝的权威,从林丹汗那里保住贸易配额。 所以很多人积极响应,争着从王承恩那里领取账户。 这个在京城还没开设,只存在王承恩嘴里的顺天银行,就这样有了第一批客户。 等到张家口的互市开始后,那些想要和顺天贵族做买卖的商人,同样要在顺天银行开设账户。这个在诞生之初就有专门政策的银行,会迅速发展壮大,影响大明的金融业。 朱由检对顺天银行的远景规划很多,但就近期来说,顺天银行的主要任务还是保障互市的顺利运行。同时监控互市的金额和物资,避免有些人违反互市规定、贩卖违禁物品。 尤其是粮食、食盐、铁器,在这时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朱由检虽然册封察罕部为顺天贵族,却也对这几类物品严格控制。避免有些人转手后金,增强后金实力。 王承恩这个顺天银行提督,其中的一个职责就是监控不法商人和不守规矩的贵族,搜集相应的情报和证据,依法处置他们。 可以说,顺天银行就是大明钳制草原和封锁后金的工具,通过经济贸易,让草原真正融入中原。同时断绝后金从草原获得物资的渠道,削弱战争潜力。 朱由检治下的大明,绝不允许后金从张家口获得物资、支撑他们连续四十一天追杀林丹汗。 终于签约了,感谢书友“我心唯明“投出的第一张月票! (本章完) 第70章 大事集议 林丹汗封贡的消息,很快被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朱由检得知前元玉玺已经在送到京城的路上,心中喜悦不已。 在他看来,这是能载入史册的大事,自己能拿来祭告太庙,让祖宗知道大明开国二百六十年后,前元后裔终于彻底臣服。 但是一个问题就是,册封林丹汗的事情虽然经过朝议,册封其他贵族却是朱由检私自决定,这件事朝廷有可能不会承认。 如果不能让朝廷通过,这些顺天爵位就只是朱由检私自册封、附带的爵禄也需要朱由检用内库承担。虽然他自信能承担起。却到底名不正言不顺,还有很多不便。 例如贸易配额的事情,就需要互市官员配合。朱由检希望朝廷能认可顺天爵位,确立他们的地位。 一位王爵、一位公爵、十位伯爵、十五位子爵、十位男爵、一百六十三位爵士。 在我看来不算多,就看朝堂上的官员怎么看了。 因为孔贞运提高了封爵标准,除了林丹汗获得王爵、贵英恰获得公爵之外,其余首领没一个获得侯爵。毕竟察罕部是林丹汗的汗廷,根本不存在威胁林丹汗的大首领。 十份伯爵诏书之所以能够用完,还是孔贞运私下降低标准向其他首领许诺,想要用这些比较有实力的首领牵制林丹汗。否则以察罕部的户口,根本封不出十位伯爵。 子爵的数量同样不算多,大多是铁槊科诺特十苏木这些提高级别册封的将领,能达到千户册封子爵的首领很少。 男爵就更少了,因为它五百户的要求和三百两的爵禄,让草原人觉得相比爵士不划算。他们大多把户口拆分成百户,谋求有一百两爵禄的世袭爵士爵位。 林丹汗等人也有意压制下属爵位等级,把手下的苏木合并拆分成百户,掌管者成为爵士。 所以男爵的数量是最少的,能把十份诏书用完,还是因为剩余名额被侯保山拿去拉拢林丹汗的福晋,给她们麾下的部落管理者爵位。 爵士的数量则猛然增多,足有一百六十三位,大多是顺礼王和十位伯爵的下属。他们被林丹汗和十位伯爵分配到百户子民,依附这些大领主。 总体来算,一共有二百位顺天贵族,其中绝大多数是爵士,需要的爵禄总额是五万零八百两。 再加上给沙尔巴呼图克图的五千两,给林丹汗福晋、儿女、妹妹等亲属的一万两千两百两,每年的爵禄总额合计六万八千两,贸易配额是爵禄的十倍,总计六十八万两。 相比天启二年安抚林丹汗的百万市赏,这个数额并不多。但那时的百万市赏是一次性的,之后“进兵则赏,不进兵则否”。 如今封爵之后,爵禄每年都要发放,贸易配额也有可能被察罕部每年都使用光,这对朝廷来说,压力就太大了。 所以朱由检打算用皇店和顺天银行承担贸易配额这一块,爵禄发放的事情,则是交给朝廷。 贸易能给我挣钱,爵禄由朝廷承担,这样做简直完美! 就是不知道这个方案,能不能在朝堂上通过了? 让朝廷去做贸易有可能在账面上亏本,但是让朱由检安排的太监去做贸易,那就大概率挣钱了。毕竟太监贪污朱由检查出来就能处置,朝堂上的官员贪污,朱由检这个皇帝可能都没法查出来,甚至查出来后,都可能没办法处置。 所以朱由检提出这个方案,打算让朝廷只承担六万八千两的爵禄,其它都交给自己。 按照俺答汗封贡的前例,朱由检把这件事交给大臣廷议。 大事必集议是秦汉以来的传统,这种传统在大明更是被发扬光大,发展出朝议、廷议、阁议、部议等形式。 朝议又称朝仪,就是召开朝会。朱由检之划分的朔望朝、常朝、常参,都是属于朝议。 阁议主要是皇帝召集内阁大学士和相关官员讨论事务,皇帝不参加的时候,阁议由首辅主持,拟出票拟给皇帝裁决。 如今朱由检已经用常参会议做出日常决策,很大程度上取代了阁议。 廷议比阁议的范围更大,参加廷议的人员少则十数人,多则数十人,有时甚至多达百余人。原本在端门左侧的阙左门东阁举行,万历后期开始,改在承天门前的中军都督府举行,皇帝通常不参加。 内阁大学士因为权威太重,为了防止他们对廷议结果干扰太大,从天顺年间就不被允许参加廷议。所以参加廷议的人员,主要有六部尚书、侍郎等朝廷重臣,还有重要勋贵、科道官员等人。 廷议之前,主管廷议内容的部门需要先将所议事项及时间写成揭贴,通知给参加廷议的有关人员。廷议之日,由该部尚书主持,侍郎宣布议事内容,听与议者发言。议事完毕后,由侍郎拟稿,经誊清后,与议者署名,然后上奏皇帝。 皇帝通常不会否决廷议结果,即使对结果不满意,通常也只是留中不发,不会轻易否决。 对于这个传统,朱由检很是尊重,觉得集议暗含民主集中制的内核,可以成为自己的改制方向。如果以后在地方推行这种制度,自己就不用担心某个人在地方一手遮天、做官时独断专行。 确定把林丹汗封贡的事情交给大臣廷议,朱由检在廷议人员上稍微改动一下。除了仍旧不允许内阁大学士参加外,其他加衔四辅大臣的臣子,都被朱由检要求参加廷议。他要把加衔和集议结合起来,一点点改变传统。 廷议的人员并不怎么固定,再加上除了科道和勋贵之外,有资格参加廷议的官员大多都有四辅大臣加衔,这点上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只是四辅大臣加衔不可避免地更加受到重视,让许多朝堂官员想获得这个加衔。 林丹汗封贡这件事作为兵部事务,廷议的主持者应该是兵部尚书崔呈秀。但是崔呈秀如今正在请求守制,还被很多官员参劾,根本不能参加廷议。两位兵部侍郎的名望不够,不足以主持这样的会议。 再加上六部尚书中地位最高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同样被人参劾,户部尚书郭允厚有可能因为财政紧张反对这件事。朱由检最终在杨景辰的推荐下,以老成持重为由,选择了左都御史、年龄最大的议政大臣房壮丽主持廷议。 和大明的很多文官一样,房壮丽对中原之外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皇帝坚持这件事情,再加上京城确实有可能受到后金威胁,他在杨景辰的劝说下,也就同意了这件事。 有了这个支持者主持廷议,还有朱由检这个皇帝和魏忠贤这个厂臣力推,再加上林丹汗封贡的事情有俺答汗封贡的前例,反对的人就不多了。很多人都觉得朝廷每年花几万两银子收买林丹汗部,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除了户部尚书郭允厚以财政紧张不愿承担爵禄、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等勋贵不愿出现顺天贵族之外,其他人就是对林丹汗封贡的事情有些非议,也没有站出来公然反对。 最终,因为明确反对的没有几人、赞同林丹汗封贡的人员也险险过半,这件事得到通过,上奏给了皇帝。 朱由检得知结果后,顿时欣喜若狂,知道林丹汗封贡这件事,最终尘埃落定。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林丹汗的使者献上玉玺,就能在登极之初祭告太庙,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功绩。 《明史》: 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大狱廷鞫。 (这是明朝文官的三大权力) (本章完) 第71章 罢免崔呈秀 十月七日,朱由检为天启皇帝上谥号达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靖穆庄勤悊皇帝、庙号熹宗。 最初礼部拟定的是僖宗哲皇帝,朱由检想到周僖王、唐僖宗都没有什么好名声,不愿给皇兄这么差的庙号,御笔改僖为熹,改哲为悊,含义稍好一些。 谥号庙号确定后,天启皇帝彻底成了过去式,朝堂进入了朱由检的时代。 内阁大学士黄立极等人请开经筵及日讲,朱由检不愿在大冬天召开复杂的经筵仪式,也不愿在这时选定知经筵事或同知经筵事,以寒暑暂免的惯例,把经筵放在明年春天开始。 同时,为了不给人留下不爱读书的印象,朱由检定在十六日常朝后,举行第一次日讲,以后除了朝会日期外,每日举行讲读。 按照惯例,朱由检封自己生母的弟弟刘效祖为新乐伯、刘继祖为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他们的儿子刘文炳、刘文耀等人也都封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在里面领取俸禄。 皇后的父亲周奎,也按惯例被封为都督同知,等待以后封爵。 同时朱由检也追尊万历皇帝的选侍李氏,也就是所谓东李娘娘,曾在朱由检生母去世后抚育他。这位李选侍在天启元年二月封庄妃,被宫中太监气得愤郁而亡。朱由检感念她的养育之恩,赐她弟弟田产,授予公士爵位。 封赏亲戚之后,还要封赏身边人。朱由检封徐应元弟侄一人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太监王文政、王国泰、王永祚弟侄一人锦衣卫指挥使。 其他潜邸太监王佐、陈秉政、齐本正等人也都各有封赏。不过对他们朱由检就没有那么大方了,大多只给他们的弟侄公士爵位,只有社会地位,但不发放俸禄。 甚至,对徐应元等人朱由检也不想发放世职,只是魏忠贤封出去的荫袭太多,朱由检太小气难以笼络他人,只能先赏给他们世职了。 然后,在魏忠贤上交捐纳公士搜刮来的价值百万两银子的钱粮后,朱由检正式批复魏忠贤等人上奏的东江功劳,魏忠贤、王体乾、徐应元、崔呈秀等人,各荫锦衣卫指挥同知。 这让魏忠贤心中大定,知道皇帝仍旧需要自己。无论是林丹汗封贡还是搜刮为天启皇帝建陵墓的钱粮,他都完成得很好,皇帝也已经接纳他,把他排在徐应元前面。 自忖皇帝还需要在全国各地搜刮钱粮,不会轻易处理自己。再加上十月五日杨所修指挥陈尔翼搅浑水,想把东林余孽搅进来,魏忠贤觉得朝堂上有一股暗流,自己要尽快解决崔呈秀的事情,把罪责推在他身上,消除身上隐患。 所以就在十月十四日,云南道御史杨维垣上疏,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立志卑污、居身秽浊、与旧辅冯铨争权有隙等等。极力诋毁崔呈秀,夸赞魏忠贤的忠心,甚至把外面传言的天启皇帝驾崩时魏忠贤和崔呈秀有阴谋也解释了一下,把脏水都泼到崔呈秀身上。 里面写的“误信呈秀”等语,让朱由检看了很是好笑,觉得这封奏疏的目的不是弹劾崔呈秀、而是为魏忠贤辩解。 再想到杨维垣作为阉党干将,曾经首先提出重新评价三大案、引出《三朝要典》编撰,朱由检对他的目的也猜出了几分。无外乎是和崔呈秀切割,把罪责推到他的身上,保住阉党其他人。 想到袁可立还在路上没有进京,用这封奏疏赶走崔呈秀的说服力也不够,朱由检批复杨维垣“率意轻诋”,责怪他没有证据胡乱弹劾,没有拿这封奏疏问罪崔呈秀。 但是崔呈秀却被这封奏疏吓到了,知道魏忠贤和阉党在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本来一个月都没能回乡就让他感到不安,这封奏疏更让他的不安增长到了极致,知道如果自己不想办法,可能根本就回不去。所以他立即上疏辩解,请求回乡守制。 朱由检当然不会批,否决了他的请求。他知道只要崔呈秀被继续弹劾下去,各种罪状早晚都会揭露。到时候阉党的末日,很快就会到来。 所以在朱由检看来,无论杨维垣是不是阉党、也不管他的背后是谁,那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奏疏意味着,越来越多的科道官员对阉党大臣发起攻击,很快会形成风潮。到时候,就算魏忠贤和其他阉党官员想要切割,也根本不可能割开。 只是,让朱由检有些失望的是,十月十五日的朔望朝上,仍然没有阉党之外的官员站出来弹劾崔呈秀,这让他觉得火候仍旧不够,自己还要等待。 所以朱由检耐着性子,在十月十六日举行日讲仪,开始作为帝王的学习。听讲官讲读《大学》、《尚书·尧典》、以及张居正编撰的《帝鉴图说》等书。 到了十月十九日,又是杨维垣的上疏。这次他仍是弹劾崔呈秀,却没敢按皇帝的批复说出崔呈秀的犯罪证据,只是说他勾结内侍。 疏内对崔呈秀的弹劾浅尝辄止,对魏忠贤则大加称赞,说什么“厂臣公而呈秀私,厂臣不爱钱而呈秀贪,厂臣尚知为国为民,而呈秀惟知恃权纳贿”,看得朱由检都觉得肉麻,不知杨维垣是不是为了夸魏忠贤,才专门写了这奏疏。 但是正因为此,朱由检对这封奏疏却不好批复。按照他的本意,是要把这封奏疏批回去让事情继续发酵的。但是这样一来,似乎显得自己对杨维垣夸赞魏忠贤不赞同,不想让他们完成切割。 考虑到魏忠贤和阉党与崔呈秀切割的心思显露无疑,也为了进一步放出信号,朱由检最终在奏疏上批示“令静听处分”,明确自己态度。 这个态度一出,崔呈秀的心反而放下了一点,知道魏忠贤和阉党都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皇帝也打算放自己回去。急忙又写了奏疏,请求回乡守制。 这份守制请求,朱由检自然是批准了。在十月二十一日、袁可立即将到京的时候,朱由检正式免除崔呈秀的兵部尚书等职务,让他回乡守制。 《崇祯长编》: 天启七年十月: 丁未(十四日),云南道御史杨维垣疏纠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立志卑污,居身秽浊,与旧辅冯铨争权有隙,饵吴淳夫攻之,一郎官不数月已跻卿贰,躁进者无不匍匐呈秀之门矣。 壬子(十九日),御史杨维垣再疏纠崔呈秀通内,凡急于仕进者,靡不趋之。故当杨、左之时,人皆以不参厂臣为罪,当呈秀之时,人又以不誉厂臣为罪。故不知者谓呈秀于厂臣为功首,于名教为罪魁,臣谓呈秀毫无益于厂臣,而且若为厂臣累。 盖厂臣公而呈秀私,厂臣不爱钱而呈秀贪,厂臣尚知为国为民,而呈秀惟知恃权纳贿,其可恨也至矣。今呈秀乃以臣明目张胆之举为挟忿泄怨之事乎? 旨令静听处分。 甲寅(二十一日),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免归守制。 (本章完) 第72章 倒魏风潮 早在九月五日,朱由检就曾下诏,召袁可立、董其昌、毛文龙进京。 九月六日,袁可立被廷推为兵部专督军械侍郎,朱由检再次命内阁和吏部下诏。 之后因为兵部尚书崔呈秀要守制,兵部侍郎也不堪用,朱由检又数次下诏,催促袁可立进京。 袁可立今年已经六十六岁,经历过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去年底就已致仕。本来他已经打算在睢州老家养老,不再想起复的事情,甚至连八月份的三殿功加衔都推辞了。 但是朱由检数次下诏,还召了他的老朋友董其昌、老部下毛文龙一起进京,这让袁可立无法在家中安坐,只能奉诏进京—— 毕竟董其昌是他多年老友,又同在去年致仕。如今这位老朋友因为自己同样被起复,他若不去京城,董其昌一个人到了京城,面上会不好看。 至于毛文龙这位老部下,更让袁可立忧心。毛文龙这个人有点跋扈,东江镇的问题也很多,一旦朝廷处理不好,就有可能生出嫌隙,甚至逼反了他。 这让袁可立再也无法安坐,带着几个随从就轻车简从赶路,想赶在毛文龙之前进京。免得朝廷和毛文龙沟通不畅,有可能毁了东江镇。 一路疾行,经过顺德府在驿站中休息时,袁可立还见到了在那里募兵的卢象升。 得知卢象升被加兵备道,让他在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募兵,清理盗贼的同时,还要作为守卫长城的后备兵力。袁可立更是惊讶,认为北疆形势着实危险,否则皇帝不会出此下策,让远在大名府的卢象升招募兵马。 勉励了这位学生几句,袁可立还给他留下一封信,让他去找沈有容讨几个老兵,帮他训练兵马。 卢象升对自己老师被起复同样十分欣喜,更加认识到皇帝重用天启二年这一科。有这位兵部侍郎、还很有可能成为兵部尚书的老师在京城,自己只要练好兵马,就有机会立功。 这让他更加心潮澎湃,觉得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 继续往前走到保定府,袁可立连去拜访孙承宗都来不及,只是让人送了一封信,就继续向前赶路。在十月二十七日,终于抵达京城。 得知毛文龙还没有抵达京城,袁可立松了一口气。但是毛文龙迟迟没有进京,也让他感到忧心。知道毛文龙一定是心有忧虑,所以走得才慢。如果不能和朝廷做好沟通,东江镇的情况,就会极为危险。 不过,现在不是袁可立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刚刚抵达京城,袁可立还没有来得及歇口气,一直在催促他进京的朱由检,在得知消息后立即就派人传谕,让他明日觐见。 袁可立此时才知道,他身上的官职已经变了。崔呈秀守制之后,朱由检在二十六日常朝上下旨,让袁可立署理兵部尚书。 所以如今他的职位是兵部专督军械侍郎、署理兵部尚书事务,在新的兵部尚书被廷推出来前,他就是兵部的一把手。未来也很有可能被廷推为兵部尚书,成为朝廷重臣。 这样位高权重的大臣,进京之后自然不断有人拜访。尤其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更是连番到来。袁可立忙到晚上,方才从几个亲近的学生那里,了解到京城情况。 此时他才知道,如今京城官员最热议的事情,不是即将举行的林丹汗朝贡,而是崔呈秀被罢免后,掀起的倒魏风潮: “二十一日,陛下批准崔呈秀回乡守制。” “二十三日,工部都水司主事陆澄源,上疏建言四件事情,直接弹劾魏忠贤。” “二十四日,直隶提学御史贾继春、山东道御史吴尚默继续弹劾崔呈秀,要追究他的罪过。” “二十五日,陛下处理兵部事务的常参会议上,兵部武选主事钱元悫当面向陛下上奏,由崔呈秀的事情,进而弹劾魏忠贤。” “二十六日常朝,贾继春继续弹劾崔呈秀,兵科都给事中许可徵也弹劾崔呈秀,兵部侍郎田吉以人言求归,阉党想要让有兵部尚书加衔的阎鸣泰回到兵部管事,陛下命老师署理兵部尚书。” “二十七日,也就是今天,国子监贡生钱嘉徵上疏,揭发魏忠贤十大罪状,这件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有人议论!” 这么多人接连不断上疏,甚至连没有官职的贡生都上疏了,可见弹劾魏忠贤已经在京城成为一种风潮。只要皇帝不像先帝那样力保,魏忠贤铁定难以渡过这一关。 这件事袁可立早有预料,他从皇帝登极以来的种种举措中,就知道皇帝一直在收拢大权。甚至觉得皇帝罢免崔呈秀、让自己署理兵部尚书,就是为了防止在魏忠贤倒台的时候,京中因此生乱。 所以袁可立听着学生们的讲述,一直不慌不忙,询问前来拜见的蒋德璟、倪嘉善等人道: “你们是陛下近臣,可知陛下是什么打算?” “对这些弹劾奏疏,都是怎么批复的?” 倪嘉善在兼任起居郎,蒋德璟在管理诰敕,对皇帝的态度当然一清二楚。倪嘉善道: “陛下说他自会独断,对弹劾的臣子都是斥责,但也都没追究。” “今日钱嘉徵的上疏,陛下让内侍念了一遍,说‘廷臣自有公论’。” “魏忠贤听着奏疏,可谓汗流浃背!” 明白了皇帝的态度,再念叨着“廷臣自有公论”这句话,袁可立知道皇帝是嫌他们弹劾的力度不够,想让更多的大臣站出来。 所以他当机立断,决定在明日觐见时,就向皇帝建言,劝皇帝罢免魏忠贤。 十月二十八日,朱由检在武英殿召见袁可立。 看着这位风尘仆仆的老臣,朱由检很是感动。眼看他的脸上还有疲惫之色,在袁可立行礼拜见之后,立即给他赐坐。 袁可立却没坐下,直接向皇帝道: “陛下是想做明君,还是做平庸的君王呢?” 朱由检想都不想,当即便回复道: “当然要做明君!” “朕要继太祖、成祖之志,做一位圣明君主。” 虽然和心目中的明君标准不太一致,袁可立仍旧说道: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要留着魏忠贤,用这种人污了名声呢?” “魏忠贤在天下的名声,想必陛下已有所耳闻。” “太祖、成祖的时候,会留着这等人败坏他们的名声吗?” “会放任他被称九千岁吗?” “臣请陛下决断,立刻罢免魏忠贤!” 《崇祯长编》: 浙江嘉兴县贡生钱嘉征疏言东厂太监魏忠贤十罪: 一曰并帝。夫天无二日,而阿附诸臣凡有封章必先关白忠贤,至颂莽功德必以上配,先帝及奉俞旨必曰朕与厂臣,从来有此奏体否?滔天之罪一也。 二曰蔑后。夫中宫,天下臣民之母后也。皇亲张国纪未罹不赦之条,闻先帝令忠贤宣皇后而忠贤灭旨不传,致皇后当先帝御前面斨逆奸,遂罗织皇亲,多方欲致之死,几危中宫。滔天之罪二也。 三曰弄兵。祖宗朝不闻有内操之制。忠贤外胁臣民,内逼宫闱,操刀剸刄,炮石雷击,谋图不轨。滔天之罪三也。 四曰无二祖列宗。高皇帝垂训,中涓不许干预朝政,乃忠贤军国重事一手障天,凡钱谷衙门、边腹重地、漕运咽喉多置腹心,意欲何为?滔天之罪四也。 五曰克削藩。封三藩庄田,赐赉合之不及福藩之一,而忠贤封公侯伯之上田,楝选膏腴不下万顷。是祖宗百世之亲反不若一豪悍之家奴,滔天之罪五也。 六曰无圣。夫至圣先师为万世名教主,忠贤何人而敢建祠太学之侧?滔天之罪六也。 七曰滥爵…… 八曰掩边功…… 九曰朘民…… 十曰通同关节…… 批复:魏忠贤事体,廷臣自有公论,朕心亦有独断,青衿书生不谙规矩,本当重处,姑饶一遭。 (本章完) 第73章 举荐人才 被袁可立的话触动,朱由检知道自己必须下决断了。连袁可立这样的中立派大臣,入朝第一件事都是弹劾魏忠贤。自己继续留着魏忠贤,还有什么正面作用呢? 唯一让他有些放不下的,就是二百万两陵工的捐纳,魏忠贤还没有完成。 本来他还打算让魏忠贤捞点银子再处置,现在看来是留不下了。 捐纳公士的银子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收不够就抄阉党的家! 抄家这种事情,朱由检是不怎么愿意的。 一是因为抄家这种行为太过激烈,容易引起大臣抵触。 二是因为抄家时财物容易被隐瞒,能抄到十分之一就算不错,除了现银之外还要想法变现。 所以朱由检更倾向于让阉党和他们的支持者用钱粮捐纳公士,自己掌握名单后,慢慢搜刮他们。 如今阉党的崩盘速度太快,朱由检也只能杀鸡取卵、挑几个人抄家了—— 二百万两陵工的费用,一定要让他们凑齐! 做出这个决定,朱由检向袁可立道: “袁卿不必多言,朕心里已经有决断。” “今日只商量兵部事务,其它想说的话,留在明日朝会上再说!” 又让袁可立坐下,不用继续站着。 袁可立谢恩坐下,对当今皇帝的第一印象,就是有很有主见。 随后听皇帝提到林丹汗封贡之事,想到这件事的经过,袁可立对皇帝的这种印象更深了: 除了林丹汗被封顺礼王的诏书外,其它封爵诏书都是陛下私自发放的,可以看做中旨。只是后来经过廷议,朝廷承认了而已。 陛下虽然年幼,却是很有主见。也不是那么在乎约定俗成的规矩,他想做的是太祖、成祖那样大权独揽的皇帝。 想到皇帝私下册封顺天贵族,还有对朝会制度、廷推制度、廷议制度、官员加衔等方面的改动,袁可立知道这位皇帝并不怎么在意文官约定俗成的规矩。 之所以没有闹出中旨之类的事端,是因为这位陛下明面上还比较尊重规矩,被阉党驯服的大臣也没有胆子反抗。 如果是正直敢言的大臣在朝,皇帝的这些改动是绝不会轻易通过的。那些人不可能随随便便答应、不会按皇帝的规矩行事。 袁可立自己就曾是那样的人,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觉得如果自己再年轻几岁,一定会和皇帝好好说道说道。 但是现在风烛残年,能做点事就不错了,还是不要随便插手其它事情了。 作为文官抗中旨的代表,袁可立年轻的时候,敢于顶着万历皇帝的中旨诛杀阉宦。但是在天启年间的时候,他就能够在阉党当政的局面下仍旧继续当官。若非魏忠贤做得实在太过,让他无法忍受,说不定他现在还在朝堂上呢! 如今,新皇帝的做法虽然和他的理念有些不合,却没有闹出中旨那样的事情。袁可立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破坏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封贡这件事情早已定下,袁可立的看法和孔贞运差不多,觉得这些类似土司的爵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每年花点钱而已。 让他在意的是,这些草原部落,能不能抵挡后金。 “孙承宗大学士在辽东督师的时候,就认为草原诸部不可用,只会索要市赏。” “王象乾当时是蓟辽总督,只知道一味讨赏安抚那些部落,也因此被孙督师提议,废除总督职务。” “陛下想让草原部落抵挡后金、让王象乾整修长城,臣以为作用不大,难以达到预期。” 向皇帝说着这些事情,袁可立将孙承宗、王象乾等人的恩怨,解释得一清二楚。认为王象乾只知道一味讨赏,靠他是没法抵御后金的。 朱由检只是听朝臣说王象乾在草原诸部威望素著,此时才明白威望是怎么来的。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王象乾这个老臣能够打仗,真正被他寄予厚望的,是他任命的武提督满桂。 如今满桂早已到任,并且在整顿长城防务,王象乾到了之后,只需要安抚草原部落,把他们转化为顺天贵族即可。 所以朱由检道: “草原部落不堪用,朕早已经知道。” “但是如今大明和后金相争,大明不用他们,后金就会使用。” “只要这些草原部落不为后金所用,就是大明的胜利。” 说着,朱由检命人将自己绘制的一幅地图挂起来,指着大明、草原、后金的形势道: “塞外到辽东这一带草原辽阔,总是要有人占据的。” “与其让投靠后金的人占据,还不如让林丹汗占据。” “到时候后金想绕过山海关从草原破关,就先需要攻打他们。” “无论他们能抵挡多久,都能为我们预警、同时争取时间。” 向袁可立阐述自己的战略,朱由检对草原部落的期望,便是不让后金轻易从草原通过,争取锁住后金。 至于抵挡后金的进攻,朱由检从不抱以希望,他给草原部落的命令,也是尽力抵抗之后就能撤走,朝廷会弥补他们损失。 这种做法,朱由检称之为“动态防御”,目的是用一个个草原部落的阻击,削弱后金兵锋。等后金攻到长城前面时,就是强弩之末了。 而且后金如果想进攻长城,还需要留下兵力守卫后路,免得草原上的部落袭扰,断了他们后勤。 划出几条后金可能通过的路线,又划分出林丹汗等人的领地,朱由检打算用他们做屏障,减轻大明的军事压力。 但是长城防御也不能少,必须整修隘口,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袁可立听着皇帝的规划,觉得这位皇帝确实很有主见。他或许对边疆的具体事务不太清楚,但是在战略上,却是非常清晰—— 以每年几万两赏银、几十万贸易配额,换取林丹汗牵制后金,确实是桩好买卖。 “那在辽东那边,陛下是打算固定防御吗?” 认可了皇帝对草原部落的使用,袁可立又询问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 “花费那么多钱粮建好的城池,总不能轻易丢了。” “在山海关前多几条防线,也有利于保障京城安全。” “就是不知道辽东不再新建城池堡垒后,钱粮花费能不能减少一点?” “每年给他们那么多银子,却总还说缺饷。” 每年消耗五六百万两银子,打造出的兵马还只能守城、根本不能外出作战,朱由检根本不知道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辽东防线实在重要,他早就命人查账了。 就怕那些人不敢出去杀鞑子,却敢在窝里横,像刘诏那样领兵直驱京城。 朱由检手中没有一支可靠兵马,也没有可靠的大臣,此时根本不敢查账,不知道如何改变辽东的局面。 袁可立对此无话可说,他在地方担任过巡抚,又在京城担任过侍郎,知道朝廷拨款都是虚数,出京能有八成就算不错,到最后可能只有十之二三落在前线士兵手里。 这些积累的弊政,不方便在皇帝面前说出来,袁可立只能向皇帝举荐道: “前任南京户部尚书毕自严,曾在臣之前担任这个职务。” “因为魏忠贤要卖南太仆寺牧马草场,毕自严坚决不同意。魏忠贤假借先帝命令强行把草场卖掉,毕自严愤而称病返乡。” “臣因此被廷推为南京户部尚书,同样因为做不到这件事,只能致仕回乡。” 朱由检听到这些,一边为南太仆寺草场可惜,想着能不能在以后收回来,一边对毕自严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 虽然不知毕自严的理财能力如何,但是这样有原则、有底线的官员,确实适合执掌户部。所以他当即下令道: “先召毕自严进京,职务以后廷推。” 又向袁可立询问,有没有其他人推荐。魏忠贤倒台之后,可以预见很多阉党大臣要被弹劾下台,朱由检要多储备些人才,免得职位都被不认识的东林党人占据。 他召袁可立进京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这位中立派,给自己推荐些人才。自己能以他为首领,结合天启二年的进士,打造出一个独立在阉党和东林党之外的小集团。 如果可以的话,阉党和东林党他都不想用,免得党争延续。以后要让他们统统变成中立派和帝党,完全效忠自己。 袁可立当然有人推荐,还是分量很重、能直接回朝担任首辅的孙承宗: “孙督师了解辽东情况,有他在辽东不会生乱。” “陛下可召他回朝,理清辽东事务。” 缓缓点了点头,朱由检知道是时候召孙承宗进京了。以前是因为孙承宗名列东林党,自己不好在魏忠贤掌权时把他召回来。如今魏忠贤即将垮台,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当前朝中的阉党实在太多,也确实需要召回一些东林党人平衡一下。没有东林党和阉党争权的话,他这个皇帝就会被阉党文官锁起来。 只是想到内阁四位大学士辅助自己登极有功,自己不好太过绝情,朱由检向身边随侍的王文政道: “把这件事告诉四位大学士,让他们好好议议。” 把这件事告诉四位阁老,让他们主动推荐。这样他们能落下香火情,自己以后保他们时,也能容易一点。 眼见自己举荐的人无一不被任用,袁可立心中振奋,又举荐了李邦华、茅元仪等人才: “李邦华巡抚天津时,和臣在登莱遥相呼应。后来因为谣传孙督师清君侧的事情,被魏忠贤去职。” “茅元仪曾著《武备志》,对军械、战略、兵法、练兵、阵法、天文、地理皆有了解,曾在辽东立功,被荐为翰林院待诏。” 对李邦华这个名字点头认可,知道这又是一位东林党,如今可以起复。 对茅元仪就有些皱眉,朱由检道: “翰林院待诏只有从九品,也就是说茅元仪不是进士。” “让他参加明年的科举,先考上进士再说!” 不是进士,就没有大用的可能,朱由检使用的阻力会很大。所以就让茅元仪先考上进士再说,这样才好用他。 袁可立闻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清楚,茅元仪如今连举人都不是,不能参加会试。 这下朱由检就没办法了,会试、殿试他还能想办法,但是总不能连乡试都给包办了。只能先把人召过来,再决定担任何职。 而且在朱由检心中,还有让茅元仪在内廷任职的想法。毕竟这个人能被袁可立推荐,可见确实有才能,只是不适合科举,没能考取功名而已。 内廷的御马监、上林苑监等机构除了太监之外,也需要外人任职。茅元仪愿来的话,能把他安排在里面。 甚至,朱由检还打算千金买马骨,招揽更多不适合科举的人才,进入内廷任职。 魏忠贤之后的内廷,必然会有大变。 (本章完) 第74章 驻朝大臣 举荐了人才之后,朱由检和袁可立谈到了这次谈话的主要议题:毛文龙和东江镇。 袁可立赴京的目的就是这个,此时向皇帝道: “陛下,臣之所以和毛文龙产生龃龉,是因为奉旨核查毛文龙上报的战功和兵力。” “毛文龙曾说杀死建虏二万余人、马三万匹,这个数字是没有证据、无法进行考证的。” “至于东江镇的兵力,最初镇江大捷后,开镇时大约一万八千一百人。毛文龙虚报为二十余万,有衣甲器械者,仅四万人。” 对毛文龙夸大战功和兵力的事情没有一点遮掩,袁可立道: “但是如果朝廷只按四万士兵拨付钱粮,毛文龙定然无法支撑。他收拢的辽民,要靠朝廷钱粮养活。” “所以毛文龙只能虚报战功和兵力,向朝廷讨要钱粮。臣奉旨核查得知实情之后,毛文龙担心事情败露,勾结言官弹劾微臣,因此产生龃龉。” 对此能够理解,朱由检道: “毛文龙收拢的辽民,确实需要朝廷钱粮养活,虚报兵力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朝廷钱粮也是从百姓那里收取的,辽民多用一点,百姓的负担就重一点。” “总不能继续加重百姓负担,拿去养活辽民吧?” 九边到处都有缺饷,陕西甚至有士卒逃亡。朱由检估算之后,发现欠发的粮饷至少就有四五百万,几乎能比上三大殿建设的费用。 所以他很想把辽东的饷银降下去,更别说拿去养活辽民了。 但是那些辽民家破人亡已经够惨,而且和后金仇深似海,朱由检不可能随便放弃这些人,让他们自生自灭。 袁可立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觉得为难,后来离开了登莱。此时他只能为毛文龙解释道: “毛文龙的战功和士兵是有虚报,但他作为奇兵、让建虏东西奔驰,却是实打实的功劳。” “朝廷不能因为他的劣迹,否认他的功劳。先帝也因为这点,给了毛文龙赏赐。” 对此朱由检是认同的,毛文龙一个百户嗣子,救出那么多辽东沦陷的民众,功劳怎么夸都不为过。 甚至可以说,在辽东节节败退的大背景下,毛文龙和东江镇是一个极大亮点。 与之相比,反而是显得辽东军镇无能了。也难怪他们看东江镇不顺眼。再加上朝廷钱粮有限,给东江镇多了,给辽东的就会少点,这样双方之间,自然会有矛盾。 尤其是如今的毛文龙经过铁山之败,朝鲜借出的铁山、义州等陆上据点几乎全部丢失,只能退守皮岛那个小岛,屯田也没法继续了。无论是士兵还是跟随他的辽民,都需要朝廷钱粮供养。 原本的钱粮更加显得不足,毛文龙一直叫着乏饷,就是因为除了朝廷钱粮之外,他已经没有办法养活皮岛军民。 但对朝廷来说,这个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不可能按他需求拿出钱粮,养活皮岛军民。 事情的症结就在这里,朱由检问袁可立道: “袁卿觉得该怎么办?” 袁可立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以前东江镇的粮饷除了由朝廷拨付之外,还有陆上屯田收入,以及朝鲜支援。” “如今陆上据点几乎全部丢失,这一块是没有了。” “朝鲜也对毛文龙丧师失地颇为抱怨,不愿再支援他。” “朝廷不拨付更多钱粮,东江镇就要一直想办法解决这件事,难以继续牵制后金。” “因此只能想办法给东江镇补充钱粮。” 同时他还建议道: “如今东江镇的士兵和辽民大多都在岛上,正是清点的好时机。” “陛下可命人清点人数,确定皮岛军民需要多少钱粮。” “不能再任由毛文龙虚报,继续含混下去。” 朱由检点了点头,认同道: “是这么个道理!” “毛文龙曾是你的部下,现在他经过多年蹉跎之后,应该知道你曾经对他的爱护了。” “这件事就由你去说,要和毛文龙讲明白。” “至于粮饷的事……” 顿了一顿,朱由检说出了袁可立话中的未尽之意: “朝廷财政入不敷出,辽饷给大明子民的压力已经够大,不能再增税了。” “朝鲜以前能支援东江镇,现在皮岛军民人数更少,应该同样能支援。” “让毛文龙核查东江镇士兵数量,重新整编之后,由朝廷负责士兵粮饷。” “其余辽民所需要的钱粮,朕允许毛文龙在朝鲜筹集,让他便宜行事。”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毛文龙收拾兵马之后,威逼朝鲜拿出钱粮。具体用什么手段,一切由他自便。 这和袁可立的理念颇为不合,刚才他没有说出这一点,就是这个原因。但是如今的大明实在拿不出来更多钱粮,皮岛军民也需要钱粮养活,只能用这个办法、尽量筹集到钱粮了。 再想到他对朝鲜弑君篡权的事情颇不赞同,也觉得朝鲜有些首鼠两端,朝鲜火枪手一直在为后金征战。所以他最终默认了这一点,没有表示反对。 不过,为了面上好看、手段更柔和些,袁可立还是建议派遣一名文官,督办朝鲜粮饷。 这点倒符合朱由检心意,想到清末在朝鲜的驻军和驻朝大臣,朱由检道: “派遣大臣在朝鲜驻扎,称为驻朝大臣,负责大明和朝鲜在军务、商务等方面的往来,兼理东江镇粮饷,在朝鲜筹集粮食供应皮岛军民。” “允许皮岛和朝鲜通商,授权东江镇稽查通往后金的商道,防止大明和朝鲜的不法商人和后金通商,为后金提供粮食等物资。” “这个驻朝大臣,袁卿觉得谁能担任?” 这个人要有手段压服朝鲜君臣,还要能和毛文龙好好配合,袁可立一时也拿不出人选。再加上他对皇帝直接任命官员颇为警惕,此时便回复道: “大臣进用,宜出廷推。” “陛下可命朝臣推选,一定能选出合适大臣。” 被袁可立顶了回来,朱由检一时没话说了。只能和他商量一些兵部事务,勉励他好好担任兵部尚书,结束这次谈话。 (本章完) 第75章 魏忠贤引疾辞爵 “袁可立虽有能力,却不怎么听话啊!” 看着袁可立的背影,朱由检感叹道。 能够理清毛文龙的事情,对后金的战略也和自己不谋而合,袁可立在能力上无需多说。但他作为文官的坚持,也让朱由检有些头痛。 不过想想后世的总统也不能大权独揽,朱由检也就释然了。任用这样有能力的大臣,就得忍受他的脾气。 那些总统都能做出一番事业,自己这个权力更大的皇帝没道理不能。 徐应元不知他的想法,不知他在感叹之后就想到了其它事情。他只以为皇帝对袁可立不满,在旁乘机说道: “陛下,外面的大臣不听话。” “要多用我们内臣。” 轻轻瞥了他一眼,朱由检拿着那些弹劾魏忠贤的奏疏,说道: “但是外面的大臣不让用啊!” “你看这些奏疏,都是弹劾厂臣的,甚至还牵连到其他内官。” “让你去查这些人的身份,都查出来什么了?” 徐应元急忙回道: “杨所修、陈尔翼、杨维垣、贾继春、许可徵这些人都是阉党,想要让崔呈秀承担罪名。” “吴尚默是被杨涟、左光斗荐升为御史,应该算是东林党人。” “陆澄源、钱元悫背后的人不知,但他们都是浙江人,或许同情东林党。” “而且两人都是天启五年进士,这一科的会试主考官是顾秉谦、魏广微,外面都说有弊案,是阉党主持的科举。” “这两人或许为了和阉党撇开关系,所以不遗余力攻击厂公。” 一下子攻击了两方人,朱由检看着徐应元,觉得他的胆子真够大的—— 想让自己不信任外臣,也想让自己罢免魏忠贤,这家伙想的还真美! 看了一眼旁边记录起居注的天启五年状元余煌,朱由检眼神示意他把徐应元的话如实记下来,继续询问道: “钱嘉徵呢?” “这个贡生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徐应元继续回道: “钱嘉徵一介贡生,背后有没有人暂时没有查到。” “只知道他是嘉兴海盐人,祖父钱薇是湛若水的弟子、嘉靖十一年进士,以直谏闻名。” “钱嘉徵或许想学他祖父,以弹劾厂公成名。” 说完这些,徐应元又悄悄道: “臣还查到钱嘉徵是吴越王钱镠后人,东林党钱谦益也是钱镠后人。” “只不过一个家在嘉兴海盐,一个家在苏州常熟。” “这些钱氏族人,或许存在联系。” 微微点头,朱由检表示明白了。向徐应元道: “把这些拿给厂臣,让他想个办法。” “朕不想每天醒来,都看到这些奏疏。” “连贡生都上疏了,再过一段时间,恐怕通政司和文书房都堆满了!” 徐应元强忍激动,询问道: “厂公若没办法呢?” “这么多人上疏,不兴大狱可没办法平下去。”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怪他非得让自己把话说明白,冷冷道: “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让厂臣先躲一阵子,离开京城再说。” “南京那边东林党多,朕担心厂臣去了南京可能引发苏州民变那样的事情,像马顺那样被人打死。” “让厂臣先去中都凤阳吧,等皇兄的皇陵修好以后再回来。” “他的护卫、家产也都带着,免得路上出了意外。” 得到确切指示,徐应元心里有底了,当即就要领命劝说魏忠贤。 朱由检这时又道: “让涂文辅、王永祚一起去,厂臣会明白的。” 登极已经两月,朱由检对后宫的局势早已完全了解。知道宫中除了魏忠贤的那些死忠外,大部分人都愿意依附自己这个皇帝。 此时派涂文辅、王永祚过去,就是告诉魏忠贤,如果他不愿意辞职,自己就只能下手,给外面的臣子交待。 魏忠贤看到三人联袂而来,还带来了皇帝明确的指令,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皇帝或许还想用自己搜刮陵工钱粮,外面的臣子却不愿让自己留下去。皇帝能用的太监又很多,保自己的心思不坚定,不愿像先帝那样为自己兴大狱、把外面的言论强行压下去。 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按皇帝的吩咐主动辞职,去中都凤阳居住。 “去了凤阳,我还能再回来吗?” 有些惶恐地想着,魏忠贤此时却毫无办法。 此时他就是想调动东厂,都不知道麾下有多少人被王永祚拉拢了去。 梁世勋这个京营总督、阎鸣泰这个专督京营侍郎,也根本掌控不了京营。 至于自己的一千死士,在涂文辅麾下的腾骧四卫面前,更算不上什么。 可以说,此时的魏忠贤没有任何力量能与皇帝抗衡,只能期望皇帝给自己保留富贵: “我侄子的爵位能保住吗?” “陛下有没有指示?” 恋栈不去的原因就是这个,魏忠贤即使知道能保住爵位的希望很小,还是忍不住询问。 徐应元心中冷笑,怪魏忠贤这时还拎不清,为了所谓的爵位一直恋栈不去,反问道: “陛下没有指示,但是厂公自己不会看奏疏吗?” “难道厂公以为你离开后,他们还能保住爵位?” 魏忠贤知道自己侄子的本事,当然不认为他能挡住那些文官的攻击。想到每份弹劾自己的奏疏几乎都提到了滥封爵位之事,魏忠贤知道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辞去他们的爵位,这样还能保住性命。 想到皇帝让自己带着护卫、家产离京,魏忠贤心中安慰自己没有贵还有富,让人帮自己写了两封奏疏:一封辞去职位,一封辞去爵位。 二十九日常朝,正当朝堂上的给事中、员外郎等官员纷纷弹劾魏忠贤时,朱由检让人诵读魏忠贤的两封奏疏,告诉群臣他昨日已经“许太监魏忠贤引疾辞爵”,并且在批准魏忠贤辞职的同时,同意他辞去魏家爵位的请求。 宁国公魏良卿改为世袭指挥使,东安侯魏良栋改为世袭指挥同知,安平伯魏鹏翼改为世袭指挥佥事—— 这三个魏忠贤挖空心思谋取的爵位,随着他的辞职被削去,尽皆改为世职。 《崇祯实录》 天启七年十月: 辛酉(二十八日)……许太监魏忠贤引疾辞爵,宁国公魏良卿改锦衣卫指挥使、东安侯魏良栋改指挥同知、安平伯魏鹏翼改指挥佥事。 (本章完) 第76章 人人过关 魏忠贤引疾辞爵,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虽然朱由检之后任命王体乾暂时兼任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的辞职请求也没批准。明眼人却能看出来,缺少魏忠贤这个核心后,本就有些内乱的阉党,正在分崩离析。 “厂公糊涂啊!” “在京城陛下还有顾忌,出了京城一个小吏就能擒拿他。” “就算带着一千武士,他们在这时候还会出死力吗?” 知道魏忠贤被皇帝安置去中都凤阳,一些阉党的人叹道。 如果魏忠贤仍在京城,阉党的人还能通过他这个旗帜勉强维系,皇帝想处置他也要顾忌阉党势力。 但是出京之后,魏忠贤被怎么处置,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可以说生死性命,完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所以一些人对魏忠贤出京,可谓痛惜不已! 但是再痛惜这件事,他们也不可能提醒魏忠贤。就像那些不可能出死力的武士一样,他们是为了权势依附魏忠贤。 如今魏忠贤大势已去,他们难道还要在这时候冒头,吸引弹劾魏忠贤的人注意吗? 更多的人在寻找出路,想要保住官位。 可以说,在魏忠贤被罢免那一刻,阉党已经开始崩溃。 察觉到这种动向,朱由检在十一月初一没有举行朔望朝,而是以林丹汗遣使朝贡的事情代替。免得那些低级官员群起攻击阉党,干扰自己接收阉党倒台后空出来的权位。 林丹汗的使者早已抵达京城,并且一直在学习朝贡礼仪。在一番盛大的仪式后,大明正式接受了林丹汗的朝贡,册封了顺礼王等爵位。 然后朱由检亲诣太庙,献上前元玉玺,告慰历代先帝。 这样一件事情,冲散了朝野的注意力。能在登极之初就做出这样的功绩,很多人认为当今皇帝是个明君。 再加上魏忠贤被罢免,让一些受冤屈的人看到了希望,称颂皇帝的声音,可谓不绝于耳。 魏忠贤也在这一日,启程离开京城。率着上千人的武士,押着装满金银珠宝的四十辆大车,威风凛凛地离开。似乎在显示他的权势仍在,仍旧还有底气。 朱由检得知此事心中冷笑,同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以后无论如何处置他,都不用担心京城发生动乱。阉党覆灭的动静,破坏力会降到最低。 在魏忠贤离京之后,他现在已经毫无顾忌。决定以整治阉党为由,掌控朝堂权力: 首先是吏部,周应秋这个周日万该滚蛋了,收到的钱也要给我吐出来。 敢和李夔龙公然卖官分贿,抄家的名额无论如何少不了你们! 吏部执掌官员任命,一直是六部之首,也是朱由检最看重的部门。 虽然他早就安排杨景辰分管文选司、加衔推升的权力也拿到了手里。但是吏部尚书这个职位,仍旧不能放弃。 兵部需要有能力的人办事,给袁可立也就算了,吏部只需要听他的指令办事,不需要太有主见的人。 杨景辰现在是右侍郎,直接提拔成尚书有违常理。而且他正三品承政使的加衔,也不能越级提升为正二品议政大臣。 左侍郎曹思诚资格倒是足够,但他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投靠的意思,肯定不能用他。 最合适的人选,是杨景辰推荐的房壮丽。 左都御史房壮丽,是如今朝堂上年龄最大的人,今年已有七十三岁。 按照朱由检的本心,是想找个机会让这位老臣致仕的。但是杨景辰如今担任吏部尚书的资格不够,向自己推荐了这位老臣。 再加上前些日子房壮丽主持廷议的事情办得不错,朱由检对他很是满意,决定先留下这位老臣几年,再让杨景辰接替他。 所以就在次日,朱由检在处理吏部事务的常参会议上,批准了杨维垣等人对周应秋的弹劾,直接罢免了此人,让他回家待罪。 然后就让杨景辰公布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专督钱法侍郎等职位的候选人,在十一月三日的常朝上廷推。 廷推的结果不出所料,房壮丽顺利成为吏部尚书,袁可立成为兵部尚书、毕自严成为专督钱法侍郎。在阉党人心惶惶的当下,这些位置都按朱由检的意志换了人。 不过这日的朝会上,最重要的不是此事。在朱由检罢免周应秋后,群臣似乎收到了信号,对其余阉党大臣,一个一个攻击。 首先是魏忠贤的亲属,尚宝司卿魏抚民等人都被弹劾,朱由检直接把他们罢免。 魏良卿的密友、加衔太仆寺卿的白太始等人,同样也被罢免。 前任文选司郎中、如今的右副都御史李夔龙,因为和周应秋卖官分贿,在朱由检罢免周应秋后,自然被人弹劾罢免。 兵部左侍郎、有兵部尚书加衔的田吉,南京兵部左侍郎、首先为魏忠贤建生祠的潘汝祯,同样被人弹劾罢免。 专督京营侍郎、有兵部尚书加衔的阎鸣泰不知是不是怕了,上疏请求辞官。 还有些阉党想要自救,河南道御史李应荐弹劾蓟辽总督刘诏,并且为不拜魏忠贤像就被定罪论斩的耿如杞、违逆崔呈秀指示就被处以极刑的胡士容等人伸冤。 朱由检批准了罢免刘诏的弹劾,又得知耿如杞、胡士容还没有被处斩,当即命大理寺重新审案。 又有人揭发了李映日请求为魏忠贤封王的上疏,说魏忠贤有谋逆之心,建议抓捕此人,把魏忠贤定罪。 更有人弹劾首辅黄立极阿媚魏忠贤、按魏忠贤的意思票拟。并且建议皇帝起复被魏忠贤罢免的官员,让他们回朝任官。 朱由检不愿那些官员这么快回来分享权力,更想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眼看弹劾的奏疏层出不穷,其它事情完全没有时间处理,他觉得朝堂这样混乱不是办法,决定快刀斩乱麻,下命令道: “不要胡乱弹劾,朝堂上要人人过关!” 这话一出,整个中极殿中的臣子,全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皇帝对阉党的敌意这么大,竟然要一个一个审查。 但是皇帝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知道,皇帝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只是想要用“人人过关”的名义,把一些人从阉党摘出来而已: “四位大学士辅佐朕登极有功,定然不会参与逆案,魏忠贤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九卿同样有功,仍旧原职留任。各部门从科道官员和三法司开始,一个一个审查。” “文选司郎中周家椿转任大理寺右少卿,和吏部右侍郎杨景辰一起审查大理寺官员。” “然后审查吏部官员、再审查都察院和六科,最后审查刑部,清理陈年旧案。” “在案件重新审判前,所有弹劾一律留中,不再处理新案。” 《崇祯长编》: 天启七年十一月甲子,朔。 安置太监魏忠贤于凤阳。谕曰: 朕闻去恶务尽,御世之大权;人臣无将,有位之烔戒。逆恶魏忠贤,先帝以左右微劳,稍假恩宠。忠贤不思尽忠报国以酬隆遇,专务逞私植党,盗窃威福,革夺成妃、李氏位号,含冤未雪;威逼裕妃、张氏,立致捐生。借旨将敢谏忠直之臣罗织削夺,又勾同心腹,酷刑严栲,诬捏赃私,立毙多命。他若蹇谔毙于杖下,柔良殒于立枷,臣民重足,道路以目。而身受三爵,位崇五等,极人臣未有之荣,通同客氏,表里为奸。先帝弥留之时,犹叨恩晋秩,亡有纪极。赖祖宗在天之灵,天厌其恶,神夺其魄,罪状毕露。本当寸殛,念梓宫在殡,姑置凤阳。二犯家产籍没入官,其滥冒宗戚俱烟瘴永戍。 初,帝神明自操,忠贤党盛,莫发其奸。杨维垣首纠崔呈秀,始自相携贰,犹未剌忠贤也。陆澄原、钱元悫直罪忠贤,至钱嘉征十大罪疏上,乃详尽。 忠贤不胜愤,哭诉于帝,不动。知信邸内监徐应元为帝所任,忠贤屈身事之,馈以异宝,结为兄弟,告以辞东厂印。应元果为间,至是始谪之,并籍其家,未几,并安置应元于显陵。 (本章完) 第77章 二阶层和四要件 直接任命大理寺右少卿并不符合惯例,但是这时候却没有人反对。 皇帝的“人人过关”表态,让一些痛恨阉党的官员暂时停止了穷追猛打,也让一些阉党官员放下了心。 他们大多和四位大学士一样,虽然依附阉党、却没有参与魏忠贤谋逆的事情。皇帝连四位大学士都放过了,自然也不会重罚他们。 但是另一些人,那就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了。像是周应秋、田吉等人,皇帝说着九卿留任,却在先前就罢免了他们。这让他们心中,如何能放得下? 尤其是刑部尚书薛贞,在皇帝下令重新审查耿如杞、胡士容等人的案子时,就感觉有些不安。待到皇帝要从三法司开始人人过关时,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过了这一关: 我是东林党人,为了保命依附阉党,判过的冤假错案不知凡几。 这次清查三法司,怕是要拿我问罪!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薛贞知道自己被皇帝拿去杀鸡儆猴的可能性很大,就像之前的文选司郎中周家椿一样。 但是他心中还期望皇帝能留自己一命,没有自杀认罪的勇气。 为了讨好皇帝,给自己定罪轻一点,薛贞主动请求道: “陛下,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三法司事务繁杂,而且多有交叉。” “臣请求将刑部等三法司事务,交由常参会议决定!” 朱由检闻言一喜,看向都察院和大理寺。 都察院左都御史房壮丽刚刚转任吏部尚书,如今管事的是协理院事的左副都御史许宗礼。此人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因为依附阉党快速升迁,如何敢在这时出言反对。 大理寺卿张九德虽然和阉党牵连不深,却同样是依靠阉党升官。他相信如果自己敢反对的话,皇帝会毫不犹豫地在清查大理寺时把自己罢免。所以他当即就表示同意,把大理寺事务上交常参会议。 如此一来,朱由检能用常参会议决定的事务又增加了一块,而且是在清查阉党时很重要的三法司。 眼看六部中的吏部、兵部、刑部都将事务上交常参会议,甚至连都察院、大理寺也把事务上交。和阉党牵连很深的礼部尚书来宗道、户部尚书郭允厚、工部尚书薛凤翔,同样将本部事务上交常参会议。 朱由检之前设立的常参会议,终于完全获得了干预六部事务的权力。在魏忠贤被罢免、司礼监掌印王体乾和内阁四位大学士需要自己力保的当下,朱由检完全能在常参会议上把内阁和司礼监当摆设,按自己的想法,决定六部事务。 可以说,在他一步步的谋划下,他实现了明太祖朱元璋最初罢免丞相的目的——直接管辖六部。 这种局面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朱由检决定用这段掌权的时间,尽可能完成调整。 知道这是阉党倒台的真空期才获得的权力,也没有像太祖皇帝那样一直当劳模的想法。朱由检决定这段时间勤快一点,尽快按自己的想法调整六部。 最好把六部的权力扩大一点,例如把五寺变成九寺,让六部督导。把六部尚书等九卿实际当成分管一摊的副总理,和内阁大学士制衡。 怀着这个打算,朱由检在上午的常朝结束后,下午立刻在武英殿召开常参会议,处理三法司事务。 因为要审查官员,吏部同样与会。从大理寺卿开始,对大理寺官员一个一个审查。 “魏忠贤权倾朝野,朝堂上的官员大部分都和他有联系。” “这些人不可能人人参与逆案,为了快速审查,要先定下审查的原则。” 坐在武英殿中侃侃而谈,朱由检此时彻底没有了顾忌,直接把自己的意志灌输给群臣: “这个审查原则,朕称之为二阶层四要件。” “所谓的二阶层,一是客观违法阶层,没有违法行为那就算是过关,不用继续审查。” “有确切违法行为的,再进入下一个阶层:主观责任阶层,确定具体责任。” “所谓的四要件,是指在定罪时,要满足犯罪主体、犯罪的主观方面、犯罪客体,犯罪的客观方面这四个要件。” “只有四要件完全满足时,才能定为犯罪进行追罚。” 将自己粗略了解的一些法学知识道出来,朱由检希望他们先适应这种思维。以后他必然会对大明的法律和司法审判体系进行调整,要有足够的人才。 能适应这种思维的,以后自然要留在三法司。不能适应这种思维的,就只能转任其他职务。 向群臣大概讲解了一遍,朱由检又拿实例解释: “遵化兵备副使耿如杞的案件,事情的缘由是他不愿对魏忠贤像下拜。” “但是这个缘由不能拿到台面上说,耿如杞也没有以此定罪,他的罪名是‘坐赃六千三百’。” “这件事查明了没有?” 薛贞急忙说道: “已经查明了,耿如杞确实非法获得六千三百两财物。” “先前已经追回,用于修筑三大殿。” 朱由检又问其他人: “是这样吗?” “有没有其他异议?” 大理寺卿张九德心中不忍,说道: “虽然非法获得财物,但是判他斩监候也太重了。” 大理寺左少卿姚士慎,同样认为判处斩刑过重。 上午刚任命的大理寺右少卿周家椿,更是直言道: “虽然耿如杞确实有些非法财物,却远远没有六千三百两那么多。” “追回的六千三百两赃物,大多是他的亲友凑的。” “更何况耿如杞非法获得的财物,大多是官场惯例。” “陛下若以此追究,恐怕人人自危!” 朱由检微微点头,知道大明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是无官不贪,称得上制度性腐败。耿如杞这样连六千三百两都需要亲友凑集的,已经算是清官了。自己若以此定他的罪,恐怕全天下的官员没有几个能脱罪。 直接放过不合法,按太祖定的律法又会让官员人人自危。朱由检想到后世有名的廉政公署和反贪总局,以及议论纷纷的财产申报制度,说道: “朕打算在都察院设立廉政机构,就称为廉政总署,专门负责廉政、反贪事宜。” “官员可以将自己的财产和收到的孝敬定期申报,将不合法的收入上交,朕会特赦免罪。” “耿如杞以前是按察副使吧?问问他愿不愿第一个申报。” “如果愿意的话,朕就特赦他的罪名,让他署理佥都御史,负责廉政总署组建。” 这个决定一出,其他人称颂皇帝宽大,薛贞也放下心来。因为这意味着皇帝认为耿如杞有罪,只是因为无法追究下去,才特赦了他的罪过。所以他判耿如杞斩监候不是什么过错,皇帝不会在这点追究自己。 果然,皇帝没有在这件案子上纠缠,拿耿如杞的案子解释了一下二阶层四要件原则后,便开始“人人过关”: “魏忠贤谋逆的事情,朕已经命人查办。” “所有附逆的官员,都要受到惩罚。” “大理寺卿张九德……”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九德心中一颤,只听皇帝说道: “你虽没有直接参与逆案,却曾上疏称颂魏忠贤,有客观附逆行为和主观附逆倾向。” “魏忠贤若是谋逆,你就有从逆可能。” “念在魏忠贤谋逆未遂、你也没有犯下大罪,朕就革去伱的官职,以后冠带闲住吧!” “原有加衔荫袭、散官勋级等等,一并予以革除。” 闻言险些瘫下来,张九德心中苦涩,却又难以解释。 上疏称颂魏忠贤的事情,朝堂和地方上的大臣几乎都曾做过,皇帝以这个理由让他冠带闲住,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皇帝说魏忠贤若是谋逆,他就有从逆可能,张九德又难以辩解。如果纠缠下去,马上就会有人弹劾他不忠,追究其他责任。 就这样,从张九德开始,朱由检将大理寺曾经上疏称颂魏忠贤的官员一个个点出,同样冠带闲住。 这些结束之后,大理寺还没有人人过关,朱由检又让杨景辰审查一年一迁甚至一年数迁的官员,把这些非正常升迁的官员,降低品级使用。 整个大理寺的官员,都被梳理了一遍。 看着精简许多的官员,朱由检又看向张九德,下命令道: “原大理寺卿张九德,避免宁夏兵变、修筑灵州河堤、在延绥修边有功,起复原职大理寺卿,加正三品承政使衔。” “望卿好好办事,不要让朕失望!” 《明史》: 耿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户部主事。 天启初,以才历职方郎中。军书旁午,日应数十事。出为陕西参议,迁遵化兵备副使。当是时,逆奄窃柄,谄子无所不至,至建祠祝禧。巡抚刘诏悬忠贤画像于喜峰行署,率文武将吏五拜三稽首,呼九千岁。如杞见其像,冕旒也,半揖而出。忠贤令诏劾之,逮下诏狱,坐赃六千三百,论死。 时又有胡士容者,蓟州参议也,数忤其乡官崔呈秀,呈秀衔之。将为忠贤建祠,士容又不奉命。及士容迁江西副使,道通州,遂诬以多乘驿马,侵盗仓储,捕下诏狱掠治,坐赃七千,论死。 至秋,将行刑,而庄烈帝即位,崔、魏相继伏诛。帝曰:“厂卫深文,附会锻炼,朕深痛焉。其赦耿如杞,予复原官。胡士容等改拟。” (本章完) 第78章 上言大臣德政 一落一起,间隔时间极短,张九德心中茫然,其他官员一时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样做。 不过,张九德的原职起复,让刚刚还有些提心吊胆的官员,此时放下心来。 尤其是那些和张九德一样称颂过魏忠贤的,此时已明白皇帝是大惩小戒,实际上放过了他们—— 已经惩罚过了,那就不会再惩罚了。 谁再让皇帝惩罚,就是无事生非! 心中这样想着,群臣却听朱由检厉声道: “《皇明祖训》:凡官员士庶人等,敢有上书陈言大臣才德政事者,务要鞫问情由明白,处斩。如果大臣知情者同罪,不知者不坐。” “此为上言大臣德政,《大明会典》有更具体的规定,《大明律》也有这条罪名。” “魏忠贤权柄之重,堪比宰执大臣。按照这条律法,朕不需要审问,就能把犯人处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 “尔等切莫心存侥幸,上疏称颂大臣!” 一番话声色俱厉,让群臣吃了一惊。知道皇帝心中不是没有怒火,只是因为上疏称颂魏忠贤的官员太多,所以才放过了他们。 如果他们以后不吸取教训,皇帝对已经打入另册的他们绝对不会留手。那些想把他们弹劾下去的东林党,也不会放过他们。 一时间,群臣噤若寒蝉,不敢有大动静。 震慑了群臣一番,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说话的,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在群臣的战战兢兢中,方才继续说道: “太祖的时候宦官不能干政,所以只说大臣,没有提到宦官。” “所以朕也不拿这条律法处置你们。” “但是从今往后,朕在这条律法加上一条规定:” “所有上言宦官德政的,都以上言大臣德政治罪。” “你们都要记牢了,不要触犯法律!” 说着,朱由检又向张九德等人道: “已经受到处罚的,朕虽不会将你们的妻子为奴、财产入官,但是非法收入,却要全部交出来。” “每年都要去都察院廉政总署申报,说明家庭情况和财产状况。” “若有来源不明和诡寄、不实之处,查出后按律治罪。” 顺手加强了廉政建设,朱由检放过这些人,又转向了吏部。 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房壮丽没有什么劣迹,前任吏部尚书周应秋却是朱由检极为痛恨之人,此时对他处置道: “周应秋称颂三十九本,行为极其恶劣,可以称为颂美。” “尤其是和李夔龙卖官分贿,拿朝廷官位当做自家私产,破坏朝廷吏治。” “此人罪不可赦,革去他和李夔龙的一切官阶,查抄所有家产。” “交由大理寺审判,查出违法证据。” “所有被他们提拔的官员,都要人人过关。” “吏部也要反省,杜绝买官卖官!” 拿周应秋杀鸡儆猴,继续震慑群臣,朱由检看向吏部左侍郎曹思诚,神色舒缓了一些,说道: “曹思诚也有颂美情节,但是比周应秋更轻,比张九德更重。” “若说张九德是第八等,周应秋是第四等,曹思诚就是第六等。而且为河间建祠筹资,可称建祠从犯。” “革去一切官阶,复职为太常寺少卿、加衔从三品参政,分管祭祀总署,厘定庙宇等级。” “原魏忠贤的生祠已经建成的,要改为名宦祠、城隍庙。没建成的拆除材料,就地贩卖或转运京城襄助陵工。” “这件事若是做不好,朕就拿伱问罪!” 曹思诚战战兢兢,既失望于自己比张九德处罚更重,又庆幸皇帝没有像处罚周应秋那样审判自己。他知道这时若说半个不字,可能就是周应秋的下场,当即跪地谢恩,恭敬接受了旨意。 吏部这时候也没有人说话,提醒皇帝不能直接任命少卿。 借着发火顺利任命官员,朱由检看向曹思诚,勉励他好好做事。希望这位熟悉吏部事务的官员,能够把庙宇等级定下来,把大明各地的庙宇,整顿得更有条理。 曹思诚放下心来,知道皇帝还要任用自己。其他情节类似的,同样放下心来。知道皇帝说得严厉,其实却还会用他们,只要没有周应秋那样恶劣的行为,就不会交给大理寺审判。 最让他们心疼的,是皇帝规定所有被定罪的都要申报财产,还要将非法收入上交。如果这件事出了疏漏,很可能被科道官员弹劾,以后还要罢官。 朱由检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处置他人。礼部右侍郎杨景辰除了编撰《三朝要典》之外,也曾上疏称颂魏忠贤。 不过他的程度和张九德差不多,朱由检不可能因为这点狠狠处罚这个早已投靠自己的官员。再加上编撰《三朝要典》没有被定为罪过,朱由检以词颂为由,将他定为第八等,像张九德那样革去所有官阶。然后又以前段时间主持加衔的功劳复职为吏部专督加衔推升侍郎、加衔正三品承政使。可以说和原来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杨景辰恭敬领命,心中其实有些高兴。曹思诚离开之后,不出意外他就能接任左侍郎,只要将加衔提升为承政大臣,他就有资格接任吏部尚书。 如今有房壮丽为他占着位置,只要皇帝对他的信任不变,吏部尚书迟早都是他的,远比曹思诚幸运。 他心中也下定决心,要早点完成家庭财产申报,让皇帝更加信任。 其他吏部官员朱由检就没有再处置了,让房壮丽、杨景辰和大理寺官员一同审核,同样人人过关。 吏部之后是都察院,如今左都御史空缺,协理院事的是正三品左副都御史、加衔右都御史许宗礼。 这个人问题倒是不大,而且有些才干,朱由检嫌他升官太快,刚过四十岁就达到这个职位,所以思考之后,处置道: “许宗礼曾助魏逆行事,可以说是赞导,同样定为第六等。” “革去一切官阶,复职为正四品佥都御史,暂时协理院事。” 又想到他的履历,说道: “许御史做过户科给事中,朕再给你一项任务,和户部、户科一起建审计总署,负责财务审计。” “审计总署可审计财政收入和财政支出,出具审计报告。京城各机构每年必须审计,地方由按察佥事组建审计署审计。” “官员离任之时,今后必须审计。由相关御史或按察司官员出具审计报告,离任官员和接任官员签字认可。后续若出纰漏,按签名追究责任。” “今后京城各衙署必须在顺天银行开设账户,所有银钱往来,都要经过顺天银行。审计总署可审查顺天银行账户,进行审计工作。” “京城官员的俸禄本色银两,以后也必须经过顺天银行发放。廉政总署可审查所有官员账户,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账户和家庭所有财产。若有非法收入或不明来源收入,同样追究责任。” 《皇明祖训》: 凡官员士庶人等,敢有上书陈言大臣才德政事者,务要鞫问情由明白,处斩。如果大臣知情者同罪,不知者不坐。 (如汉王莽为相,操弄威福,平帝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倾益封莽,莽佯不受,吏民上书颂莽功德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遂致威权归莽,倾移汉祚。可不戒哉。) 《大明会典》: 上言大臣德政:凡诸衙门官吏、及士庶人等、若有上言宰执大臣美政才德者、即是奸党。务要鞠问、穷究来历明白、犯人处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若宰执大臣知情、与同罪。不知者不坐。 《大明律集解附例》卷之二,吏律,职制 上言大臣德政:凡诸衙门官吏及士庶人等,若有上言宰执大臣美政才德者,即是奸党。务要鞫问穷究来历明白,犯人处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若宰执大臣知情与同罪,不知者不坐。 (本章完) 第79章 都察院调整 设立审计总署和廉政总署,还在里面埋下顺天银行这个在内廷新设的机构,朱由检筹谋已久。 此时在处置官员的时候说出来,都察院没人敢反对。其他待罪的官员同样说不上话,甚至还想到皇帝前段时间对五寺调整的事,心想皇帝又出手了,看来皇帝是不把所有机构调整一遍,绝对不会罢休。 袁可立没有经历前段时间五寺调整的事,觉得皇帝这样不经讨论随意设立衙署很不合理。 但是他想到前几日和皇帝交流时提到的钱粮支出问题,以及九边欠饷高达数百万的事实。 最终以都察院事务不归自己管辖为由,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件事不归自己管,同样没有张嘴,默认了这件事情。 眼见没有人反对,朱由检乘机对都察院继续进行调整,他要趁着这段时间掌权,把都察院按自己的意志调整,让他们的主要职责转向监督官员。 免得那些有战斗力的言官起复后,闲着没事之下,把矛头针对自己这个皇帝。 继续在都察院设立总署,朱由检道: “南京通政使杨所修,颂美赞导兼有,定为第六等,革去一切官阶。” “念在他弹劾阉党有功,复职为正四品佥都御史。” “组建检察总署,负责司法监察。对危害国家安全、危害人民安全、利用职权犯罪等行为进行侦查和提起公诉。对判决执行情况进行监督,对刑罚和监狱使用情况进行监督。” “此次审判阉党,便由检察总署提起公诉,对所有案件追踪到底。” 群臣听着这个任命,对杨所修已经有些羡慕了。别看这个人是从正三品降到正四品,但以实权来说,他这个负责检察总署的佥都御史,远比南京通政使重要,甚至比以前的正三品右副都御史加衔还要好。 可以说,杨所修实现了最初的目的—— 把自己从阉党摘出来,成功留在京城。 在场的官员都知道皇帝喜欢调整机构,他们因为待罪也都没有说话,唯有袁可立实在忍不住,谏言道: “陛下,随意调整机构,会让官员无所适从,这是治国大忌。” “更何况杨所修原是阉党,陛下让他担任这个职务,恐会徇私枉法。” 对袁可立还有些耐心,朱由检解释道: “朕并非随意调整机构,只是让权责统一,更明确职责而已。” “杨所修以前是阉党,但他有心立功,相信不会让朕失望。” 说着,朱由检自己也觉得只用杨所修容易引人怀疑,甚至会被人制造舆论,又下令道: “原正四品右通政刘宗周,起复署理正四品佥都御史。” “进京后和杨所修一同负责调查阉党人员罪行,对他们提起公诉。” 这下袁可立没话说了,刘宗周是著名的东林党人,有他一同负责查办阉党,谁都没有话说。 刘宗周名望极高,甚至可以说在顾宪成、高攀龙死后,他是大明士林仅存的泰山北斗。 朝廷都公开赞扬刘宗周“千秋间气,一代完人,世曰麒麟凤凰,学者泰山北斗”—— 如果朱由检这个皇帝不用他,甚至都有可能被非议“野有遗贤”。 所以在打倒阉党之后,刘宗周就被朱由检列入第一批起复名单。而且他记得刘宗周是殉节忠臣,还知道他是大明最后一位儒学大师、宋明理学心学殿军、黄宗羲的老师。虽不知他能力如何,还是起复为佥都御史,负责查办阉党。 朱由检相信这个在天下间深孚众望的人,不会让自己失望。即使以后有人对阉党的处置有非议,也能借助刘宗周的名望压下去。 果然,刘宗周的名字一出,谁都没有话说。对他署理佥都御史,没有任何异议。 唯一的问题是,朱由检任命的佥都御史太多了,超过左、右二人。 许宗礼提出这个问题,朱由检道: “副都御史和佥都御史这两个职位,以后就不再区分左右,根据所负责的职务,设置一位副都御史、四到六位佥都御史。” “以后都察院由左都御史执掌院事,副都御史协理院事,佥都御史负责具体总署。” “设置专门的右都御史,负责监察科道官员,并且和吏部一起管理御史加衔。” “其他不在都察院却有御史加衔的官员,朕授权他们和真正的御史一样拥有监察权,可以监察不法,并且能监督科道官员。” “十三道监察御史不变,仍旧负责原有公务。” 说着都察院机构的调整,朱由检为了让他们转向监督官员,还讲解具体运行: “所有监察御史都有独立监察权,根据监察出事务的分类,提交给不同的总署协助。” “如果有官员涉嫌腐败,监察御史查出后,可以提交给廉政总署查处,确定具体证据。最终的结果由该监察御史和负责廉政总署的佥都御史签字。” “如果有官员在财政收支上有问题,那就提交给审计总署。” “如果有官员涉嫌违法犯罪,那就提交给检察总署提起公诉,让大理寺审判。” “如果有官员在这些方面都有涉及、或者案情重大,那就由该监察御史申请从各总署和十三道抽调人员,临时组建独立调查署,直到案件结束撤销调查署。” “调查总署设佥都御史执掌,刘宗周到京后担任。平时可负责各个调查署的人员调配,但是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不得拒绝监察御史组建独立调查署的申请。” “刑部和地方按察司等三法司官员,也要配合调查总署对人员的调用。” 这样的调整明面上加强了御史权力,却让他们的精力主要对准官员。朱由检可不想那么多御史闲着没事盯着自己,让他们去盯官员,总比盯着自己好。 群臣听着皇帝对十三道监察御史和廉政总署、审计总署、检察总署、调查总署的划分,都感觉这位皇帝真的很有想法。都察院的未来,一定会有大变。 虽然那些不愿改变的臣子想要反对,这时却说不出话来。都察院的御史都不说话,他们这些待罪的外人还有什么话说? 都察院的御史当然不说话,因为皇帝将都察院的都御史一扫而空。新任命的佥都御史刚刚才被问罪,又具体负责总署加强了权力,当然没有话说。 十三道监察御史职责不变,几个总署的设立又增加了佥都御史职位,让掌道御史增加了在都察院内部升迁的希望。 独立调查署的事情,也加强了监察御史的监察权,这样的事情监察御史都不可能反对。 可以说,朱由检就是趁着都察院上层权力真空,对都察院的上层架构进行重组,把御史的监察方向,转向用实际证据监督官员。免得他们闲着没事乱喷,又拿不出具体证据。 袁可立似有话说,朱由检看到之后,提前向他说道: “十三道监察御史暂不调整,但是以后监察卫所、军队的事情,要从十三道协管划出来,由独立的监军总署负责。” “监军总署由都察院和兵部一起组建,做好保密工作。” “以后军队的军法、军纪、审计等事情,由监军总署监察。” “大理寺也要分出军事法庭,专门审判军人。” 这对兵部是好事,袁可立不可能拒绝。所以他想了之后,很快选择接受。 但是为了防止皇帝对朝廷机构随意调整,他也提出了问题,并且进行劝谏: “陛下新设这么多部门,又罢免这么多官员。” “臣担心官员不足,请陛下稍缓一些。” 朱由检微微点头,赞许道: “袁卿老成谋国,说的很有道理。” “这样吧,都察院新设衙署的编制,要由都御史和吏部商讨后决定。” “各署设署正,挑选监察御史担任。在下面设正七品知事、从七品检事、正八品典事、从八品校事,从明年的新科进士挑取。” “明年的科举要多招点,多储备些人才!” 这个决定说出来后,没有人敢再反对。科举扩招是有利于全天下士子的事情,谁敢反对就要做好被士子喷死的准备。 如此一来,都察院五大总署的设置算是随着确立,再也没有人能反对。 为了保障这件事的顺利进行,朱由检又指定了负责人: “原天津巡抚、兵部右侍郎、右佥都御史李邦华起复,署理副都御史。” “待其进京之后,负责协理院事,调整都察院机构。” “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的廷推,放在都察院调整后。” 袁可立闻言默然,接受了这些调整。这件事虽然有些不合程序,但李邦华是他举荐的,这时候反对说不过去。他也相信李邦华的能力和操守,能主持好都察院调整。 (本章完) 第80章 首恶必究 主犯必问 胁从小惩 调整了都察院后,朱由检没有再继续审查。 毕竟他现在只是提前调查了高级官员和最先审查的大理寺官员,对其他低品级的官员并不怎么了解。 这些人只能交给已经通过审查的官员审查,在审查吏部、科道后,再审查刑部等部门。 这让刑部尚书薛贞等人松了口气,认为暂时逃过了这一关。 不过,这不代表朱由检真的放过他们,尤其是刑部作为三法司之一,必然是最先审查对象。若非朱由检要趁机调整机构,恐怕还要把他们放排在吏部前面。 如今之所以缓一缓,纯粹是朱由检不想撤换那么多官员,避免朝堂混乱。 把都察院调整的事情定下,朱由检准备待李邦华和刘宗周等人上任、把都察院的事情理顺后,再进行下一步调整。 同时,他还下令起复一些官员: “原礼部右侍郎徐光启、温体仁起复,加承政使衔。” “孔贞运主持封贡有功,其身上原有的礼部右侍郎加衔,转为承政使加衔。” “若有侍郎空缺,优先列为候选。” 把这几个人的资格都定下来,让他们抢占先机,先于其他人获得任命。 同时悄悄把六部侍郎的候选人,限定为拥有承政使加衔。 群臣不知道徐光启、温体仁如何落在皇帝眼里,但是加衔的权力就在皇帝手中,他们对这个任命没有办法反对。 对孔贞运则是有些羡慕,认为这个两个月前还是从五品左谕德的小官,真是走运之极。不但顺利完成封贡、获得青史留名的大功,还要出任侍郎,并且简在帝心。 这个际遇,就连杨景辰也很是羡慕,认为孔贞运未来很有可能入阁。但是很快,他就听皇帝提到自己,把自己提升为左侍郎: “吏部左侍郎空缺,杨景辰由右侍郎转任左侍郎,吏部右侍郎廷推。” “兵部左侍郎田吉被罢免,右侍郎吕纯如、秦士文还没有经过审查,就先廷推其他人。” “所有没经过审查的,一律冻结升迁。” 连着说出这番话,群臣顿时都明白了,两个空缺的侍郎要从徐光启、温体仁、孔贞运三个人中推选。虽然皇帝没有指定,却也差不了多远。 袁可立这时说道: “陛下,如今四方多事,臣以为兵部侍郎,宜从督抚中推选。” “秦士文为人清正,曾在担任洮岷兵备时节约大笔饷银,被先帝嘉奖给他。” “在宣府时也多有功绩,陛下不应因为他曾附逆,把这样的人排除在外。” 对此有些惊讶,没想到袁可立会为秦士文说话。 这个人被阉党推出来和袁可立打擂台后,朱由检也曾了解过,知道他确实有些能力,而且受过嘉奖。 如今有袁可立举荐,朱由检顺水推舟道: “秦士文曾上疏颂美,也是建祠从犯。” “念在他只是跟随建祠主犯署名,主观附逆倾向不重,朕就定为第七等。” “革去一切官阶,以洮岷、宣府功劳复职正四品太仆寺少卿,加从三品参政衔,署理太仆寺卿、署理兵部右侍郎。” “让他好好做事,不要让朕失望!” 举荐的人才得到任用,袁可立心中十分宽慰。觉得皇帝虽然在一些方面另有章法,却能听取谏言,不失为一位明君。 想到还有很多官员需要审查,袁可立又上奏道: “陛下所说几等情节,还请定下章程,让有司按法定罪。” 朱由检点头称善,向群臣道: “魏忠贤谋逆未遂,朕也不想对逆案大肆追究,免得大兴刑狱,天下因此不安。” “但是若不追究,也无法彰显正气,给那些用生命阻止魏忠贤的君子交待。” “所以朕决定首恶必究、主犯必问、胁从小惩,将逆案人员定为八等。” 听到这个决定,群臣大多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算是首恶,大多连主犯也算不上,只会受到小惩。 果然,朱由检对胁从人员的处置,一点都不严重: “第八等是词颂,像张九德那样曾经上疏称颂魏忠贤的,念在其不知魏忠贤谋逆,仅是跟随阉党称颂,革职后允许恢复原职、加衔酌情授予。” “其他曾经靠称颂、依附阉党获得升迁的,吏部要一一核实,革去冒滥官位。” “然后视以往功绩,重新任命官职。” 说着,朱由检叮嘱吏部道: “各部门的官职,应严格按照编制。对有品级的官员重新登记造册,统计官员人数。” “所有官职宁缺毋滥,宁可让低级官员暂时署理,也不能超出编制。” “原有的各种正卿少卿、尚书侍郎加衔,这次要一并革去,新设的四辅大臣、承政司、侍御史加衔,要在复职时酌情授予。尽量官职相符,少授予各种加衔。” “朕不想以后还要计算太仆寺有几个正卿少卿、兵部有多少尚书侍郎。” 对这种拿实际官职当加衔的行为深恶痛绝,朱由检先前整顿加衔体系的原因也在于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兵部有多少尚书,太仆寺会不会突然蹦出个少卿、具体管的是什么。 吏部尚书房壮丽、吏部左侍郎杨景辰躬身受命,朱由检又嘱咐道: “宁远功、宁锦功、三殿功、藩封功等魏忠贤当政后滥加的功劳,要全部重新核实。” “不应获得加衔荫袭的,应该在革职时一并削去。” “前线的武将要慎重,由兵部一起核实功劳。” “朝堂上的官员全部削去,核实后按功劳大小重新授予。” 这话说得群臣心中一紧,为好不容易获得的加衔荫袭失去而惋惜。 不过想到皇帝先前对张九德等人削去一切官阶,而且还特意点明包括加衔荫袭、散官勋级,他们知道这些魏忠贤滥加的功劳无论如何也保不住,只能默认这个事实。 而且这还不止,朱由检为了弘扬正气,又褒扬袁可立道: “袁卿三次疏辞三殿功,堪称一股清流。” “加衔由从二品承政大臣提升为正二品议政大臣,下旨予以表彰!” 这话说得群臣更是面上无光,袁可立激动谢恩。 皇帝的这个褒扬,对他来说是极大荣誉,足以在死后写入传记。 不枉他这么大年纪出山,为新皇帝效力。 《崇祯长编》崇祯二年四月: (庚子),吏部尚书王永光等疏言: 台臣吴甡有朝廷除奸一疏,臣等议谓处逆案一原议计前处分,忽于正月四日,皇上发下建祠称颂诸疏,命阁臣韩爌等院臣曹于忭同臣在阁详阅。又于二月初九日再奉圣谕,召刑部尚书乔允升同臣等依律参处定案,其各逆罪状依律议拟,列款疏请,见今奉旨处分,不敢再赘。外至疏内加衔、加荫、滥被恩施,殿工边工,尚需严核。最可恨者,先帝当弥留之日,多官侥横拜之恩。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一日,大工谢恩并宁锦叙捷、卤簿告成、三籓之国等项,滥冲冒冲,中有现在红本处分先后裁汰及未经处分,秩荫如故,并察处听降,曾蒙加衔者,一并列名。其升迁埋没,捷索未尽者,无论已辞未辞、已汰未汰者,臣等仰体皇上澄清之意尽行削除,各立成案,永杜欺蒙,庶彻底肃清,钻营无路矣。 卤簿加级削去者四十三人…… 宁锦加衔并荫袭削去者七十三人…… 殿工加衔并荫袭削去者二百九十八人…… 藩封叙录削去者六十一人…… (本章完) 第81章 八等逆案人员 定下第八等逆案情节,顺便裁撤了冒滥官员和加衔荫袭,朱由检继续道: “比词颂更严重的是颂美、谄附、赞导。” “颂美是多次上疏称颂,相比词颂主观附逆倾向更重。” “谄附是谄媚依附阉党,赞导是帮助魏逆行事。” “这三个情节都要追究,尤其是赞导行为对他人造成伤害的,要另外追究责任,甚至酌情加等。” 说着这三个情节,朱由检定下对他们的处置: “这三个情节基础定案是第六等,但是如果比他人情节更轻,而且实际危害不大、主观附逆倾向不重,可以定为第七等。” “第七等逆案人员革职后允许复职,有功绩的可以署理原有职务,继续为国立功。” “第六等的情节稍重点,复职时至少要降低一个品级。” 说到这里,许多臣子面色已经开始放松,因为他们大多也就第六等,和曹思诚相差不大。 如果表现好点、让皇帝认为主观附逆倾向不重,还有可能像秦士文那样被定在第七等—— 很多人都看出来,第七等就是皇帝专门列出来、给那些投靠他的人减罪的。毕竟所谓的主观附逆倾向是否严重,就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曹思诚想到这里,更加后悔自己没有像杨景辰那样早点投靠皇帝,否则他现在可能就是署理原职了。 而且对他的惩罚还没完,朱由检说完颂美、谄附、赞导三个情节后,专门提到了建祠: “建生祠消耗钱粮、扰乱地方,行为尤其恶劣,可以分为主犯、从犯。” “提倡和主持建生祠的官员,可以定为主犯,定在第五等处置。” “为建生祠筹资、积极前去祭拜的,定为第六等。” “只是迫于无奈署名,情节不严重的,那就定为第七等。” “所有参与建祠的官员,都要予以罚金,数额最低一千两、而且不能低于为建祠筹集的款项。” “如果建祠过程中使用公款、征发钱粮徭役、或者逼人捐献,要视情节轻重,追究其他责任。” 说着,朱由检盯着曹思诚道: “你为河间建祠筹资多少,就出多少罚金捐助陵工。” “若是少了一钱,都不算完全过关。” 曹思诚面色愁苦,向皇帝乞求道: “陛下,那些钱粮大多不是微臣的,而且其他人主动献上的。” “微臣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罚金!” 朱由检一心想把陵工的窟窿补上,不理他的乞求,说道: “朕不管你的钱粮怎么来的,只知道你钱粮给魏忠贤建生祠,就应该同样有钱给先帝建造皇陵,否则就是不忠。” “如果实在拿不出来,那就罚没非法收入和不明来源收入。” “除了能说出确切来源的财产,例如做官前拥有的家产、妻子陪嫁财产、做官时获得的俸禄和赏赐等合法收入外,其余财产全部罚没。” 这个处罚,相比抄家也差不了多远。曹思诚只是一听,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要筹集罚金,免得像抄家一样,被罚没大部分家产。 其余人心中肃然,却知道罚金只是第六等的处罚,第五等除了罚没之外,一定还有更严重的惩处。 果然,他们听到皇帝道: “第五等是建祠主犯和倾心拥戴,这些人在魏忠贤谋逆时,极有可能追随,所以列在第五等。” “如山东巡抚李精白,不但为魏忠贤建生祠,还在祝词上说‘尧天巍巍,帝德难名’,甚至在书写时特意把山字放在魏下,对别人说‘山怎能压在魏公头上呢’。阿谀奉承之处,简直令人作呕。” “革职后削籍为民、永不叙用,并且追究损失、罚没非法收入和不明来源收入。” “如果在审查时查出其他罪行,一并予以处理。” 这个处罚,相比之前几等的革职复职,可谓加重许多。 甚至可以说,除了抄家下狱之外,这就是最严重的处罚了。 被削籍为民、永不叙用的官员,除非有极大机缘,否则根本不可能起复。 至于审查其他罪行这一条,更是让很多官员心中一紧,知道若是严格按照大明律,很多人都能定罪。 好在建祠多发生在地方,和朝堂上的官员牵涉并不大,建祠主犯这个罪名,朝堂上基本用不到。 至于所谓的“倾心拥戴”,更多的是看皇帝心意。 如果皇帝看伱不顺眼,你就是写“厂臣精忠体国”,都有可能定为第五等。 如果皇帝觉得你可以用,你就是写“厂臣忠诚贯天地,勇略震华夏”,都能定为第七等。 可以说,第五等和第七等就是第六等的延伸,是皇帝专门列出来,给阉党大臣选择的。 不积极投靠皇帝,在场的第六等都有可能定为第五等。 积极投靠皇帝、或者曾经立下功绩做依靠,都有可能定为第七等。 这让很多魏忠贤倒下后惶惶不安的官员,下决心投靠皇帝,免得被皇帝列为第五等、以后永不叙用。 薛贞等人则更是不安,知道自己很可能是主犯,处罚更加严重。 果然,他们的担心是对的,在说完对这些从犯的处置后,朱由检说起了首恶和主犯: “首恶和主犯除了参与谋逆之外,还对他人造成伤害、对国家造成重大损失,必须严惩不贷。” “第一等首逆,魏忠贤、客氏两人不但图谋叛逆,而且在宫内宫外多有劣迹,可谓罪不可赦。” “第二等首逆同谋,魏良卿、侯国兴、李永贞、崔呈秀、萧惟中、刘诏,这六人已经确定知道甚至参与魏忠贤阴谋叛逆之事,按照同谋处置。” “其他知道魏忠贤谋逆举动却知情不报者,查出后同样按同谋对待。” “第三等、第四等是阉党核心成员,对他们首先按交结近侍官员问罪,然后审查其他罪行。” “若是情节严重、或者曾经害死人命,那就定为第三等,让他以命偿命。” “若是情节不严重,那就定为第四等,抄家弥补损失,充军或流放海外。” “这四等人员能够确定的,可以立刻抓捕!” 这下薛贞直接在武英殿瘫下来,因为害死刘铎的事情,他是主犯之一。按照皇帝说的以命偿命,他要给刘铎偿命。 朱由检冷冷看着他,丝毫没有因为薛贞上午的示好而放过他。都到这时候了,他难道还能指望因为一点示好,就让自己给他扛下害死人命的罪过吗? 这么大的罪行,朱由检可不想代他承担。本来还想过几日再审查刑部,看到这一幕后,朱由检直接说道: “刑部尚书薛贞、刑部左侍郎陈九畴革去一切官阶,薛贞交由大理寺审判。” “刑部右侍郎李若珪忠于先帝,没有附逆行为,升任刑部左侍郎,加承政使衔,署理刑部尚书,列席常参会议。” “刑部尚书、刑部右侍郎择日廷推,吏部从审查过关的人员中,找出符合条件的候选人。” 果断处置了刑部,把先前说的原职留任抛在了脑后,群臣也不敢提醒这一点。 因为薛贞的事情实在太恶劣,而且是东林叛徒,被人参劾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皇帝现在不处罚,那些尚书都想检举。免得薛贞以后被人参劾时,他们也被捎带上,被人列入前四等。 如今按皇帝定下的八等逆案人员划分,他们即使被人弹劾,大概率也就定为第六等。如果被皇帝看重,甚至可能定为第七等、署理原有职务。 这让他们更用心地做事,向皇帝积极表现。 《大明律集解附例》卷之二,吏律,职制 交结近侍官员:凡诸衙门官吏,若与内官及近侍人员互相交结,漏泄事情,夤缘作弊,而符同奏启者,皆斩。妻子流二千里安置。 《先拨志始》: [一]首逆: 魏忠贤,凶残祸国,僭肆逼尊,罪恶贯盈,神人共愤。逆形已著,寸磔允宜。 客氏,乳保恃恩,凶渠朋结,凌尊窃势,纳贿盗珍,阴逆首奸,死不尽罪。 以上依谋大逆律,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已经正法。 [一]首逆同谋: 崔呈秀,负国忘亲,通内窃柄,凶谋立赞党祸,首开佐逆罪魁,戳尸犹幸。 李永贞、李朝钦、魏良卿、侯国兴、刘若愚…… 以上依谋大逆,但其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律,减等拟斩。 [一]交结近侍: 刘志选,谄附拥戴。倾摇母后,驱逐戚臣,骂母之律尚宽,通内之诛难逭…… 以上依诸衙门官吏与内官互相交结泄漏事情夤缘作弊而扶同奏启者律,斩秋后处决。 [一]交结近侍次等: 周应秋、阎鸣泰、霍维华、潘汝祯…… 以上依交结近侍官员引名例律,减等充军,仍敕下法司行各该抚按官招拟具奏。如有赃私情节,一并看明奏请,候部覆发落。 (本章完) 第82章 处理魏忠贤 结束了一天的朝会,朱由检回到后宫,却还不能休息。 魏忠贤倒台之后,内廷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尤其是定下八等逆案人员后,需要将内廷涉案人员的处置定下来,让内廷的人安心。 乾清宫中,朱由检看着眼前跪地请罪的司礼监掌印王体乾,声色俱厉地道: “外廷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魏忠贤实是谋逆。” “朕已命王文政审问客氏,念在你没有参与此事,又是先帝留给朕的内臣,这次就饶了你。” “把司礼监和东厂的事做好,和徐应元、王永祚做好交接,朕让伱安稳退下去。” “否则以你和魏忠贤的关系,后果自己能想得到。” 王体乾战战兢兢,知道自己的性命就在皇帝一念之间。 他确实不知道魏忠贤谋逆的事情,但是阉党的很多事情,他却都有参与。 如果皇帝不保他,外面的大臣一定会把他撕碎。 此时此刻,王体乾也只能期望皇帝说话算话,以后让自己平安退下去。 徐应元、王永祚则欣喜领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以后管理司礼监和东厂的就是两人。 想到魏忠贤的事情,徐应元向皇帝道: “陛下,魏忠贤谋逆之事已发,应该明正典刑。” “要不要派锦衣卫出京,把魏逆给抓回来?” 这话说得王体乾等阉党之人暗恨,朱由检考虑之后,说道: “不用闹这么大动静。” “魏忠贤谋逆未遂,他又是先帝留给我的内臣,事情闹大了须不好看。” “找个魏忠贤信任的人,让他自己了断吧!” “你们说谁能得魏忠贤信任,把他的一千武士和带走的家产带回来?” 四十大车财产,估摸着价值百万。再加上魏忠贤留在京城的田宅和财产,还有客氏、崔呈秀等人的家产,这笔钱不但能把陵工缺口补上、甚至能补发一些九边欠饷。 朱由检对这笔财产早已势在必得,必须找个对魏忠贤和阉党知根知底的人,抄获这笔钱财。 听出皇帝的意思,王体乾颇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魏忠贤谋逆的事情败露之后,皇帝还愿意让魏忠贤自裁。 这让他对皇帝许诺的平安退下去更相信了几分,出言道: “魏逆掌家王朝用,极得他的信任。” “此人在魏逆家中威信颇高,而且把宝和六店打理得井井有条,足以把武士和家产带回来。” 微微点头,朱由检道: “那就让王朝用去吧!” “他是魏忠贤的掌家,对魏忠贤谋逆的事情应该知情。” “但是朕暂时不追究,让他把魏忠贤的武士和家产带回来。” “如果这件事办得好,朕就让他去张家口打理那边的皇店。” “如果没有办好,让他学魏忠贤自裁吧!” 王体乾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个结义兄弟算是能够过关了。 正要领命出去,又听皇帝说道: “让魏忠贤好好配合,自己写封认罪书,把逆案给认了,把同谋揭发出来。” “他的侄子魏良卿牵连的人太多,又是逆案的最大受益人,肯定是保不住。” “但魏良栋、魏鹏翼等人,朕可以给他留下来。” “让魏忠贤给他们改改名字,朕给他一个世袭百户名额,作为皇兄的陵卫。” “再给他一个世袭千户和一个世袭百户名额,带着魏家其他人去澎湖东面的大岛上新建千户所。” “那一千武士如果还有人愿意追随,就随着一起去做军户,每人分配百亩田地。” “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不能让这些人自己散开。如果有人不听命,可以就地格杀。” 担心那些武士沦为盗匪,混入已经零星出现的流贼,朱由检让王朝用和魏忠贤配合,把那些人全都带回来。同时还打算安排人手,防止他们逃窜。 王体乾不知这些,听到皇帝给魏忠贤这么优厚的待遇,心中更惊讶了。也让他更加安下了心,知道自己多半可以平安退下去。 皇帝把他们流放到海外,甚至连名字都让魏忠贤给他们改了,显然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魏家只需要再付出一个魏良卿,就能平安退下去。 有感于皇帝的宽宏大量,王体乾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向魏忠贤说明白。让他老实按皇帝的吩咐做,免得坏了皇帝的印象,自己这些阉党以后会受连累。 看着王体乾出去,朱由检命人召锦衣卫镇抚以上进宫,徐应元在旁边道: “陛下,何必给他们这样的优待?” “魏忠贤既然谋逆,就该全家抄斩!”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个人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或许本性如此。 徐应元以前还是魏忠贤的密友,没想到翻脸之后,竟然会这么狠。 想到宫中不知有多少人是阉党,还有不知多少人受过魏忠贤的恩惠,朱由检故意向徐应元道: “魏忠贤、魏良卿一死,魏家再无人主持大局。” “一群无能之辈和孩子放了也就放了,造不成什么妨碍。” “给他们留条性命流放海外,也算是对得起先帝的嘱托了!” 稍微解释了一下,让那些曾经依附魏忠贤的人安心:朕连魏忠贤的家人都放过了,你们更不用担心。 观察周围内侍的神色,朱由检果然看到一些人喜形于色。显然是觉得皇帝这么宽大,魏忠贤谋逆的事情牵连不到他们。 徐应元也觉得皇帝很是宽大,想起李永贞给自己的银子,趁机向皇帝求情道: “陛下,李永贞也只是受到蒙蔽,其实并没有参与逆案。” “不如陛下也宽大处理,把李永贞给放出来。” 觉得徐应元越来越不像话,朱由检心下不满,不动声色地道: “魏忠贤谋逆的事情,内廷必然有人参与。” “你说李永贞没有参与逆案,那你再指一个!” 徐应元听着这话,看向周围的太监。似乎真的想指一个,让他代替李永贞。 一时间,乾清宫的氛围,当真是落针可闻。 周围的太监对他都是又恨又怕,大气都不敢出。 享受着这种待遇,徐应元心中正有些自得的时候,忽听“扑通”一声,一位太监跪在地上,大声道: “陛下,徐应元气死庄妃老娘娘。” “请陛下治罪!” 《崇祯长编》 天启七年十一月丁卯初四: 忠贤既谪凤阳而途中犹盛舆卫自拥护。于是,帝再谕兵部曰: 逆恶魏忠贤本当肆市以雪众冤,姑从轻降发凤阳,岂臣恶不思自改,辄敢将畜亡命,身带凶刄,环拥随护,势若叛然。 朕心甚恶,着锦衣卫即差的当官旗前去扭觧押赴彼处交割明白,所有跟随群奸即擒拿具奏,勿得纵容贻患,若有疏虞,责有所归。 时官旗方出京,忠贤初六日至阜城县,闻之即自缢于旅店。其党李朝钦同缢焉。 (本章完) 第83章 处理徐应元 朱由检闻听此言,顿时霍然起身,脸上已变了颜色,直直盯着徐应元。 庄妃就是东李,曾在朱由检生母去世后抚育他,对朱由检来说称得上是养母。 听到她是被徐应元气死,朱由检盯着徐应元,面无表情地道: “事情是真的吗?” “给朕从实招来!” 徐应元听到有人揭发这件事,心里怕得要死,急忙跪下辩解: “陛下,庄妃老娘娘是自己病逝,不是我气死的。” “我为陛下立过功,陛下可不要听信谗言啊!” 又看着揭发的太监,向皇帝道: “陛下,这人是李永贞一党,一定参与了逆案。” “陛下切不可听他胡言,要把他按首逆同谋定罪!” 那个揭发的太监听到,急忙向皇帝解释道: “陛下,小臣刘若愚,曾为李永贞办事。” “因为熟悉典章,被李永贞推荐给徐应元,近日到乾清宫当差。” “徐应元气死庄妃老娘娘,宫里有不少人知道,陛下只要查探,一定能查出来。” 死死盯着徐应元,朱由检心里已经信了。宫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刘若愚不可能乱说。 想到这个人气死自己养母后,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待在自己身边,朱由检恨不得立刻杀了他,祭奠自己养母。 只是想到王永祚、王国泰、涂文辅等人都是徐应元举荐的,朱由检担心直接杀了他会让这些人不安,一时举棋不定,不知如何处置。 徐应元见皇帝这个样子,跪在地上哭着辩解,朱由检心中思绪繁杂,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直到过了很久,徐应元的声音小了,宫中静得一根针落下去都能听到时,朱由检方才叹息一声,说道: “罢了!” “念在你辅助朕登极的份上,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朕不想再看到你,以后不要有人在朕面前提他。” 连证据都没有查,直接做出决断。 气死养母庄妃的罪名实在太大,在这个孝道非常被看重的时代,朱由检不可能不处置他。 为了避免徐应元胡言乱语牵连到其他人,朱由检直接处死了他。 徐应元听到之后,当然十分不甘。 扳倒魏忠贤之后,他这个辅助朱由检登极的人,很快就会成为内廷第一太监。成为权倾天下的九千岁,也在他的想象中。 如今只差那么一步,就倒在了前面。这让徐应元心中,如何能放得下。 想向皇帝求情,徐应元的嘴巴却已被人堵住。这让他满腹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人像死狗一样,拖着离开了乾清宫。 徐应元为人跋扈,喜好辱骂他人。庄妃都能被他气死,更何况其他人了。 再加上他对魏忠贤落井下石的做法,让阉党的人都看不惯。以至于他被拖出去的时候,没一个人求情。 甚至许多人暗暗叫好,认为少了个祸害。 朱由检盯着徐应元离开的身影,心中思绪联翩。 他是实在没有料到,这位辅佐自己登极的太监,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幕。 不是说他对徐应元想成为九千岁的野心没有察觉,而是在刚刚打倒魏忠贤的现在,不适合立刻处理徐应元。 毕竟他能信任的秉笔太监除了王文政外,王永祚、王国泰、涂文辅都是徐应元举荐的。处理徐应元后,这些人必然不安。 但是不用这几个人,谁能帮他接管内廷? 王承恩资历还浅,而且在张家口还没回来。 曹化淳是王安名下,在王安被魏忠贤害死后发配去了南京,同样没有回来。 这段时间该让谁掌管内廷,让内廷不致生乱? 思考着这些问题,朱由检最终决定慢点来,先处理魏忠贤的亲信: 内廷没有了魏忠贤之后,怎么调整都随他的心意。 这件事暂时不用急,不用像调整外廷那样需要和文官抢时间。 愿意投靠的人自会跳出来,帮他接管内廷。 放下先前打算在内廷大换血的念头,朱由检看向揭发徐应元的刘若愚。 这个人坏了自己接管内廷的谋划,却检举出徐应元气死庄妃的事情,帮自己解决了一个身边的隐患。 朱由检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处置他。 刘若愚同样惴惴不安,他是万历年间的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陈矩名下,但是因为入宫后没几年陈矩就去世了,受到的照顾并不多。蹉跎多年之后,才晋升为监丞。 因为入宫前读过书,入宫后又被万历二十年壬辰科探花顾天埈教导,刘若愚文字精熟,对各种典章颇为熟悉。 所以他先是追随曾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高时明修《一化元宗》,后来又被李永贞看上,在内直房经管文书。 李永贞做过的事情,刘若愚可谓尽知。李永贞对他也颇为防备,一直留在身边。 若非徐应元之前在皇帝面前出乖露丑,向李永贞讨要精通典章的人才,李永贞还舍不得把他放出去,让他跟随徐应元。 如今,因为李永贞被皇帝列入首逆同谋,刘若愚这个知情者同样担惊受怕,又见皇帝处置颇为宽大,冒死揭发徐应元,想要自救脱罪。 听着刘若愚的自述,朱由检神色稍霁。他将李永贞列入首逆同谋,更多的是因为李永贞自己求去,让他觉得此人一定知道逆谋,所以才会心虚。 如今有刘若愚揭发,总算确定了证据,而且知道了究竟,恍然道: “原来崔呈秀写过‘请加九锡’帖子,王朝用、李永贞都曾看到过。” “魏忠贤为了解决隐患,把李永贞赶了出去。” “崔呈秀之所以一直请求守制,也和这件事有关。” 确定了魏忠贤谋逆的又一桩罪证,朱由检心情好了一些。又得知刘若愚家中世袭延庆卫指挥佥事,父亲刘应祺曾经官至副总兵,他对刘若愚的态度就更好了。 这些卫所世官看似不怎么显眼,却是大明的基本盘。大明军籍进士的比例高达两三成,大多出身世官。 再加上这些世官有家有业、和大明与国同戚,轻易不会背叛。他们家族的子弟,值得朱由检信任。 所以朱由检当即赦免了刘若愚的罪过,以检举有功为由,提升为随堂太监。 《酌中志》: 承奉徐应元者,逆贤之同官,涂文辅之老叔。先为承奉副,后将承奉正张忠退斥,而应元为承奉正,王文政为承奉副。应元既倚逆贤,借势骄蹇,每叩见时,或扬扬自得,或笞詈左右,无所忌。 庄妃老娘娘为人谨重寡言,负气愤郁,遂致病薨。彼时逆贤法正严急,宫中间有知是应元气薨,不敢泄,是以应元在凤阳病死,人多快之。…… 今上万岁爷诞生后,婴年失恃,奉神庙圣旨,托付西李老娘娘,即光庙弥留之际传封皇贵妃未行,后封康妃者看视。 至泰昌元年九月内移宫之后,奉先帝圣旨,改托光庙选侍东李老娘娘即曾封庄妃者看视,同居于慈庆宫,后之勖勤宫。今上每日晨兴拜天后,即行朝母妃定省礼,进退周旋,寒暑罔间。 当庄妃老娘娘薨逝,今上哀痛如礼,未忍视慈母异生母也。圣孝之根,于天性者如此。 (本章完) 第84章 秉笔太监高时明 徐应元的事情太过突然,朱由检处理了他之后,立刻封锁消息,把周围人屏退,低声询问刘若愚: “御马监掌印涂文辅,有没有什么劣迹?” “把他调走以后,谁能掌控御马监?” 作为徐应元照管之侄,涂文辅继续掌控御马监风险太大。朱由检作为皇帝,不想冒这个险。 刘若愚出身卫所军官家庭,知道这件事的敏感,向皇帝道: “涂文辅强买戚臣李承恩宅,参与了这起案件。” “小臣先前侍奉的秉笔太监高时明,在内廷薄有名望,足以接掌御马监。” 微微点头,朱由检道: “那就传谕高时明,让他担任御马监掌印。” “李承恩的宅子让涂文辅退了、出钱弥补损失。” “涉及他的部分不用再查,让他去南京吧!” “毕竟曾帮助朕登极,要给他个出路。” 李承恩是嘉靖皇帝第三女宁安公主的长子,因为园子被魏忠贤看上,构陷罪名之后拟斩。 比较幸运的是,他和方震孺、惠世扬等人关在一起,被大学士张瑞图提请缓刑,至今还没处斩。 再加上李承恩在监狱时和刘铎有点牵扯,已经被朱由检命大理寺一起重审,用不了多久就会放出来。 考虑到没有闹出人命,涂文辅在这起案件上也不是主犯。朱由检决定让他弥补损失,不再追究此事。 甚至还打算派到南京,安排其他任务。 继续让涂文辅掌控御马监不放心,放在外面却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毕竟他一个太监,不用担心在外面造反。 更担心的是肆意妄为,搞得天怒人怨。 万历年间高淮乱辽、高寀乱闽的事情,让朱由检对太监在地方胡作非为很是警惕。 但是对一些文官提议的撤销镇守太监,朱由检却没有理会。毕竟太监是他的耳目,他不能自废双眼。 只是如今各地的镇守太监大多是魏忠贤派出去的,一个个叫到京城审查的话,地方可能生乱。 所以思考之后,朱由检决定先把魏忠贤的亲信换下来,其他人逐步更换。 刘若愚听到皇帝命高时明取代涂文辅,心中很是欢喜,当即领命出去,传达这个谕旨。 高时明资历颇深,涂文辅在天启元年刚刚选入宫的时候,他就和王安等人一起担任秉笔太监。涂文辅这种依附魏忠贤和徐应元的小辈,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听到刘若愚传来的旨意,高时明直接带着几个人,带着皇帝的谕旨接掌了御马监,然后才去找涂文辅,让他交出印信。 涂文辅心中纳闷,不知自己为何被突然撤职。面对高时明的要求,还想去皇帝面前争辩。 不过这个时候,刘若愚却告诉他徐应元已被处死,他身上也牵扯到李承恩的案件。如果不乖乖前往南京,那就要去诏狱。 这让他没有了勇气,只能交出印信。 问清楚徐应元的事情,知道是他曾经气死庄妃。涂文辅叹了口气,暗叹时运不济: 本来想跟着老叔谋个富贵,没想到却被他连累。 老叔做下的蠢事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 我的动作慢了,没有早些向陛下表明心迹啊! 涂文辅姿容修雅,有心计,善书算,通文理,能辨论,好琴善射。曾被奉圣夫人客氏请去教导儿子侯国兴,入宫四年就当上秉笔太监。 相比于他来说,和魏忠贤一样不通文理的徐应元可谓十足的蠢材。他本来只是打算依附徐应元渡过这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徐应元连累,连御马监掌印都丢了。 现在只能期望皇帝记着登极的功劳,留住他的性命。 朱由检确实记得登极的功劳,知道御马监在登极时的重要作用。在得知涂文辅乖乖就范之后,心里松了口气。感觉这个人还算可用,能担任南京守备太监。 如今的南京守备太监刘敬、杨国瑞都是魏忠贤亲信,杨国瑞更是魏忠贤名下,肯定不能继续用。 让涂文辅接任南京太监,也算对得起他。 当即将涂文辅、王国泰召来,准备一同处置。 王国泰性情朴实,对身外的事情不太关心,此时更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给皇帝准备晚饭。 听说徐应元莫名其妙没了,皇帝要处置他,同样不敢反抗,乖乖去乾清宫听命。 朱由检对王国泰其实很是看好,觉得这个人老实,办事能够放心。 但是王国泰最大的缺点也在于此,此人太老实了,而且注重气节。 朱由检都不知道这个老实人受过徐应元什么恩惠,会不会不顾一切,报答对方恩情。 所以不敢让王国泰继续给自己做饭,把他和涂文辅一起安排去南方,冷静一段时间: “徐应元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朕就不再多说,不想提这个人。” “今后你们就一起去南京,涂文辅担任守备太监,王国泰协同守备、同时兼任苏杭织造太监。” “你们收拾一下,择日就启程吧!” 本以为要去南京养老、甚至被发去孝陵卫种菜,涂文辅听到自己去担任南京太监,当真是喜出望外。 南京守备太监是比不上他现在的职位权重,但是在南京那个地方,就是内廷第一号人物、南京三巨头之一,是太监外放的最好去处。 至于苏杭织造太监,那更是一等一的美差,品秩和秉笔太监相当,而且更加安逸。 可以说,朱由检对两人已经仁至义尽,安排了最好的去处。 这让涂文辅、王国泰感激涕零,哭着感谢皇帝恩典。 朱由检看着两人模样,心里很不好受。因为这两人都是他准备大用的太监,如今却因为被徐应元连累,不得不放出去。自己连魏忠贤的亲信都没处置,却先处置了依附自己的太监。 想到这里,朱由检更加感慨乏人可用,向涂文辅和王国泰道: “去南京后,把魏忠贤发往南京的曹化淳等内臣派回来,朕要重新处置。” “伱们的任务朕已有了安排,可以提前准备。” 说着,朱由检向涂文辅嘱咐道: “到南京后,先审查魏忠贤的亲信,有人命的上报过来处置。” “没人命却有其他劣迹的审查,罚没非法收入和不明来源收入。” “劣迹重的去孝陵卫种菜,劣迹不重的就安排在南京养老。” “用罚没的银钱做本金,在南京应天府开设应天银行。” “王承恩开办顺天银行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一二吧?” 涂文辅身上还有提督太仓银库、节慎库的职务,对于顺天银行同样有些关注。听到皇帝的询问,急忙点头称是,决定回去后再仔细了解一下,到南京做好这件事。 果然,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他知道应天银行绝对不是摆设,而且实权很重: “今后南京各衙署必须在应天银行开设账户,所有银钱往来,都要经过应天银行。” “南京勋贵官员的俸禄本色银两,也由应天银行发放。” “南方收上来的金花银,暂时存放在应天银行。” “应天银行和顺天银行之间要合作开展南北汇兑业务,直接在账上结算,决定每年要押运多少银两。” “以后朕会在各地开设银行,再设置一位秉笔太监提督银行业务。这件事你若办得好,以后还能回京。” 只是寥寥数语,就勾勒出银行前景。涂文辅心中激动,知道这就是自己回京的指望,下决心办好这件事。 至于王国泰那边,朱由检让他审查前任织造太监梁栋,再统计苏杭织造情况,以及苏州、杭州、松江等地纺织业发展。 毕竟是工业革命最先开始的产业,再重视都不为过。先安排个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为了安他们的心,朱由检还下令给徐应元的弟弟和侄子一个世袭千户和一个世袭百户名额,同样去海外新建千户所。 两人如果有弟侄想要闯荡,也给一个世袭千户和一个世袭百户名额,同样前去海外。 至于先前荫袭的都指挥同知、指挥使、指挥同知等等,自然都被削去。 皇帝这种做法,虽然有些小气,他们却不敢抱怨。 魏忠贤掌权时大规模荫袭本就很不正常,这种千户、百户的世职,反而更靠谱些。 更何况这次的世职能够新建卫所,只要发配些犯人做军户、渡过卫所新建的辛苦期,他们的弟侄以后在海外完全能当土皇帝,比只领俸禄强多了。 所以两人已决定在南方搜集犯人,发配去做军户。 朱由检期望的开拓海外风潮,将从他们开始。 目送两人离开,朱由检安排了他们的去处后,就想到了王永祚。 本来打算让这个人和徐应元一起接管东厂,如今徐应元倒台,王永祚也和他有牵连,只能继续用王体乾。 不过王永祚和涂文辅、王国泰不一样,他和徐应元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投靠的也是朱由检这个皇帝,只是走了徐应元的门路而已。 所以朱由检没有把他发往南京,而是转任天寿山守备太监,继续监督陵工开支。 他要留这个人在京城,让王体乾有个警惕,如果王体乾把东厂的事情办不好,就会有人接替。 《酌中志》: 天启元年三月,初兴光庙陵工大工,秉笔高公讳时明者掌内官监印…… 初,天启元年五月,高太监时明、王太监安、卢太监受,俱同时相继告病求退,为自全计。…… 累臣(刘若愚)自辛亥冬为常太监诖误墩锁,至光庙登极始放,升司礼监写字奉御。先帝登极,即侍高太监时明,后升监丞。天启元年冬,自司礼监被魏忠贤退于御马监,仍随高公居住西直门街私宅,日侍左右。高所纂缉养生之书曰《一化元宗》,累臣曾效抄誊雠校之功…… 乾清门外左右金狮二。入门丹陛至乾清宫大殿,其扁曰“敬天法祖”四字。崇祯元年八月初四日悬安,系高太监时明笔也。 《崇祯遗录》:崇祯元年: 命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书敬天法祖匾额,悬乾清宫大殿,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字于两楹。 《明史》卷二百六十六,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旌忠祠)曰附祀内臣,祀太监李凤翔、王之心、高时明、褚宪章、方正化、张国元六人。 (高时明早已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在崇祯朝担任掌印太监,后来殉节) 高时明墓为海淀区文物保护单位,《酌中志》记载:高自己选择坟地,于白家潭往西南地方大觉寺山场,其名曰“九龙山点穴”…… (本章完) 第85章 锦衣卫五彪 就在朱由检处理涂文辅等人的时候,锦衣卫高层官员,已经奉他的命令进宫,在乾清宫外等候。 朱由检正想把他们召进来,先前被他派出去审问客氏的王文政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让他勃然大怒: “‘宫人姙身者八人’,八个怀孕宫女!” “客氏想做什么?想学李园故事吗?” “把她立刻处死,儿子侯国兴下狱,家人流放海外。” 想到这件事情,他就有些后怕。幸亏登极后不久就把客氏赶出宫门,否则时间久了,真的可能生乱。 这是能坐实魏忠贤和客氏谋逆的证据,但是朱由检根本不敢公布。 在这个没有亲子鉴定的年代,谁是谁的儿子,几乎全凭话说。新建伯争袭案闹了两年,就是无法确定这一点。 所以朱由检立刻命令王文政收拾首尾,把客氏和八个宫女处理掉。免得事情传出去,民间乱传之下,以后冒出什么“天启遗腹子”,和自己争夺皇位。 还派刘若愚跟随,监视王文政处理这件事。客氏全家也要尽数监禁,确认没有隐患后流放。 对此愤怒之极,朱由检甚至想把给魏忠贤亲族的世职收回来,但是想想宫内宫外不知有多少魏忠贤的党羽,自己想重用的徐应元等人又刚刚被处理。只能把这股愤怒压下去,没有给魏忠贤加罪,免得他的党羽不安。 不过对客氏家人,朱由检就没有客气了。也不给什么世职,直接流放海外。 至于那八个宫女,朱由检也嘱咐王文政从客氏家产中分出专门款项,把她们混在被客氏害死的人之中,每人发一千两补偿。 这一千两银子要存在顺天银行账户上,让她们的家人每月领取一两。这样就能够监视她们家人,避免这些可能知道情况的人走漏风声、以后被人利用。 处理了这件事情,朱由检余怒未消,唤来田尔耕、许显纯等锦衣卫高层,对他们破口大骂。怪这些人没有当好耳目,没发现魏忠贤谋逆。 这些锦衣卫高层感到有些委屈,相比能待在皇帝身边的东厂太监来说,他们很难见到皇帝。又因为受到东厂监督,只能依附东厂。 除了嘉靖朝的陆炳之外,锦衣卫面对东厂的时候基本都在下风。在魏忠贤权倾朝野的时候,完全沦为附庸。 所以对皇帝指责他们不能发现魏忠贤的逆谋,他们根本不接受。毕竟魏忠贤是他们的上司,又是他们沟通皇帝的渠道,他们怎么发现魏忠贤的逆谋、再告发给皇帝? 不过皇帝发怒,他们也只能听着。直到朱由检将火气发出来,才有一位锦衣卫指挥方弘瓒道: “陛下,前锦衣卫指挥同知、署北镇抚司刘侨,因为不肯杀人媚珰,被魏逆削籍为民。” “臣请召回此人。” 朱由检发了通火,听到锦衣卫还有这样的人,当即便下令道: “准了!” “把刘侨召回来,让他继续掌管北镇抚司。” “现在的北镇抚司,是谁在掌司事?” 许显纯小心翼翼上前,回道: “陛下,臣许显纯,天启四年五月掌管北镇抚司。” 朱由检见到许显纯,怒火又升了起来,对这个人尤为愤恨,大骂道: “亏你还是皇亲国戚,竟然跟魏忠贤谋逆?” “你是怎么想的,对得起嘉善公主吗?” 许显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辩解道: “陛下,臣没有跟魏忠贤谋逆。” “只是听他从宫里传来的命令,审讯他人而已!” “臣的祖母是公主,怎么会跟着一个太监谋逆呢?” 朱由检怒火未消,责问道: “那你和田尔耕二人,为何成了魏忠贤的义子?” “亏伱还是嘉善公主的孙子,竟然认一个太监当义父,也不觉得害臊!” 这话说得太重,还涉及到先人,许显纯只能跪着,向皇帝不住请罪。 田尔耕也急忙跪下,同样向皇帝请罪。 朱由检骂了一通,又让众人检举,把同属“五彪”的提督西司房官旗管事杨寰、锦衣卫堂上佥书理刑孙云鹤、北镇抚司理刑崔应元辨认出来。 这三人除了西司房提督杨寰之外,孙云鹤、崔应元两个理刑本来没有资格前来。但是魏忠贤滥发官阶,给他们加了正一品右都督,此时一并在场。 被朱由检当场命人拿下,等待以后问罪。 三人同样辩解是听宫里旨意,所以不敢违逆。朱由检冷笑反问: “宫里的旨意?” “宫里哪条旨意让你们酷刑杀人?” “给朕拿出来看看!” 这下三人不说话了,还是许显纯机灵,说道: “是魏逆假传的旨意,先帝一切不知。” 又向皇帝说道: “除了魏逆假传旨意明令必须杀的人外,臣还释放了近四十位东林党狱囚。” “杨涟、左光斗等人的狱词,也都有‘皆无佐证’之语。” 为自己做了辩解,许显纯又说道: “陛下,臣忍辱负重、拜魏忠贤为义父,为的就是今日。” “天幸陛下圣明,察觉魏逆奸谋!” 说着,许显纯忍不住放声大哭,似乎为大明有一个圣明皇帝而庆幸。 听着许显纯这番话,朱由检心里有些恶心,却知道自己不得不接受这番话。 因为锦衣卫是执行机构,宫里传出来的命令,他们不能不听。否则就会像刘侨那样,直接削籍为民。 这些人可以说是听宫里的旨意办事,自己如果因为这点把他们交给外面的文臣处置。锦衣卫会人人自危,以后没有人敢得罪文臣。 许显纯说得理由再假,自己也必须接受,给他们想法减罪。 让许显纯等人多做一些辩解,朱由检听他们说完之后,才决断道: “虽是魏忠贤假传旨意,但你们不辨真假,同样也是有罪。” “你们这五个人,都有客观附逆行为,还有主观附逆倾向。” “把认罪文书写出来,给外廷个交待。” “然后就都去海外,开辟新卫所吧!” 说着,朱由检向田尔耕道: “你是田乐后人,世袭指挥同知。”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就把世职辞了,传给你的儿子。” “然后代替你的儿子,在澎湖东面的岛屿上开辟东宁卫。” “事情若办得好,朕就让你的儿子以后去岛上袭职。” “办得不好,那就真的当自己被流放到海外。” 又向许显纯、杨寰、孙云鹤、崔应元道: “东宁卫现在才定下一个世袭指挥同知、四个世袭千户和世袭百户,还有多个世袭官职没有定下。” “你们若办得好,以后也有得到世职的机会。” “办得不好,那就同样当自己被流放海外。” 让他们尽快写下认罪文书,自己以治罪为名,把他们流放东宁卫。 这件事要在东林党回朝前办好,免得那些有战斗力的东林党进京后,自己也没法保住他们。 五人能捡回一条性命,对皇帝感激涕零。尤其是田尔耕,没想到自家的世职还能留下来。 虽然不知流放海外的结果如何,会不会因为瘴疠死去,但至少是个机会,还能为自己的子孙谋富贵。 许显纯更是举荐前北镇抚司理刑千户吴孟明,这个人当年劝他留条后路、在狱词上留下余地,也因此被逐出北镇抚司,如今不在锦衣卫。 想到吴孟明的恩德,许显纯向皇帝举荐了这个人。朱由检当即下令恢复吴孟明原职,负责审问五人。 他相信,这个当年就能在狱词上留下余地的人,一定能写好供词,让外廷挑不出问题。 客氏和怀孕宫女的事情多部史书有记载: 《崇祯长编》:乳媪客氏赴浣衣局笞死。太监王文政讯得宫人妊身者八人,盖出入掖廷,多携家侍媵,觊如吕不韦故事也,子侯国兴下诏狱。 《崇祯实录》:庚辰,乳媪客氏赴浣衣局,掠死。太监王文政主讯之,招宫人任身者八人。盖出入掖庭,多携其家侍媵,觊如吕不韦。稍更数月,事忍言哉,幸天夺之速也。子侯国兴下狱。 《崇祯遗录》:后奉旨籍其家,命太监王之政(疑为王文政)严讯之,有宫人有娠者八人,盖出入掖庭,多携其家侍媵,冀如吕不韦、李园事也。上大怒,立命赴浣衣局掠死后,仍僇尸凌迟。子侯国兴伏诛。 《明史纪事本末》:庚辰,奉圣夫人客氏有罪诛。先是,籍其家,命太监王文政严讯之,得宫人姙身者八人,盖出入掖庭,多携其家侍媵,冀如吕不韦、李园事也。上大怒,立命赴浣衣局掠死。子侯国兴下狱,良卿、国兴俱伏诛。 (本章完) 第86章 金吾卫 对皇帝的这个处罚,锦衣卫都觉得很庆幸。 流放海外的处罚看似严重,但是去海外新建卫所当世官,那就不一样了。 若非去海外风险很大,甚至还有人想和他们换一换,自己去当世官。 对于没多大志向的人来说,在地方当一个土皇帝,可比在京城卑躬屈膝舒服多了。 这让他们更有动力办事,以求得到皇帝赏赐的地方卫所世职。等那些流放海外的人把路探好、把卫所建设出来,他们就能去当世官、摘那些人的果子啦! 一些人甚至打算给五彪方便,把锦衣卫羁押的罪犯流放出去,让这些人早点建好卫所,求皇帝赏赐世官。 不过对这些人,朱由检可没打算轻轻放过。魏忠贤掌权时滥发官阶,这些人的胃口已经被养刁了。一个个身上不是都督就是都指挥,不削去他们的官阶,自己无法再用。 所以朱由检当即说道: “五彪主观附逆倾向严重,必须予以重惩。” “你们这些人或许没有主动附逆,却存在客观附逆行为。” “再加上没有察觉魏忠贤的逆谋,所有人都失职。” “外廷人人过关,锦衣卫也要同样。” 不管他们的脸色,朱由检说出惩罚: “锦衣卫所有人削去一切官阶,重新审查使用。” “天启以前的荫袭保留,天启以后的荫袭重新认定。” “以后世职就是世职,锦衣卫机构和任职人员全部重定。” 这个变动,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甚至可以说是把锦衣卫完全推倒重建。护送瑞王就藩、自忖还有点功劳的锦衣卫指挥郑士毅忍不住道: “陛下,锦衣卫身负重任,朝廷不能没有锦衣卫!” 其他人也纷纷求情,求皇帝收回成命。 听着他们吵吵嚷嚷,朱由检眉头越皱越紧,真的觉得这些人被养刁了,连自己这个皇帝的话都敢反抗。 自己对外廷的大臣还需要顾忌,对锦衣卫需要吗?想怎么处置他们,不过一句话而已。 眼看皇帝脸色越来越沉,这些人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微不可闻。 说白了他们就是皇帝的私臣,皇帝如何处置他们完全没有顾忌。外面的大臣对锦衣卫倒霉只会拍掌叫好,绝对不会同情。 如果触怒了皇帝,被皇帝完全弃用,像万历年间那样“狱中至生青草”,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由检对锦衣卫完全推倒重建,就是因为他有这个权力。而且觉得如今的锦衣卫职能已经转变,需要推倒重来。 “连谋逆的大案都没察觉,朕要你们何用?” “如果有人不满,朕许你们立刻辞职,全家脱离锦衣卫!” 冷冷盯着这些人,在场的锦衣卫高层一个个噤若寒蝉。脱离锦衣卫听着简单,却代表着就此放弃世职。文官获得锦衣卫荫袭都会得意地说“延世金吾”,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呢? 皇帝明显是对他们很不满意,才说这样的话。 朱由检确实对他们很不满意,登极两个多月,这些锦衣卫没有一个主动投靠的,让他怎么满意? 大明皇帝设立锦衣卫的初衷,是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如今他们只记得缉捕、刑狱,侍卫工作全靠卤簿仪仗、大汉将军这些表面工作做样子,连谋逆大案都不查,让朱由检怎么满意? 尤其是察觉到文官武荫后代逐渐掌握锦衣卫大权、原有的锦衣卫世官正在被边缘化后,朱由检更是决定,把锦衣卫完全重建,脱离文官控制。 仍是从加衔开始调整,朱由检道: “外面的文官喜欢称锦衣卫金吾,朕就虚置一个金吾卫,作为加衔荫袭机构。” “金吾卫设正三品指挥使、从三品指挥同知、正四品指挥佥事;从四品不设;正五品千户,正六品百户;从五品副千户和卫镇抚统称副千户,从六品试百户和所镇抚统称试百户;正七品总旗、从七品小旗不是世官不设。” “以上七个官职可以作为加衔,也可以作为世职荫袭。” 仿照九等世官,把品级相同的合并,朱由检为金吾卫定下七等世官,并设置更高的流官: “更往上称金吾卫都司,设正二品都指挥使、从二品都指挥同知、正三品都指挥佥事。” “再往上称金吾卫都督府,设正一品左右都督、从一品都督同知、正二品都督佥事。” “这六个官职作为加衔,不允许世代承袭。” 完成了官职设定,朱由检指着被他特意叫来的戚昌国和李顺祖道: “凡是在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恩荫寄禄的,以后统统改在金吾卫。” “以后伱们的世袭锦衣卫指挥使,改为金吾卫指挥使。” “世职仅仅代表承袭后的俸禄和最初任职的加衔,实际任职品级按实职决定。” 把世职作为加衔和实际官职分开,朱由检不愿让那些人顶着世职,就要担任相应职务。 说着,朱由检举例示范,直接任命道: “锦衣卫南镇抚司升为南司房,由锦衣卫指挥以上负责。” “戚昌国任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提督南司房,加衔从二品金吾卫都指挥同知。” “李顺祖任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协理南司房,加衔正三品金吾卫指挥使。” 戚昌国是戚继光的第三子,因为戚继光的功劳在天启元年荫袭锦衣卫指挥使,在南镇抚司任职。 朱由检追赠戚继光平海侯,又把戚继光长子戚祚国的指挥佥事世职提升为指挥使,戚昌国的世职也没取消,所以戚家现在是有两个世袭指挥使。 他感觉自己对戚家的奖励已经不少,戚昌国对自己应该有点忠心,能够用心做事。 李顺祖前一段时间也被他派到南镇抚司挂职,应该对南镇抚司的事情有些熟悉。 这两人都受过朱由检的恩惠,闻言就要领命,郑士毅却提醒道: “陛下,锦衣卫是卫所军职,当由兵部任命。” “按照惯例,兵部从指挥中推选将才授予掌印、佥书差遣,以掌锦衣卫事,并五年一次军政考选以定升黜。” “陛下设立南司房、直接任命指挥,并不符合惯例。” 《万历野获编》: 【宰相世赏金吾】锦衣为右列雄俊第一,然必以赏功、世及,非大帅即元枢,未有及辅臣者。…… 【文士论兵】……俱正位司马,延世金吾,顿令措大吐气。 【世锦衣掌卫印】盖是时公卿大臣,尚视金吾为粗官,冑子自爱,亦不慕羡缇骑之长。自万历初,始用楚人刘守有掌卫印…… 自是世家子孙,求绾卫篆,如登碧落,兼领铜山,曰讲、曰攘、曰抢,以至明攻暗击,蔑人闺门。 《明熹宗实录》: 天启六年正月:命锦衣卫张元孙、李嗣焘、郑士毅、于日昇俱著堂上佥书管事。 天启七年二月:遣兵部尚书邵辅忠护送桂王,兵部侍郎赵绂、都督郑士毅护送瑞王,兵部侍郎吕纯如、都指挥张元孙护送惠王。 《崇祯长编》: 天启七年十一月丁丑: 命郑士毅掌锦衣卫事,提督东司房官旗。 崇祯元年十月: 戊申:刑科给事中杨文昌疏纠锦衣卫掌卫事左都督郑士毅、西司房提督指挥使于日升为田尔耕遗党,表里为奸。下部看议。 壬申,兵部议覆科臣杨文昌纠锦衣卫掌印郑士毅、提督西司房于日升各革任回卫,掌刑百户王崇化下法司问,刘大全革职。 (郑士毅是历史上田尔耕之后的锦衣卫掌印) (本章完) 第87章 南司房内部管理 “也就是说,朕现在发出的任命,是中旨?” “你们会接受朕的旨意吗?” 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锦衣卫高层,朱由检道。 他现在对这些人越发不满,更感觉把锦衣卫完全推倒重来很有必要。 如果自己连任命锦衣卫高层的权力都没有,还怎么让他们为自己办事呢? 大明的文官也实在是不知所谓,侵夺了五军都督府的职权不说,连锦衣卫任命权都要侵夺。 也不想想皇帝没有了锦衣卫,会不会用东厂做耳目。东厂那些太监,有几个会和他们讲理? 戚昌国和李顺祖听到皇帝问话,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当即跪倒在地,就要接受任命。 朱由检却不愿让他们两个出头受到文官参劾,指着郑士毅道: “现在,朕任命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掌印管事、提督东司房。” “郑士毅,你接旨吗?” 郑士毅战战兢兢,一时不知所措。 一边是皇帝的任命,一边是违反惯例接受中旨。无论哪个选择,他都落不了好。 接受皇帝的中旨任命,他固然是成了锦衣卫第一号人物,但是却必然受到文官诋毁参劾,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都做不了多久。 但是如果不接受皇帝的任命,他会得罪皇帝。别说眼前这一关能不能过去,就是以后被削去世职赶出锦衣卫,也没有人同情—— 毕竟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为了文官规定的惯例违反皇帝旨意,就是在很多文官看来也是属于不忠,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所以郑士毅想了一下,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领旨谢恩,大声道: “臣郑士毅,接旨!” “谢陛下隆恩!” 接受了锦衣卫指挥使任命,成为朱由检新设的锦衣卫领导人。 然后戚昌国、李顺祖才在朱由检示意下接旨,成为新设的南司房领导人。 接着朱由检又调整锦衣卫机构,说道: “锦衣卫原有东司房、西司房两司房,东司房缉捕不法,西司房巡捕盗贼。” “今后东司房设侦缉总队,负责缉拿官员。没有品级的百姓只要不牵涉官员案件,不得无故擒拿。” “西司房设巡捕总队,负责缉拿盗贼。非有三法司官员申请,不得无故擒拿百姓。” “如若是大案、要案,同时涉及官民事务,需由指挥负责、东西两司房协作。” 明确东西两司房职责,朱由检警告他们不得随意骚扰百姓,又转向新设立的南司房: “南司房由南镇抚司改来,仍旧负责原南镇抚司事务。” “锦衣卫内部事务和金吾卫日常事务,均由南司房负责。” 这和原来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具体的机构设置,那就差别很大了。 朱由检完全抛弃了锦衣卫原有机构,新设一套体系: “锦衣卫经历司改为南司房司务厅,负责公文往来和日常事务。” “设置人事厅,负责锦衣卫人员调配,包括锦衣卫内部人员袭职、选拔、任免、考功、抚恤等方面。” “设置后勤厅,负责锦衣卫钱粮发放,包括财务、营房、医疗、马匹、马料等方面。” “设置装备厅,负责锦衣卫装备研制管理,包括官服衣物盔甲、刀枪棍棒等冷兵器、火铳火炮等热兵器,以及特殊任务所需要的兵器。” “设置训练厅,负责对锦衣卫人员进行文字、语言、口音、服装、风俗,以及情报、暗语、侦察、武器、战斗、擒拿、侦缉、隐蔽、潜伏等方面的训练。并根据各部门的需要,从各地卫所和民间招收人员,训练后供人事厅选拔。” 把自己所知的军队机构设置出来,朱由检决定在锦衣卫进行试验,看看能不能适应这个时代。 如果这五厅能够完善磨合,朱由检就可以推广到其它卫所、甚至五军都督府。把文官夺走的兵权,想办法抢回来一部分。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兵部实在有些粗疏。许多部门都应该设置,满足作战需求。 只是他不想加强兵部,所以才暂时放下这件事,只为兵部新设一个军械司,没有增加其他部门。 戚昌国、李顺祖对南镇抚司的事务还算了解,听到皇帝做出这么大的改变,很快就明白如果这些部门能够完善,锦衣卫完全能抛开兵部,独自运转起来。 这让他们心中很是激动,询问道: “陛下,司务厅、人事厅、后勤厅、装备厅、训练厅这五厅是什么品级,设置多少官员?” 朱由检仿照后世的级别,说道: “厅长正六品,副厅长从六品。这是基础级别,可以加衔提升。” “厅下可以设处,处长正七品,副处长从七品。” “还可以根据需要设科,科长正八品,副科长从八品。” “还可以根据需要设股,股长正九品,副股长从九品。” “除了一正二副之外,其余人员伱们按需求设置,到时候详细报上来!” “这件事由人事厅负责,人事厅下可以设编制处,确定各机构编制品级和官员数量。” “任务完成后编制处可以降为科或股,负责统计锦衣卫吃俸禄的人员数量和俸禄总额,防止违规超编。” 这种任务完成后降低级别的做法,显然要控制官员数量。戚昌国、李顺祖急忙记下,又询问其它问题。 朱由检一一解答,让他们尽快把五厅设立起来,全面接掌锦衣卫。锦衣卫所有人员都要审查,按以往的功绩和世袭官职品级,重新进行任命。 听到皇帝的这些调整,郑士毅知道南司房才是实际掌管锦衣卫的衙门,人员升调、钱粮发放等等,今后都由南司房掌管。 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听着好听,实际上除了所谓的侦缉总队之外,完全没有实权。 理论上他这个锦衣卫掌印也能插手南司房,但是皇帝亲口嘱咐的事情,他能随意插手吗? 这让他的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朱由检也考虑到这一点,又向众人说道: “东司房、西司房都有关防,南司房也要铸造关防大印,独立办理公务。” “另外,朕已命人专门为锦衣卫铸造密封银印,所有获得银印的锦衣卫官员,都能用银章密封上奏。” “这些密折会由专人保管,直接送到御前,任何人不得阻拦或者中途观看。” “三司房提督都能获得银印,只要宫门开启,就能请求觐见。” “其他人能否获得银章,就看你们表现。” 这让郑士毅心中好受了一点,知道自己以后不用通过东厂太监,就能和皇帝进行交流。锦衣卫依附东厂的局面,很有可能改变。 锦衣卫有两司房,督察不法者号东司房,掌卫事者领之,权最重。 其次则西司房,提督巡捕。 北镇抚司,专治诏狱。 南镇抚司,专理军匠。(改为南司房) (本章完) 第88章 北司房情报中心 南司房是负责锦衣卫内部的机构,是朱由检改革卫所制的尝试。 但是锦衣卫作为皇帝的耳目,怎么可能只需要做好内部管理呢? 在将南镇抚司改为南司房之后,朱由检又对锦衣卫最重要的对外机构北镇抚司进行调整: “北镇抚司专理诏狱职责不变,以后改为刑狱司,仍旧独立办公。” “刑狱司设狱政处、理刑处、侦查处、教育处、卫生处等部门,要全面改善形象,不要再酷刑杀人。” “卫生处负责诏狱的医疗卫生工作,以后诏狱的卫生状况要不定期检查。犯人若是死亡,要查清楚原因、追究相关责任。死刑由大理寺复核,不得在诏狱妄杀。” “教育处负责犯人的文化需求,诏狱的犯人大多是官员,要让他们接受教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有人想写什么,也可以让他们写,审查后再做处理。” “侦查处负责侦查狱内案件、排查安全隐患,防止有人在狱内作案。如果有犯人提供新证据、新线索,也要即使联系侦缉总队进行侦查,酌情优待犯人。” “理刑处负责刑狱惩罚,尽量使用关禁闭等非肉体惩罚,不得随意伤残犯人肢体,不得长时间连续惩罚。卫生处要定期对犯人体检,查看伤病情况,追究伤病原因。” “狱政处负责犯人管理,罪犯收押、释放、探视、移交等等,都归狱政处负责。” “最后再设个办公室,负责刑狱司的公文、档案、财务等日常事务。” 设置好了部门,朱由检又吩咐道: “南司房把这些记下来,人事厅负责诏狱编制调整。让刘侨尽快上任,对诏狱进行整顿。” “尤其是要查清诏狱情况,把不该由诏狱羁押的罪犯,全部移交刑部和大理寺,不要一直放在诏狱里。” “诏狱要全面清理,彻底清查旧案,该杀头的就杀头,该流放的就流放,争取把诏狱完全清空,打扫整修一遍。” 清空诏狱是会被人夸赞为明君的举措,朱由检要夺回锦衣卫的控制权,不能不做好形象工作。 戚昌国、李顺祖领命,又对北镇抚司只设置五个处有些不敢相信,询问道: “刑狱司下直接设处,应该定为几品?” 朱由检明确回应: “司是正五品,处是正七品,下面是否设科股要看具体需要。” “司长、处长的品级,可以通过加衔提升。”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皇帝在把南镇抚司提升为南司房后,没有把北镇抚司同样提升为北司房,实际是做了降级。 南司房下辖的厅是正六品,刑狱司下辖的处只是正七品。而且南司房提督是指挥,刑狱司是否由指挥提督还不一定,以后可能只是个普通的五品部门。 由此可见,皇帝并不重视诏狱,没打算用诏狱实现什么目的。 这让一些锦衣卫官员心中哀叹,知道碰上了一个不重视诏狱的皇帝。 也有一些人心中高兴,知道这样就不用和文官产生剧烈冲突,能够平平安安。 朱由检不管他们怎么想,他是没打算随便杀人的。每个官员在他看来都有用处,只要不犯下必死的罪过,流放去海外当军户也能产生价值,完全没必要杀。 诏狱以后的用途,并不是酷刑杀人,而是羁押外廷没资格处理的官员,回归最初职能。 相对来说,朱由检更担心诏狱的狱卒胡来,败坏自己形象。 所以他对北镇抚司做出的安排,主要是改善管理,改善对外形象。不能让人一提起锦衣卫,就想到北镇抚司酷刑。 因为这个,他连北镇抚司的名字都改了,以后就成了刑狱司。 从此以后,锦衣卫要转变职能,和以前的形象说再见! 除了诏狱之外,锦衣卫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侍卫。朱由检简单分为宫内侍卫司和侍卫总队、宫外警卫司和警卫总队,负责不同的护卫工作。以后从勋贵和世官中,挑选信任的人提督。 如此一来,锦衣卫就有了四大总队:侍卫司侍卫总队、警卫司警卫总队、东司房侦缉总队、西司房巡捕总队,一共四支武装。 对这些武装力量的编制,朱由检同样做出调整: “小旗上面设小队,再往上设中队、大队。每个上级编制下辖三到五个下级编制。” “每个小旗是十人,小队三十人左右,中队百人左右,大队三百人到五百人。” “总队根据需要统辖不同的大队,如果人数过多、任务过重,可以分出独立的分队、支队。” “总队负责行动,各司可根据需要设置办公室、指挥处、行动处等部门,负责日常管理和行动指挥。” 在这里只是简单提及,朱由检打算亲手做出调整。毕竟是京城的武装力量,关系到自己安全,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京城巡捕营、五城兵马司等机构,他也同样想做出改变。 这些以后再提,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机构,也是朱由检规划的锦衣卫重点工作方向。他对此早有规划,此时一口气说出来: “设立北司房情报中心,以锦衣卫指挥提督,单独铸造关防大印。” “设置统计司,统计各种数据,例如文武官员数量、每年需要的俸禄数量、税收数量、粮食产量、百姓户口数量、百姓所拥有的田亩数量等等,都要统计出来。数据来源包括官府的公开数据和锦衣卫自己搜集的数据,每年编撰统计年鉴,经过保密处理后发行。” “设置保密司,负责保密通讯。保密一厅负责秘密通讯,例如银章密奏在宫外的传递,在各驿站规划好传递路线,划分保密级别和加急级别,以及紧急情报需要采用的飞鸽传书等方式;保密二厅负责朝堂公文保密,为朝堂公文划分不同的保密级别,监督官员执行;保密三厅负责密码暗语的制定和破译;保密四厅负责锦衣卫内部工作保密;保密五厅负责卫所情况、军队编制等军事机密保密;保密六厅负责审查民间书籍、文字,向相关部门提议收缴涉密文书,避免被内外敌人获取。” “设置军事情报司简称军情司,负责军事情报。军情司要配合保密司做好军事保密,并监督各地卫所、军队动向,防止有人非法调动军队。文武官员和勋贵涉及军事的,军情司也可监督。军情司下设测绘厅、舆图室,专门绘制地图,包括地形、地貌、历年气候,以及军队驻扎地点、驻防关隘、己方和敌方可行军的路线,水运、海运航道,历年水文信息等;战略情报厅,负责根据情报分析敌人战略意图和可能战斗方向,掩盖己方战略意图,做好战略欺骗;战术情报厅,分析敌人战术、己方战术,针对性提出建议;战役情报厅,搜集战役战斗信息,分析具体交战情况,核实军功;装备情报厅,分析敌人装备、己方装备,提出装备建议;边防情报厅,负责边疆防御情报,分析外敌和可能产生的外敌,交给对外情报机构。” “设置对外情报司简称外情司,专门针对外敌,搜集外敌的一切信息。目前主要针对后金、草原、朝鲜以及长城沿线,收集他们的人口、钱粮、物价、地理等公开信息,以及军队编制、士兵数量、高层将领、军队调动、后勤状况等机密信息。同时负责收集西域、南洋和海外各国的公开情报,以后还要派出武官出使。” “设置对内情报司简称内情司,专门针对内敌,搜集各地民乱、叛乱等内部敌人信息,搜集有实力叛乱的土司、地方大族、流民聚集点信息,防止他们造反。涉及到谋逆造反的案件,内情司都可以参与,其他部门配合。如果有谋逆案件未察觉,内情司要担责。” “设置官员贵族情报司简称官情司,专门针对官员贵族等有品级的人员。尤其是正三品以上文官和总兵以上武将,他们的同族、同乡、同年、亲戚、好友等关系网络,都要探查出来。各地藩王宗室动向、勋贵动向和关系网络,也由官情司负责。以公开信息为主,必要时可派出间谍,查探机密信息。” “设置秘密情报司简称密谍司,负责秘密情报。密谍一厅负责培训间谍人员,配合各部门需要安插专业间谍。密谍二厅负责自主安插间谍,长时间静默、只负责重大情报。密谍三厅负责在敌人内部秘密发展间谍,做好策反工作。密谍四厅负责间谍工作改进,采用单线联络、加密通讯等方法,尽量保障谍报人员安全,确保不会因为间谍人员背叛,对谍报工作造成重大损失。” “设置反间谍情报司简称反谍司,负责反间谍工作。配合保密司做好保密,打击为敌人服务的间谍。对涉及机密信息的可疑人员进行监视,尤其是外国使者商人,以及和外国有经济贸易等利益往来、可能泄露情报的人员。” “设置经济技术情报司简称经情司,负责收集经济贸易情报和各行业技术情报,下设农业厅、工业厅、矿业厅、商业厅、钱法厅等部门,打击经济犯罪,尤其是制造假币和非法集资、非法开设银行钱庄等行为,发现后提交给相关部门处置。” “设置舆论情报司简称舆情司,负责查探舆情民意,以及各种思想动向,尤其是集会结社、宗教传播、祥瑞灾异、谶纬民谣等情况。凡是传播量达到五百次的信息,都要注意搜集,分析源头和传播动向,并根据危害性决定是否用其它信息混淆舆论、或者让行动部门羁押人员阻断信息传播。舆情司要秘密发行一些报刊书籍,暗中引导舆论。” 一口气设置了十个司,甚至还直接设置了下属的厅,朱由检最后嘱咐道: “其它没涉及到或新出现的情报工作,暂时由北司房情报中心负责,以后分配给各情报司或新设情报司。” “情报中心负责收集、整理各方情报,及时传送御前。” “每日早晚都要有情报简报送达,根据重要性排列先后。” “如果朕做出批示,要进行重点侦查和后续追踪。” “每月还要进行情报汇总,把一些可以小范围公开的情报传给朝堂大臣。” 这个命令,还有之前设立的那些情报司,让锦衣卫的高层认识到:以后的锦衣卫主要工作,要从诏狱转向情报。 毕竟北司房下辖十个司、司下还要设厅,部门之多连拥有五个厅的南司房都远远比不上,更别说只有一个总队的东司房和西司房了。 提督北司房的指挥,简直比提督东司房的锦衣卫掌印还重要。 不过朱由检也没忘记东西司房,而且明确限制了北司房的权力,避免情报部门膨胀: “北司房主要负责情报,行动工作由东司房侦缉总队和西司房巡捕总队负责,和朝廷部门的联络由相关人员出面。” “各司要做好分工,也要做好协调。锦衣卫指挥联络统筹,要有大局观念。” “北司房提督由锦衣卫指挥使郑士毅兼任,配合南司房做好情报中心组建,以后从各司司长选拔指挥佥事协理。” 这让郑士毅有些欣喜,觉得接受皇帝任命极为正确。要不然他怎么能当上锦衣卫掌印、提督东司房和北司房: 每日早晚上交情报简报,意味着天天都能和陛下交流。 以后还需要什么东厂,我们锦衣卫直接对陛下负责。 正在这样想着,朱由检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下令道: “再设置一个独立的监察司,仿照都察院四大总署,设置廉政处、审计处、检察处、调查处,负责锦衣卫内部监察和刑名事务。” “朕会派太监提督监察司,派内臣在四个处常驻。” “还有锦衣卫需要的银钱,都要从顺天银行等内廷控制的银行划拨,做好保密工作。” 这个决定一出,锦衣卫高层心中哀叹,知道锦衣卫还是要受太监监督、逃不过太监制约。 (本章完) 第89章 锦衣卫监 确定将锦衣卫的职能转向情报,朱由检道: “以后北司房负责情报搜集,南司房负责内部管理,东司房负责缉拿不法官员,西司房负责抓捕盗贼。” “侍卫司警卫司负责护卫,监察司负责刑名,刑狱司负责诏狱。” “都明白了没有?” 在场锦衣卫高层齐声回应明白,知道皇帝虽然弱化了锦衣卫诏狱职能,却没有弃用锦衣卫的意思。反而要对锦衣卫大用,所以完全重建。 重建完成之后,为了给外廷一个交待,朱由检又下令道: “以后锦衣卫的全称是锦衣卫监,属于内廷衙门。” “锦衣卫指挥使是锦衣卫监掌印,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是锦衣卫监提督、协理、佥书。” “都听明白了吗?” 这样做的用意,就是把锦衣卫的掌控权完全从外廷剥夺回来,众人当然明白。 如果是之前,他们对于自己变成内廷十二监、上林苑监那样的衙门还会产生抵触,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皇帝确定要大用锦衣卫,锦衣卫设置的那么多机构也能独立运行,何必再看外廷脸色。 众人齐声应诺,郑士毅提出一个问题,询问皇帝道: “陛下,锦衣卫的钱粮需要朝廷拨付。” “锦衣卫监该如何解决?” 朱由检早就想过这一点,说道: “锦衣卫所有世官都转为金吾卫寄禄,有金吾卫世职和加衔的,让外廷发放俸禄。” “金吾卫消耗的钱粮数量,南司房做好总结。” 这下众人更佩服了,以为皇帝虚置金吾卫的用意。就是用外廷的钱粮,为内廷养着锦衣卫。 不过他们的想法却不准确,朱由检接下来又规定了各级锦衣卫官员的俸禄,规定所有在锦衣卫任职的人员,都按品级发俸。有世职或加衔的锦衣卫官员,可以说领双俸。 这让一些人很是迷惑,不知皇帝为何这么大方。 却不知在朱由检看来,只有掌握钱粮,才能控制好锦衣卫。否则锦衣卫的钱粮一直被外廷控制着,免不了还要受到外廷制约,最终丢失控制。 金吾卫设立的用意,也远远不是寄禄那么简单。 朱由检想的是以后朝廷钱粮紧张时,完全可以拖欠金吾卫那些寄禄人员的俸禄,降低他们的本色比例、发放半俸甚至更低。 相比他们来说,九边的军人才更需要钱粮,而且不能拖欠。 为九边欠饷忧心忡忡,朱由检想尽一切办法搜刮钱财。 打算把节省开支的第一刀,砍向寄禄官员。 这些人有家有业,大多比较富裕。他们的俸禄比较高,只要不完全停发,就能让他们活下去。 而且世职的存在,也让他们不舍得脱离朝廷,会想着只要朝廷熬过困难,就能补足俸禄。 所以朱由检很大方地给锦衣卫所有官员发放俸禄,让他们好好干活。免得金吾卫寄禄减少之后,他们没干活的心思。 锦衣卫新设置的五六品司长厅长,相比三四品的指挥,俸禄要低多了。 和外廷打好配合,能降低锦衣卫钱粮负担。 而且以后锦衣卫钱粮完全由内廷承担的话,应该能让外廷接受锦衣卫脱离掌控的事实。 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朱由检看到锦衣卫的数量后,觉得他们的钱粮消耗实在太多—— 锦衣卫有品级的官员大约两千人,虚职寄禄的能达到三四成,大多在百户以上。 十七千户所一万七千多人,加上从其它途径招收扩充的,大概有三万六千多人。 这三万六千多人是需要朝廷发粮饷的,如果再算上依附锦衣卫的人员,还有地方人员,锦衣卫影响和控制的人员,总数能有十多万人。 世宗嘉靖皇帝刚登极时,文官清理锦衣卫,革除锦衣卫冒滥军校三万余人,革除锦衣卫所及监局寺厂司库、旗校、军士、匠役投充新设立者,共十四万八千余人。 这是他刚刚即位被杨廷和掌权的情况,后来陆炳执掌锦衣卫时,锦衣卫人员恢复了不少,又回到了曾经的规模。 万历后期曾经少了一点,天启年间又恢复了。 户部少了这个负担,应该会很高兴。兵部没办法变出钱粮,应该也没话说。 三万六千多人的钱粮,每年需要四五十万石。 内廷多了这个开支,以后要想办法! 朱由检承担这个消耗压力自然很大,但是为了换取锦衣卫掌控权,切断外廷插手锦衣卫的触角,只能咬牙承受。 所以他调整锦衣卫的第一件事,也是把他们的官阶全部削去,除了天启以前的世职没有动外,其他人的世职也要重新任命。像嘉靖皇帝一样,先革除冒滥军校。 这样就能够严格限制官员品级,节省钱粮消耗。 同时对锦衣卫内部的蛀虫,朱由检也打算清理一遍,罚没一些钱粮。把他们掌控的土地收回来,和收缴的阉党官员土地一起,拨给那些冒滥军校屯田。让锦衣卫自己解决粮食消耗,自己只负责发钱。 这些打算,不用向臣子详说。朱由检接下来道: “锦衣卫十七千户所的管理,以后由南司房负责。” “每个千户所设正五品千户一人,从五品副千户两人,正六品百户十人,从六品所镇抚两人。” “这十五名官员都从金吾卫世官中选取,南司房每五年考察一次,合格的提拔,不合格退回金吾卫。” 锦衣卫众官心中一紧,知道这样一来,锦衣卫相当于完全没有世官。只是官员选拔的范围,限定为有世职的官员。 估计其他的官员,也是这样选拔。 果然,接下来朱由检又说道: “新设官职的人选,尽量从世官中选取。” “金吾卫没有人胜任的,再从京卫、北直隶卫所、九边卫所等地方卫所世官选拔,把可靠性放在第一位。” “在锦衣卫任职的,可以参与锦衣卫事务。不在锦衣卫世职的,不允许他们打探。” “各司房、各司、各厅都设立办公室独立运转,不允许其他部门随意打探。” “保密四厅做好锦衣卫内部保密,确保除了锦衣卫指挥之外,其他人无法跨部门打探。” 强调了锦衣卫的纪律,朱由检估算了一下官员数量,说道: “北司房的官员,控制在一千人以下。” “南司房的官员,包括十七千户所在内,控制在四百人以下。” “东司房、西司房的官员,各控制两百人左右。” “锦衣卫全体官员,不得超过两千人。” 定下官员总数,朱由检又向众人道: “所有世官的品级作为加衔使用,担任的实际职务降三品。” “然后在这个初始品级的基础上,根据曾经的功绩,授予更高官职。” “所有官员宁缺毋滥,除了司和厅至少有一位副职外,其余副职可以暂不任命。” “接下来,郑士毅、戚昌国、李顺祖、刘侨四位锦衣卫指挥,和秉笔太监王文政一起,对锦衣卫进行审查,确定机构编制,重新任命官职。” “五人无法确定的地方,上交御前决断。” 郑士毅、戚昌国、李顺祖领命应诺,郑士毅又询问道: “陛下,如今东司房、北司房、南司房都有提督。” “西司房提督要不要定下来,方便进行审查。”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 “西司房的事情朕另有决断,暂时维持原样,由李顺祖兼管。” “先在东司房审查出一个大队,帮助朝廷官员抓捕阉党。再把刑狱司和监察司定下来,羁押官员和审查锦衣卫内部人员。然后是南司房、北司房、东司房,最后才是西司房。” 定下调整顺序,朱由检让他们立下考成法,限期完成整编,恢复锦衣卫运转。 他需要一支高效的锦衣卫,搜集大明情报,了解大明现状。 《崇祯长编》:仓场总督苏茂相上言: 臣据主事赵建极查下粮厅册,万历四十八年,锦衣卫官旗等项仅一万七千七百六十余员名。 自逆珰乱政以来,三四年间增至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余员名,此前增一万八千六百余员名,岁多支米二十二万有奇。 (本章完) 第90章 驾帖佥批 锦衣卫调整的事情颇为机密,朱由检还特意下令封嘴,甚至把文书房记录的起居注留了下来,没有把详细内容传给起居编修。 但是拿下阉党五彪这么大的动作,还是让许多人受到震动,知道锦衣卫内部有了大变。 尤其是兵部尚书袁可立,在田尔耕被拿下之后,想要按照惯例推选锦衣卫掌印时,却发现郑士毅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掌印。 这让袁可立大为气恼,认为皇帝是用中旨任命官员,极大地违反朝堂规矩: 当年我就能抗中旨,现在就没有那个勇气吗? 陛下如今年幼,需要老臣匡正! 当即在处理兵部事务的常参会议上提出,应该按嘉靖以来的惯例,由兵部推选锦衣卫掌印。 知道袁可立一定会对锦衣卫的事情提出异议,朱由检把话题引向刑部,询问刑部侍郎、署理刑部尚书的李若珪道: “李卿,你觉得锦衣卫的事情,是该归属兵部,还是归属刑部?” 李若珪抱过年幼时的天启皇帝,因此被天启皇帝称为“金胳膊老李”,在天启年间极其剧烈的党争中,得以保住自身。 他一向信奉的是明哲保身,甚至在天启皇帝驾崩后想过离职,避开朝堂纷争。 听到皇帝发问,秉承着两不得罪的想法,李若珪道: “锦衣卫是卫所,按照常理是该归属兵部。” “但是缉拿不法、缉捕盗贼又是刑部事务,由刑部管辖也未尝不可。” “陛下可问问兵科给事中,要不要代替刑科佥批。” 把事情推到给事中头上,在场的兵科都给事中许可徵属于阉党,还没审核过关,当然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说道: “锦衣卫的事情,向来需要刑科佥批。” “兵科不敢越权。”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玩了。 锦衣卫的人事权在兵部,业务上却又分属刑部,所以锦衣卫的驾帖,一向由刑科佥批。 人事和业务不统一,兵部和刑科都能制约锦衣卫,但又没有完全制约的权力。最终把锦衣卫废了,在万历皇帝怠政后,“狱中至生青草”。 天启年间田尔耕、许显纯等人跟随魏忠贤害人,可以看作是锦衣卫的一次反扑。除了刘侨公开反对魏忠贤之外,锦衣卫其他人大多是默认态度。 这也是朱由检不能重惩五彪的原因,否则他以后命令锦衣卫做事时,那些人只要想到五彪的下场,就会自己退缩。 如今朱由检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兵部和刑科顿时产生争端。早已投靠他的吏部侍郎杨景辰也来插一脚,顺着皇帝的意思道: “锦衣卫的事情既然归属刑部,应该像其他刑部官员一样,由吏部任命。” “兵部推选锦衣卫掌印,是侵夺吏部权力。” 这下就更乱了,袁可立想要推选锦衣卫掌印,需要先和吏部争。 朱由检听他们吵吵嚷嚷,又把话题引向户部,询问郭允厚道: “郭卿以为,锦衣卫的钱粮应该如何拨付?” “是按兵部管辖的卫所,还是按吏部负责的部门?” 郭允厚知道自己前段时间恶了皇帝,如今虽然原职留任,其实却没有审核过关。 既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也不敢把文官辛苦夺来的权力让出去,模棱两可地道: “怎么拨付都行,能省些钱粮更好。” 朱由检闻言击掌,大叫声“好”,向郭允厚道: “郭卿所言极是,果然在用心理财。” “朕决定锦衣卫今后改为锦衣卫监,钱粮由内廷拨付,不再经过户部。” “郭尚书,朕给你减轻了四五十万钱粮负担,九边拖欠的饷银,你要想办法啊!” 郭允厚面色一苦,知道自己还是卷入了争端。 钱粮由内廷拨付,还改称锦衣卫监,这样锦衣卫就和外廷没有什么关系,兵部和吏部还凭什么推选? 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话,皇帝就要自己拨付锦衣卫钱粮,还要解决九边欠饷,那可更要老命。 所以郭允厚在皇帝的注视下,只能答应这件事,同意锦衣卫改为锦衣卫监,以后归属内廷。 袁可立正在和杨景辰争夺推选权力,没想到皇帝从户部偷家,直接把锦衣卫改属内廷。这下他再也顾不得该由谁推选锦衣卫掌印了,向皇帝道: “陛下,锦衣卫是卫所,祖制由兵部管辖。” “还有很多功臣后代,荫袭锦衣卫世职呢!” “陛下改为内廷衙门,既违反了祖制,也不该这样对待功臣后裔。” 说得朱由检一乐,向袁可立道: “祖制还由五军都督府掌军旅之事,各领其都司、卫所呢,要不要全部回归祖制?” “至于功臣后裔世职,他们喜欢称自己‘延世金吾’,朕就虚置一个金吾卫,把他们转为金吾卫世职。” “以后武官和勋贵的都指挥使、都督加衔,也改为金吾卫都司、金吾卫都督府。” “这个金吾卫和金吾卫都司、金吾卫都督府,朕以为也该由内廷管辖,以示亲近。” “众卿以为如何?” 改成金吾卫世职,文官没什么好说的,都觉得比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好听,否则他们也不会自称金吾了。 但是听到皇帝连金吾卫也要归属内廷,袁可立顿时顾不得争夺锦衣卫任命权了,谏言道: “金吾卫是卫所,即使是虚置,也该归属兵部。” “陛下将金吾卫归属内廷,世人如何看待?” 一个四辅大臣的加衔,就让所有的大臣欲仙欲死,改变了文官约定俗成的高级官员晋升规则。袁可立可不愿金吾卫这个虚置机构,变成皇帝掌握的武官加衔。 尤其是给文臣的武荫,以后全在金吾卫。如果被皇帝完全掌握,文官面对皇帝就更受制了,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想着以前的锦衣卫掌印要从指挥中推选,皇帝锦衣卫世职转为金吾卫后,现在能推选的范围很小。即使要回来这个权力,也在皇帝掌握下。袁可立考虑到锦衣卫划归内廷后,会由内廷负责钱粮,九边欠饷又亟需解决,不能再拖下去。所以他最终默认了锦衣卫转入内廷的事实,把抢回金吾卫当成自己的功劳。 搞定了袁可立,其他人更不会反对了。那些大学士和九卿虽然原职留任,外面的弹劾风浪却没降下去,不靠皇帝力保,他们就要滚蛋。 在皇帝丢出金吾卫和自负钱粮这个交待后,他们和袁可立一样,认可了这个事实: 锦衣卫从此成为内廷衙门,钱粮由内廷负责。 金吾卫仍旧归属兵部,钱粮由户部负责。 不过对锦衣卫的制约,袁可立仍未放弃,提出锦衣卫的驾帖,仍旧由刑科佥批: “锦衣卫事务与刑科职掌相关。凡奉旨提人,必用驾帖,由刑科佥名,然后遵行。” “锦衣卫即使成为内廷衙门,驾帖也应由刑科佥批。” 《明神宗实录》: 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使骆思恭题:臣衙门实与刑科职掌相关。凡奉旨提人必用驾帖。由刑科签名,然后遵行。 天启年间天津巡抚毕自严上疏:从来钦拿官犯,俱须奉有明旨,赍有驾帖,而后从事。 《崇祯长编》:崇祯五年八月:帝命自后驾帖径发锦衣卫,若就近密速拿人,不必概候科签以防轻泄,从提督司房内监之请也。 锦衣卫用驾帖拿人必先佥批的制度,在历史上后来被崇祯皇帝废弃,但仅限于出京拿人。《三垣笔记》作者李清在崇祯朝曾任刑科给事中,记载廷杖仍然需要佥批: 予入刑垣,见一切廷杖拿送并处决,必锦衣卫送驾帖至科,俟签押持去。予初谓故套,及署印,以赴廷推归,见校尉森列,持杖不下,一应杖官已解衣置地。予问何待,答曰:“非科签(佥)驾帖,则不得杖耳。” (本章完) 第91章 卫尉寺 锦衣卫驾帖需要刑科佥批,这是朱由检了解锦衣卫时才知道的事情。 这让他对锦衣卫大失所望,觉得和自己从影视剧里看到的横行无忌很不一样。所以他才把锦衣卫转为情报机构,专门搜集情报。 如今听袁可立提到这个问题,朱由检内心知道不让刑科佥批的话,外廷肯定不同意。他们好不容易把锦衣卫关在笼子里,怎么可能放出去? 但是对这个权力,朱由检却不想轻易让出去。 想要糊弄过去,朱由检道: “锦衣卫监是内廷衙门,不需要外廷插手。” “刑科佥批的事情,可以拖后再议。” 袁可立当然不愿皇帝糊弄,斩钉截铁地道: “驾帖必须由刑科佥批!” “否则锦衣卫的驾帖,外廷不会接受。” 其他官员在他的带动下,同样如此表态。 朱由检看到这一幕,只能做出退让。毕竟锦衣卫的驾帖如果无人接受的话,还有什么效力?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过,皇帝即使处置拒接驾帖的官员,也无法让外廷接受没经过佥批的驾帖。 所以朱由检思索了一会儿,装作接受谏言,向群臣道: “驾帖可以由刑科佥批,但不能以锦衣卫监的名义。” “否则内廷十二监的事情,你们以后也会想尽办法干涉,规矩就全乱了。” “锦衣卫在前朝的职能就是卫尉寺,以卫尉寺名义接受刑科佥批如何?” “以后三法司需要抓捕什么人,可以请求卫尉寺。” 来了!又来了! 群臣听到皇帝提出的卫尉寺,就知道这是一个新衙门。 不知道皇帝这次,又有什么花样? 对皇帝的奇思妙想实在头痛,袁可立感觉自己这么大年纪有点跟不上来,询问道: “卫尉寺在前宋掌仪卫、兵械、甲胃之政令。” “陛下是打算复设前宋的卫尉寺,还是仅仅给锦衣卫监改个名字,让锦衣卫监顶着卫尉寺的名头行事?” 朱由检对此早有计较,说道: “朕观三法司的职掌,缺少行动部门。” “所以卫尉寺的职责,就是行动抓捕。” “只要三法司有需要,就能提请卫尉寺,出动人员抓捕。” “驾帖和逮捕人员的命令,自然需要佥批。” 这是在完善朝廷职能,群臣没什么好说的。朝廷离不开锦衣卫,这是一个事实。没有锦衣卫的话,朝廷权力有缺陷。 所以对锦衣卫改为锦衣卫监的事情,群臣都不怎么乐意。只是他们待罪,不能像袁可立那样反对。 如今皇帝要设立卫尉寺,接过锦衣卫的职能,而且还明确说驾帖和逮捕令需要佥批,他们心里一万个愿意,对此十分支持。 袁可立做过推官、也做过给事中、还做过御史,对三法司职权的缺陷很清楚,觉得设立卫尉寺很应该。 只是他无法接受的是,卫尉寺如果仅仅是锦衣卫监改个名字,那就被皇帝完全控制。对于外廷来说,可谓极其不利。 所以他考虑之后,说道: “卫尉寺既要设置,当有卫尉寺卿,以及下属官员。” “按照惯例,太常卿以下部推,大小九卿之属员,选授迁除一切由吏部。” “陛下要设卫尉寺,当按这个惯例。” “卫尉寺卿当由吏部会同刑部推举,属员由吏部选授。” 还是要争夺任命权,只是这次不是帮兵部争夺,而是帮吏部和刑部争。 杨景辰和李若珪这下没话说了,他们不可能将送过来的权力推出去。否则坏了惯例,吏部和刑部的权力被皇帝或其他部门侵夺,他们自己都不好继续干下去。 朱由检也觉得头痛,知道吏部和刑部现在勉强受自己掌控,但是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如果以后的吏部和刑部不听话,部推的人选不合自己心意,那又该怎么办? 把锦衣卫监直接改头换面的事情行不通,朱由检只能把自己最坏的打算拿出来,向众人道: “部推可以,但是不能只由吏部和刑部。” “卫尉寺的事情和三法司有关,都察院和大理寺也应参与。” “卫尉寺又有兵马,需要有统兵经验的人统领,兵部也要参与。” “按照推选锦衣卫掌印的惯例,从锦衣卫指挥中推选卫尉寺卿。” “朕会任命卫尉寺卿提督西司房,负责抓捕盗贼。” 这样退了一步,抛出特意留下的西司房。东司房和新设的南司房、北司房,仍旧完全受他控制。 群臣心中欢喜,觉得又取得了一点小胜利。 袁可立觉得这样和以前推选锦衣卫掌印差不多,只是推选出来的卫尉寺卿,只能提督西司房。锦衣卫东司房和北镇抚司等部门,仍旧不受限制。 所以他要求皇帝明确,锦衣卫如果抓人,都要通过卫尉寺,驾帖由刑科佥批。 已经退了一步,朱由检没有在这点上模糊,决定道: “锦衣卫如果缉拿不法,都会以卫尉寺名义。” “驾帖和逮捕令要规范,卫尉寺自行决定逮捕的,在朝廷需要刑科佥批,在地方没有刑科,那就由当地提刑按察使司佥批。” “三法司申请卫尉寺逮捕的,不需要另行佥批。” 这是在明确权力、简化流程,群臣没有异议。 万历怠政时期有时候刑科没人、锦衣卫就没法逮捕的事情,他们也不想再经历—— 当今天下的盗匪那么多,不可能把逮捕令都送到朝廷,让刑科给事中一一佥批。 地方提刑按察使司有佥批权,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群臣都希望卫尉寺打击盗贼,让天下更加安定。 三法司申请逮捕的罪犯,自然也不需要另行佥批。 朱由检的这些举措,让他们知道皇帝确实在为朝廷考虑。他们也愿意就这个问题,继续商讨下去。 但是朱由检接下来的要求,他们的意见就比较大了: “卫尉寺专业性强,而且涉及机密,属员要自行任命,无需吏部参与。” “如果诸位赞同这一点,朕就按这个方式设立卫尉寺。” “如果不赞同,那就另行商议。” 另行商议就是搁置,佥批的事情好不容易定下来,怎么能因为一些属官打乱。 最终,在群臣和皇帝的商议下,在吏部为了大局的主动退让下,众人议定除了卫尉寺卿之外、卫尉寺少卿也由吏部会同兵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从锦衣卫中推选。 其他卫尉寺属员,可以自行任命。 卫尉寺设立的事情,就此定了下来。 《明史》:汉朝会,则卫官陈车骑,张旗帜。 唐沿隋制,置卫尉卿,掌仪仗帐幕之事。 宋卫尉领左右金吾卫司、左右金吾仗司、六军仪仗司,主清道、徼巡、排列、奉引仪仗。 元置拱卫司,领控鹤户以供其事。 明初,置拱卫司,秩正七品,管领校尉,属都督府。 后改拱卫指挥使司,秩正三品。寻又改为都尉司。 洪武三年,改为亲军都尉府,管左、右、中、前、后五卫军士,而设仪鸾司隶焉。 十五年,罢仪鸾司,改置锦衣卫 (本章完) 第92章 刀把子 设立卫尉寺后,第一个要确定的就是级别。 大明的五寺被朱由检调整级别后,目前有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三个正三品衙门,光禄寺、鸿胪寺两个从三品衙门。 因为是打算用从三品指挥同知提督,卫尉寺的级别,被朱由检定为从三品。 群臣对此有些异议,因为他们很想将卫尉寺定为正三品,以锦衣卫指挥使担任卫尉寺卿。 这样即使皇帝另外任命锦衣卫掌印,锦衣卫明面上也有了两个指挥使,卫尉寺卿可以在他们支持下和锦衣卫掌印争权。 朱由检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主动压低了卫尉寺的级别,将它定为从三品。 面对群臣将卫尉寺定为正三品衙门的要求,朱由检道: “卫尉寺卿提升为正三品也可以,但是要列入刑部侍郎候选,可以转任三法司官员。” “如果你们同意这一点,朕就定为正三品。” 群臣这下不说话了,六部侍郎和尚书、大学士一样,都是他们的自留地,需要廷推任命。 如果将卫尉寺卿列入刑部侍郎候选,并且能转任三法司其他部门。那就多了一群争夺官位的锦衣卫官员,外面的文官能骂死他们。 但是不答应这一点,皇帝又以名不副实为由,不同意将卫尉寺卿定为正三品。 这让他们只能作罢,把卫尉寺定为从三品衙门。 如此一来,卫尉寺卿想要升迁,仍旧是担任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的任命权,完全在皇帝手里。 皇帝掌握着卫尉寺卿的前途,自然能对其约束。而不像以前那样,对锦衣卫指挥没有任命权。 作为从锦衣卫分出的新衙门,群臣现在都没有认识到卫尉寺的重要性,但是以后他们就会知道了。 这是公检法中最重要的公共安全机构,放在后世通常都要兼任政府副长和政法委副书记—— 职权比检察院、法院这样的独立机构还要大! 所以朱由检才才不惜抛出卫尉寺卿和少卿的任命权,也要在外廷设立这个衙门。 独立任命属官的权力,也可以在卫尉寺设立垂直管理的地方机构时,直接在锦衣卫内部任命,不受外廷干涉。 这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他要握紧刀把子: 军队是枪杆子,政法是刀把子。 和平年代通常不需要动兵,执法机构更重要! 对这个认识很清楚,所以朱由检把锦衣卫向情报机构和公共安全机构转型。完全体的锦衣卫,将拥有情报中心、总队武装、以及卫尉寺执法权。权力之大,连朱由检自己都有些害怕: 大明的文官,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怪兽。 就是袁可立这样的能臣,囿于时代也看不出来。 拥有武装和执法权的情报机构,在任何时代都非常可怕。 这样的情报机构,可以称为克格勃,更可以称为内务部。后世的绝大部分国家,都不允许这样的机构存在。 朱由检设立这样的机构,是为了在必要时清理朝堂,甚至用锦衣卫和效忠自己的卫所世官,重新打下天下。 这是最深层的目的,目前看来还不需要。 所以朱由检在设计之初就对锦衣卫加以限制,把它分割为相对独立的四个司房。 同时派出太监约束,由内廷掌握钱粮发放。 锦衣卫官员也多用卫所世官,保证他们有较高的忠诚度、背叛成本极大。 只是即便如此,朱由检还觉得不保险。在群臣的要求下把卫尉寺卿和少卿任命权抛了出去,给外廷开了一个口子,以便在必要的时候,用外廷约束锦衣卫—— 如果锦衣卫以后尾大不掉失去控制,只需要放开对卫尉寺的保护,外廷就会把卫尉寺夺过去,废掉锦衣卫执法权。 至于锦衣卫的武装力量,侍卫总队和警卫总队朱由检打算任命大臣执掌。内廷还有独立的御马监腾骧四卫,必要时可以把锦衣卫武装缴械,只保留情报职能。 就算这样,朱由检还是觉得不保险,打算把锦衣卫掌握的土地和军户拨给上林苑监,以上林苑监屯田。军匠也拨给其它内廷衙门,确保锦衣卫无法自己赚钱。 设置了层层保险之后,朱由检才放出锦衣卫这个怪兽,让它发育一段时间,帮助自己掌权。 现在我有些理解,太祖为何设立锦衣卫,又多次加以限制了。 成祖设立东厂的原因,我也完全明白了。 锦衣卫非常好用,也很容易膨胀。 以前的锦衣卫虽然职能不太明确,但毫无疑问拥有武装,而且有搜集情报和抓捕人的权力,甚至能在诏狱定人生死。 这样的权力实在太可怕了,以至于太祖、成祖也不得不加以制约,避免锦衣卫膨胀过度。 文官目前对锦衣卫最警惕的还是诏狱和抓捕人的权力,对锦衣卫的限制也主要通过佥批。 却不知情报机构的核心永远都是情报,只要情报工作做得好,控制佥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锦衣卫接下来会如何发展,连朱由检也难以判断。只能先提前设置枷锁,再根据形势决定是否收紧。 现在他还要给锦衣卫争权,帮自己掌握权力。 按照“定职能、定机构、定编制”这三定规定,朱由检设置卫尉寺后,又开始细化它的职能: “卫尉寺负责捕盗,朝廷和地方有捕盗职能的衙门,都要配合卫尉寺。” “如京城的兵马司,地方的巡检司,县衙的三班衙役,都要配合卫尉寺的工作。” “在卫尉寺拿出经过佥批的命令时,无条件配合辅佐。” 这是在强化卫尉寺职权,群臣本能地想要反对,又想到卫尉寺的命令需要佥批,大部分人也就同意下来。 唯有袁可立还怀着警惕,担心卫尉寺胡乱插手其它事情,要求限制职权: “陛下,五城兵马司除了巡捕盗贼之外,还有城门兵马。” “城中许多事务也归兵马司管辖,其迁转视京知县。” “应明确卫尉寺职权,仅限于巡捕盗贼。” 朱由检正想插手五城兵马司,闻言当即说道: “卫尉寺的内部机构还没成立,具体职能可以再议。” “现在吏部和兵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在,就先推选卫尉寺卿、少卿。” 提出几个人选,让群臣推选。 这件事在群臣看来更重要,也就放下了对卫尉寺职权的争论,开始推选寺卿。 最终的结果不出朱由检所料,刘侨这个杨涟奏疏中提过的、不肯杀人媚人屈从魏忠贤的锦衣卫指挥,被推举为卫尉寺卿。 他是兵部尚书刘天和后代,曾祖刘守有是第一位担任锦衣卫掌印的文臣荫武后裔。文荫子弟掌握锦衣卫大权,就是从刘守有开始。 两个卫尉寺少卿,也被群臣推举郭承昊和吴孟明担任。这两人同样是兵部尚书后代、世袭正五品千户,先前一个是南镇抚司佥书,一个是北镇抚司理刑。 文官是一点遮掩都没有,都用了文荫子弟。 《明代文官荫子武职制度探析》: 刘守有之后,其孙刘承禧,其曾孙刘侨继续两代世袭锦衣卫官,皆升至都督一级并掌卫事。 刘氏之外,兵部尚书吴兑孙吴孟明、兵部尚书郭子章孙郭承昊、兵部尚书田乐子田尔耕,都是天启、崇祯时期显赫一时的锦衣大帅。 (本章完) 第93章 内廷衙门 规矩是自己定的,朱由检当然不会出尔反尔,违背自己定的规矩。 文荫子弟在这些文臣看来更加可靠,在朱由检看来同样可以任用。 田尔耕同样是文臣之后,不也投靠了魏忠贤吗?这些文荫子弟,自然能投靠皇帝。 所以朱由检对他们没有另眼看待,认为这些人不管出身如何,在成为世官之后,利益就和大明绑定在一起,更加值得信任。 任命刘侨为卫尉寺卿,郭承昊为左少卿,吴孟明为右少卿,朱由检向群臣道: “三位卿家是你们推举的,以后卫尉寺的工作,你们也要配合。” “若是阳奉阴违,暗中施加阻挠,别怪朕不客气!” 群臣齐声应诺,答应配合卫尉寺的工作。 他们之所以推选文荫子弟,不仅是因为这些文官后代看起来更可靠,还是因为这些人的关系网和文官有联系。 这样文官一旦犯了事落在锦衣卫手里,就有明确的疏通关系对象。说不定还能提前得知,让自己避过劫难。 所以用卫尉寺属官任命权换两个少卿任命权的事情,他们才会这么容易答应—— 在他们看来推选锦衣卫的高层,远比任命几个属官更重要。 但他们绝对不知道,未来卫尉寺会有多少多少属官。 在后世很多国家,公共安全机构的人数都能和军队数量相当。 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朱由检咬牙把京城的锦衣卫养起来,但是地方就没必要了。 除了一些秘密机构之外,锦衣卫其他地方机构都可以设置在卫尉寺的地方衙门,让地方供养他们。 他的负担,又减轻了一部分。 怀着这个想法,朱由检心情大好,也没有立刻设置卫尉寺的内部机构,免得群臣回过味来。他打算让刘侨、郭承昊、吴孟明尽快上任,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常参会议结束,朱由检留下袁可立,打算和他沟通一下,免得以后每次设立新机构,都要和他争执。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如今的朝堂之上,阉党遗留大臣很少敢反抗他的命令。只有袁可立这个没有附逆行为的人,才敢反驳一二。 朱由检只要搞定他,就能把各项改动顺利推行。 那些没附逆的官员回朝后,朱由检也能通过袁可立和那些文官沟通,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改动保留。 免得那些人以改变阉党乱政的名义,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改动改回去。 所以袁可立是必须留在朝堂上的,甚至要大用,用这个人的威望,推动各项调整。 朱由检有这个想法,袁可立也想和他沟通一下,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把大明带向什么方向。 所以袁可立不顾群臣目光,独自留了下来。 没有在武英殿细说,甚至没有带起居注官员,朱由检和袁可立出了西华门,在西苑中商谈。 “袁卿,你觉得魏逆的案子,大理寺审判得如何?”朱由检首先开口道。 袁可立皱了皱眉头,说道: “难堪大任!” “臣不是说大理寺不行,而是大理寺的设置就是为了慎刑,负责平反刑狱。” “大理寺官员,以能按律出人罪者为称职。” “让他们去审判阉党的罪行,实在难以胜任!” 朱由检微微点头,知道这是自己的失误。以为大理寺官员简单,又熟悉法律,便能按律审判。 却不料他们养成了按律免罪的习惯,根本不会重判。 如果都按他们的办法判罚,朱由检如何拿捏群臣、让群臣戴罪立功? 所以他以这个话题为引子,向袁可立道: “如果让刑部判罚,袁卿觉得如何?” 袁可立微微摇头,说道: “刑部判罚会更不好。” “刑部的官员,下级受上级影响很大。” “上面的官员怎么说,下面的官员就怎么做。” “那样的人,怎么能秉公审判呢?” “薛贞杀刘铎的事情,在大明不能再出现了!” 朱由检点头赞许,说道: “是啊!” “一位刑部尚书,按魏逆的指示杀了一位知府,还判了很多官员死刑,却没有人阻止。” “这件事实在骇人听闻,不能、也不应该在大明出现。” “袁卿伱觉得大明的审判机构,需不需要调整?” 听出皇帝的意思,袁可立道: “的确需要调整。” “但是陛下在调整的时候,需要和大臣商议。” “不能再像这次的锦衣卫一样,不声不响地改为内廷衙门。” 说着,他向皇帝说道: “请陛下明确,朝廷哪些机构是内廷衙门,哪些机构是外廷。” “以后不要再随意改动,让外廷手足无措。” 朱由检微微皱眉,不愿意现在就定下来。 但是袁可立强求,否则就不再谈下去。 对他有些没法,朱由检也知道了文臣的态度。同样的套路很难对他们袭击第二次,以后再把外廷衙门改入内廷,绝对会有人抗争下去。 尤其是想到那些脖子更硬、历史上为大明殉节的文官即将回归,朱由检不愿在这点上纠缠,决定尽快定下来,保住胜利果实。 所以他明确道: “内廷现有的十二监四司八局,以及锦衣卫监、上林苑监、三经厂、宝和六店等等,都是内廷衙门。” “朕以后如何调整,外廷不得过问。” “锦衣卫也对内廷违法人员有处置权,不必经过外廷。” 这是应有之义,也是以前的做法,袁可立表示认可。 只是请求皇帝如果做出调整,以后要知会外廷,免得外廷不知,事情产生混乱。 朱由检点头答应,然后提出要求,说道: “内阁有个内字,应该归属内廷。” “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同样应该属于内廷。” 一口气要了四个衙门,还包括最重要的内阁。袁可立有些生气,觉得这不是商量的态度,有些气愤地道: “陛下若如此说,请和内阁大学士商议。” “只要他们愿意彻底成为内廷衙门,老臣没有异议。” 朱由检心中讪讪,没有再提不切实际的要求,说道: “内阁、翰林院就和光禄寺、鸿胪寺一样,属于外廷偏内廷的机构吧。” “但是詹事府要留给太子,以后由内廷任命。” 詹事府是辅导太子的机构,的确应该归属内廷。否则太子一个衙门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 袁可立对这个已经沦为翰林院迁转机构的衙门不太在意,在皇帝坚持下答应下来。只是希望皇帝任命詹事府官员时,仍旧要从翰林院挑选,否则翰林院等清贵衙门都会有意见。 朱由检对这点表示认可,打算先把詹事府夺回来再说。以后怎么用詹事府,他还没有想好。 毕竟这个机构太敏感了,关系到皇帝和太子的关系。 国初之后,詹事府基本上废弃不用,只供翰林院官员迁转。 至于国子监,袁可立直接拒绝,认为无需商谈—— 监生有资格直接做官,为了避免皇帝大规模任用监生,文官都会反对。 朱由检振振有词,说道: “国子监和钦天监同属于监,是监就应该归属内廷。” “否则外面的人分不清,把国子监和钦天监的负责人称为太监怎么办?” 袁可立气极反笑,向皇帝道: “国子监在本朝初年称国子学,钦天监也曾称为太史院。” “陛下不愿它们被称为监,可以把它们改回去。” “老臣绝无意见!” 朱由检尽力争夺,说道: “国子监生也被称为太学生,可以改称太学,朕自己设立低一级的大学或学堂。” “但是钦天监一定要划归内廷,留在外廷朕不放心。” “西方传过来的天文地理知识袁卿应该有所耳闻,现在是大变之时。” “钦天监若是不归朕掌控,朕只能把它废了,再设一个新衙门。” 对西方传过来的知识有所耳闻,知道大地是个球形,不是天圆地方。皇帝因此想完全掌握钦天监,袁可立能够理解。 再加上皇帝虽然让出了国子监,却要自己设立大学。袁可立觉得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皇帝真有可能在内廷设立新衙门,把钦天监给废掉。 为了避免无谓的争执,袁可立道: “钦天监可以归属内廷,国子监也可以改称太学。” “但是陛下设立的大学,规格不能高于太学,学生也不能直接授官。” “大学生需要参加科举或成为太学生,才有做官资格。” 朱由检点头答应,知道文官绝不会答应自己随意任命官员,所以他没有强求。打算开设理工类大学,培养研究人才。 然后就是朱由检最看重的、关系到自己安全的衙门: “太医院一定要归属内廷。” “外廷管理的太医院实在太差了,治死了几位先帝。” “如果袁卿不答应,朕就加强御药房,再设一个御药监。” 对此无话可说,袁可立自己也觉得太医院实在太差,以至于大明需要频繁更换皇帝。 这种无关朝廷大政、对皇帝却非常重要的衙门,袁可立觉得没必要争执,既然皇帝提出,那就让给内廷。 只是他要求皇帝接过去后,就要由内库发放俸禄。免得皇帝胡乱任命官员,让外廷承担开支。 觉得太医院能够赚钱,朱由检一口答应。 然后想来想去,又要加上尚宝司和中书科。袁可立对尚宝司不怎么在意,对中书科却极为警惕,觉得皇帝有可能用它取代内阁,不愿答应此事。 但是对皇帝引用旧例,要求尚宝司、中书科等近侍官员任命取自上裁,他却无法反对。只是提醒皇帝不能改变中书科的级别,不能违反祖训重设中书省—— 文官好不容易确立的内阁制度,不能随意改变。 朱由检满口答应,说是会像起居舍人一样,中书科中书舍人以后会挑选翰林院官员兼任,不会提升级别。 这点确定之后,内廷衙门彻底定了下来。商量来商量去,也就多了詹事府、钦天监、太医院三个衙门。其中詹事府还已经沦为迁转机构,根本没有实权。 袁可立心中松了口气,觉得皇帝要走这三个衙门完全可以接受,并不是胡乱调整。在皇帝答应不会把其它外廷衙门转入内廷后,他决定下一次常朝上就正式提交奏疏,确定内外分别。 然后,朱由检和袁可立才开始最初的话题,调整审判机构。 《大明会典》: 又定、东宫官、系近侍官员、任满黜陟、取自上裁。 洪武二十六年定、尚宝司、中书舍人、系近侍官员、任满黜陟、取自上裁。 (本章完) 第94章 审判和法律 “朕有意将审判机构独立,袁卿以为如何?” 朱由检率先开口道。 袁可立听到这点,明白皇帝为何把自己留下来了。 大明的审判事务归属刑部,大理寺负责复核。刑部的事务分为十三司,对应地方十三省刑名事务。 刑部的任何一点调整,都会涉及地方。更何况审判机构独立,是关系刑部核心职能的大变动。 没有他这种曾在三法司任职、有地方经历的大臣辅佐,皇帝也不敢擅自改动刑部。 对皇帝的看重很是感动,袁可立当然不能直接反对,思索之后,和皇帝交流道: “陛下打算怎么调整呢?” “是新设一个衙门,还是在刑部设立独立审判机构?” 朱由检道: “肯定不能继续留在刑部。” “政府机构要求下级服从上级,审判机构留在刑部的话,根本谈不上独立。” “朕打算设立审判总署,由大理寺右少卿管辖。” “大理寺原有事务归左少卿管辖,设立审刑总署,仍旧负责慎刑。” “两个总署独立办公,大理寺卿管总。” 袁可立询问道: “审判总署的审判,如何确保独立?” 朱由检道: “审判总署只负责总体指导和案件分派,无权进行审判。” “所辖各级法庭,独立审判案件。” “每个法庭的审判,都是最终结果。” “犯人不服可以上诉,甚至到大理寺请求复核。” “这样的审判机构,袁卿以为如何?” 这是后世的通行做法,袁可立当然说不出什么缺点,觉得这样确实比现在的刑部负责更好。 只是这样的话,刑部的职权就削得太厉害了,刑部十三司的设置,完全没有必要。 “难怪陛下只留下一个刑部左侍郎,刑部尚书和刑部右侍郎都不任命。” “这是把刑部的根给刨了,刑部要完全重建。” 思索着皇帝的话语,袁可立觉得这样大的变动,如果皇帝在朝堂上提出来,自己肯定要直接反对。 现在私下交流,肯定就不能那样了。一旦皇帝认为他无法交流,以后可能就不会和他商量这些事。所以他只能委婉劝谏道: “刑部有十三司,各有郎中、员外郎、主事,这些官员陛下打算如何安排?” “还有地方提交给刑部的事务,应该如何安排?” 朱由检考虑过这个问题,说道: “这次审查阉党,肯定要清退一些官员。” “刑部判了那么多冤案,肯定有不少人要担责,即使留任也要降低级别惩治。” “朕打算把刑部十三司降为十三厅,设正六品主事一人、从六品从事两人,负责管理各厅。” “下面如有需要,再设立各种事务处,以正七品知事、从七品检事管理。” 说完对刑部官员的安排,朱由检又道: “这十三厅属于总务司,设正五品郎中、从五品员外郎管辖。” “地方提交给刑部的事务,由总务司十三厅负责。” “审判案件转交给大理寺审判总署,由审判总署分派给各级法庭。” “其它刑名事务,仍旧由刑部负责。” 袁可立这下明白了,皇帝对刑部的调整还是比较慎重,基本是把十三司降低级别,仍旧负责原有事务。除了审判案件需要转交给大理寺外,刑部其它职能几乎没有改变。 这样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能够避免地方官员不知所措,在刑名事务上产生混乱。 唯一的问题是,刑部就剩下一个总务司,实在太惨了点! 所以斟酌之后,袁可立道: “这样调整确实稳妥,就是刑部只剩下一个司,难以撑起六部。” “刑部尚书、侍郎,不能只管理一个司。” 对此早有考虑,朱由检仿照后世的司法部为刑部设立了各种新机构,向袁可立道: “朕以为刑部除了处理各省刑名事务之外,更重要的是管总。” “要为刑名事务设立各种规矩,让地方法司遵行。” “礼部有仪制司,刑部也该有法制司,负责法制建设。” “法制司要规范法律法规级别,审查各种法律法规是否有矛盾之处,是否需要修改,以及执行时该如何处理。” “朕之前给仪制司增加的规范地方法规、民间乡约、宗族家法职能,和法律相关的可以转到法制司,和礼仪相关的仍旧留给仪制司。” “礼和法要分开,各有各的职责。” “涉及刑事判罚的,都要归属刑部法制司。” “涉及礼仪道德、不需要法律审判的,仍旧归属礼部仪制司。” 这是很重要的职能,袁可立觉得单是一个法制司,就能安抚刑部。皇帝所说的管总,对刑部确实更重要。 这还不止,朱由检又说道: “以后法制司要和仪制司合作,成立礼法研究中心,专门研究礼仪、法律制定和执行中的问题,起草法律草案。” “大明律要细化,拆分为专门的刑法、民法、职官法、军事法、经济法、劳动法、诉讼法等法律,给三法司和卫尉寺的司法执法提供依据。” “这个研究中心,可以邀请三法司、礼部、翰林院的官员,以及民间德高望重的人员参与,以兼职为主,设主任主笔。” 这就更重要了,袁可立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他要把法律法规整理一遍,急忙劝谏道: “陛下,大明律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拆分法律。” 朱由检摇头说道: “大明律固然很好,但是太祖时期制定的法律,有些已经执行不下去了。” “历代先帝颁发的诏书,对大明律也有修改。” “朕打算把它拆分成具体的法律,把历代的修改整理一遍,编为正式法律和法律解释,免得执行之时,会有疏漏之处。” 这是现实问题,袁可立在做推官时深有体会,只能沉默以对。又听皇帝说道: “朕先前说的法律法规级别,和这也有关系。” “从大明律拆分出来的法律,是最高等级法律,拥有最高效力,属于第一等级。” “其它法律是第二等级,朝廷部门法规是第三等级,地方法规是第四等级,按地方级别划分。” “下位法不能与上位法相抵触,同位法有矛盾的地方,要进行修改和解释。” “各种判例也要明确,给审判提供处理同类案件的依据。” “这些都需要规范,需要礼法研究中心研究。” 《明史》: (洪武六年)其冬,诏刑部尚书刘惟谦详定《大明律》。 为卷凡三十,为条四百有六十。《名例》一卷,四十七条。 《吏律》二卷,曰职制十五条,曰公式十八条。 《户律》七卷,曰户役十五条,曰田宅十一条,曰婚姻十八条,曰仓库二十四条,曰课程十九条,曰钱债三条,曰市廛五条。 《礼律》二卷,曰祭祀六条,曰仪制二十条。 《兵律》五卷,曰宫卫十九条,曰军政二十条,曰关津七条,曰厩牧十一条,曰邮驿十八条。 《刑律》十一卷,曰盗贼二十八条,曰人命二十条,曰斗殴二十二条,曰骂詈八条,曰诉讼十二条,曰受赃十一条,曰诈伪十二条,曰犯奸十条,曰杂犯十一条,曰捕亡八条,曰断狱二十九条。 《工律》二卷,曰营造九条,曰河防四条。 (本章完) 第95章 诏令和戒严令 拆分大明律还有一层用意,那就是朱由检以后可以更方便地修改或增加某种法律。 否则一改就是整部大明律,动静实在太大了,也更难以通过。 所以他想把大明律拆分,方便以后修改。 不过袁可立也提出一个问题,让他陷入为难: “历代先帝颁发的诏令,应该定在哪个级别?” “是相当于法律,还是相当于法规?” 这是关系到皇帝诏书级别和权力边界的重大问题,如果朱由检说皇帝的诏令属于第二级别,那就相当于承认皇帝也要遵守大明律。以后群臣会想尽一切办法修改大明律,约束皇帝,实现君主立宪。 朱由检现在不愿钻入这个套子,考虑之后说道: “皇帝的诏书可视作临时法律,通常不能和大明律相违背。” “但是如果有需要,可以用诏令废止某些法律法规,用颁布的诏令代替。” 袁可立心中失望,有些生气地道: “陛下这样做,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何必还要拆分修订大明律?” “修订之后,陛下就颁发诏令废止了,那还修订做什么?” 朱由检也觉得这样做实在有些耍无赖,只能做出让步,说道: “那就加个时限,可以临时代替某些法律。” “历代先帝的诏令,同样按临时法律处理。” “需要沿用的,那就整理后加入法律。” “不需要沿用的,那就不再延续。” 这下袁可立满意了,知道大明律的权威能够得到保证,皇帝在大部分情况下会遵守大明律。 不过他还是提出要求,希望皇帝对时限明确规定: “时限是多长时间,请陛下说明白!” 朱由检道: “暂时定在三年,一次废止时间最多三年,诏书上要明确时间。” “时间过去之后,如果诏令不再延续,被废止的法律法规自然恢复。” “如果诏令延续,同样最多三年。” “最长九年之后,要在朝会上商议是否修改法律,用诏令内容代替。” “不能一直用诏令代替法律,也不能明知法律有问题,却只能执行下去。” 对此勉强认可,袁可立觉得比先前随意下诏代替大明律要好很多。 但他同样提出要求,诏令必须是内阁起草、没有被六科封驳的正式诏令,让皇帝承诺不用中旨发出诏令,不能再发生锦衣卫监的事情。 朱由检不愿轻易承诺,说道: “如果发生谋逆、叛乱等突发事件,需要朕用诏令处理时,正式诏令的流程可能来不及。” “总不能朕在面对敌人时,还没有权力下诏吧?” “如果要临时招降叛军,朕的诏令有没有效力?” 听出皇帝有答应的意思,袁可立当即说道: “那是战乱时期,自然由陛下大权独揽。” “但是平时陛下要用正式诏令。” 对袁可立说的战乱时期皇帝大权独揽,朱由检根本不信。历史上战乱时期多了,有多少皇帝大权独揽? 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也为了应对接下来发生的动乱,朱由检想到后世的戒严法律,说道: “如果有战乱发生,威胁到朕这个皇帝。” “朕有权颁布戡乱戒严诏令,独揽一切大权。” “戒严期间一切从简,以平定战乱为目的。” “朕有权直接发布诏令,并且以诏令代替部分法律。” 这是太祖、成祖那样的马上皇帝才有的权力,袁可立当然不愿答应。 但是朱由检却坚持这一点,否则他绝对不承诺不用中旨。中旨对文官几乎没有效力,但是对武将却有点用。就像之前任命锦衣卫掌印一样,没有多少武将敢拒接中旨。 先前册封顺天贵族的事情,朱由检其实也是用中旨,只是后续得到朝廷承认而已。 所以在中旨的事情上,朱由检不愿轻易承诺,免得以后违背这个承诺时,被人认为没有政治信誉。 政治信誉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历史上违背承诺的事情数不胜数。但是就像司马懿违背洛水之誓后没有人相信司马家的信誉一样,违背后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朱由检不愿被人认为没有信誉,所以轻易不会承诺。想让自己承诺不用中旨发布诏令,得拿戒严制度交换。 最终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袁可立想到先前的事情,知道皇帝不做出承诺的话,以后可能会用中旨发出诏令,那样对朝堂规矩的破坏会更大,甚至引发混乱。 所以他只能做出退让,说道: “陛下在战乱时有权颁布戒严令,但是在战乱结束后,应该立刻停止。” 朱由检摇头说道: “怎么可能立刻停止戒严?” “谁知道战乱是临时停止,还是彻底平定?” “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才能停止戒严。” “而且战乱后民众不安、还有可能发生瘟疫,需要令行禁止,直接颁布诏令。” 这是现实考虑,袁可立上过战场,知道战乱的麻烦不仅在战时,更多的是在战后,所以又退让道: “可以延长一段时间,但不能超过三个月。” 朱由检讨价还价,说道: “三个月实在太短了,距离远了还不够走个来回呢!” “说不定敌人的后续军队就在后面,即将要打过来,只是消息传得慢而已。” “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完全确定战乱是否结束,并且恢复民生。” “三年时间之后,朕会召开朝会,决定是否延续戒严令。” 召开朝会决定是否延续戒严令,袁可立对这点非常同意,立刻说道: “那就在战乱停止后六个月内召开朝会,决定是否延续戒严令。” 六个月还是太短,朱由检道: “还是各退一步,暂时定为一年吧!” “一年时间至少能收一季庄稼,战乱后肯定粮食短缺、而且有人逃亡。” “朕可以在戒严期间颁布诏令,让所有民众都能就近耕种土地收获粮食。” “戒严结束之后,再按地契把土地还给原主。” 这是正当理由,袁可立思考之后,觉得可以答应。但是为了防止皇帝随便发布戒严令维持一年时间,他又继续说道: “如果颁布戒严令后没有发生战乱,戒严最长在三个月内结束。” “只有战乱之后,戒严才能继续维持一年。” 朱由检点头认可,确定戒严制度的最终条款: “皇帝有权在察觉战乱时发布戒严令,独揽一切大权,直接发布诏令。” “如果三个月内没有发生战乱、也没有战乱军情传来,皇帝需要召开朝会决定是否延续戒严令。” “如果发生战乱,皇帝有权将戒严时间继续延续一年,在一年后召开朝会决定是否延续戒严令。” (本章完) 第96章 戒严制度 利用戒严制度合法夺回一部分权力,朱由检心中很是满意。 袁可立心中同样十分满意,觉得皇帝还愿意遵守规矩,否则就不会和自己商议戒严制度,而是用其他手段夺取权力。 初次见面之后,他就认识到当今皇帝想做太祖成祖那样的君主。而且确实很有可能做到,现在已经铲除魏忠贤这个权宦、并且掌握了锦衣卫。 如果不答应戒严令的事情,以后皇帝会想尽办法夺权。朝堂上的动荡,会比之前的几年更剧烈。 有了戒严令这个制度在,皇帝就不用想尽办法夺权,也不用胡乱使用中旨,只需下令戒严就行了。 但是戒严结束后,一切恢复从前。 没有文官想回到太祖成祖时期,所以他们想尽办法约束大明皇帝的权力,甚至还编造太祖成祖的段子,诋毁两位皇帝—— 像是徐达被赐蒸鹅、方孝孺被诛十族这些,都是大明文人编造出来的,甚至有不少人相信,把事情当成历史。 袁可立自从知道皇帝想做太祖成祖那样的君王后,一直有些忧心。 他觉得如今的大明需要一位明君,又担心皇帝太强势,和群臣产生冲突。 皇帝提出的戒严制度,恰好能解决这一点: 戒严令发布,皇帝从群臣手中夺取权力。 戒严令结束,皇帝把权力还给群臣。 争夺权力的时候,都有明确目标。发生战乱的时候,也能使用戒严令。 可以说,戒严制度实施后,皇帝和群臣以后在争夺权力时,很可能围绕着戒严令。 皇帝觉得可能会有战乱,直接发布戒严令。群臣如果觉得没必要,自然会请求皇帝结束。 皇帝不愿结束的话,如果群臣有胆量哭请,皇帝除非像大礼议一样把群臣下狱,否则就得召开朝会,下诏结束戒严。 如果群臣没有胆量哭请,那就让皇帝继续戒严,袁可立也不会同情他们。 强势的皇帝可能做到长时间维持戒严,但是只要皇帝稍有弱势,群臣就会把权力夺回去。 可以说,只要戒严制度存在,只要皇帝在这个制度框架内夺权,群臣就不用担心大明出现太祖成祖那样的皇帝—— 没有皇帝能一直维持强势,一直维持戒严令。 除非哪位皇帝废除戒严制度,用其它制度代替。 陛下亲自制定戒严制度,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废除的。 以后陛下和朝臣的争斗,很可能围绕戒严令。 敏锐地察觉这一点,袁可立果断答应了皇帝有关戒严令的提议。同时还换取皇帝承诺,不会用中旨颁发诏令。 甚至在是否延续戒严的朝会级别上,他也要求皇帝明确为常朝以上。避免皇帝通过控制常参会议,一直维持戒严令。 在他看来,戒严制度实施后,戒严令的发布和结束,就是放在台面上的权力博弈。一切都堂堂正正,看皇帝和群臣哪边更强势。 至于皇帝说的战乱,袁可立暂时看不出来。也不觉得大明的情况,到了需要戒严的地步。五年前的白莲教叛乱,就是他和赵彦等人解决的,即使发生民变,也只是个小问题。 袁可立这种想法,在大明群臣心目中普遍存在。在他们看来大明只是稍有困难而已,只要众正盈朝,自然能够解决。 却不知在朱由检看来,大明以后很可能长时间陷入战乱,西北酝酿的农民起义,历史上掀翻了大明朝。 为了合法拥有直接颁布诏令的权力,也为了给文臣个盼头,让他们觉得只要战乱结束,一切就会回归原样。朱由检提出戒严制度,独揽一切大权: 真不希望用到戒严令。 但是如果发生战乱,那是不用也得用了。 陕西那边的情况,不知怎么样了? 早就命令在京官员上奏陕西情况,朱由检却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那些臣子不是尸位素餐,就是在向皇帝隐瞒。 他现在只能期望派去陕西的锦衣卫能带来更确切的消息,孙传庭这个历史上的能臣,能够不负重托。 同时觉得戒严制度需要完善,不能局限在京城。 想到西北的事情,朱由检道: “戒严要有范围,朕可以在京城戒严,也可以在顺天府、北直隶、甚至全国戒严。” “地方若发生战乱,可以局部戒严,由朕授权总督巡抚等大臣实施。” “地方戒严期间,朕可以颁布诏令,在戒严地区代替法律施行。” “负责戒严的总督巡抚,也可以用政令军令统揽大权,一切以平定战乱为目的。” 向袁可立提出这个条件,朱由检又说道: “戒严期间的诏令大部分是临时举措,但是戒严期间的任命,在戒严结束后仍有法律效力。” “招降纳叛时册封的官职,甚至授予的世职世爵,应该被朝廷承认。” “像上次顺天贵族的事情,可以看作是局部戒严。朕在察觉战乱后直接发布诏令,将林丹汗册封为顺礼王,制止了他和顺义王的冲突。” “这是成功的例子,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朝廷要直接承认。” 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袁可立觉得有些跟不上皇帝的思路,只能向皇帝恳求道: “陛下,戒严制度事关重大,容臣回去以后认真思考。” “陛下可以在朝会上和群臣商议,颁布正式诏书。” 袁可立这么说了,朱由检当然笑纳。他不觉得朝堂上那些需要过关的阉党臣子胆敢反对自己,决定在其他文臣回归前,把戒严制度用正式诏书确认,并且颁布出去。 有袁可立这个能臣背书,那些人算有所非议,也应该会承认在朝会上通过的正式诏书。自己以后可以用这份诏书为依据,制定戒严法律。 自己能通过戒严令,在战时合法拥有马上皇帝的权力。 袁可立当然知道现在朝堂上的大臣不会反对皇帝,但是他自己对戒严制度不熟悉,只能用出拖字诀,回去后和自己的学生等臣子商议。 他相信,外廷那么多臣子在,一定会想法约束皇帝的权力。到时候一条一条商议,皇帝争不过他们。 两人都觉得自己能够取得胜利,心中都是十分满意。接下来的谈话,自然更加融洽。 朱由检也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为刑部设置新部门。 (本章完) 第97章 协理三法司 “刑部要设置诉讼司,负责诉讼事务。” “例如讼师规范和资格认定,都由诉讼司负责。” “百姓若求告无门,诉讼司也要提供法律援助,帮助百姓在法庭发起诉讼。” “如果有人对政府机构的行政措施不服,也可以申请行政复议,甚至在法庭对政府机构发起诉讼。” 把律师认定、法律援助、行政复议等职能都塞进诉讼司,朱由检为刑部又增加一个部门。 袁可立听了之后,觉得这些职能确实能撑起一个司。 尤其讼师规范,现在很有必要。 江南有一些地方喜欢打官司,那些良莠不齐的讼师,让官员都感到头痛。 需要朝廷规范,确定从业资格—— 总不能官员需要科举才能担任,讼师却不需要考试吧? 这还不止,朱由检想到新建伯的案子,又道: “还有公证业务,也可以放在诉讼司。” “新建伯争袭案最关键的地方,就是已故新建伯王承勋到底有没有上过奏疏,说王先达不是他的儿子。” “朝廷不专门负责这种事情,那份奏疏现在也找不到,所以没法定案。” “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们去公证机构公证,用公证后的文书作为判罚依据。” “朝廷也不用陷入这种琐事,什么奏疏都收。” 这个同样很有必要,诉讼司又增加了一项职能。 然后朱由检又在刑部设置刑罚司,专门负责规范各级刑罚和法庭判决执行,管理监狱和流放工作,教育改造罪犯。原有的从九品司狱,同样归刑罚司管理。 如此一来,刑部就凑齐了总务司、法制司、诉讼司、刑罚司四个司,和户部之外的四部相当。这些司的职责有大有小,但都不可或缺,能够撑起刑部。 袁可立忖度了一下,觉得刑部虽然没有了审判职能,增加的法制和诉讼职能也不错。能够向刑部有个交待,让刑部的重要性仍在工部之上,不至于六部垫底。 这样刑部那些等待审查的官员应该反抗不大,事务也不会产生混乱。所以他就同意下来,向皇帝道: “只要不是乱改,老臣没有意见。” “就是不知道陛下打算让何人主持,地方提刑按察使司要如何改?” 听出他的慎重,朱由检道: “地方暂时不改,先把朝廷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三法司理顺之后再说。” “至于主持人选,朕打算安排一位大臣负责三法司改制。” “这个人要有三法司任职经验,还得是朝廷大臣,有能力、有威望推进改制工作,实现改制目的。” “这样的人选,袁卿有推荐吗?” 袁可立想了一下,觉得皇帝的要求实在太高,他在朝廷没发现这样的大臣。只能向皇帝道: “老臣无能,没有人选推荐。” “不如由大臣廷推,或者让三法司推选。” 朱由检哈哈一笑,没有理会廷推的事情,指着袁可立道: “袁卿太过谦了!” “最合适的人选不就是你吗?” “你在地方当过推官,以政绩第一拟擢升给事中,被朝廷任命为御史,清正之名天下皆知。” “没有你这样的大臣在朝,朕如何敢推动三法司改制?” “袁卿,伱就是最佳人选啊!” 被皇帝夸得晕晕乎乎,袁可立既感动于皇帝的看重,又急忙谦虚道: “老臣在兵部任职,如何能主持三法司改制?” “请陛下另选他人,或者由大臣廷推。” 再次听到廷推,朱由检摇头否决,说道: “这不是常设官职,不宜出自廷推。” “否则以后会有人根据惯例,继续推选大臣主持三法司。” “三法司以后还是要各自独立运行,协理三法司的大臣,临时设置一位就足够了。” 说着自己的理由,朱由检直接决定道: “朕打算给袁卿加右都御史衔,协理三法司改制工作。” “在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上任前,暂时兼管刑部和都察院,大理寺卿张九德,朕会嘱咐他配合你的工作。” 这是把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交给他,可以说是绝大的信任。 只要袁可立稍有私心,就可能落个一地鸡毛。 不过朱由检信任袁可立,相信这个大臣不会让他失望。 袁可立也确实对得起他的信任,没有再纠结廷推的事情,当仁不让地接下这个任命。 在他心中,也认为皇帝说的很有道理—— 除了自己之外,那些依附阉党的大臣,都不是合适人选。 让那些人主持三法司改制,估计会成为皇帝的提线木偶,让皇帝掌控三法司,甚至被锦衣卫渗透。 那是他更不愿看到的局面,所以在皇帝拿出不宜廷推的理由,以及用加衔任命后,接下这个职责。 从此以后,三法司改制的事情,就交给了袁可立。 刑部、都察院的机构改制皇帝已经具体安排好,唯有大理寺的事情,还没有具体安排。 袁可立担任协理三法司大臣后,提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审判总署设置: “大理寺现有的事情都交给审刑总署,由左少卿负责。” “右少卿负责的审判总署,以及各级独立法庭,应该如何设置?” 朱由检道: “审判总署接到要审判的案件后,根据案件分类,转给专门法庭。” “按照大明律的吏户礼兵刑工六律,设置职官法庭、民事法庭、礼制法庭、军事法庭、刑事法庭、工程法庭,再专门设立贵族法庭、经济法庭、劳动法庭。” “这九个法庭都是专门法庭,负责相关案件的审理,任命正五品法官作为审判长,其余品级法官作为审判员,负责案件审判。” “涉及到的部门,还可以派出陪审员,监督审判工作,发表相关意见。” 又拿出具体案件举例,说道: “例如阉党的案件,大多涉及官员,由职官法庭审判。涉及吏律规定的官吏职务犯罪案件,都要由职官法庭审判。” “贵族法庭负责审判贵族、宗室案件,顺天贵族、地方土司身份特殊,也由贵族法庭审判,判决结果出来之后,由朕最终裁决。” “例如新建伯争袭案,以后就让贵族法庭审判,别让他们时不时在朝廷闹腾,等判决结果出来后,提交给朕再说。” 对新建伯的案子有些厌烦,朱由检特意提了一嘴,又说道: “民事法庭负责民间纠纷,例如婚姻、户籍、田宅这些户律规定的案件,以及骂人、造谣诋毁名誉等琐碎案件。” “刑事法庭负责人命官司,以及斗殴伤残等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刑律案件。” “礼制法庭负责礼律规定的案件,例如礼仪祭祀违制等行为、以及和宗教相关的案件。” “工程法庭负责营造建筑质量、水利工程等工律规定的案件。” “经济法庭专门负责商业案件;劳动法庭负责劳动关系、劳动报酬等方面的案件,保障底层劳工权益。” 除了贵族法庭、经济法庭、劳动法庭之外,其余六个法庭基本是按照大明律划分的六律负责相关案件审判。袁可立对此很清楚,觉得一目了然,又询问皇帝没说的军事法庭: “军事法庭要如何设置?” “陛下曾说要在兵部设立军事法庭和监军总署,专门负责军中事务。” “以后军事法庭是放在大理寺,还是放在兵部?” 朱由检参考后世的做法,说道: “军事法庭由兵部监管,内部独立运作,除了死刑复核需要提交大理寺,完全独立审判。” “军法执行完全由军事法庭负责,军籍人员涉及到其它纠纷的,应该根据情节,由军事法庭决定是否暂时中止其军人身份,交给其他法庭审判。或者相互协作,进行联合审判。” “兵部要保护好军人,不要让他们受地方欺压。” 袁可立心中腹诽,觉得如果是国初的时候,军官不欺负地方官员就是好的,现在地方官员欺负军官,不过是还回来而已。 不过如今边疆多事,需要依仗军人,皇帝让兵部保护军人,确实很有必要。 军法的审判执行,也需要专门法庭。 所以袁可立答应下来,决定利用这次协理三法司的机会,划分好军事法庭和其他法庭的职责,减少相关纠纷。 (本章完) 第98章 地方行政区划 “地方三法司要不要调整,请陛下说明白些。” “让老臣心里有底,方便三法司改制。” 不相信皇帝不调整地方三法司机构,袁可立询问道。 朱由检对地方三法司机构其实也有考虑,只是因为对地方事务不熟,不敢轻易决定。 此时袁可立愿意商量,他就试着说道: “县级就暂时不动,仍旧由知县负责。” “但是知县只能判决杖刑以下案件,徒刑、流刑案件要提交给法庭正式审判。” “县级使用笞刑、杖刑致人死亡和残疾的,也要追究责任,不能让他们妄为。” 这是在限制知县权力,宋朝就规定知县只能判决杖刑以下罪犯,大明也规定犯徒流罪者、县里拟罪之后要提交给上级。 朱由检更进一步,明确规定知县没有审判徒流罪犯的权力。而且在实行笞刑、杖刑时也要注意,不能打死打残犯人,防止他们肆意使用刑罚残民害民。 袁可立对这点同样十分赞同,觉得应该限制知县权力,又问道: “地方法庭应该如何设置?” “是在提刑按察使司,还是在州府?” 朱由检想了一下,说道: “府要设置法庭,由通判、推官负责。” “州要分别看待,省直辖的直隶州按照下府对待,由判官负责。” “府属州下辖五个县以上的,同样按照下府对待。低于五个县的暂时不变,按照县级对待。” 对大明省府州县的设置,朱由检实在头疼。 大明开国时撤销行省下面的路,改路为府、改行省为三司,直接管辖府州县,简化行政区划体系。 但是府州县作为遗留问题,即使在后来多有调整,仍旧不尽如人意。 大明知府是正四品,级别非常之高,只比按察使低一品,相比被朱由检降为正三品的布政使也只是低一品。 有的府地盘非常大,能有二三十个县。这些县全部由府直接管辖,显然管不过来。所以就有了从五品的州这一级,管辖一个到几个县。 例如河南开封府下面,就有郑州、禹州等属州,一共四州三十县。属于省府州县四级体系。 还有些州由布政司直辖,称为直隶州。属于省州县三级体系。 至于那些没有属州的府,自然属于省府县三级体系。 单看这个,似乎还能勉强接受,但是布政司、按察司又派出官员分司诸道,分管督粮道、提学道、分巡道、兵备道等道。 这些道,在朱由检看来就是后世省厅的作用。只是大明在太祖朱元璋的打造下,属于小政府模式,很多机构都没有设置,连地方转运衙门都没有,户部每年实际掌握的钱粮收入只有几百万。 权力最讨厌真空,而且按照中国的传统,政府的责任又很多,天然就有救灾等义务,要求有相应的权力。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道的职责变得越来越多,把省里没有设置的机构责任接过来,权力越来越大。 后来演变至清朝,道就成了府的上级单位,几乎可以说是省道府州县五级体系。 雍正皇帝觉得这样实在是乱,把属州改为散州,不再辖县,只有直隶州才能辖县。变成了省府县、省府州、省州县共存的三级体系,稍稍遏制了地方行政区划复杂化的倾向。 但是这个做法,并没有完全扭转行政区划的复杂化,道级仍旧不可避免地成为地方行政区划。 后来民国推翻清朝,看这种乱糟糟的行政区划实在不顺眼,就有人提出把道府州都取消了,变成省县两级体系。 北洋政府因此废府存县、改州为县,各种古意盎然的州府称呼,自此成为历史。 但是一个省管辖数十上百个县,显然管不过来。再加上要分割地方军阀,北洋政府保留了道,变成省道县三级体系。 省道县这个体系没有维持多久,国民政府推翻北洋政府后,按照省县两级体系废除了道。后来发现不便,又设置行政督察区,仍旧称得上三级体系。 到了新中国,演变成省、地区、县。后来地区大多被改为地级市,变成省市县三级体系。 所以在朱由检心中,理想的地方行政区划自然是三级体系,这是之后的数百年历史所证明的。 只是如今朝廷机构的调整已经占据了他的绝大部分精力,对地方行政区划的调整,自然力所不及。 再加上如今天下已有乱象,地方行政机构调整如果出现问题,可能会带来极大灾难。 朱由检只能提前做些准备,把直隶州和五个县以上的属州,当成下府看待。这样以后把它们改为从四品甚至正五品的下府,就能少些阻力。 其余下辖一到四个县的属州,可以降州为县,直接由府管辖。把州都改为府或县,简化为省府县三级体系。 从皇帝口中听到“下府”这个早已不用的词语,袁可立敏锐察觉到,皇帝想改动省府州县这个体系。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体系有些杂乱,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改变的时候,所以他立刻劝谏道: “陛下,各地州府存在数百年,不宜轻易改动。” “先把直隶州当做下府看待,属州以后再说。” “拥有五个县以上的属州,其实没有多少。” 朱由检从善如流,说道: “善!” “那就这样安排。” “各府通判、推官和直隶州判官独立设置衙署,和原有的州府衙门分开。” “这个衙署下设提刑科、按察科、法庭,作为朝廷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和省级提刑按察使司下属机构。” “这些机构官员受直属上级和当地主官双重管辖,晋升时参考双方意见,优秀官员优先升迁朝廷三法司。” 这个优待就有些大了,三法司的刑部、大理寺还好说,都察院的御史,可是低级官员升迁的最好去处。 而且科道并称,六科给事中和十三道监察御史选拔标准一样。皇帝这个说法,几乎是在说科道官员优先从地方三法司推举,对这个新设的衙署自然是极大利好。 袁可立做过推官,对此十分赞同。 以前科道官员的选拔推知并重,以有地方司法经验的推官、地方执政经验和司法经验都有的知县优先。 这样理论上似乎很好,但是因为科道官员权重,又是升为高级官员的最好渠道。以至于有些知县到了地方之后不理政务,受任后以科道自居,整日想着如何弹劾他人、晋升科道官员。 地方大员也因为他们有机会成为科道,只能由着他们。以至于地方事务越来越坏,落在小吏手里。 如今皇帝明确规定地方三法司官员优先晋升科道,能够稍稍扭转知县不理政务的现象,让他们专心本职。 至于这样做的阻力大不大,那就得夸一下阉党了。阉党主政的时候担心科道不受控制,很少把地方知县晋升科道官员。 如今朱由检沿用旧例,知县即使要骂,也该去骂阉党。 《明史》: 山阳武举陈启新者,崇祯九年诣阙上书,言:“天下三大病…… 旧制,给事、御史,教官得为之,其后途稍隘,而举人、推官、知县犹与其列,今惟以进士选。 彼受任时,先以给事、御史自待,监司、郡守承奉不暇,剥下虐民,恣其所为。此行取考选之病也…… (本章完) 第99章 明法科和明算科 “这个衙署怎么称呼,袁卿帮朕参详一下。” “是称为通判署,还是称为判官署?” 听到皇帝的询问,袁可立这个做过推官又了解地方实际事务的大臣,想都不想就否决了通判署和判官署的称呼,说道: “通判、判官是有个判字,但他们并不负责审判。而是和同知一起负责清军、巡捕、屯田、水利等事,各府所掌不同。” “只有推官,才是理刑名、赞计典。既要负责审判案件,也参与对官吏三年考绩的大计之典,具有提刑按察职责。” “臣以为应该称为推官署,不必由通判、判官执掌。”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 “州中不设推官,当由判官负责。” “而且通判在前宋和知州一起签押公文,朕打算明确通判的副署权,让通判审核地方公文是否违反法律法规。只有通过副署的公文,才有法律效力。” “所以这个衙署需要由通判执掌,不能让地方将它当成摆设。” 这是增加三法司权力的大好事,袁可立负责三法司改制,当然不能拒绝。 所以他想了一下,觉得称为推官署级别低了点,模仿省级称为提刑按察署的话,又不能明确涵盖法庭职责,而且容易和省级混淆。 不过让他将这个衙署定为通判署、把推官明确为通判属官,他这个做过推官的心有不甘。想着法庭要独立审判的事情,说道: “大理寺古称廷尉,负责司法审判。” “臣以为可以称为廷尉署,注重法庭职责。” “推官执掌法庭独立审判,并且在通判前往知府衙门签押公文时,负责廷尉署事务。” 这样一来,推官和通判就可以一同称为主官,而非沦为佐贰。两者的迁转情况,可谓完全不同。 这里面有些私心,但是也更恰当。朱由检点头认可,说道: “善!” “以后各府和直隶州设立廷尉署,府廷尉署由正六品通判和正七品推官负责,直隶州廷尉署由从七品判官负责。” “廷尉署下辖提刑科、按察科、法庭,负责人暂定为正八品,作为下属官员。” “这件事先在北直隶试行,然后看情况决定是否推广到南直隶,以及十三行省。” 这是稳妥的办法,袁可立点头认同。觉得皇帝对地方机构的调整很是慎重,没有胡改乱改。 不过想到各廷尉署需要的下属正八品官员,他却有些头疼,这些人的俸禄是不高,需要的钱粮问题不大。但是人从哪里来,却是一个问题: “进士通常被授为正七品推官、知县,正六品主事、从五品知州也不乏其人,只有犯错才会降为正八品县丞。” “廷尉署下面的正八品官员,难道要由举人、监生担任?” 不是看不起那些举人、监生,而是皇帝说了地方三法司官员优先转任朝廷三法司。这些正八品官员以后是有机会担任科道官员的,不能不慎重些。 向皇帝提出这个问题,朱由检把筹谋已久的科举改制之事,向袁可立道了出来: “朕打算在进士科之外,模仿唐宋开设明法科,为朝廷和地方三法司选拔官员。” “明法科考中者同样称为进士,但是授官要比进士科低,授予八九品官员。” 这是一个办法,但是科举改制事关重大,袁可立绝不敢轻易答应。没有直接拒绝,已经是他觉得皇帝不是在胡改乱改,提出的事情需要认真对待。 斟酌许久之后,袁可立询问道: “明法科是只开设一次,还是以后常开?” “陛下是打算在三法司专用明法科进士,还是允许其他进士担任?” 朱由检考虑已久,说道: “明法科可以算作常科,同样的还有明算科,为审计总署、钦天监、户部选拔官员。” “进士科的进士可以在后续参与司法、数算考试,获得相应任官资格。就像翰林院选拔庶吉士一样,举行一次加试。” “而且他们还可以在会试时同时参加这两科,直接获得相应任官资格。” 袁可立听到这点,立刻就询问道: “陛下是说进士科和明法科、明算科并行不悖,应试举人可以同时参加?” 朱由检道: “就是这样!” “朕打算把两科考试,放在进士科结束后进行。” “以前选取一甲、二甲、三甲,总有一些争议。尤其是会试和殿试名次变化太大时,争议就会更多。” “朕打算把明法科、明算科作为独立考试的同时,作为进士科附加考试。” “只通过明法科或明算科考试的,可以按名次授予四甲五甲进士,从八九品佐贰官员做起,例如县丞、主簿,以及新设的廷尉署属官。” “通过进士科考试的,可以授予三甲进士,从从七品官员做起,但是外放可以担任正七品知县、推官。” “同时通过进士科以及附加的明法科或明算科考试的,可以授予二甲进士,从正七品官员做起,外放正七品知县、推官的时候,要加从六品散官。” “状元、榜眼、探花这三鼎甲,就从同时通过三科的进士中挑选,如果同时通过三科的进士人数不够,再从通过两科的进士挑选,由朕亲自裁决。” 这个改动有点大,袁可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 虽然知道这样有利于减少一甲、二甲、三甲选拔的争议,但是改变也太大了。 袁可立觉得这样直接改变,可能会引起一些不擅长法律、数算的进士闹事,向皇帝建议道: “臣以为明法科、明算科可以开设,只授予四甲五甲进士。而且和武举一样,不用参加殿试。” “进士科的考试,应该按原有办法,避免明年参考的举人产生混乱。” “明年进士科的取用人数,不应低于上一科。” “陛下可将明法科、明算科作为加恩,每科按需要录取数十人,作为陛下恩典。” 朱由检思索了一下,觉得明年是崇祯元年,不宜闹出事端。采纳袁可立的建议,赞扬道: “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袁卿老成谋国,这种办法很好。” “朕决定明年开明法科、明算科恩科,允许所有举人和国子监生参加。” “参加进士科的举人,可以同时参加这两科,验证自己所学。” “明法科、明算科进士暂不参加殿试,考中者授予八九品官职,视同进士出身——” “其后续官职迁转,视同三甲进士。” 《新唐书》: 唐制,取士之科,多因隋旧,然其大要有三。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 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俊士,有进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 而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 此岁举之常选也。 其天子自诏者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 (本章完) 第100章 三权分立 连科举改制的事情都谈下来了,朱由检趁热打铁,任命袁可立担任明法科主考官。让他将明年开考明法科和明算科的消息放出去,定下考试范围。 袁可立接过任命,心中却有些苦笑。皇帝太看重也不完全是好事,现在他身上的工作太多了。既要负责兵部,还要协理三法司改制,甚至要主持大明第一次明法科考试,为以后的明法科考试定下章程—— 这么多任务压下来,他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如何能忙过来? 只能期望皇帝没有什么新想法,再给自己加担子。 朱由检没提出什么新想法,但是就是旧想法,也够袁可立喝一壶。 在廷尉署的事情定下后,朱由检想到自己先前设想的卫尉寺地方机构,当即决定要同样定下来,名称就是卫尉署,和廷尉署只差一个字: “司法有廷尉署,执法要有卫尉署,专门负责执法行动工作。” “抓捕罪犯的脏活累活,不适合进士去干,就让卫尉寺选拔卫所军官去做。” “以后地方的锦衣卫,也要在卫尉署兼职,方便地方配合。” 这个说法一出,袁可立脑海中一个想法闪过,终于知道皇帝为何要执意获得卫尉寺属官任命权,以及在地方建立廷尉署和卫尉署: 省有布政司,州府有衙署;省有提刑按察使司,州府有廷尉署;省有都指挥使司,如今基本被架空了,皇帝在省府州设立卫尉署。 这是要用卫尉署代替被架空的都指挥使司,在地方建立新的平衡。 地方三司之中,都指挥使司品级最高,高达正二品。但是和平年代的都指挥使有什么用?兵权早就被巡抚、兵备道瓜分了。如今的地方官员排序是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根本没有都指挥使的事儿。 相比空有正二品高品级的都司,卫尉署品级不高,但是所负责的执法工作,在和平年代明显权力更重。 所以,皇帝想用卫尉署,重新将地方权力三分,建立新的平衡! 要阻止吗? 能阻止吗? 扪心自问,袁可立苦笑着摇了摇头。 皇帝不惜让出卫尉寺卿和少卿的任命权,也要将卫尉寺置于朝廷、并且获得属官任命权,可见他对这件事的看重。 已经商定的事情,群臣若出尔反尔的话,必然惹得皇帝不快,说不定在地方直接用锦衣卫代替卫尉寺。 再加上三权分立、重建平衡,在袁可立看来也是有必要的事情。他对这件事的阻止意愿,并不那么强烈。 说到底,执法权力不能和司法权力相比,受到的约束很大。袁可立为了避免皇帝和群臣因为这件事情产生冲突,主动把建立卫尉署的事情接过来,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地方该有卫尉署,负责执法工作。” “但是卫尉署的公文,同样应当由廷尉署副署。尤其是逮捕命令,需要经过佥批。” “如果有进士去卫尉署当属官,陛下也当任命。” 这是交换条件,朱由检点头应允,说道: “卫尉署的公文,当然也要由廷尉署审核,避免违反法律。” “至于进士加入卫尉署,朕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往外推?” “只怕加入的进士,多半是武进士,或者明法科、明算科的四甲五甲进士。” 袁可立也是这个想法,但是他不怕加入卫尉署的进士少。只要有进士愿意加入,一代代积累下去,总有一天文臣的势力会渗透卫尉署,甚至把卫尉寺完全抢过来。 这个过程会很长,朱由检很有可能看不到。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反而期待更多的明法科、明算科进士加入,让卫尉寺的执法更有章法。 如果有擅长数算的进士脱颖而出,也可以调入锦衣卫统计司,完善统计工作。 紧接着他按照三定规定,又开始拟定卫尉署的级别和编制: “州府卫尉署的级别,暂时定为从六品,和所镇抚相当,主官称为校尉,兼任都指挥使司正七品副断事。” “省级卫尉署的级别,暂时定为从五品,和卫镇抚相当,主官称为都尉,兼任都指挥使司正六品断事。” “以后都司卫所的执法和刑狱工作,也由卫尉署执掌,和军事法庭对接。” 将卫尉署的权力深入都司卫所,朱由检又具体安排廷尉署: “至于州府的廷尉署,级别暂时由通判和判官的品级而定,暂定为正六品和从七品衙门。” “省级有提刑按察使司,不用设置廷尉署,设置正六品法庭即可,主要负责对上诉的案件二审。” “要有两个专职按察副使,一个负责提刑,一个负责按察,按察使负责管总。” “内部如何设置,各部门如何配合,袁卿要多费些心思。” “朕打算从五城兵马司开始,先行试验一番。” 说着自己的打算,朱由检道: “现在五城兵马司的事情太杂,而且权责不清,京城事务混乱。” “朕以为正六品兵马司指挥可以管总,并主要负责城门防卫工作。” “四个正七品兵马司副指挥,一个专门负责兵马司日常工作,尤其是兵马训练。” “一个由正七品知事兼任,组建政务署,下设人事科、民政科、财政科、教化科、工商科,负责日常工作和吏户礼工相关工作。” “一个由正七品巡城御史兼任,组建廷尉署,下设提刑科、按察科、法庭,负责司法工作。” “一个由正七品校尉兼任,组建卫尉署,下设治安科、刑侦科、巡警科、消防科、卫生科,负责执法工作。” “如此权责分明,更容易治理京城。” 这样治理京城确实更容易,而且完全符合袁可立对皇帝要将行政、司法、执法三权分立的猜测。 但是对皇帝在一个城区就设立三个署,署下还设立十三个科级单位,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劝谏道: “陛下,如果都设正八品科长,京城需要的官员就太多了。” “五个城区需要六十五名正八品官员,更别说还要设置副职。” “这么多官员不说从哪里来,就是需要的俸禄,也不是个小数字。” “全部由京城负担,压力实在太大。” 朱由检考虑了一下,觉得确实如此,遂道: “那就改变区划,南城区暂时不变,中城区和北城区大体以承天门地安门这条中轴线划分,西边的归西城区,东边的归东城区,具体按道路通行情况和实际距离划分。” “宫门由锦衣卫警卫司负责,接手原中兵马指挥司的军事工作。涉及官员和衙门的事情,各城区可以向警卫司求助,避免他们因为级别太低无法处理。” “这样京城就剩下三个城区,以京城的人数看,每个城区都要管辖二三十万人,几乎相当于一些州府——” “十三名正八品官员,一点都不算多。” 一个城区十三名科级官员,在朱由检看来当然并不算多。袁可立却不赞同,而且提出来一个问题: “南京五城兵马司,要不要同样调整,设置这么多官员?” “还有各地的大城池,以后要不要同样设立城区衙门,任命十三名官员?” 朱由检想了一下,觉得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铺开,以后各个城池都有可能设立城区衙门。都设置十三名正八品官员,的确有些太多了。 所以他没有再整齐划一设置,把一些官职降低级别,改为正九品股级: “政务署的人事科需要负责吏员录用和考核升降、财政科需要负责财务收支,这两科级别不能降。其余三科可以降为民政股、教化股、工商股,以正九品股长管理,仍旧独立负责相关事务。” “廷尉署的提刑科和按察科也可以降为股,辅助好巡城御史工作即可。但正八品法庭不能降,因为有些鸡毛蒜皮的案件可能会递交到大理寺审判总署,三个城区的法庭需要分流那些案件。” “卫尉署的治安科和刑侦科重要,不能降低级别。巡警科、消防科、卫生科改为巡警队、消防队、卫生队,同样降为股级。” “这些科和股的主官,主要由进士和世官担任。进士主要是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四五甲进士,以及这次审查阉党降级任用的进士。世官按世袭品级降三品任用,再根据功绩提升。原兵马司的官员,要酌情安排好职位。” “科股的副职,以后看需要任命。可以招收通过司法考试、数算考试的举人监生担任从九品官员。也可以提拔做出功绩的优秀吏员。品官要回避原籍,而且定期调整职位。” 这样降了八个,十三个正八品官职变成五个正八品、八个正九品。而且因为五城兵马司合并后只剩下三个城区,总计需要十五名正八品官员、二十四名正九品官员。 这样总比最初的六十五名正八品官员容易接受,袁可立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不会在地方引起很大非议。又想到自己要担任明法科主考官,明年的明法科进士不能全丢到地方,要安排些优秀人员做京官,最终表示赞同。 如此一来,京城东西南三城区和每个城区的三衙署也都定了下来。朱由检要求袁可立与三法司、卫尉寺、吏部官员一起,尽快完成五城兵马司改制,磨合三衙工作,以后推广到北直隶州府。 行政、司法、执法三权分立,以及专业化城市管理,将从京城开始。 (本章完) 第101章 磨勘法 任务一个接着一个,袁可立感觉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但是为了明白皇帝的想法,他还是继续问道: “除了朝廷和地方的三法司,陛下还打算调整什么部门?” “例如户部的十三司,要不要调整一下?” 从刑部十三司降为总务司十三厅的事情,袁可立猜到皇帝多半看户部十三司多半也不怎么顺眼。先前设立的钱法总署,估计就是在为调整户部做准备。 朱由检对户部确实看不顺眼,觉得如今的大明财政很是混乱。 但是他刚刚设立顺天银行和应天银行,想要让它们获得央行的部分职能,把户部的财政权力抢过来一点。 如今两大银行还没有完全站稳,户部仍有建立户部银行、把职权立刻夺过去的可能。 所以他没有把调整户部的事情和盘托出,只向袁可立表示: “户部确实需要调整,但是这件事太过重大,需要有能力的官员负责。” “朕打算等毕自严上任后,再和他商量这件事。” “十三司是降为十三厅,还是和地方督粮道等融合,改为地方转运衙门,需要通盘考虑。” 大明在地方没有转运衙门,户部十三司实际上承担了这个职责。 对于这十三司是继续留在朝廷,还是将它们地方化,朱由检并没有想好,需要精通财政的大臣辅助。 这种慎重的做法,得到袁可立赞同,他也觉得毕自严能承担这个重任,便不在管不在自己分内的户部之事。又询问道: “六部之首的吏部呢?” “陛下要如何调整。” 这个就需要放出风声了,朱由检早就有心改变大明官员的升迁制度,此时向袁可立道: “吏部有两个侍郎,如今一个专督加衔推升,另一个朕打算让其专督考课磨勘。” “以后要参考宋朝实行磨勘法,官员按品级升降,不得越级升迁。” “绝不能像魏逆当政时那样,一年一迁甚至数迁,五六品官员两三年时间就提拔到一二品,完全不把品级当回事儿。” “越级升迁的官员,这次要全部降下去,甚至要追究他们附逆的罪行,进行相应惩治。” 如今大明的制度是,京官只要办完一件差事就能升迁,办不完也能升职照旧管事。一年一迁、一年两迁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升迁与否大部分时候不看能力,全靠官场关系。 朱由检对这种事深恶痛绝,所以他先前在革除冒滥官位时,就强调要规范升迁。这时参考古制提出磨勘法,让袁可立感觉到皇帝对此的重视。 但是严格按照品级提升,绝不是所有官员都愿意看到的。 尤其是科道官员位卑权重,对他们来说,按品级升迁很不友好。 所以袁可立劝谏道: “陛下的想法是好的。” “但是有些官员的品级并不合理。” “例如科道官员,实际应该分为五六七品,实权甚至相当于四品。” “如今却统统都是正七品,陛下不能将他们一并看待。” 这是皇帝让官员大小相制的锅,是为了保护皇权。朱由检不敢轻易改变这个制度,说道: “朕已经设置了侍御史加衔,如果科道官员有功,可以通过加衔提升。” “其他官员同样,可以加衔或授予散官提升级别俸禄。” “以后正三品官员以下,五年迁转一次,按照品级升迁。” “考课很差的不升迁,甚至要展磨勘惩戒。” “考课优秀或立功的,那就授予一年功、两年功、三年功、四年功、五年功,减去一到五年磨勘。” “这件事由专督考课磨勘侍郎负责,制定具体章程。” “武官的考课磨勘,仍旧由兵部负责。” 兵部军政五年一考选,袁可立对武官五年一迁,没有什么话说。 而且在内心之中,他觉得一个百户就是正六品,品级实在太高。再加上武官上战场就能立功,迁转时间太短的话,容易升无可升—— 所以五年一迁,对武官非常适合! 但是文官也五年一迁,问题可就大了。 这意味着一位起步正七品的进士,正常迁转到正三品,需要四十年时间。 考虑到文官考取进士的年龄大多三十岁左右,意味着不立下年功的话,需要七十岁左右才能升到正三品。 这对绝大部分文官来说,绝对无法接受。 再加上和武官迁转时间一样,意味着皇帝把文官、武官同样看待。在一些文官看来,这是一种羞辱—— 我们堂堂文官,怎么和武官一样呢? 所以袁可立立刻劝谏,向皇帝道: “陛下,文官的迁转时间,怎么能和武官一样呢?” “而且武官是五年一考,文官三年一考。” “臣以为文官迁转,当以三年为宜。” 三年一迁时间就太短了,只需要二十四年时间就能从正七品升到正三品。 如果这种办法实施,意味着朝中一万多名文官、尤其是数千名进士,大部分都能序迁到正三品。 朱由检当然不能接受,向袁可立道: “数千甚至上万名正三品文官,袁卿是想让大明财政崩溃吗?” “不说他们的职位如何安排,单是他们的俸禄,大明就难以承担。” “文官三年一迁,绝不可能实现。” 宋朝都没有这样优待文官,袁可立想了一下,也觉得文官都三年一迁有点不现实,又提议道: “前宋进士和非进士迁转时间不同,臣以为非进士出身官员,可以按武官迁转时间,定为五年一迁。” “进士三年一迁,和非进士不同。” 这是一个办法,但是想到袁可立说的文官三年一考,朱由检道: “非进士定在六年吧!” “文官三年一考,这个制度不能轻易改变。” “非进士出身官员,任职由从九品开始,定为六年一迁。” 这样比武官迁转时间还多一年,袁可立虽然觉得对举人、监生、吏员出身的文官有些不公平,认为他们由从九品迁转到三甲进士起步的正七品,就需要三十年时间,时间太长了点。 但是想到皇帝增设明法科、明算科,要招收四甲五甲进士,他就不再同情这些人—— 如果连四甲五甲都考不上,那就是他们的问题。 没有进士功名,又不想办法立功减磨勘,还想什么升迁! 对非进士这样苛刻,朱由检其实也有一点无奈。 非进士官员或许会有海瑞那样的人才,但是不严格规定的话,却容易产生腐败。 大明对举人、监生的任职规定很是粗疏,可以授予小京职、教职,也可以授予府佐及州县正官。 这其中的差别,是不入流到从五品。像是嘉靖二十八年举人海瑞,起步是不入流的教谕。万历三十六年举人陈新甲,起步是从五品知州。 这两者的差别实在太大,太容易产生腐败。 朱由检宁愿让他们全都从九品入仕,六年迁转一次,看看有没有人脱颖而出,选拔有功人才。 如果举人、监生不愿意六年迁转一次,他们也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转任武官,以后五年一迁。 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战乱,朱由检十分欢迎、甚至期望举人监生去军中任官。 《宋史》: 铨法虽多,而莫重于举削改官、磨勘转秩。 考课虽密,而莫重于官给历纸,验考批书。 (本章完) 第102章 治国就是治吏 大明官员选用,进士、举贡、吏员三途并用,都可以担任官员。 进士容易理解,就是获得进士功名之后,拥有做官资格。 举贡就是举人和贡生,举人是乡试考取而来,贡生分为岁贡、选贡、恩贡、纳贡,通常是生员贡监,在国子监学习后有任官资格。 因此贡生通常和其他有任官资格的监生一起,纳入监生之中。 而监生除了生员贡监之外,还有举人举监、品官子弟荫监、捐赀例监。 这其中荫监又分为官生、恩生,和举人、贡生一样容易做官—— 这些人合在一起,并称举贡官恩。 大明开国的时候,因为人才不足,经常有举贡出身的举人、监生担任高官。 但是在科举高度发展的现在,早就以进士出身为主。 其他出身的官员,在官场上会受进士排斥,难以升为高官,更别说得到廷推。 所以对非进士出身官员六年迁转一次,袁可立觉得外面的反对声音不会太大。 那些举人、贡生、吏员出身的官员,根本无法影响朝堂决策。 唯一能发出些声音的,是他们之外的荫监—— 这些人同样不是进士出身,按这个制度需要六年一迁。 他们本人的声音或许很小,但是他们的父辈,却多是朝堂大臣。 不照顾这些人的情绪,会影响朝堂运转。 所以袁可立就询问道: “恩荫文官,是否按非进士出身迁转?” “六年迁转一次,对他们有些苛刻。” 朱由检对荫官并不怎么待见,否则也不会把节流第一刀砍向寄禄官员。好在大明的恩荫不是太多,不像宋朝那样泛滥成冗官。 考虑到恩荫是对有功官员的奖赏,待遇不能太差,否则会让朝堂上的高级官员有意见。 朱由检思索之后,说道: “获得文荫的,按非进士出身官员,六年迁转一次。” “获得武荫的,按武官五年一迁。” “现在文官武荫居多,可以让他们去兵部、锦衣卫、卫尉寺任职,五年迁转一次。” 这是一个办法,但还是有点苛刻。毕竟不是所有的文官都能凭借功劳获得武荫,大部分文官的子弟,只能入监读书。 所以袁可立请求,给这些人一条出路。 朱由检苦思冥想,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从左宗棠被特赐同进士出身得到启发,说道: “如果非进士出身官员立下殊勋,朕可以特赐他们同进士出身。” “迁转时间和进士出身官员一样,不再固定为六年。”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是袁可立却敏锐察觉到,这样贬低了进士地位、增加了皇帝权力,所以他立刻说道: “进士不宜轻赐,请陛下定下名额,特赐同进士出身的官员数量不应太多。” “进士寒窗苦读,要体谅他们的辛苦。” 进士是文官的主体,朱由检当然要照顾他们的情绪。 而且他也担心随意赏赐可能会造成荫官泛滥,更希望那些人转为武官,遂道: “就定在十个吧,每年不超过十个。” “对优秀的非进士出身官员,特赐同进士出身。” “以后举人、监生和荫袭官员,都可转为武职,五年迁转一次。” 转为武职袁可立同意,但是每年十个名额还是太多。袁可立不觉得非进士有那么多人才,建议道: “文官三年一考,陛下可以定为三年十个名额。” “以政绩先后,达到一定标准者,特赐同进士出身。” 朱由检当然不肯完全以政绩先后排列,那样名额就全部掌握在吏部手里了,所以他当即说道: “三年十个名额太少,只在三年一考后授予也太死板。” “朕以为要多些名额,特赐给立下殊勋的官员。” “例如袁卿,你的儿子还没有考上进士吧,如果你立下殊勋,朕难道不能特赐同进士出身给他?” “朝堂上的大臣,难道会反对这一点?” “这件事还是在朝堂上商议吧,和群臣一起定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袁可立只能答应增加名额—— 否则他就是和自己儿子、甚至和其他大臣儿子为敌,引来他们非议。 朱由检通过对迁转制度的规范,以及对荫官的出身赏赐,提高了对大臣的影响力。 这让他心中很是欣喜,毕竟以前荫官迁转完全没有限制。朱由检是在做出限制之后,又把放开限制作为赏赐。在这一收一放之间,获得一项权力—— 对他本人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而且特赐同进士出身,也能让朱由检任用一些非进士出身官员,例如袁可立曾经举荐的茅元仪,以及其他人才: 徐光启的弟子孙元化专心西学,没有考上进士。 还有写《天工开物》的宋应星,只是一个举人。 李自成的谋主牛金星和大将李岩,同样也是举人。 如果他们实在考不上,以后就特赐同进士出身,方便他们效力。 这是朱由检能记得的,不记得的还有很多。非进士并非没有人才,只是范围太广,犹如大海捞针。 如今有几个明确的目标,还有特赐同进士出身这条政策,朱由检能够招揽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效力。 以后他培养的理工类人才,也能用这条政策,进入朝堂任官。 顺利定下了举人、监生尤其是官生、恩生的迁转政策,朱由检又想到了吏员,他记得江阴守城的阎应元就是吏员出身,这些人也要给政策,遂道: “治国就是治吏,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 “如果官吏寡廉鲜耻、贪污无度、胡作非为,朝廷却不规范他们,天下一定会乱。” 定下这个基调,朱由检道: “吏部不仅要规范官员迁转,更要规范吏员。” “朕听人说地方吏员多有世代承袭的,甚至有些胥吏,胆敢架空官员。” “袁卿担任过地方官员,有没有见过这种事?” 这是一个更大的课题,袁可立斟酌之后,说道: “不法吏员是有的,但是架空官员,那就很少见了。” “胥吏升降,全在官员一念之间,他们不敢做得太过。” “吏员役满转补,也由官员掌握。” 微微点头,朱由检没有细问,说道: “吏员是个大问题,官员如何掌控吏员,让吏员为官府用心办事,很考验官员能力。” “所以知府、布政使等治理地方的官员,要多从知县中选拔,提拔有年功的知县。” “六部尚书、侍郎,最好也要有基层官员经历,例如推官、知县。” 这是在提高知县的地位,安抚他们以后无法提升为科道的不满。推知并称的局面,仍旧不会改变。 袁可立作为推官出身官员,不可能反对这个政策,又听皇帝说道: “以后从九品以下,要分九级吏员。” “一级为最低,九级为最高。” “但是九级吏员不再称为吏员,要称为吏目,授予从九品散官。” “后续官职迁转,视同非进士出身官员。” 这是在规范吏员迁转,袁可立询问道: “吏员几年一迁?” “应该如何考核?” 朱由检道: “文官三年一考,吏员考核就同样定在三年。” “考核由当地衙门的人事科负责,每三年考核一次,称职就提升级别。” “吏部文选司和兵部武选司要一起划分吏员级别,确定相应待遇和支米斗数。” “从二十岁开始,吏役可授予一级吏员身份,二十四年后、也就是他们四十四岁时,可授予从九品散官。” “成为官员之后,他们可以担任辅官,但是和官员一样,要遵守回避制度,调离原籍所在,以非进士出身官员迁转。” “吏员有功的同样授予年功,减少磨勘时间。如果他们做出大功绩,朕会特赐同进士出身,让他们入监读书后任官。” 这样给了吏员出路,同时也做出限制。 袁可立想了一下,觉得或许可行。对吏部的事他没有多管,询问道: “兵部吏员如何迁转?” “是参考文官三年一考,还是按武官五年一考,五年迁转一次?” 朱由检道: “所有吏员全部三年一迁。” “兵部要多用武官,把世袭百户、试百户,降低三品之后,任命为正九品、从九品官员使用。” “那些地位虽卑,却很重要的职位,与其被小吏掌握,不如定为正九品、从九品,让武官去担任。” “他们这些人,可以称为文职军官,同样五年一迁。” “要多挑选识文字的人担任,例如举人、监生,以及荫袭官员,都可以担任文职军官。” 这样又给了举人监生一条出路,武官降三品担任文职军官、也有助于解决武官品级太高的问题,袁可立对此十分赞同。 又想到举人之下的秀才,询问道: “秀才出身的吏员,和普通吏员一样吗?” “他们身有学问,不宜和普通吏役等同。” 朱由检考虑了一下,说道: “秀才出身的吏员,可以称为文吏。” “文吏同样三年一考,二十岁以上担任,有秀才功名直接授予五级吏员。” “这样他们只需要十二年就能升到从九品,如果做出功绩,七级以上可以入监读书,学成后授予从九品散官。” 说着,朱由检又想到司法数算考试,又说道: “以后不止秀才,所有识字的人,只要通过刑部司法考试、户部数算考试,都可以担任文吏,按成绩授予三四五级吏员。” “吏员要尽量识字,并且懂得法律数算,多用文吏和转为文职的军官军士,减少世袭吏员。” 仿照后世的公务员考试,将司法数算考试用作吏员考试,作为科举补充。 袁可立作为科举出身官员,对此十分赞同。觉得吏员同样有必要考试,让识字的人担任。 君臣二人商议良久,把非进士出身的官员迁转政策,大体定了下来。 (本章完) 第103章 西苑谈话 定下非进士出身官员迁转政策后,剩下的就是进士了。 朱由检不愿他们升迁太快,但是太慢的话,也容易引起反对—— 之前袁可立的态度,就代表了文官的认识。 把他们和非进士文官、武官等同,他们绝不愿意。 所以考虑之后,朱由检道: “进士四年一迁,只要三年一次的考课优异,那就奖一年功,立刻提升品级。” “考课平平的原级留任,但是在该品级满四年时,会升迁半品散官,以散官阶定品级俸禄。” “考课差的展磨勘,甚至降职罢黜。” “如果有官吏在同一职位上九年考满,无论散官阶是否变化,吏部都必须黜陟,调整他的职位。”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被长时间压制职位,也是为了防止官员在同一职位上任职时间太长,袁可立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进士四年迁转一次,他也勉强可以接受。 这样计算的话,进士出身的文官,需要三十二年时间,就能从正七品正常升迁到正三品。 对于大部分没有门路的进士来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过朱由检却不愿所有进士都能升到正三品,又规定道: “一直没立下年功的官员,序迁到正五品为止。” “升到正五品时仍没有立下年功的,让他自己致仕。” “朝廷会根据其履历,决定致仕待遇。” “否则由科道弹劾尸位素餐官员,直接冠带闲住。” 这样一来,那些能力平平、无法立下年功的进士,就只能正常升迁到正五品官员。如果期间不能立下年功,就会被科道弹劾尸位素餐。 袁可立有心反对这个做法,但是让他为那些没立下年功的官员说话,却又张不开口—— 按照四年一迁,正七品序迁到正五品需要十六年,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能立下年功,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不如早点罢官,免得尸位素餐! 作为以政绩第一提拔为御史的推官,袁可立实在无法想象,有人在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都不能立下年功。 所以对这个规定,袁可立最终默认。 默认就是支持,朱由检见此又道: “正五品以上文官选任,可以像卫尉寺少卿一样部推,也可以由朕特简。” “这些官员只要在该品级三年任满,就有选任更高品级的资格,甚至被推升超擢,署理高一品职务。” “但是如果六年没有晋升、也没有新立年功,那就加一级散官致仕。” “给从四品参议加正四品少卿致仕,不能说亏待吧?” 心中觉得这种做法有些苛刻,袁可立却无法说亏待。 只要曾立下一次年功,最低也能以正四品少卿致仕。就是让谁去说,都不能说亏待? 一个少卿的官位,说出去绝对好听,足以写入墓志铭、甚至在史书上列传。 但是皇帝这个说法,意味着文官到了正五品,每六年就是一个槛,不升迁就要致仕,不能再留下来。 这对减少官员数量是好事,但是对文官来说,意味着到了从四品之后,一级一个门槛。 相比武官的正常迁转到正三品,可谓更加困难。 还不如之前的五年一迁、正常序迁到正三品呢! 冒出这个想法,袁可立甚至想改为武官的迁转之法,但又说不出口。 刚才反对文官和武官一样迁转,现在又怎么出尔反尔呢,所以他只能委婉提出,武官序迁到正三品,有可能数量太多。 朱由检听了之后,当即决定武官和文官一样,没有立下年功的,序迁到正五品为止: “武官同文官一样,正五品以上选任。” “但是有指挥世职的武官,不受这个限制。” “他们可以序迁到世职品级,然后选任提升。” “勋贵子弟同样,可以序迁到正三品。” 向袁可立说出这个决定,朱由检让他在兵部施行。以后武官迁转,按这个制度执行。 没能让皇帝改变想法,反而把武官序迁品级给降低了。袁可立觉得如果这次谈话被传出去,他这个兵部尚书可能要被武官骂。 幸好这次谈话很是机密,周围没有其他人。袁可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没有再说武官的事情,只是为文官求情,认为六年太短: “国家考课之法,内外官满三年为一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黜陟。” “臣以为当九年通考之后,再决定是否致仕。” 这样就又给正五品以上文官争取了三年时间,让他们有更多时间立功。 朱由检想了一下,决定采纳袁可立的意见,说道: “那就正五品以上按旧制,实行三年初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之法。” “升迁时间最短三年、最长九年,增减由年功决定。” “如果九年没有立下年功,也没有得到晋升,那就自己致仕。” “没有过错加半品,有过错或不称职,就以原职致仕。” 这样在时间上有所放宽,但是也提出了要求,避免那些官员觉得自己不能晋升,在最后一任上摆烂。 勉强可以接受,袁可立结束了这个话题。觉得自己管好武官的事情就行了,文官如何迁转,交给吏部头疼。 他知道,皇帝定的这个迁转之法,相比以前的不透明、不规范是好一点,但是正因为此,会让一些官员反对—— 那些人或许没有多少功绩,升迁却非常快,经常获得提拔,甚至越级擢迁。 不把这些人搞定,磨勘法实施不起来。 朱由检当然知道磨勘法很难实施,但那只是平时。 现在朝堂上的官员人人需要过关,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对? 有胆量反对的其他文官,现在还没上任呢! 所以朱由检打算尽快廷推一位吏部侍郎,在朝堂施行磨勘法。 这个吏部侍郎,该由谁担任呢? 心中升起这个疑问,朱由检觉得朝堂上的大臣实在不识趣,都需要人人过关了,竟然还没有人来投靠自己。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他们的尚书、侍郎能够一直做下去? 如果实在不行,自己也只能先让吏部尚书房壮丽负责了。 只是房壮丽的年龄太大,自己提拔他只是为了占住吏部尚书位子,这么重的工作交给他,他能承担起来吗? 朱由检打算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人选。 那边,袁可立在盘算了一遍后,发现皇帝已经调整过礼部、兵部,刑部、吏部的调整也已经定下。除了户部需要等毕自严上任外,那就只剩下工部了。 对于工部这个六部最末的部门,袁可立觉得没有讨论的必要,无论皇帝想怎么改,对朝堂都没多大影响。 再考虑到自己只是兵部尚书,不是内阁大学士,频繁插手其他部门的事务,容易被诟病越权。 所以袁可立打算回去后管理好兵部的事情,把兵部吏员和文职军官的事情做好,推进三法司改进工作。 君臣二人在多番交流弥合分歧之后,结束了这次谈话。 (本章完) 第104章 朝野反应 回到自己住所,袁可立对自己和皇帝交流的内容,仍旧难以置信。 他是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和皇帝的私下交流,定下这么多事情: 首先是内廷衙门,除了锦衣卫外,皇帝要走了詹事府、钦天监、太医院。 而且把国子监改称太学,以后皇帝要建立大学,培养大学生。 内廷和外廷彻底分开,再无含糊之处。 这是一件好事,约束皇帝以后不能再胡改乱改。 袁可立仔细记下,决定尽快上疏,定下这件事情。 然后就是三法司调整,也是这次谈话的主要内容,他身上还有协理三法司的职务,担负这个重任: 刑部被大改了一番,审判职能被划给了在大理寺新设的法庭。 城区还要设立政务署、廷尉署、卫尉署,仿照行省三司,重新三权分立。 也不知这种做法,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行政、司法、执法三权分立说着简单,实践中的配合,却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袁可立最担心的就是锦衣卫管辖的卫尉寺乱来,文官又太强势,想要像架空都司一样,架空卫尉署衙门。 那样两方必然会爆发剧烈冲突,甚至引起皇帝干涉。 再想到锦衣卫和卫尉寺官员被皇帝定为文职军官的事情,袁可立现在明白,皇帝为何让他一个兵部尚书,负责三法司改制: 我是兵部尚书,必然要保障文职军官权力。 否则兵部的武官和转任武职的文官后代都会不满,我这个兵部尚书就很难当下去。 陛下知道这点,所以让我负责三法司改制,保障卫尉寺职权。 这种深谋远虑,袁可立复盘之后才想明白。 对皇帝的心机,也有了更深认识: 这位皇帝真像一些官员说的,颇类世宗皇帝。 希望他能将这些心机,更多地用在正道上。 想到世宗嘉靖皇帝的事情,袁可立心中就有一些忧虑。那位少年皇帝,绝对是太祖、成祖之后,文官的又一噩梦。任何一位文官,都不愿面对那样的皇帝。 不过想到当今皇帝划定法律法规和诏令级别,以及戒严令的事情,他觉得皇帝对外廷还算尊重,宁愿麻烦点用戒严制度夺权,也没有强行使用中旨,甚至使用廷杖—— 用制度还有得争,用廷杖就没办法了。 他只能希望当今皇帝更多地是用制度,官员也不会逼得陛下用廷杖。 这样想着,袁可立觉得戒严制度要尽快定下来。不管哪一方更得利,都要用这个制度约束。免得无法弥合,皇帝以后用廷杖掀桌子。 最后就是磨勘法,以及延伸出来的官吏迁转制度,还有明法科、明算科和司法数算考试的事情。 这些对朝野都是大事,但是袁可立知道,除了武官的迁转由兵部负责、明法科和司法考试也归自己外,其它的更多是皇帝要放出风声,要通过自己传出去。 所以他打算在外人自己和皇帝的谈话内容时,多谈这些方面。 其它的需要保密,免得生出事端。 不出袁可立预料,很快就有人上门试探他的口风。皇帝特意留下一位大臣面谈,还在西苑谈论了那么久,许多人迫切想知道,到底谈了什么。 袁可立把该隐瞒的隐瞒,把官吏迁转规范和增加明法科、明算科的事情放出去,引起一片哗然—— 任谁都想不到,皇帝和袁可立私下谈话,商定了这样的大事。 虽然事情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是谁都看得出,扳倒阉党后皇帝强势,朝堂上最多小修小改,不会有大变动。 明法科和明算科的设立已是定数,官吏迁转的事情,多半也不会变。 想到自己身上的正七品官职,一位科道官员说道: “这是嫌我们升得太快啊!” “以后升到正五品以上,可就太难啦!” 心里有些酸溜溜,对当今皇帝有些腹诽。 以前的大明皇帝对立功科道官员经常直接加寺丞、少卿,当今皇帝继位后设立各级加衔,给半品加衔就是赏赐。 本以为这样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又推行磨勘法和年功。没有相应年功,就无法减磨勘年份,也无法提升品级。 以后皇帝对他们的功劳,多半是赏赐一年功、两年功,而不是提升半品加衔—— 皇帝是越来越小气,赏格越来越低。 就连升官最快的科道官员都是这个想法,其他官员就更不用说了。 科道官员好歹还增加了弹劾尸位素餐官员的职能,权力又大了点,立年功也更容易。 他们这些官员权力没有增加,头上却多了个紧箍咒,不立下年功减磨勘,就只能积累时间序迁。 甚至序迁都有限制,只能到正五品。没有年功的话,那就只能滚蛋。 这让那些在衙门里不理本职、只想着如何升迁的官员,对磨勘法抱怨连连: 以前的官员那么轻松,为何轮到我们就那么苦? 为何要实施磨勘法,不按原来的办法? “原来的办法?” “原来没有考课吗?” “五品以上仍旧实行的三年初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黜陟,就是原来的办法?” “但是现在有几个遵守的?” “有门路的三年时间能够数迁,没门路的九年考满都没人管。” “就因为原来的办法实施不下去,陛下才实施磨勘法。” “我觉得磨勘法很公平,没门路也能升到正五品,比以前要好多了!” 一位年老官员说道。也不知是不是冷板凳坐久了,此时发起了牢骚。 大明的进士是很尊贵,很多人考上进士后就踏上升迁快车道,但是坐冷板凳的进士也不少见,根本没有人管。 如今皇帝要实行磨勘法,每个人都能序迁到正五品。甚至在立下年功后,还有资格成为更高品级官员。这些人觉得磨勘法公平得很,远比以前要好—— 每个进士磨勘期都是四年,不立下年功减磨勘,你就别想升迁。 即使评定年功时可能会有猫腻,也比以前公平。 就这样,磨勘法的事情,吸引了很多官员的注意。 吏员分级和司法数算考试,甚至明法科、明算科的事情,反而没多少人在意。 毕竟朝堂上的官员已经上岸,八九品的小官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更别说不入流的吏员了。 在他们看来,明法科明算科进士、还有非进士出身官员,就是为他们办事的。有什么琐碎事务,以后可以交给那些官员去办。 也有一些人为了维持进士地位,觉得考上明法科、明算科的不能称为进士。皇帝也不能特赐同进士出身,拉低进士身份。 这些人打算上疏,劝皇帝不要这样做。不能把进士的名头,戴在那些人头上。 他们这样打算,有些人却欢欣鼓舞。在明法科、明算科的开设上,看到机会到来。 国子监副榜贡生王璘,早就已经打算在明年开科时上疏,请求同中式举人一体会试。 此时得知皇帝要开明法科、明算科,录用四甲五甲进士,他感觉机会很大。 当即就打算趁热打铁,提前把奏疏递上去。 不过,想到贡生钱嘉徵参劾魏忠贤十大罪的奏疏、被通政使吕图南以字画称谓不如式拦了几天,王璘又去找钱嘉徵,让他参详一下,方便通过通政司。 钱嘉徵也听说了明法科、明算科的事情,却没和自己联系起来。 他是生员贡监,也就是说只有秀才功名,根本没想过直接参加会试。 不像王璘这个副榜贡生,在列入乡试副榜后,离正榜举人只差一步,一直心有不甘,想要参加会试。 此时听到王璘的请求,钱嘉徵连连摇头,觉得王璘实在是异想天开,朝廷不可能答应: “若是允许副榜贡生参加会试,我们这些不是副榜的贡生怎么办?” “你觉得副榜贡生,和其他贡生有什么区别?” 想要说有区别,王璘却说不出有啥区别。副榜说破天也是副榜,不是正榜举人。 所以他想了一下,说道: “不必限于副榜,咱们请求陛下允许所有贡生参加会试。” “兄台也是贡生,难道不想参加会试?” 钱嘉徵当然想要参加会试,但是他对朝堂事务有些了解,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向王璘道: “贡生能参加会试的话,你让其他监生怎么想?” “国子监里除了贡生之外,还有举人、官生、恩生。” “就算举人不介意我们抢他们的考试机会,官生、恩生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家室非凡,比我们影响更大,万一闹起事来,谁担这个责任?” “伱连国子监都摆不平,怎么让陛下和朝堂大臣同意?” “总不能为了照顾贡生,让国子监其余监生闹事吧?” 一连几个问题,让王璘哑口无言。心中也觉得钱嘉徵说得很多,朝廷直接允许贡生参加会试的希望不大。 但是不试一试,他又心有不甘。念头一转,王璘想到一个办法,说道: “进士科咱们不参加,明法科、明算科应该可以吧?” “这两科是新开,说不定直到考试时,外地都收不到消息。” “为了避免参加考试的人太少,陛下或许会特许贡生参与。” 这是一个办法,钱嘉徵怦然心动。 想到浙江乡试的难度,他对考取举人同样没有信心。觉得可以和王璘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获得明法科、明算科考试资格。 如果能考取明法科、明算科的四甲五甲进士,虽说比不上前三甲尊贵,也能像进士一样做官。不至于以监生身份入仕,在官场上难有作为。 而且明法科、明算科新开,外地的士子没有准备,参加考试的人数不会太多—— 他若参加考试,有很大的机会登科。 想到这个情况,再想到国子监教导的律令书数,钱嘉徵更是觉得,明法科、明算科很适合监生参加。自己可以和其他监生一起,争取考试机会。 所以他和王璘一起写了奏疏,向通政司投递过去。 (本章完) 第105章 进士争议 通政使吕图南看到钱嘉徵的奏疏,顿时一阵头疼。 上次就是这个贡生上疏参劾魏忠贤十大罪,被他以字画称谓不如式命令重誊。 钱嘉徵因此上疏纠劾,认为他是奸党,阻挡抑制言路。 也因为此,吕图南被皇帝责问。好在他曾经封驳过监生陆万龄、李映日等人谄媚魏忠贤的奏疏,把这件事辩解过去。 如今再看到钱嘉徵的奏疏,吕图南虽然觉得里面的内容荒谬不堪,应该以非例不为封进。 但是考虑到钱嘉徵上次的纠劾,以及皇帝对钱嘉徵十大罪奏疏的赞赏,最终把这份奏疏封进,呈递到了御前。 朱由检看到钱嘉徵、王璘的奏疏,却是有些欣喜—— 这代表了一部分士子,对自己设立明法科和明算科的支持。 这让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之前他收到的奏疏,不是要求废除明法科、明算科,就是要求录用人员不能称为进士,应该换个名字。 这些人真是太拿进士身份当回事儿,以为除了自己,旁人都是庸才。 却不知世界已经变了,只靠四书五经,怎么治理天下? 有心让所有的进士都学法律、数算,朱由检没有放弃将明法科、明算科作为进士科附加考试的想法。 所以他在明法科、明算科的设立上不打算妥协,一定要设立两科,招收四甲五甲进士。 但是对反对最激烈的特赐同进士出身,他却要斟酌一下。 进士最反对的就是这个,他们担心开了这个先例之后,进士地位不保。 大部分文官都不相信,皇帝会一直遵守承诺,三年只特赐二十个进士。 如果特赐同进士泛滥,进士会大幅度贬值,引发种种事端。 对自己和以后的皇帝也没多少信心,朱由检觉得如果真的开了特赐同进士的先例,以后很有可能泛滥。 例如某些皇亲国戚苦求、还有嫔妃吹枕头风,朱由检不觉得有多少皇帝能硬着心肠,坚持不特赐同进士。 尤其是太后开口时,皇帝更是能够以孝道名义,光明正大的突破名额限制—— 那些进士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进士都是考取而来,是相对最公平的制度,也是很多读书人的目标。 这个制度不能轻易破坏,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把科举考试和后世的高考对比,想到后世有关特招的种种争议,朱由检对进士身份的赐予,自然十分慎重。 再想到大明开国二百六十年,进士数量只有两万两千多。朱由检有些明白,某些进士为何对特赐进士反应很激烈—— 两万两千多名进士,同时在世的不会超过六千人,占据了官场主要位置。 大明的进士如此珍贵,也难怪他们对身份这么重视。 特赐同进士这件事,阻力会非常大。 有了这个认识,再考虑到就算被特赐同进士,也多半会被真正的进士排斥。朱由检觉得干脆改个名字,让进士不那么反对。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能用这些人才就行,具体称呼什么他却并不在意。 而且特赐同进士到底还带个进士,多半会要求只有举人才能被特赐,改成其他称呼就不一定了。 名额也可以增加一些,方便以后任用理工类人才。 心中有了盘算,朱由检决定在特赐同进士上妥协,但是在明法科、明算科的设立上,一点都不妥协。 有钱嘉徵、王璘等士子的支持,再加上扩招进士对所有举人都是利好。那些已经上岸的进士,阻挡不了明法科、明算科的设置。 也因为此,朱由检对上疏的钱嘉徵、王璘也印象大好,让他知道了士人对明法科明算科的态度。尤其是钱嘉徵这个名字,让他印象深刻。 上次钱嘉徵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的奏疏,写得就非常好,把魏忠贤的罪行写得很明白。 朱由检对那份奏疏非常满意,他觉得如果贡生参加会试的事情如果无法通过,可以考虑给钱嘉徵特赐身份,让他去通政司任职。 通政使吕图南的效率实在太差,一份报纸都办不好,现在都没有定下来。 钱嘉徵文章写得好,办个报纸应该能胜任。 对通政使吕图南有些不满意,朱由检觉得他能力有点问题,到现在都没搞定报纸的事情。打算安排个新人,拿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办好这件事情。 开辟新事物这种事,就该用年轻人。他们思维活跃,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强,而且对建功立业怀着信心,远比因循守旧的老臣好用。 吕图南这个通政使,以后头疼的事情会更多! 十一月六日,常朝。 首先处理的是三法司事务,尤其是审查阉党人员。 皇帝说了要人人过关,同样也要在每次朝会上听取进展。 大理寺如今正在审查吏部,还要重新审理以前阉党定下的冤案,实在忙不过来。 朱由检勉励他们一番,又正式给袁可立加右都御史衔,在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上任前,协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事务,推进三法司改制。 这件事袁可立先前没有漏出口风,群臣在朝会上听闻之后,心中一阵惊异。 皇帝将三法司大权都交到袁可立手上,可见对他的信重。那些对袁可立有意见的,也只能把不满压下去。 有臣子提出这个职务要廷推,被朱由检以不是常例没有理会,让袁可立做好三法司改制工作,合并五城兵马司为三城区,建立城区衙门。 袁可立接受任命,然后就提出确定内廷外廷衙门,修订法律法规诏令。 这些都是先前就谈好的,朱由检一一听从,帮他这个协理三法司大臣树立权威。 其他臣子虽然提出了意见,却没有多大改动,大体是按朱由检和袁可立在西苑的谈话,确定了这些事情。 然后,袁可立提出在明年开明法科恩科,招收擅长法律诏令的人才进入三法司任职,争议终于开始。 朝堂上很多进士出身的官员,都对此发表意见。 (本章完) 第106章 模拟考试 听着朝堂上的官员吵吵嚷嚷,朱由检一时也无法确定他们的意见。 只看出声的人,反对明法科设立的居多。但是朱由检却知道,还有沉默的大多数—— 进士扩招有利于他们的亲朋好友做官,怎么可能真的有很多人反对呢? 所以朱由检思考之后,下令道: “反对的人举手,鸿胪寺官员计票。” “只要反对数不超过一半,就算明法科、明算科设立通过。” 直接在朝会上投票,决定这件事情。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玩了。 沉默的人继续沉默,反对的也不见得人人举手。让他们发表意见可以,举手反对却不行。毕竟他们的亲朋好友也需要考试,知道他们反对很可能会骂他阻路。 如此一来,设立明法科的事情,在朝堂上顺利通过。明算科也被朱由检一并加进去,利用之前放出风声把两科连在一起的思维定势,同样获得通过。 确定了明法科、明算科在明年正式设立,朱由检又下令道: “协理三法司袁可立、户部尚书郭允厚,分别作为明法科、明算科主考官,负责明年考试。” “具体如何考试,你们有章程没有?” 袁可立思索过这个问题,说道: “太学、也就是以前的国子监,一直在教导律令书数,而且每月考试都有相关内容。” “臣打算和太学师生商议,定下明法科考试章程。” 朱由检微微点头,说道: “这是稳妥办法,但还有些不够。” “你们看看这份奏疏,发表一下看法。” 将钱嘉徵、王璘的奏疏取出,让人在朝会上念诵。 群臣听到两人请求允许贡生考试,纷纷怒斥荒谬。 会试向来只有举人才能参加,怎么能允许贡生直接参与呢? 尤其是各省乡试名额都有定数,如果贡生能直接参加会试,相当于绕过了当地乡试名额。 这对科举制度是极大的破坏,任何进士都不允许。 所以这件事情,不出意外地在朝堂上被否决,甚至还有臣子希望下旨申饬,严禁这类事情。 朱由检没料到群臣反应这么大,对乡试名额这么看重,只好放下了允许贡生应试的想法,试探着道: “前宋太学有三舍法,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 “朕以为可以适当放宽,允许前一百名太学生,参加明年考试。” “毕竟明法科、明算科新开,若是应试人数不够,朝廷也无光彩。” 群臣心中哂笑,觉得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别说应试人数不够,明年参考的举人,绝对比往常多。 毕竟皇帝之前就说了要多取些进士,现在又新开了明法科、明算科。想参加明年会试的,一定不在少数。 这些人别管对法律、数算熟不熟,大多会参加明法科、明算科,增加成为进士的可能。 所以这两科考试,当然不能让太学生抢机会。 就连那些有子弟在太学读书的,这时也没法站出来支持。反对的人太多,大臣也扛不住。 太学生和朱由检没交情,朱由检当然不会为他们强推这件事情。 但是为了获得太学生的好感,也为了鼓励太学生好好学习,朱由检提出一件事情,向群臣道: “明法科、明算科的考试大明没举办过,最好先找些人模拟几次。” “今年十二月和明年一月这两个月,每月在贡院举行两科模拟考试,允许所有太学生和在京举人参与。” “两次考试都排在前一百的,授予正九品官职。一次排在前一百的,授予从九品官职。” “有举人功名的暂不授官,仍旧允许参加明年会试。” 这个没有多大争议,只要不让太学生直接参加会试,群臣就没意见。正九品、从九品官职他们也不在意,举贡出身还能被授予更高官职呢! 问清楚这些人如果入仕,仍是非进士出身后,群臣赞同举行模拟考试。 朱由检命袁可立、郭允厚主持,模拟明年的明法科、明算科考试。 相信在经过两次模拟后,明法科、明算科考试能够成熟起来,不至于明年闹笑话。 应试举人在看到模拟试题和答案后,也会知道怎么答,不会毫无头绪。 然后,群臣又对明法科、明算科的录取人数和各地比例进行商议。 吵了一番谁也没占便宜,最终还是决定参考进士科,分南、北、中三卷取士,比例仍旧是55:35:10。 南北中三卷,是洪武年间南北榜案之后,逐渐确立的进士取用比例。最初简单分为南北卷,以南六北四取用。后来进一步细化,从南北各退五卷为中卷,分为南北中三卷,比例也变成了55:35:10。 其中南卷对应南直隶应天及苏、松诸府,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北卷对应北直隶顺天等地、山东、山西、河南、陕西。中卷对应四川、广西、云南、贵州,以及南直隶凤阳、庐州二府,滁、徐、和三州。 看似南卷录取人数最多,对他们最为照顾。其实因为教育水平不均衡,更多的是照顾北卷中卷。就拿乡试来说,经常有南方士子冒籍南北直隶和云贵等地,抢占当地名额。 朱由检对捐纳公士落籍限制在南北直隶之外,也是考虑到冒籍问题。如果他允许公士直接在南北直隶任何州府落籍,估计捐纳公士的南方士子要排队。 但是南北直隶作为朝廷直接统治的地方、也是大明的基本盘,朱由检不可能侵犯两地的利益。在两地做出的任何调整,都是慎之又慎。 反倒是云贵等地,有人为了科举去那里落户朱由检会表示欢迎,就当他们是支援边疆、科举上自然要有优待。 对这个取用比例,朱由检其实有看法,但是不便说出来: “明法科按这个比例分配没问题,司法官籍贯没限制。” “但是明算科这个比例就有问题了,太祖明确规定,户部官不得用浙江、江西、苏松人。” “这条禁令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像太祖其它诏令被废止,一直延续下来。” “苏松江浙的人就算考上了,也不能在户部任官。” 考虑着这个问题,朱由检最终没有说出来。 能把明法科、明算科设立就算成功,其它方面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宜。 明算科也不一定去户部任官,审计总署、锦衣卫统计司、各衙门财务部门,都是他们的去处。 《大明会典》 凡会试额数。洪武三年、诏礼部会试额取举人百名 ○洪熙元年奏准、会试取士、临期请旨不过百名。南卷取十之六。北卷取十之四。后复以百名为率、南北各退五卷为中卷 【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应天、直隶松江、苏州、常州、镇江、徽州、宁国、池州、太平、淮安、扬州十六省府、广德一州、为南卷。 山东、山西、河南、陕西、顺天、直隶保定、真定、河间、顺德、大名、永平、广平十二省府、延庆、保安二州、辽东、大宁、万全三都司、为北卷。 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庐州、凤阳、安庆七省府、徐、滁、和三州、为中卷】。 (本章完) 第107章 四甲五甲进士 比例定下来后,还要确定总额。 朱由检早就说过要多取用些进士,补充都察院官员。 虽然如今设立了明法科、明算科,都察院官员能用这两科进士补充。但是明年的进士科取用人数,同样不能减少—— 否则各地士子会有意见,尤其是那些不精通法律、数算的。 具体要录用多少人,朱由检做过计算。 大明文官数量约有一万多,但是减去不入流的教谕、学正之后—— 实际有品级的文官,约九千人。 正七品及以上文官,约三千人。 这是朱由检命人按《大明会典》统计的官员数量,实际肯定有出入,但是偏差不会太大。 按照以前进士授官大多在七品以上的惯例,大明需要的进士官员,大约在三千这个数字。 大明进士的登科年龄平均约三十岁,按照七十致仕计算,理论上约有十四科进士同在官场做官。 理想情况下,每科取用二百一十四人,就能满足三千官位。国初的时候每科进士一二百,那时还有举人监生登上高位。 后来每科取用三百多,官场上就以进士为主了。 三百乘以十四,大约有四千多名进士,都有资格在朝廷担任高官,超过三千个官位需要。 这些人为了争夺官位,斗争越来越激烈。 官场位置有限,为了让自己留下来、把别人赶下去,进士之间按照同乡同年等关系组成小圈子,利用考核考察、尤其是京察黜落官员—— 阉党和东林党的斗争,源头由此而来。 通过数据统计知道这个问题,朱由检却没有少录取进士的想法。 进士多了固然会引发官场斗争,少了却更不好。 尤其是廷推、部推、会选等选用官员权力现在都被文官掌握,如果进士数量没有官位多,他们只需要考中进士,就能按部就班成为高官—— 那对皇帝更不好,进士会更有底气不理皇帝。 想到掀翻阉党之后会有大量官位空缺,而且要用四甲五甲进士担任新设立的八九品官职,朱由检直接把明年的进士取用数量,在原有基础上翻倍: “天启五年取用进士三百人,天启二年取用进士四百零九人。” “明年是朕登极首科,和先帝在天启二年的情况一样,所以这次进士科取用人数,就定在四百人。” “明法科、明算科新设,要少取用一些,每科定在百人。” “明年取用六百进士,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略微超过,但是不能降低!” 这个决定一出,群臣有些对明法科、明算科取用百人略有非议,但是大部分人,却都高呼圣明。 他们才不管进士过多带来什么后果,只想让自己的亲朋好友考上进士,把家族传承下去。 一科取用六百人,大明开国以来未有。 只有冗官泛滥的宋朝,才会超过这个数字—— 北宋每科取用六百多,南宋高达九百多。每科取用的进士,约是明朝三倍。 所以就有人想到前宋的教训,担心冗官泛滥。 袁可立想到皇帝先前说过的恩科,立刻在朝堂上道: “这是陛下登极首科,可以称为恩科,并非以后定例。” “进士取用人数,当以三四百人为宜。” 朱由检点头称善,没有在这点上争辩。以后取用多少,根据需要再定。 如果磨勘法推行顺利,那些无能官员大多在正五品时就会淘汰,以后取用的进士,可能还会更多。 群臣不知道皇帝的想法,没敢奢望每科六百成为常例。很多人都打算散朝后尽快写信,让亲朋好友参加明年会试—— 明年取用人数是平时的两倍,难度一定会降低。许多原本考不上进士的,这次都有可能考上去。 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要等多久呢! 其乐融融地定下取用人数,朱由检和群臣又商定更具体的事项。 因为举人可以同时参加进士科、明法科、明算科考试,肯定有同时考中两科、三科的,他们的名额怎么计算,给他们什么待遇,都需要具体规定。 最终朱由检按先前的附加考试设想,规定同时考中进士科和其它科目的,至少要授予二甲进士。二甲进士自然要占用进士科名额,考上的明法科、明算科名额,按照所属分卷从副榜递补。 因为是增加二甲进士名额,而非不用原来的办法,这个规定最终在朝堂上勉强获得通过。明法科、明算科作为进士科附加考试的事情,向前推进一些。 朱由检心情大好,又和群臣议定,一甲仍旧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新设立的四甲赐视同进士出身,五甲赐类同进士出身。 根据明法科、明算科考试成绩,前十名定为四甲,其余定为五甲。和进士科一样把优秀者列为副榜,名额空缺时递补。 然后还有人提出如果二甲进士占用四甲名额,在他确定为二甲后,空出的四甲名额要不要由五甲递补?五甲递补之后,空出来的名额要不要由所属分卷递补? 如果有人同时考取明法科和明算科,要不要授予四甲甚至三甲进士?他的名额应该算在哪科?后续怎么递补? 这些琐碎的事情一大堆,都需要商量之后确定。 朱由检听得头疼,懒得亲自下场,只是看他们争论,自己负责决断。 大明科举取士二百多年,对这些有丰富的经验,最终都一一商量出结果。 朱由检按大多数人的意见,确定具体章程。 最后把特赐同进士的事情抛了出去,让群臣商议。 不出意外,进士出身的文官,对此集体反对。 勋贵虽然有心支持,以便自家子弟被特赐同进士出身,但是他们的声音并不大,无法改变局势。 见此,朱由检道: “非进士官员立下功绩,需要给他们赏赐,让他们拥有进士在官场的待遇。” “诸位所反对的,是特赐同进士这个称呼?还是特赐出身这件事情?” 《大明会典》: 凡殿试。 洪武三年定:殿试时务策一道,惟务直述,限一千字以上。 其出身,第一甲第一名从六品,第二第三名正七品,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正七品,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正八品,赐同进士出身。 (本章完) 第108章 特赐元士出身 把特赐同进士拆成两件事情,朱由检询问之后,眼见群臣态度不一,再次祭出举手之法,让群臣举手表决。 第一件事,特赐同进士,不出意料地被绝大部分进士出身的文官反对—— 他们都认为进士是考取而来,不能被皇帝特赐。 就算有大臣想支持,也要顾忌舆论。 第二件事,特赐出身,争议开始出现,没那么多官员反对—— 毕竟他们的子弟能够荫官,怎么能不给出路呢? 之前反对特赐同进士,是站在进士立场。这次赞同特赐出身,是站在家族立场。 大明能世代考取进士的家族是少数,文官传承很不稳定。所以在察觉到军籍进士的优势后,文官从最初的对武荫不屑一顾,到现在得意地称为“延世金吾”,对锦衣卫世职趋之若鹜。 所以他们对特赐出身并不反对,觉得如果能立下功劳让自家子弟被特赐出身,更有利于家族传承。 最终,特赐出身这件事,在朝堂勉强获得通过。群臣需要商议的,是这个出身的名字。 有些文臣不想起个好名字,就像之前不想特赐同进士一样。这些人表示干脆直接用“特赐出身”算了,或者是更符合规范的“赐特用出身”。 这件事历史上还真发生过,就是崇祯十三年庚辰科,崇祯皇帝有感人才匮乏,特命举人贡生就试教职者,悉用为部寺属官、推官、知县。这二百六十三人,号为庚辰特用。 这些人任官是进士待遇,却没有进士身份。很多地方志把“赐特用”列入本地进士名录,其实是种误解。这些人其实不是进士,没有被特赐进士身份,和宋朝的特奏名并不相同。 如今特赐出身的事情提前,朝堂上就有官员提出这个意见,认为称他们“赐特用出身”就行,不用另取名字。 朱由检当然不愿接受这么随意的称呼,理都没理提出这个说法的官员,让群臣继续商议。 礼部首当其冲,尚书来宗道收到风声之后,就思考过这件事情,此时出言说道: “《礼记》曰: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洪武二十二年,太祖任命了八十一给事中,恰合古元士之数,因此改给事中为元士。又以六科为事之本源,改为源士。后来复称给事中。” “臣以为可称特赐出身者为元士,特赐元士出身。” 这个称呼不错,而且太祖曾经用过,没有什么忌讳之处,许多人表示认同。 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元士这个称呼太好,应该再改一个。 区区特赐出身,如何当得起元士? 元士的称呼在朱由检听来还算不错,发音类似“院士”。想到自己以后或许会建立科学院设置院士,朱由检向反对的人道: “不称元士的话,称为明士如何?” “被特赐出身的,都是大明国士!” 这个称呼就更好了,那些特赐出身的人如何能担得起? 在朱由检提出拆屋后,群臣很快接受开天窗,认同了元士这个称呼。决定给特赐出身的人,“特赐元士出身”,待遇类同进士。 不过朱由检的“大明国士”说法,同样传了出去。那些被特赐元士出身的,很多以国士自居。 国士这个名称当然好,但是要求也高。“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这些人被特赐元士出身后既然自称国士,其他人自然会以国士要求他们。他们对大明皇帝,需要更加忠心。 朱由检用元士和它的非正式别称国士,收买了不少人心。 这些事情,是以后实施时出现的,朱由检当然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句话,引发出这样的变化。 在确定特赐元士出身这个制度后,他迫不及待地使用这个制度,特赐第一位元士: “浙江嘉兴县贡生钱嘉徵,参劾逆阉魏忠贤有功,特赐元士出身。” “如能通过司法数算考试,可授予正九品官职,迁转类同进士。” 没有让钱嘉徵直接任官,朱由检限定了“通过司法数算考试”这个条件,免得良莠不齐的人混入官场。而且对没有官职的元士最初授官也只是正九品,比五甲进士还低一点。 这个待遇,在群臣看来实在不怎么好,很多人放下了对元士的担心。觉得元士虽然迁转类同进士,却不足以对进士造成威胁。 袁可立却没有放下警惕,想到了自己和皇帝争论名额的事情,他知道皇帝一定会赐下很多元士出身,请求道: “请陛下确定特赐元士名额。” “元士数量不宜太多,不能造成冗官。” 许多文臣也反应过来,认识到如果元士太多,会占据本该由进士担任的职位。同样向皇帝请求,固定元士名额。 朱由检想多争取些名额,向群臣道: “元士数量不宜太多,但是也不能太少。” “诸位认为当以多少为宜?” 把皮球踢给群臣,看他们想定多少。 袁可立想要定下二十个,认为这就够了。 但是三年二十个名额,在高级官员看来是够了,在中低级官员看来远远不够。名额少了皇帝就只会赐予高级官员后裔,怎么轮得到他们? 就连一些侍郎和正卿少卿,都觉得三年二十个名额太少,他们认为增加到五十个名额,更符合朝廷需要。 品级更低的郎中、员外郎要求名额更多,就连科道官员,也认为名额应该多一点。 勋贵也开始凑热闹,觉得越多越好,方便自家子侄被特赐元士出身。 袁可立见势不妙,眼看群臣要求的名额就要突破百人,急忙改了口风,把备用想法道出来: “臣以为元士名额,当和进士名额相关。” “以不超过中卷取用人数为宜!” 中卷取用比例是一成,也就是说元士名额不能超过进士一成。 按明年取用六百人计算,皇帝在之后三年特赐的元士人数,不能超过六十人。 如果以后每科取用三四百人,那就只能特赐三四十名元士。 这个数量,在袁可立看来已经是个底线。和进士名额挂钩后,能约束皇帝不乱赐元士出身。否则进士名额就得增加,不然在朝堂上过不去。 群臣想明白这点后,大多也赞同这个办法。认为元士名额,当和进士相关。 有些人虽然觉得名额少,但是想到元士数量如果超过进士一成,有可能对进士群体造成冲击,他们也没有提出异议,认为一成的比例很恰当。 对这个名额暂时可以接受,朱由检对袁可立提出的办法很赞赏。而且认为元士名额和进士挂钩,相当于在事实上承认两者地位相当。 这对元士的地位确立是大好事,所以他当即做出决议,元士名额定为进士一成,不得随意超过。 特赐元士出身制度,逐渐制定完善。 《明史》: (崇祯)十三年夏,帝思破格用人,而考选止及进士,特命举人贡生就试教职者,悉用为部寺司属推官知县,凡二百六十三人,号为庚辰特用。…… (洪武)二十二年,改给事中为源士,增至八十一人。初,魏敏、卓敬等凡八十一人为给事中。上以其适符古元士之数,改为元士。至是,又以六科为事之本源,改为源士。未几,复为给事中。 (本章完) 第109章 简在帝心 “钱兄,恭喜啊!” “你现在可是元士,能够去做官了!” 看着宣旨的人离去,王璘酸溜溜地说道。 两人一起上疏,一个被赐元士,一个什么都没捞到,甚至还险些被斥责。 王璘对这个遭遇,当真有些不平。 辛辛苦苦谋取考进士的资格,不就为了做官吗? 元士能像进士一样做官,还考什么进士! 早知道我也弹劾魏忠贤,那就能获得元士身份了。 心中这么想着,让王璘回到过去弹劾魏忠贤,他却真的不敢。 谁能想到权倾天下的魏忠贤,那么容易就倒了呢? 钱嘉徵当初弹劾魏忠贤十大罪,可是抱着死亡风险的—— 元士这个赏赐,也是他应得的。 对皇帝特赐元士出身这件事,钱嘉徵极为惊喜。他没有想到弹劾魏忠贤的事情,会有这么大的收益。 尤其是想到皇帝在朝堂上说“被特赐出身的,都是大明国士”,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决心誓死以报: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圣主明君在朝,钱某要誓死效忠陛下! 已经二十九岁,还只是个贡生,钱嘉徵知道自己考取举人进士的希望并不大,打算回乡之后讲学谋生。 前两天和王璘一起上疏,只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最后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趁着明法科、明算科新设,获得参考机会。 这个尝试不出意外地被朝堂大臣否决,甚至还险些被斥责。但是皇帝却想起他弹劾魏忠贤的功绩,特赐元士出身。 这让钱嘉徵心中感激涕零,对特赐自己元士出身的皇帝,感激得无以言表。知道自己的前途,就着落在元士上面了。 作为第一位元士,他要为后面的元士立榜样。 一定要对得起皇帝,对得起国士之称! 更加严格要求自己,钱嘉徵想到元士任官要求中的“通过司法数算考试”这一条,还有同时传来的模拟考试消息,向王璘道: “王兄,只要模拟考试进入前百,也能获得任官机会。” “我打算参加明法科,王兄打算考什么?” 王璘心中惊奇,说道: “钱兄,你已经是元士了,何必参加模拟考试呢?” “司法数算考试是给吏员设的,难度一定更低。这次模拟考试却允许所有太学生和在京举人参加,相比正式科举难度也不差。” “钱兄何必参加这次模拟考试,冒着风险参与呢?” “你若是考进前百还好说,若是考不进,可能就有非议了!” 元士只需要通过司法数算考试就能任官,难度可以说很低。模拟考试虽然不是正式科举,却完全是仿照科举规格、为明年的明法科明算科开设做准备。 太学生和在京举人的参与,也让这两次模拟考试的难度很高,钱嘉徵若是考不上,一定会有人说皇帝没有识人之明,特赐的第一位元士是庸才。 钱嘉徵当然知道有风险,但是他对自己的才学很有信心,说道: “明算科的考试不好说,但是明法科的考试,我有几分把握。” “这几年我一直在思索魏忠贤和阉党犯了何罪,对大明律和诏令,可谓熟稔于心。” “我要堂堂正正地获得正九品官职,回报陛下恩典!” 怀着这个心思,钱嘉徵下决心在两次模拟考试中都要考进前百,获得正九品任官资格。这样就再没人说他没有真才实学,只是靠弹劾魏忠贤得到官职。 这个做法背后,钱嘉徵还有一层考虑。那就是以特赐元士出身任官后,他在官场上除了同乡之外,没有同年存在。这对于以后做官,可谓颇为不利。 所以他打算以这次模拟考试做官的人为同年,自己凭借元士身份,成为这些人的领头人。以后在官场上,就不会孤孤单单了。 王璘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在听说钱嘉徵打算参加模拟考试后,决定同样参与。他虽然是副榜举人,离正榜只差一步,但是对考取正榜举人,却没多少信心。所以才会想歪门邪道,谋求直接参加会试。 如今参加会试的希望破灭,却有通过模拟考试任官的机会。王璘觉得可以试试,先考上去再说: “就是考上后以非进士出身做官,每一级都有六年磨勘期,没有年功就只能六年一迁。” “如果以正九品入仕,序迁到正五品需要四十八年,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几乎没有成为正五品以上高官的可能。” “不像钱兄,被特赐元士出身后,和进士一样只有四年磨勘期,正九品序迁到正五品也只需要三十二年。如果立下年功,很有可能成为正五品以上高官。” “而且他如今简在帝心,是陛下特赐的第一位元士,获得年功的机会,怎么可能少呢?” “说不定以后的朝堂上,就有他的存在。” 对钱嘉徵的际遇羡慕不已,王璘知道自己即使和他同样以这次模拟考试入仕,以后的差别也会很大。自己如果想追上钱嘉徵,就只能继续苦读,考取举人、进士。 所以他对这次的模拟考试并不那么重视,更多地是想积累一下经验,以后考进士科的时候,顺便考明法科、明算科。如果能成为二甲进士,他就有可能追上钱嘉徵了。 但是如果以后一直不能考上举人进士,他就只能以这次模拟考试入仕了。所以最好还是考进前一百,获得任官资格。 钱嘉徵同样想到磨勘期的事情,知道磨勘法虽然在朝堂上还没有正式讨论通过,皇帝的态度却显露无疑。 自己作为皇帝特赐的第一位元士,一定要和皇帝保持一致。磨勘法在他看来,已经势在必行: 作为元士,磨勘期和进士一样,这是相比其他非进士官员最大的优势。 磨勘法对他有利,他当然要支持磨勘法。 他打算这些日子准备考试的时候多上疏,支持磨勘法推行。 要让皇帝知道,他对皇帝的忠心! 怀着这个打算,钱嘉徵准备多从律令中寻找依据,支持皇帝推行磨勘法。 两个国子监贡生,走上不同道路。 (本章完) 第110章 魏忠贤挂枝 就在钱嘉徵因为弹劾魏忠贤被特赐元士出身、人生走上新道路的时候,刚刚出京六日的魏忠贤,生命走到了尽头。 北直隶,河间府,阜城县。 距离魏忠贤老家肃宁县,只有两县之隔。 魏忠贤十一月一日出京之后,带着一千人马和四十大车财产,在十一月六日就跑到了这个地方。 王朝用在十一月三日接到旨意,当日就出京追赶,终于在阜城县南关追上了魏忠贤。 “厂公,何行之速也?” “让我一阵好赶!” 风尘仆仆地追上魏忠贤,王朝用抱怨道。 魏忠贤却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在见到王朝用后,他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些日子他之所以一路疾行,为的就是尽早抵达凤阳,在那里安顿下来—— 没想到走到半路,还是出现意外。 强压下心中惶恐,魏忠贤向王朝用道: “京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在府里掌家,出京追我干什么?” 王朝用带着谕旨,却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宣布。否则魏忠贤那一千武士,很可能抢了财产溃散。 所以他向魏忠贤使了个眼色,进入房间说话。 正想着怎么开口,王朝用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曲声,极其哀婉凄凉: “听初更,鼓正敲,心儿懊恼。” “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 “似这般荒凉也,真个不如死!” 听出这是民间流行的曲调《挂枝儿》,王朝用觉得填的词实在不怎么好,太凄凉了一些。 魏忠贤心中悲戚,向王朝用道: “听到了吧!” “这就是我一路上的遭遇。” “老家附近都有人唱《挂枝儿》,催我赶紧自己挂枝,更别说其它地方了。” “我担心走得慢一点,就有义士动手,这辈子都到不了凤阳。” 出了京城才知道自己名声多么不堪,全不像各地建生祠称颂的那样。 魏忠贤这一路惶惶不安,带着一千武士一路狂奔,短短六天时间,就赶到了阜城县—— 他担心一旦停留,自己麾下的一千武士会溃散。没有他们保护,就有义士刺杀。 王朝用看着魏忠贤的样子,同样感到凄凉。出京时他还感觉皇帝这么快赐死魏忠贤有些苛待,听到魏忠贤老家附近都有人催他速死后,王朝用觉得魏忠贤能留个全尸,已是皇帝宽容。 这让他心中同样警惕,觉得以后要少出风头,免得自己这个魏忠贤的心腹,以后被人催死。 这么想着,他觉得去张家口打理皇店也不错。那边认识的人少,应该没有人催死。 想着自己以后的去处,王朝用觉得还是不保险。打算回京后求皇帝给自己改个名字,换个身份生活。 两人各有心事,一时各自无言。 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着外面的曲声反复响起,魏忠贤道: “有什么事就说吧!” “若是陛下不愿留我这条性命,我就自己了断。” “反正到了凤阳,我也活不太久!” 见到魏忠贤已经认命,再想到外面的一千武士也人困马乏,没有作乱能力,王朝用道: “陛下在厂公离京后,命人查抄了奉圣夫人府邸。” “我在离京之前,听说王文政把怀孕宫女的事情报了上去。” “徐应元也因为涉嫌气死庄妃老娘娘,被陛下命令处死。” “如今厂公谋逆的事情已发,陛下让厂公自己了断,给厂公留个全尸。” 魏忠贤听到这个谕旨,立刻嚎啕大哭,知道自己这条性命,终究还是完了。 离开京城之后,到处都是敌人,连手下的一千武士也都人心不稳,他还有什么反抗能力? 更何况,王朝用这个态度,说明他和他的结义兄弟王体乾,已经投靠了皇帝。自己即使想联络阉党作乱,恐怕也无人听从—— 那些宫中太监、朝堂大臣,恐怕比皇帝还恨不得让他死,怎么可能再听他的? 此时此刻,他心中不免后悔,早知道就不做那些事情,说不定还能善终。 但是到了现在,他再后悔也已晚了,皇帝发现了他谋逆的事情,定然不会留着他。其他人为了和谋逆案件撇开关系,同样也希望他早点死。 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按皇帝谕旨自裁,否则被押回京问罪,还有更残忍的刑罚。 想到那些被自己用酷刑害死的人,魏忠贤不愿落到那个下场,当即解下腰带,就要挂枝自缢。 王朝用没想到他如此干脆,连劝说条件都没来得及道出来,急忙拉住他道: “厂公不要着急,陛下命你将罪行写出来,方便给谋逆案件定罪。” “还看在你曾经服侍先帝的份上,给伱一个先帝陵卫百户名额,让你的家人世袭。” “若是那一千武士和四十大车财产能顺利押回京城,就再给你一个海外世袭千户和世袭百户名额,在海外新建卫所。” “厂公把后事安排好,再自己了断不迟。” 魏忠贤听到皇帝给了这么丰厚的条件,心中燃起了求生之心,颤巍巍地说道: “我呢?” “陛下能留我一命吗?” 王朝用闻言不答,魏忠贤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落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希望,紧紧盯着王朝用。期冀皇帝有留他性命的条件,能让自己活下去。 王朝用被魏忠贤看得不自在,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魏忠贤期待的目光下,说道: “陛下宽宏大量,厂公若是没有谋逆,或能保全性命。” “但是如今谋逆的事已发,陛下能留下你,其他人也留不下你啊!” “厂公还是按陛下的吩咐,交代谋逆罪行吧!” 说得魏忠贤心中更悔,觉得自己谋逆未遂真是十足的蠢事。哭了好一会儿,又想起最宠爱的侄子魏良卿,说道: “良卿怎么样了?” “我想让他世袭陵卫百户。” 王朝用摇了摇头,说道: “宁国公认识的人太多,他的性命留不下。” “更何况谋逆的事情要有一个交代,你若谋逆成功,谁最有可能当皇帝?” “所以宁国公的性命,厂公就不要想了。” “其他出名的魏家人,陛下也特意吩咐你改名字,否则不好留下。” 听到侄子魏良卿要和自己一起同赴黄泉,魏忠贤心中更悔,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给他谋取宁国公的爵位,把他牵连进这件事。 如今皇帝明确要处死魏良卿,又让他给其他魏家人改名字,魏忠贤知道除了魏良卿之外,魏家其他人的性命多半能够留下来—— 皇帝不会觉得那些老幼还有什么威胁,否则也不会特意嘱咐他改名字,多此一举做这件事。 再听王朝用提到徐应元、王国泰、涂文辅也有弟侄被封海外世袭千户百户,魏忠贤更是放下了心。知道皇帝的这个承诺,大概率可以兑现。否则他身边的太监,都会人心不稳。 魏忠贤不通文理,罪状他自己不会写。所以他唤来随行心腹李朝钦,让这个一直带着的心腹,按王朝用的吩咐,交待谋逆罪行。 自己给魏良栋、魏鹏翼等人改了名字,留下遗言之后,当即挂枝自缢。 李朝钦写完之后,觉得自己参与谋逆案件太深,定然无法幸免。和魏忠贤一样,挂枝自缢身亡。 王朝用见事情尘埃落定,心中既对魏忠贤的下场感到悲戚,又有些庆幸事情如此顺利。他知道这趟差事办好后,自己已经从逆案中摘出来,性命能够保全,可能还有富贵。 让随行的锦衣卫千户吴国安查验尸首,向京城通报这个消息。王朝用唤来魏忠贤家丁六十儿等人,以掌家身份接管一千武士,带他们回京复命。 《明季北略》魏忠贤自缢: 兵部闻旨,即差千户吴国安,前去扭解魏忠贤,至新店,距阜城县二十里,密得李永贞飞报,知不免,晚至县,宿尤克简家。时有京师白书生,作挂枝儿在外厢唱彻五更,形其昔时豪势,今日凄凉,言言讥刺,忠贤闻之,益凄闷,遂与李朝钦缢死。 《红楼梦》对魏忠贤有些影射,有兴趣的可以听听《好了歌·解》(李罡国风2020)。《挂枝儿》的曲意,大概与之相近。 (本章完) 第111章 毛文龙进京 王朝用庆幸得早了点! 他完全低估了把一千武士带回去的难度,尤其是这一千武士已经人心涣散。 得知魏忠贤死亡,这些跟着魏忠贤狂奔六天、早就人困马乏的一千武士,顿时爆发出不满—— 魏忠贤活着,他们跟随魏忠贤还有指望,期待这位权倾天下的九千岁以后能够再起。 魏忠贤死了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指望,心里最大的想法,就是夺了财产逃散。 王朝用一介太监,又没在御马监领过兵,对这些人的想法丝毫不知。还是锦衣卫千户吴国安察觉不对,提醒了王朝用这一点。 但是发现又能如何?王朝用统率这一千武士最大的依仗,就是魏忠贤掌家的身份。 如今魏忠贤人都死了,他这个掌家有什么用? 之所以还能勉强统御一千武士,完全是凭借以前的余威。 如果这些人看破他的虎皮,顷刻就会抢了财产逃散。 正在焦急之间,王朝用又听到人传报,后面来了一队百余人的马队,不知哪方人马。 这让王朝用心中燃起希望,急忙命吴国安过去,看看是谁在统兵,能不能帮忙看住这一千武士,免得他们逃散。 此时大明的匪患还不严重,没有人怀疑这百余人马队属于盗贼。吴国安带着几个锦衣卫过去,看到“毛”字大旗,是大明军中式样,当即就是一喜。 上前询问,得知是东江镇毛文龙,奉朝廷谕旨进京,正好走到这里。 知道皇帝对毛文龙的看重,登极以来多次赏赐。吴国安完全没有防备毛文龙的想法,亮出锦衣卫腰牌见到毛文龙后,把事情道了出来。 毛文龙听到魏忠贤自缢身亡,心中颇为震动。没想到权倾天下的九千岁,就这么轻易死在阜城南关。 对皇帝的手段又敬又怕,毛文龙更是庆幸,自己乖乖听从朝廷命令,前往京城觐见: 这次若推脱不来,恐怕接下来死的就是我了。 陛下的手段,当真令人敬畏! 权倾天下的九千岁都这么轻易地死了,毛文龙不觉得皇帝杀自己会更困难。 只要像调走魏忠贤一样把自己调离东江镇,皇帝想杀自己,不会比杀魏忠贤难—— 除非自己在接到调令后,立即起兵造反。 但是造反的话,不说东江镇有多少人支持,就是现在寄居的朝鲜,也会帮大明围剿自己。再加上自己手下的人都和后金有血仇,几乎不可能投靠后金。可以说造反之后就是四面被困,没有余地生还。 这条道路,不到万不得已毛文龙是不会选择的。所以他在接到调令后犹豫了很多天,最终在登莱巡抚孙国祯、金角卫指挥佥事李尊祖等人的劝说下,选择接受朝廷命令,安排侄子兼义子毛承禄留守东江镇,自己带亲信家丁在登州上岸,走陆路上京觐见。 从登州走陆路进京,一条路是在青阳店马驿北上,走武定州、沧州、天津卫。这条路有马驿有水驿,毛文龙嫌弃麻烦,带着家丁没有走这条路。 另一条路走济南府、德州、河间府,也就是魏忠贤南下所走的路线。这一路都是马驿,毛文龙沿着驿道而行,恰好碰上了这件事。 听到吴国安的请求,毛文龙觉得这是个向皇帝示好的好机会,当即带着人马,把一千武士给围了。马队来回奔驰,防止有人逃窜。 这一千武士看着雄壮,衣甲兵器也极为齐全。却都没上过战场,完全都是样子货。被毛文龙麾下杀气腾腾的家丁一吓,顿时不敢动弹。 王朝用见此大喜,对毛文龙大加称赞。说是回京之后,就为毛文龙请功。司礼监掌印王体乾,也会为他说话。 没料到王朝用还有王体乾这层关系,毛文龙更是用心。把一千人马全都缴械,把兵器收了起来。 这些兵器的质量不错,毛文龙觉得若是运去皮岛,足以武装一千精锐。 可惜这些都是魏忠贤的,是他谋逆的罪状,他可没法带回去。 压下把这些兵器扣留己用的想法,毛文龙还有些恋恋不舍。 王朝用看出他的想法,笑道: “毛总兵若是想要兵器,可向陛下请求。” “陛下很看重东江镇,当会拨付给你。” 毛文龙闻言大喜,说道: “陛下很看重东江镇?” “会拨给我兵器?” 王朝用是魏忠贤的掌家,又和王体乾是结义兄弟,在内廷的消息极为灵通,理所当然地道: “陛下当然很看重东江镇,不然让你进京干什么?” “为了处理好东江镇的事情,还特意召袁尚书进京。” “你可不知道袁尚书,现在有多得陛下看重。” “前面一群人连着弹劾魏逆五天,陛下都丝毫不为所动。” “但是袁尚书进京一弹劾,魏逆立刻就倒了。” “他在陛下心里,是外廷前几位的大臣!” 没敢说出“第一”二字,但是在王朝用看来,外廷大臣都不及袁可立被看重,包括那几位内阁大学士也一样。 若非袁可立不是翰林,不符合“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惯例,恐怕他早已进入内阁,成为内阁大学士。 这件事情,外廷或许还有人看不清,他们这些太监却一清二楚。毕竟太监最重要的就是揣摩皇帝心思。皇帝想用什么人,他们猜都能猜出来。更何况皇帝重用袁可立的心思如此明显,几乎满朝皆知。 毛文龙听到袁可立被皇帝如此看重,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他的东江镇虽然是在袁可立支持下建起来的,但是两人却在后来闹翻。他还支持人弹劾袁可立。两人之间,可是有梁子在: 袁尚书会不会记着这件事,他当上兵部尚书的三把火,不会烧到我头上吧? 万一他要把我调走,我又该怎么办? 这么想着,毛文龙心里的不安又升了起来。他觉得就凭东江镇在袁可立离开后的战况,袁可立就是把自己调走,他也没法喊冤。 东江镇如今退居皮岛、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袁可立若是知道实情,估计能被气坏。 再想到自己处处受到钳制、以至于不平之下向朝廷抱怨,毛文龙真是在袁可立离开后,才想起他的好处。 若是袁可立在登莱,何至于发生这种事? 当年让人弹劾他,真是一招错棋! 有些悔不当初,毛文龙甚至觉得若是袁可立把自己调走,自己只能认了。东江镇变成这个样子,自己难辞其咎。 不过想想袁可立的为人,毛文龙又觉得不至这样。当年袁可立宁愿从登莱巡抚离任也要让自己留下来,根本不可能随意把自己调走。这位老上司的人品,完全值得信任。 在这种忐忑不安、又有些愧疚的心情中,毛文龙押着一千武士,和王朝用等人,一起前往京城。 董其昌《节寰袁公行状》: 毛文龙者,公(袁可立)故奇其胆智。然自夜邑之奉蛊其心子,公之力柔其骨。数辇貂参于奥援,求增饷金,求宽海禁,无复吞之意。 乃满浦、昌城之捷,谓兵不满千,未交一战,不遗一矢,而使(虏)自相践踏,其被炮死者二万有余,马之走死者,三万有余,止余真(夷)二万。 公心颇疑之,私谓敷实而后报,不失于慎。扶同而报,何辞于欺。乃移文东江,审其颠末。遂触毛帅之怒,嗾一黄门弹之,一二侪偶继之。 天子不为动,旋以平莲功晋秩少司马。 (本章完) 第112章 进士同年集团 毛文龙等人押着一千武士,进京已经是十几日后了。 在此之前,十一月九日的时候,魏忠贤身死的消息,便已传入皇宫。 得知魏忠贤已经自缢,朱由检心中松了口气。知道阉党的事情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如何处理附逆官员。 这些有袁可立这位协理三法司大臣负责,朱由检很是放心。 袁可立也不负他的期望,在担任协理三法司大臣后,首先就是释放耿如杞、胡士容等受冤枉的官员,让他们按朱由检的任命担任科道职务,审查刑部官员。 这些人被刑部判了冤案,审查时自然毫不留情。刑部许多官员,被袁可立免职后暂不认命,然后分割出刑部审判职能,催促刑部侍郎李若珪把刑部十三司改制。 大理寺得到从刑部分割的审判职能,同样很是积极。三法司改制的事情,可谓进展飞快。 卫尉寺这个新衙门,也在袁可立、刘侨等人主持下接管京城巡捕营,在组建巡捕总队的同时,建立治安总署、刑侦总署、消防总署、卫生总署四大总署,并且任命属官,组建东城区、西城区、南城区廷尉署。 五城兵马司合并改制工作,五城区合并为三城区的事情,已经开始推进。 这让朱由检很是满意,觉得有能力的大臣就是不一样。通政司那一点调整,吕图南现在还没搞定。礼部、太常寺、光禄寺的事情,来宗道也焦头烂额。相比袁可立井井有条地快速推进工作,这两人能力太差了。 朝堂上如果多些袁可立这样的大臣,自己也不至于事必躬亲,事无巨细地安排六部事务。 想到朝堂上的事情,朱由检长吁短叹,觉得做事真难。 在三日前确定明法科、明算科开设,以及特赐元士出身制度后,朱由检本打算再接再厉,在今日常朝上确定磨勘法的施行。 但是朝堂上却对此争议很大,尤其是那些品级低的官员,反应极其激烈。他们都不想按部就班地熬资历,在十几、二十几年后才能成为高官。 反对的声音太多,也没有得力大臣力推,强行制定磨勘法也根本实施不下去,朱由检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转向戒严制度的确立。 这件事有袁可立力推,朝堂上虽然反对的声音不小,却都扛不住协理三法司的袁可立。 再加上很多朝臣担心皇帝以后使用中旨,在朱由检明确承诺有了戒严制度就不使用中旨后,戒严制度勉强获得通过,开始商议具体条款。 因为这件事情,袁可立被不少文官非议。在很多人看来皇帝的中旨完全没有效力,根本不用拿戒严制度交换。戒严令一旦实施,皇帝就有权独揽大权,这对文官的权力,是极大的破坏。 这些人的想法是不错,中旨对文官完全没有效力。但是对武将、勋贵还有点用,如果皇帝不明确承诺不使用中旨,以后必然会因此产生争端。 许多大臣想到万历年间因为中旨产生的争议,以及天启年间皇帝任用魏忠贤、把朝廷变成一言堂的事情,最终默许了戒严制度通过,没有在朝堂上反对。 低级官员的反对,没影响这件事通过。但是他们也被袁可立任用,成为制定戒严条款的主力—— 袁可立想要利用他们,严格限制皇帝使用戒严制度。 对这些官员朱由检也没办法,他们虽然在阉党当政时明哲保身,但是审查阉党也牵连不到他们。他只能让王体乾、高时明、王文政、王永祚、刘若愚等太监一条一条审查,免得那些文官在戒严条款上埋雷。 同时他心中还有些庆幸,知道自己面对的还不是文官集团的主力。如果那些阉党当政时都敢奋起反抗的文官回朝,自己制定戒严制度会更麻烦。 这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那些人回朝前,把戒严制度、磨勘制度都定下来: 戒严令关乎皇帝权力,磨勘法关乎分化文官集团。 这两个制度都必须定下来,而且一定要尽快。 对磨勘法抱着厚望,朱由检分析唐宋时期进士虽有同年之谊、却没有以同年形成政治集团的原因,最重要的就是磨勘法。 磨勘法下,进士的磨勘期都是一样长,虽然有些人立下年功升迁较快,却不足以拉开很大差距。 越是往上晋升,同科进士就越是竞争对手,根本不可能你好我好,形成统一的政治集团。 再加上按朱由检提出的制度,许多无能进士在正五品就要被淘汰。即使有同年形成集团,也没有多少官员。 按大明现有制度就不一样了,三年初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理论上很好,实际执行中却有很大问题。 有门路的进士提拔速度非常快,没门路的进士完全追不上。只要内心认命,低品级的进士会很自然地利用同年关系依附高品级进士,形成以同年为纽带的政治集团。 所以朱由检下决心以磨勘法取代现有制度,分化进士以同年形成的集团。 例如天启二年进士,他就打算扶持出几位首领,不能让一个人独大。 文震孟是天启二年状元,他天然就是这一科的领头人。已经有人提出召他回朝,这件事情要缓。 黄道周是袁可立看重的门生,还是和刘宗周齐名的殉节二周,他若只是罢官还好说,可惜如今在丁忧,暂时无法召回。 另一位袁可立看重的倪元璐,主持江西乡试要回来了,可以看看能不能用。 再加上朱由检在地方扶持的卢象升,在朝中抬起来的蒋德璟、倪嘉善,还有他的老师刘汉儒,皇后的老师陈仁锡—— 天启二年这一科的能人太多了,不能让他们形成统一的政治集团。 这一科的进士大多三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他们的官场资历,也足以担任较高品级官员。 朱由检打算扶持起来这一科,试验对进士同年集团的分化。 不过目前来说,朝中堪当大任的,还是前面几科。例如万历三十二年黄立极、孙承宗、徐光启;万历三十五年和杨涟、左光斗同科的施凤来、张瑞图、李标、钱龙锡、成基命;万历三十八年钱谦益、傅宗龙、杨嗣昌、周家椿;万历四十一年李国普、杨景辰、周延儒、刘鸿训、吴甡;万历四十四年钱士升、耿如杞、陈奇瑜、朱大典。 就连万历四十七年的孔贞运、孙传庭、何吾驺,也被朱由检抬了起来。这一科还有个袁崇焕,已经靠军功成为地方大员。 他们在朝堂上资历更深,比天启二年进士更有资格担任高官。许多人已经是大学士,或者大学士候选。 朱由检已经打算廷推吏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让温体仁、徐光启、孔贞运先占据住官位,推进三法司改制和磨勘法施行。 (本章完) 第113章 西南奢安之乱 想到文震孟、陈仁锡、袁崇焕,朱由检又想起一个麻烦,需要自己解决。 这个麻烦是一位武将引出来的,在朱由检看来很无语,但在文臣看来,却是一件大事。 起因是援蜀参军副总兵江起龙,上疏条陈九事:慎名器、慎赐环、消阉焰、重史官、除魏党、厚边功、御余阉、毁私第、还国用。 大部分内容在朱由检看来都很合理,除了启用霍维华、袁崇焕没有答应,文震孟、陈仁锡等人的案子,朱由检已经命人重审。 这件事完全是一件小事,但在文臣看来,武将上疏谈论政事,是在抢文臣的权。 所以内阁拟定的票旨是“出位妄言”,想要斥责江起龙。 朱由检当然没批这条票旨,否则被武将知道了,岂不被他们觉得皇帝不尊重武将? 先前辛辛苦苦给俞龙戚虎东李西麻追赠爵位,还有什么作用? 贡生都能上疏谈论政事,朝廷副总兵却无权讨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所以朱由检把这份票旨打回,让内阁重新拟定。强调要按自己之前所说,至少要有两条票旨。 内阁今日又为这份奏疏拟了票旨,一条仍是斥责,另一条语气没有那么强烈,但也告诫江起龙,应该以军务为重,不要管分外之事。 看到内阁已有所妥协,朱由检松了口气。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批了第二条票旨。 不过他私人又加了几句话,勉励江起龙用心办事。同时嘱咐江起龙到四川后调查一下战况,他要知道西南战事实情。 另外,朱由检还让侯保山取了三枚银章,一枚给江起龙,让他以后有什么事情密奏。一枚给川贵总督张鹤鸣,另一枚给秦良玉。 对西南奢安之乱,朱由检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奢安之乱的领头人,是四川永宁土司奢氏和贵州水西土司安氏,这两家在大明区划上分属两省,其实距离临近,而且多年联姻。 著名的奢香夫人,就是自永宁奢氏嫁入水西安氏。王阳明悟道的龙场驿,就是奢香夫人归附后修建的。 这两家在大明强盛时一向恭谨,甚至在平定播州之乱时立下功劳。但是当大明在辽东战败后,可能是看出了大明虚弱,也可能是一直怀着被贪官污吏敲诈钱财的愤恨,逐渐生出异志。 因为在派兵援辽时被四川巡抚徐可求裁撤老弱,四十万饷银也只愿给四万两,奢崇明不甘之下,率领两万“老弱病残”占据重庆,开始杀官造反。 他的妹妹奢社辉,在水西起兵响应。因为儿子安位年幼,水西大权在安位的叔叔安邦彦手上,奢安之乱的领头人,就是奢崇明、安邦彦。 水西安氏在西南土司影响巨大,从三国就开始发迹,祖上被诸葛亮表封“罗甸国王”。水东宋氏等土司,与之关系匪浅。 在水西安氏反叛后,水东宋氏等土司响应,奢安之乱升级,成为影响整个西南的大叛乱。 贵阳被叛乱兵马围了十几个月,城中四五十万军民,最终只活下两万人。贵州巡抚王三善战死、总兵鲁钦战死,形势极为危险。 反倒是四川那边,出了个极为善战的朱燮元,奢崇明攻打成都被其击溃,随后就败退重庆,又败走永宁。然后连永宁老巢都没保住,被官军与秦良玉的白杆兵攻占。 奢崇明只能寄居水西龙场,依附他的妹妹。后来和水西安氏派兵入侵云南和四川不成,反而在攻打永宁时,把儿子奢寅折了。 奢寅死后,奢崇明年迈无能,安邦彦也愿意接受招抚,朱燮元将此事奏禀朝廷,派人前去招抚。 影响整个西南的奢安之乱,似乎就要平定。 但是就在这时,事情出现变化。朱燮元父亲去世,只能丁忧离职,换了张鹤鸣接替。 张鹤鸣未抵达前,参将杨明辉去和安邦彦谈条件,只提到招抚安位,没提到赦免安邦彦,还说擒斩首恶。安邦彦大怒之下,当场杀了杨明辉,招抚之事作罢。 张鹤鸣已经七十七岁,早已没有年轻时平定苗乱的胆气,他偏袒的辽东巡抚王化贞大败丢失广宁,也让他灰心丧气失去勇气。接任川贵总督一年,人称“丧师、畏避、养寇”,让叛军恢复元气。 想起这件事情,朱由检就不知要说什么好。恨不得立刻撤了张鹤鸣的职,换其他人代替。 但是朱燮元如今在丁忧,另一位有能力担任川贵总督的傅宗龙同样也在丁忧,就是想找人去西南总揽大局,也根本没有人选。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秦良玉,看看这位留名史册的女将军,能不能带来惊喜。至少要稳住前线,不能让奢崇明、安邦彦壮大,也不能让其他土司作乱。 贵州有四大土司,思州田氏分裂内斗,早在永乐年间就改为思州府了。 播州杨氏在万历年间作乱,已经被改为遵义、平越两个军民府。 水东宋氏这次随水西安氏一起反叛,如果能够平定,贵州就没有大土司,基本能完成改土归流了。 朱由检想趁着大军在那,把贵州梳理一遍,设置军民府管辖土司。 最好再设些卫所,让有功官兵世镇,压制那些小土司。 对西南土司作乱烦不胜烦,朱由检想到杨应龙播州之乱、现在的奢安之乱、以及南明时的沙普之乱,觉得这些土司都没什么忠心,很多都想在大明衰弱时造反。 既然如此,他就趁着大军集结强压,把贵州大土司消灭掉,再分割小土司,让他们彻底没有能力作乱。 这件事需要有能力的大臣,秦良玉本身是土司夫人,还是一位女将,不可能让她负责这种事。 川贵总督的职务,需要有能力的大臣担任。 朱燮元、傅宗龙两个,丁忧得真不是时候。 对这件事恨得牙痒痒,朱由检恨不得奢安之乱已经平定,把饷银节省出来,用在其它地方。但是招抚的事情已不可能,朝廷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同时对于侵夺武将兵权的文臣,朱由检同样不满。军中之事紧急,武将根本没有丁忧这一说,但是文臣统兵,却要守三年之制。否则就会被其他文臣弹劾,根本干不下去。 这在作战的时候,自然是极大隐患。 文官把武将的兵权夺了,却要按文臣守制,这样做根本是拿军国大事当儿戏! 前线十多万人马、一直拨付钱粮养着,就因为朱燮元守制被耽搁—— 大明死个皇帝,都没这么花钱! 这么多钱粮花费,朱由检想想都崩溃。 天启皇帝的皇陵,不过需要花费二百万。朱由检搜刮阉党,勉强凑了出来。 但是西南前线人吃马嚼,每年至少都要花费二百万。这还只是朝廷拨付的,当地压力更大。 被朱燮元守制的事情一耽搁,朱由检即使立刻起复他,想剿灭安邦彦也需要一两年准备。朝廷和西南当地,要一直承受钱粮压力。 所以对有些人弹劾延绥巡抚朱童蒙,说他夺情不合礼法,应该像崔呈秀、李养德、陈殷一样回家守制,朱由检根本没有理会。 在他看来,总督、巡抚有军务职责就应该按武将对待,根本就不该有守制这一说、更不需要夺情。 朱童蒙即使要撤,也不能用他该守制的理由,要追究他建祠颂美等附逆行为。 不过这个人在延绥干得如何,朱由检并不知道,他打算等孙传庭暗访的奏疏传来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而且守制的事情需要改动,至少要把总督、巡抚、兵备道这些有军务职责的文官丁忧制度改了,不能再因为守制影响战事。 否则就把文臣兵权夺回来,不让他们插手军务。 教训实在太大,朱由检下决心把丁忧制度改革。即使和朝中大臣对抗,他也在所不惜。 否则他以后真的不敢让文臣领兵,免得这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回乡守制。 《明史》: 奢崇明者,效忠亲弟尽忠子也。幼孤,依世统抚养一十三年。…… 旧制,永宁卫隶黔,土司隶蜀。自水、兰交攻,军民激变,奢崇明虽立,而行勘未报。摩尼、普市千户张大策等复请将永宁宣抚改土为流。兵部言,无故改流,置崇明何地,命速完前勘诸案。…… 天启元年,崇明请调马步兵二万援辽,从之。崇明与子寅久蓄异志,借调兵援辽,遣其婿樊龙、部党张彤等,领兵至重庆,久驻不发。巡抚徐可求移镇重庆,趣永宁兵。樊龙等以增行粮为名乘机反,杀巡抚、道、府、总兵等官二十余员,遂据重庆。…… 时安邦彦反于贵州,崇明遥倚为声援。…… 崇祯初,起燮元总督贵、湖、云、川、广诸军务,大会师。燮元定计诱贼深入向永宁,邀之于五峰山桃红坝,令总兵侯良柱大败之,崇明、邦彦皆授首。是役也,扫荡蜀、黔数十年巨憝,前后皆燮元功云。 (本章完) 第114章 九边欠饷 十一月十日,朱由检定熹宗陵墓为德陵,并遣使将熹宗谥诏告知地方。 因为昨日又收到贵州巡按陆献明奏疏,朱由检感觉西南的事情不能拖延。能解决这件事情,那就尽快解决。 所以他召集处理兵部事务的常参会议,打算专门解决这件事。 不过会议开始后,第一件事并非是讨论西南问题,而是朱由检登极后,给边军的犒赏。 听到袁可立说这件事还没解决,朱由检感到不可思议。 再三询问之后,才确定户部尚书郭允厚,根本没有把犒赏发下去。 这让他大发雷霆,责问郭允厚道: “朕在八月底下诏,现在都十一月十日了。” “你还没有把犒赏发下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你这两个月在忙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没有解决,也没奏疏上报?” “你是在想什么?” 边军犒赏的事情是他再三嘱咐的,朝堂上硬是没解决,也没有人上报。 朝堂上这些大臣,真的不拿他的话当回事! 郭允厚急忙辩解,今年先帝驾崩新皇登极,非正常支出实在太多,户部拿不出钱来。尤其是皇帝登极后,先是招抚草原要给市赏,又召毛文龙进京,让户部拨下钱粮。如今他勉强凑了三十万,其余犒赏请内库发放。 对郭允厚的辩解,朱由检实在无心去听。 他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有人把问题解决: “毕自严走到哪里了?” “什么时候到京?” 郭允厚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凉。知道皇帝已对自己失望,要换个人代替。 此时对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上疏求去。 对户部的事情实在焦头烂额,郭允厚当即以年迈为由,请求致仕还乡。 见他还算识趣,朱由检照例不准,让他体面地走完流程,等毕自严上任。 群臣见到皇帝雷霆大怒之下,逼得一位尚书离任,各个噤若寒蝉,回想自己有什么皇帝吩咐的事情没解决。 朱由检拿郭允厚杀鸡儆猴,但是边军的犒赏仍旧需要解决。这时不是吝啬的时候,想到魏忠贤等人抄家能收获些钱财,朱由检当即说道: “内库拨款五十万,和户部的三十万一起,给边军发放犒赏。” “御马监掌印高时明,伱专门盯着这件事,由顺天银行督办,把饷银直接运到九边,会同镇守太监给所有士兵建立账户,挨个发给士兵。” 高时明闻言领命,群臣却心中一凉。知道皇帝任用太监去办这件事,明显是对外廷大臣失去信任。边军犒赏这件事,影响会很深远。 袁可立鼓起勇气,说这件事不合惯例。朱由检怒火爆发,当即就斥责道: “惯例是什么?” “惯例就是朝廷发下四十万,你们却只给奢崇明四万吗?” “土司袭职本有惯例,你们却违背惯例搜刮人家几代人积累的钱财,又以裁撤老弱为由,把本该发放四十万的饷银,只给人家四万。” “现在把那些所谓的老弱病残逼反了,死伤多少人先不说,朝廷每年拨付的钱粮,至少就要二百万。天启六年的时候,更是高达四五百万。” “你们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要把边军也逼反了,还要维护惯例?” 想到九边拖欠的饷银,尤其是陕西边军“鬻子出妻、离伍潜逃”。再想到朝堂上的事情,朱由检感觉这样下去,大明迟早要完—— 这让他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在朝堂上爆发出来。 袁可立入朝之后一向受到皇帝尊重,第一次被皇帝如此斥责。虽然斥责的事情和他无关,但是作为有良知的官员,他实在无颜为那些人辩解。维护惯例的底气,自然消失无踪。 其他臣子也是头一次见皇帝如此失态,尤其是“把边军逼反”的言论,让他们知道这件事触及皇帝底线。所以才不惜拿下一位户部尚书,让他们认识到事情的严重。 把犒赏的事安排得事无巨细,又规定边军饷银以后就按这个方法发放,朱由检把户部和兵部发饷的权力,彻底夺了回来。 又以魏忠贤让涂文辅总理户工二部的前例,任命高时明监督户工二部收支,把外廷的钱粮,纳入内廷监管。 种种举措,充分显示了对外廷的不信任。群臣却无话可说,甚至无言以对。“逼反边军”的后果实在太严重,没有人能承担起。 “陕西边军补发一年欠饷,这件事办了没有?”朱由检又询问道。 这是皇帝登极后亲自交待的第一件事,郭允厚没敢拖延。事实上就是因为这件事,让他连登极犒赏都凑不出来。 此时听到皇帝问起,郭允厚急忙回道: “已经运过去了,应该已经发下。” “补发军饷近四十万。” 这是朱由检最看重的事情,听到郭允厚已经办了。朱由检的态度总算好了一点,询问道: “补发欠饷之后,陕西还有多少欠饷需要补发?” “包括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临洮五镇。” 知道皇帝重视这个问题,郭允厚还真算过,此时苦着脸道: “补发的四十万大多是给临洮府、巩昌府边军的,还有一部分给了固原镇、延绥镇。” “如今固原镇尚欠四万,延绥镇欠饷从天启元年到七年,累计达一百五十余万两,积欠至二十七个月。” “宁夏镇累欠十三万,甘肃镇累欠七十余万,西安等处累欠八十余万。” “合计约三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大出朱由检意料,群臣同样震惊。 都知道九边欠饷,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单是陕西一地,补发四十万后,还累欠三百二十万。其它边镇加起来,估计还会更多。 朱由检已经有些麻了,知道总数一定会超过自己之前估算的四五百万两。此时也只能继续问道: “蓟镇、宣大、山西、辽东统计了吗?” “还有多少欠饷?” 郭允厚把实情抖出,说道: “蓟州、密云、昌平、易州、永平约欠饷一百五十三万。” “宣府、大同、山西约欠饷一百五十三万。” “还有辽东欠饷,大约四十余万。” “边镇合计欠饷,在六百六十万以上。” “其中或有缺漏之处,朝廷若要补发欠饷,需要准备的钱粮,至少在七百万。” 《定期奏报制度与崇祯初年的财政管理》: 至崇祯元年(1628)六月时,各省直外解新、旧饷累计拖欠数达8269449两,且这个数字尚不包括拖欠超过六七年以上被户部题报豁免的数额。由于收入不足,连带影响户部支付边饷能力。当时户部积欠九边军饷,高达9685500余两。户部已面临破产边缘。 毕自严:《度支奏议·堂稿》卷2《钦奉上传复查外解拖欠疏》,第37—51页。 (本章完) 第115章 督抚调整 “七百万钱粮!” 听到这个数字,朱由检的第一反应,就是阉党杀得少了,应该多杀些人,查抄他们家财—— 这些人把大明治理成这个样子,都杀了也不可惜! 然后又想到查抄崔呈秀家产的事情,知道抄家也补不回这些钱。 崔呈秀的家产,只抄出来银七万两、金三百两、田三百三十六顷。 直隶巡按卓迈也知道这些钱交代不过去,说是崔呈秀“先期隐慝,所籍仅十之一”。 朱由检恨得牙痒痒,知道不能用外臣抄家。阉党留下的窟窿,这样抄家根本补不上。 强压下心中怒火,朱由检决定用太监和锦衣卫抄家,多抄几个官员。询问道: “专督军饷侍郎是谁?” “为何没上报过这件事?” 群臣都不回答,只能由郭允厚道: “专督军饷侍郎,就是以前督理边饷的户部左侍郎曹尔祯。” “他是在八月加了这个职务,陛下调整专督侍郎时,才铸造关防大印。” 没理会他的辩解,朱由检道: “曹尔祯以前做过山西巡抚吧,五台山的生祠,还是他提议修建的。” “生祠耗费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他有钱给魏忠贤建生祠,却连本职军饷都凑不齐,这样的臣子留之何用?” “以建祠主犯和颂美定为逆案第五等,革去一切职务,削籍为民永不叙用,并且追究其建祠款项,罚没非法收入和不明来源收入。” “户部左侍郎一职,由专督钱法侍郎毕自严接替。” “专督军饷职责,由户部尚书郭允厚兼任。” 这是户部内部调整分工,皇帝又在气头上,群臣都没说要廷推的话。 但是毕自严成为户部左侍郎后,接任户部尚书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倒是郭允厚兼任专督军饷侍郎,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皇帝想把郭允厚降职,仍旧留在户部? 一些人心中想着,又觉得这件事不靠谱,否则以后郭允厚和毕自严在户部,两人都会尴尬。 朱由检却没管他们怎么想,把火气撒到了曹尔祯身上之后,又因为崔呈秀抄家籍没太少,担心其他阉党大臣转移财产,下旨把其他建祠主犯一并拿下。 这些人在京城的主要有京营总督保定侯梁世勋、专督京营侍郎加衔兵部尚书阎鸣泰,武清侯李诚铭,顺天府尹李春茂,工部侍郎加衔工部尚书吴淳夫,工部郎中何宗圣、曾国祯,翰林院检讨兼起居舍人李若琳,上林苑监丞张永祚,掌河南道御史倪文焕,直隶巡按御史汪裕、卓迈、卢承钦,提学御史李蕃,巡关御史梁梦环,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等人。 在地方的主要有前任应天巡抚毛一鹭,前任宣大总督张朴,前任大同巡抚王点,宣大总督张晓,大同巡抚张翼明,天津巡抚总督辽饷黄运泰,保定巡抚张凤翼,凤阳巡抚漕运总督郭尚友,专督河道侍郎李从心,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延绥巡抚朱童蒙,河南巡抚郭增光,湖广巡抚姚宗文,抚治郧阳梁应泽,山东巡抚李精白,前任登莱巡抚李嵩,前任辽东巡抚袁崇焕,以及各地巡按、巡盐、布政使、按察使、道员、知府、知县、乡官等主持建祠官员。 他们被朱由检统统定为第五等拿下,命锦衣卫以卫尉寺名义配合户部罚没这些人的财产,在户部赃罚库账上走一下,直接充入军饷。 四十所生祠,牵连到主犯上百人,朝中虽然涉及到的大臣不多,但是有尚书加衔的侍郎就有两个,加上曹尔祯就是三个,还有两个侯爵。 地方总督在蓟辽总督刘诏被拿下后,又有宣大总督、三边总督、漕运总督落马。而且皇帝召开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西南问题,川贵总督张鹤鸣多半也要被换。 可以说,六个总督只有两广总督商周祚被留下来,其余五个都要调换。 这个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群臣纷纷求情,不能一下子处罚这么多官员。 朱由检只是在气头上,才一口气把这些建祠主犯罗列出来。 听到群臣求情,他也觉得地方变动太大不好,说道: “天津巡抚总督辽饷黄运泰、凤阳巡抚漕运总督郭尚友、专督河道侍郎李从心、三边总督史永安、延绥巡抚朱童蒙。” “这五人视其以往功绩暂且留任,如能解决边饷问题,以后降低逆案等级从轻发落。” “其余人定为第五等,罚没非法收入以充边饷,如有隐瞒直接抄家。” 兵部右侍郎吕纯如为袁崇焕求情,说道: “袁崇焕多有功绩,其人不怕死不爱钱,恳请从轻发落。” 这些日子为袁崇焕求情的人不少,朱由检考虑到他还有些能力,没有坚持把他定在第五等永不叙用,决定从轻发落。 不过这个人胆子实在太大,以后擅自砍了毛文龙不说,之前被罢免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擅自和后金议和,被辽东督师王之臣等弹劾。 袁可立也因为这件事“辱国非计”,被魏忠贤认为有可能坏了袁崇焕的功劳、影响魏良卿封爵,把袁可立廷推到南京致仕。 所以袁崇焕这个人,朱由检是不敢再把他放到辽东前线的。 想到援蜀副总兵江起龙也请求启用袁崇焕,朱由检道: “湖广巡抚姚宗文被拿下,需要有人代替。” “袁崇焕既有军功,可以从轻发落定在第六等,起复在有战事的地方,早日平定战乱。” 群臣都听出皇帝的意思,知道想把袁崇焕用在西南。一些人虽然觉得他更适合去辽东,但也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 从第五等摘出来就不错了,职务以后再说。 袁可立虽然对袁崇焕擅自议和不满,这时也没有做恶人。他见皇帝几乎指定了湖广巡抚人选,担心这样下去会对廷推督抚的惯例造成破坏,说道: “蓟辽总督、宣大总督等督抚被拿下,恳请尽快廷推。” “京营总督、侍郎也应尽快定下。” 朱由检考虑一下,觉得自己夹带里人不够,不可能把这些职务全占了,遂道: “京营总督先让英国公张维贤当着,专督京营侍郎以后再说,御马监掌印高时明暂时提督京营事务。” “顺天府尹袁卿就先兼着,挑选巡城御史,推进五城兵马司改制。” “蓟辽总督、宣大总督暂不任命,由长城督师、长城提督负责这两个总督原有事务,把长城防线整修好再说。” “还有辽东督师、辽东巡抚这种督抚同在的,暂时撤销巡抚,设置提督辅佐,明确为督师副手。” “登莱属于山东,山东巡抚暂时由登莱巡抚孙国祯兼任,看以后是否能够合并。” “保定巡抚让兵备道卢象升署理,陕西巡抚让参政孙传庭署理。” “先把大同巡抚、河南巡抚、湖广巡抚、郧阳抚治廷推出来。” 干脆利落地安排了这些重要职位,朱由检发现只需要廷推四个巡抚,湖广巡抚还几乎指定了人选。地方上的变动,其实没有多大。 群臣对于此事,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一连串总督、巡抚被拿下,把他们有些吓坏了。担心一个不好,地方可能生乱。 如今发现只需要廷推四个巡抚,他们总算放下了心。有臣子对卢象升、孙传庭署理巡抚提出异议,朱由检转移话题道: “吏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工部专督大工侍郎也在空缺,把这四个侍郎和四个巡抚廷推出来再说。” “保定巡抚和陕西巡抚就让卢象升、孙传庭先当着,干得好自然会正式提拔,干得不好再说。” 抛出四个侍郎,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群臣听到还有四个侍郎需要廷推,只能把保定巡抚和陕西巡抚的事放下。朝廷缺员太严重,暂时让官员署理职务,也是无可厚非。 他们却不知道,四个侍郎朱由检已内定三个人,留给他们廷推的,只有一个而已。加上三个巡抚,他们也只能廷推四个人。 朱由检在对朝臣失望后,加紧收拢权力。 《明史》: 生祠之建,始于潘汝祯。汝祯巡抚浙江,徇机户请,建祠西湖。六年六月疏闻于朝,诏赐名“普德”。自是,诸方效尤,几遍天下。…… 每一祠之费,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剥民财,侵公帑,伐树木无算。 开封之建祠也,至毁民舍二千余间,创宫殿九楹,仪如帝者。参政周锵、祥符知县季寓庸恣为之,巡抚增光俯首而已。锵与魏良卿善,祠成,熹宗已崩,犹抵书良卿,为忠贤设渗金像。 而都城数十里间,祠宇相望。有建之内城东街者,工部郎中叶宪祖窃叹曰:“此天子幸辟雍道也,土偶能起立乎!”忠贤闻,即削其籍。 上林一苑,至建四祠。童蒙建祠延绥,用琉璃瓦。诏建祠蓟州,金像用冕旒。 几疏词揄扬,一如颂圣,称以“尧天帝德,至圣至神。”而阁臣辄以骈语褒答,中外若响应。…… 忠贤诛,诸祠悉废,凡建祠者概入逆案云。 (本章完) 第116章 内库钱财 罚没能收获些钱财,但是需要时间。 边军的欠饷却需要立刻解决,尤其是已经欠饷二十七个月的延绥镇。 如果再不发下去,朱由检怀疑延绥镇士兵不是饿死就是逃亡,以后的流民军队主力,很可能就是他们。 延绥镇欠饷一百五十余万两,应该如何解决呢? 思索着这个问题,朱由检知道了事情的棘手。 他这个皇帝能给名给权,但是钱粮却没法变出来,不可能凭空拿出。 魏忠贤的家产和捐纳公士搜刮的钱粮,已经被他预定为天启皇陵支出。他的皇位是天启皇帝传下的,二百万两修建的皇陵本就算是俭省,是不能继续节俭的。 先前给边军的五十万犒赏,是他抄了李永贞等太监的家,从他们那里得到的。 再从内库拨款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内库的钱粮是皇帝统治天下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拨出。 当年万历皇帝征收矿税,派太监到各地搜刮钱财,搞得天怒人怨,给内库留下两千多万两银子。 这些钱在泰昌皇帝上台后,一次几十万、一两百万地洒出,当年就花了九百四十五万两。 天启元年的时候,天启皇帝少不经事,在文臣的请求下,又拨出一千零六十五万两。 天启二年的时候,内库剩下的钱就不多了,只拨出去四百一十三万两。 到了天启三年,内库只拨出五十万,天启皇帝已回过味来,对文臣产生怀疑。 魏忠贤开始受到重用,成为权倾天下的九千岁。 回想着自己命人统计的内库支出情况,朱由检知道这件事看似不起眼,其实和朝中的局势,却是息息相关。 天启皇帝拨出了那么多钱粮,朝中的局势却丝毫不见好,辽东节节败退不说,西南也有大乱,甚至就在山东,还发生了白莲教的乱子。这让他对文臣的忠心和能力,不能不产生怀疑。 所以在天启四年,内库只拨给外廷六千两。魏忠贤也在这一年发动阉党和东林党之争,迫害杨涟等人。许显纯就是在天启四年五月,执掌北镇抚司。 朱由检之所以不能重惩许显纯,除了因为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外,就是知道许显纯杀人或许真的是天启皇帝授意,在发泄文臣欺负他少不经事的不满。 《三朝要典》前面的御制序言,也可能真的是天启皇帝的意思。认为杨涟等人“借移宫以贪定策之勋”,还有人“借梃击以邀首功”、“借红丸以快私怨”。 所以在朱由检看来,《三朝要典》并不是什么大错,至今他都没有在给阉党定罪时,加上编撰《三朝要典》的罪名。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此言真实不虚。 钱是人的底气,皇帝没钱也要受制。 所以内库的钱财,是轻易不能支出的。 深知这个道理,朱由检登极之后,就对从内库拨付钱粮极为谨慎。 在扳倒魏忠贤全面掌控皇宫后,他也知道如今的内库根本没有多少钱: 内库里面的钱,是天启皇帝从天启四年开始重新积攒的,但是因为要修建三大殿,并没有留下多少—— 否则信王府就不会修成那个样子,三王就藩的赏赐,也不会被人说薄了。 无论是王府修建还是亲王就藩,都需要皇帝花费钱财装点门面。天启皇帝在这两点上的支出都要节省,可想内库能留下多少钱。 朱由检统计后宫、太监支出后,估算出自己能动用的钱粮,大约在百万之数。 他已经把这笔钱用于锦衣卫等内廷衙门,这笔钱关系到他的安全,也关系到他的权力,是万万不能挪用到其它地方的。 所以到了现在,朱由检在拿出五十万两银子犒赏边军后,已经无法拿出更多钱。 同时他对文臣一样不满,因为算算时间,边军欠饷大概就是从天启皇帝减少内库拨款开始的。 也就是说,外廷离开了内库的钱财,就只能拖欠边饷: 遇到事情就要内库拨钱,朕要你们何用? 现在内库没钱了,看你们怎么解决? 心中实在生气,朱由检向群臣道: “延绥镇欠饷二十七个月,一定要立刻补发。” “这笔钱无论如何,都要想法挤出来。” 郭允厚如果能拿出这笔钱,也不会被皇帝逼得离任了,此时苦着脸道: “陛下,户部实在没钱,无法解决欠饷。” “工部或有存银,能挤出来一点。” 工部尚书薛凤翔听到这话,急忙向皇帝道: “陛下,工部也没有钱,还要建造皇陵。” 朱由检想到自己预留的建造皇陵银子,说道: “不计皇陵支出,工部能挤出来多少钱?” “还有户部,能挤出多少算多少!” 郭允厚和薛凤翔合计良久,最终挤出来五十万两银子。 朱由检闻言大喜,说道: “把这五十万两立刻补发给延绥镇。” “以后皇陵支出,完全由内廷拨付。” “朕为皇陵准备了二百万两银子,先挪出一百万两,给延绥镇补发军饷。” “这一百万两户部工部以后要补上,否则皇陵出了差错,负责人都要问罪。” 郭允厚即将离任,对此毫无触动。 薛凤翔却面色一苦,知道以后向户部催讨这笔钱的责任,就要着落在工部—— 建造皇陵事关重大,如果出了差错,他这个工部尚书就是离任也要被追究责任。这笔钱无论如何,要向户部讨回来。 成功解决了延绥镇的欠饷,对陕西其余几镇,朱由检就实在没有办法了。 想到在陕西的秦王、肃王、庆王、韩王、瑞王,朱由检道: “陕西五王,除了刚就藩的瑞王之外,其余几个藩王都在当地良久。” “能不能向他们借钱,暂时渡过难关?” 听到皇帝将主意打到藩王头上,群臣面面相觑。 藩王积累多年,就是在贫瘠的地方也能攒下些钱,但是要从他们那里借钱,难度却是极高。 尤其是大明朝廷在宗室的信誉并不高,拖欠宗室的禄米经常就不发放。有些底层宗室,已经穷得要饭。 朝廷向藩王借钱,估计在藩王看来就是抢钱。万一他们发动底层宗室上街乞讨,就是在打朝廷的脸。 朱由检这个皇帝,到时候会被天下人怀疑,认为他治不好家,更何况治理天下。 朝堂上的大臣,也会被人弹劾,认为他们无能,只能压迫宗藩。 (本章完) 第117章 宗藩限禄 群臣纷纷劝阻,朱由检从他们嘴里,得知了一些宗室实情。 听到有些宗室穷得要饭,朱由检忍不住扶额叹息,知道大明的制度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再不改就要亡国的地步: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 士人因为被阉党残害,对朝廷多有怨愤。好在铲除阉党后,能挽回一些人心。 农民在一条鞭法改革后,负担曾经减轻了一点,但是按照黄宗羲定律,每一次税费改革后,都会有新的税费出现。农民现在的负担又重了,而且还有辽饷加派。 以这些年的天灾程度,西北的农民积累眼看就要尽了,很可能要造反。他们需要朝廷赈济,而非继续加派。 工商就不说了,他们在大明没有什么地位,匠户和商人肯定不满。 士农工商都不满意,能镇压天下的军队又被拖欠饷银,很可能成为造反主力。 大明的制度再不改,就要改朝换代。 由宗室想到士农工商四民,朱由检清楚地认识到,大明内部已积蓄了太多不满,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 但是要怎么改,他也没有想好,如今只能加快收拢权力,把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 认识到从藩王那里借钱的难度,朱由检放弃了这个想法。如今需要他头疼的,是底层宗室的穷困。 这让朱由检扶额,觉得自己就不该提起宗室。 但是现在已经提到了,不过问还不行,否则会被人认为对宗室没有仁心。 连家里人穷得要饭都不过问,谁都会觉得皇帝太冷酷,还是得管一下这件事! 想到有的藩王豪富,底层宗室却穷得要饭,朱由检道: “宗室的禄米有多少,都是怎么分配的?” 郭允厚回应道: “按照《皇明祖训》,亲王世子承袭王位,岁禄一万石;其余诸子封郡王,岁禄二千石;郡王子授镇国将军,岁禄一千石;孙授辅国将军,岁禄八百石;曾孙授奉国将军,岁禄六百石;玄孙授镇国中尉,岁禄四百石;五世孙授辅国中尉,岁禄三百石;六世孙以下世授奉国中尉,岁禄二百石。” “又有公主及驸马食禄米贰千石;亲王女郡主及仪宾食禄米八百石;郡王女县主及仪宾食禄米六百石;孙女郡君及仪宾食禄米四百石;曾孙女县君及仪宾食禄米三百石;玄孙女乡君及仪宾食禄米二百石。” “此等制度,国初尚可执行。但是随着宗室繁衍,朝廷无力支撑。” “嘉靖四十一年,御史林润言:天下岁供京师粮四百万石,而诸府禄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 “嘉靖四十三年,韩藩宗室朱融燸等一百四十余人,私自越关至西安索要欠发的六十万石禄米。” “陕西当年只能拿出七万八千两银子,实在无力发放,世宗将那些闹事宗室降为平民。” “嘉靖四十四年,朝廷修订宗藩条例,亲王岁减五百到两千石,郡王、将军禄米七分折钞,中尉六分折钞,郡县主、郡县乡君及仪宾八分折钞。” “所发放的禄米,只有二到四成是实禄,其余皆是宝钞。” 宝钞就是废纸,这点朱由检很清楚。大明官员俸禄低的一个原因,就是俸禄折色中,有一部分被折钞。否则以大明一石相当于汉朝五石计算,最低的从九品俸禄六十石,也相当于汉朝三百石官员,俸禄并不算低。 但是宝钞废纸化、货币地位完全被白银取代后,大明官员拿到的俸禄价值就直线降低了。 嘉靖年间白银已取得大明货币主导地位,这时向宗室发放宝钞,就是用废纸代替禄米。 这样一来,朝廷大约只需要发放八百五十三万石的三成,也就是二百五十万石左右禄米。 这个数字,朝廷或许能承担,实际却从来没有达到过。 万历初年实行一条鞭法全面改用银两后,宗室禄银也就一百二十五万。 而且随着宗室繁衍,需要的禄米会成倍增加,朝廷不可能承担起来。 所以万历年间,宗室禄米又改。 嘉靖年间的宗禄改革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按照太祖朱元璋定的“六世孙以下世授奉国中尉”,大明宗室最低也要授予奉国中尉,岁禄二百石。 而且人口是指数增长,下一代人口可能是上一代的几倍。宗室需要的禄米数量,膨胀速度会很快。 果然,郭允厚提到了这件事情: “嘉靖四十四年,宗室两万八千余人。” “万历年间,宗室人口已逾八万。还有很多没有请名受封的,以乳名终其身。” “朝廷实在负担不起这么多宗室禄米,也不能不让宗室请名受封,所以陆续将各藩禄米‘永为定额,不许加派’。” “先帝之时,定天下宗藩限禄之法。‘通计天启四年以前之禄数,以为天启五年以后之禄额’。” “只是仍有一些藩王,要求不被限禄。” 对宗藩限禄很是赞赏,朱由检觉得早就应该定下了。否则用请名限制宗室人口增长,实在太过不仁。 按嘉靖、万历年间宗室人口的增长速度,朱由检估计实际宗室人口,大约在二十万。 这些人用好了也是一股力量,而且威胁他皇位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朱由检道: “底层宗室穷困,有的亲王郡王却很豪富,这不是太祖定下的宗室制度本意。” “宗藩限禄是定下了,但是发放方式也要改。” “朕决定建立宗室银行,将各地应给宗室的钱粮,统一存放在宗室银行之中,发放给各个宗室。” “各藩禄米,先按每人每月一石发放给所有宗室,维持宗室的基本生活。” “结余下来的,再按应发放的俸禄,按比例发放给宗室。” “你们说这样行不行?” 群臣有些认为这样恰当,有些却面露难色。 因为即使按照万历年间的宗室人口,也有八万之数。每人每月发放一石,那就是九十六万石。 朝堂给各藩限定的禄银,只有一百五十六万两左右。而且因为地方官经常拖欠,实际根本达不到这个数字—— 每个宗室每月发放一石禄米,可能无法实现。 得知这个实情,朱由检也没办法。大明的财政就是一团乱麻,地方官员有没有拖欠,又拖欠了多少,朝廷有时根本就不知道。 他只能让礼部、宗人府和内廷一起派人调查,同时把符合条件的宗室都纳入名册,不能让他们顶着乳名过一辈子。 总之,要让宗室体会到皇帝的仁爱之心。至于更多的钱粮,那是分文没有。 所有宗室都要在一百五十六万两限额里,分配自己的禄米。至于分配办法,让各地宗室商议。 估计所有宗室都上名册后,平均每人所得,也就不到十两。 宗室这一块的钱粮,实在没法再减。 《明熹宗实录》: 礼部尚书薛三省奏定天下宗藩限禄之法,一以江西限禄为准,通计天启四年以前之禄数,以为天启五年以后之禄额,就各府见禄多寡,自为通融,并敕各抚按酌处长便,以为岁额,不得苟且以支目前。 上是之,命行该抚按刊刻成书以便遵守。 (本章完) 第118章 宗正寺 对宗室展示了仁爱之心,朱由检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他知道宗室的问题很麻烦,处理起来也很困难,只能继续拖着。 毕竟宗室再怎么穷困,造反的可能性也不大。边军欠饷不解决,却是有可能造反的大问题。 实在没法解决陕西的欠饷,朱由检还是从藩王上打主意。不过不是那些宗室很多的藩王,而是近年来新封、没多少宗室的藩王: 瑞王、惠王、桂王刚刚就藩,不能向他们借钱。 福王已经就藩十四年,他的儿子不多,应该能借出些。 还有潞王,才传承到第二代,只有一个郡王,不可能发动宗室闹事,同样能够借钱。 其他藩王最近的也是宪宗成化皇帝的儿子,各个根深蒂固,有可能发动底层宗室索要欠发的禄银,不能向他们借钱。 大明册封的亲王不少,但是能一直传承下来的并不多。 最多的是太祖系亲王,传到现在的有秦王、晋王、周王、楚王、鲁王、蜀王、代王、肃王、庆王、岷王、韩王、沈王、唐王,一共十三个亲王。除了绝嗣国除的之外,宁王、辽王、伊王因为各种原因被废,虽有郡王支系,却没有亲王存在。 成祖永乐皇帝传下来赵王,汉王造反国除;仁宗洪熙皇帝传下来郑王、襄王、荆王、淮王;英宗正统皇帝传下来德王、崇王、吉王,徽王在嘉靖时被废;宪宗成化皇帝传下来益王、衡王、荣王。 再加上穆宗隆庆皇帝传下来的潞王;神宗万历皇帝传下的福王、瑞王、惠王、桂王。 现存二十九位亲王,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靖江王。 这三十个藩王,朱由检能动的只有最后封的五个,尤其是潞王、福王,他们就藩了一段时间,又没有多少宗室,都能挤出些钱。所以朱由检向群臣道: “向福王、潞王借钱怎么样?” “两个王府能借出多少?” 群臣一听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知道这两位亲王确实容易拿捏,没有底层宗室能闹事。 再加上他们对福王、潞王的印象都不好,两个亲王就藩时的赏赐也丰厚。郭允厚道: “福王在洛阳,潞王在卫辉,都在临近陕西的河南。” “向他们借钱能够及时运过去,但是能借出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肯定了皇帝的想法,但又说出困难。 朱由检想了一下,说道: “郑贵妃还在宫里,她今年已经六十了,送去洛阳和福王团聚怎么样?” “朕打算给福王加宗人府左宗人,让他作为宗室表率,入股宗室银行。” 群臣再次无语,没想到皇帝连早就不册封的左宗人都捡起来了。 宗人府有宗人令和左右宗正、左右宗人五个正一品官职,但是洪武年间之后就没有授予过。只是任命勋戚大臣掌印,事务都交给了礼部。 皇帝任命福王为左宗人,似乎有重设宗人府的意思。但是又没有把福王召进京,让人摸不着头脑。 礼部尚书来宗道询问: “陛下任命福王为左宗人,是否要召回京任职?” “还是作为虚衔?” 朱由检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要让福王出钱,给他个官职虚名。 此时听到来宗道询问,他反而觉得宗人府的确需要重设。外廷的臣子普遍不把宗室当回事儿,拖欠钱粮不说,出了事就推给自己这个皇帝。没有专门机构,宗室管理不善。 想到重建九寺的打算,朱由检当即说道: “宗人府宗人令和左右宗正、左右宗人是虚职,让有功亲王虚领。” “宗人府下设宗正寺,仿照太常寺设正三品宗正寺卿、正四品宗正寺少卿等官职,专门管理宗室事务。” “以后宗室玉牒名册,以及请名、请封、婚嫁等事,都交给宗正寺。” “应该拨给宗室的钱粮,也都先拨到宗室银行账上,再发放给宗室。” “涉及宗室的案件,由宗正寺提交给贵族法庭。” “宗室出了事情,让他们找宗正寺解决。” “宗学、宗室陵墓祭祀等等,都由宗正寺负责。” 把有关宗室的事情都丢给宗正寺,朱由检不想一直为宗室的事情烦心。 对皇帝设置机构已经有些习惯了,也觉得宗室需要专门官员管理。群臣商讨一番,很快通过了这件事。把有关宗室的麻烦事,丢给宗正寺管理。 因为剥夺了礼部和户部在宗室方面的权力,所以朱由检让两部和吏部一起推选右少卿,实际负责宗正寺事务。至于宗正寺卿和左少卿,由勋戚大臣担任。 现在的宗人府掌印是驸马都尉侯拱辰,朱由检任命他为宗正寺卿。给宗正寺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重修宗室名册,把宗室人口数量完整统计出来。郡王、将军、中尉等爵位数量,也要统计出数字,方便以后管理。 大体确定了宗正寺的事情,群臣对福王担任左宗人这个虚职没有什么异议。把郑贵妃送去洛阳和福王团聚,也没有人反对。毕竟郑贵妃都已经六十岁了,眼看就活不了多久,送人家母子团聚,符合孝道大义。 等到郑贵妃到了洛阳,福王看在这件事上,多少也要出点钱。福王出钱之后,就能按例册封潞王宗人府官职,让他也出些钱。说不定还能吸引其他藩王,让他们也出钱拿到宗人府官职呢! 所以送郑贵妃去洛阳和册封福王这件事,被朱由检点了驸马都尉万炜负责,还给他加了宗正寺少卿官职。同时派出翰林院侍讲何吾驺,以宗正寺主事的身份,实际主持这件事。 福王那里能出多少钱财,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是被朱由检定在第五等附逆、需要罚没财产的保定侯梁世勋和武清侯李诚铭两家,都能罚出来不少钱。 还有臣子提出,楚王朱华煃为湖广生祠捐金一千两,可以罚没钱财。 丰城侯李承祚在宁锦告捷时,疏引先朝徐达故事,请封魏忠贤两公。行为尤其恶劣,可以定为主犯。 朱由检下旨将李承祚收押,罪行以后再定。还下旨申饬楚王,让楚王缴纳罚金。把翰林院编修蒋德璟提升为侍讲,以宗正寺主事的身份,负责这件事情。 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小事,但是对万历年间接连发生大案的楚藩来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又有人提出伪楚王案,质疑朱华煃的身世。 大明宗室的事情,有的朱由检头疼。 (本章完) 第119章 川贵总督 总算找到了一点钱粮来源,能解一时之急。朱由检把边饷和宗室的事情放下,开始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 西南战事。 要商议西南战事,自然要了解西南情况。 兵部介绍了一下情况,武选司员外郎王新命道: “臣是黔南人,奢安之乱多有忠臣义士零落。” “恳请陛下褒奖忠臣义士,追叙他们的功劳。” 这是应有之义,而且花不了多少钱,朱由检自然答应。 正要开始正事,王新命又弹劾户部尚书管右侍郎事张我续,说他在担任川贵总督时观望失机,不肯向成都、重庆一步,而且“师无节制,淫掠较贼更惨”,因此解聘候勘。 后来因为张我续纳的百余小妾之中,有一个是魏忠贤侄女,张我续携三万金、以侄婿叩头依附魏忠贤,因此被起复为户部右侍郎、加衔户部尚书。 这样的官员应该罢免,朱由检不觉得这种人有保的价值。当即以张我续是魏忠贤侄婿的身份,把他定在第五等,革职罚没财产。 郭允厚这时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明明是处理兵部事务的会议,结果自己这个户部尚书被逼辞职不说,户部左侍郎和右侍郎一个不落,都被定为第五等附逆人员。 如果算得再远点,前任宣大总督、现在的南京户部尚书张朴,也被定在第五等。 有户部尚书加衔的天津巡抚黄运泰、凤阳巡抚漕运总督郭尚友,同样险些被定在第五等。只是因为皇帝不想在地方牵连太广,才看在他们以往的功绩上,对二人从轻发落。 一时间,郭允厚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皇帝没有把自己定为第五等。 以前他还觉得户部尚书太多,现在可清净了。 除了他这个即将离任的户部尚书,只有以前的总督仓场户部尚书、现在的专督仓场侍郎苏茂相,能够继续留任。 也不知道苏茂相,还会不会谋求刑部尚书? 苏茂相在运作刑部尚书的职位,这是郭允厚所知道的。只是皇帝任命袁可立为协理三法司大臣,对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进行大调整,没有任命刑部尚书的意思。苏茂相的运作,自然没有成功。 不过郭允厚对苏茂相还是很看好的,这个人附逆情节不重,只是随大流上疏颂美,即使被定为附逆,也最多定在第八等,不影响他的官位。 而且苏茂相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和杨景辰、吕图南、张瑞图是同乡,都是泉州晋江人。张瑞图这个内阁大学士不用说,在朝中位高权重。吕图南、杨景辰被皇帝抬起来后,也是朝野瞩目的大臣。 有这三个人做奥援,苏茂相自然不用担心在朝中无人支持。如果皇帝要廷推刑部尚书,他多半能成正推。 不过,郭允厚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朝中晋江人太多,朱由检已打算压一压。苏茂相想成为真正的尚书,那可还有的等。 不管郭允厚如何想,朱由检又罢免了一位大臣,那就是川贵总督张鹤鸣: “张鹤鸣年纪大了,朕看他不愿做事,就让他致仕回乡吧!” “川贵总督的位子,有谁可以接任?” 督抚应该廷推,但川贵总督的全称是总督川贵滇广军务兼督粮饷巡抚贵州偏沅地方、川湖云贵广西总督,又称川贵五省总督。 这样总揽西南五省军政大权的职务,当然不是常设。所以朱由检命九卿廷推,直接在常参会议上决定。 袁可立担任兵部尚书之后,知道目前对朝廷最重要的,就是东北、西南两场战事。这两场战事能解决一个,都能极大地减轻朝廷负担。 东北的战事暂时不用指望,西南战事却有希望解决,袁可立道: “前任川贵总督朱燮元,在西南素有威望,而且战功赫赫。” “臣请夺情起复,以朱燮元为川贵总督。” 朱由检心里属意的人也是他,听到袁可立说可以夺情起复,当即向群臣道: “其他人还有人选吗?” “可以一起廷推。” 吏部也有准备,提出了傅宗龙、闵梦得、杨鹤三个人选。 傅宗龙朱由检知道,在他心中是仅次于朱燮元的人选,如今正在丁忧。 闵梦得之前担任过偏沅巡抚,有镇压苗乱的功绩,曾被廷推为川贵总督接替朱燮元。 只是他运气不好,还没上任就被依附阉党的张鹤鸣给顶替了。这次出现在廷推名单上,也是应有之意。 唯有杨鹤这个人选,朱由检实在拿不准,询问道: “杨鹤有什么功绩,被列入廷推名单?” 吏部尚书房壮丽道: “杨鹤曾巡按贵州,而且曾举荐熊廷弼、张鹤鸣、李长庚、薛国用、袁应泰担任辽东经略,在朝中多言兵事。” “他在丁忧前被推为南赣巡抚,足以列入候选。” 朱由检听着皱眉,说道: “多言兵事就真的懂用兵吗?” “而且他举荐的张鹤鸣、袁应泰,可不是什么知兵之人。” “他连巡抚都没有实际担任过,更没有经过战事历练,不宜骤然担任前线总督。” 把杨鹤的名字划掉,让群臣从朱燮元、傅宗龙、闵梦得三个人中推选。 最终的结果不出所料,朱燮元被推为正推、傅宗龙陪推,朱由检当即夺情起复二人,一个担任总督、一个担任提督: “朱燮元丁忧之后西南战事大坏的事情,以后不能再发生了。” “有战事的地方,无论督师、总督,都要设立提督辅佐。” “在督师和总督无法担任职务时,提督暂时署理。” 定下这个制度,朱由检又把闵梦得、杨鹤起复,列入侍郎、巡抚候选。 把这些事都定下,朱由检最后说道: “关于领兵文臣的丁忧制度,诸位也议议吧!” “西南的事情教训实在太深刻,不能再让前线负责战事的大臣随意丁忧了。” “武职无三年终丧之制,朕以为领兵文臣,当以武职看待。” 这话一出,群臣顿时炸开了锅。丁忧是孝道所在,无论愿不愿意,文臣都必须支持丁忧。 皇帝说领兵文臣像武将一样不用丁忧,在他们看来严重违反孝道。 把领兵文臣当成武将对待,更是戳了文臣的肺管子。他们堂堂文臣,怎么能和武将一样呢? 一时间,群臣纷纷进谏,请皇帝收回此言。 (本章完) 第120章 文臣丁忧时间 群臣的劝谏,没有改变朱由检的心思。 对改革丁忧制度很坚定,朱由检知道守丧三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适应变化越来越快的工业社会的。后世甚至有很多人,连葬礼时间都抽不出来,需要仔细琢磨。 所以他向群臣道: “天子服丧二十七日,出自哪条道理?” 礼部尚书来宗道道: “此为前汉文帝遗诏,历代因之。” “最初是应服丧九个月的,改为十五日;应服丧五个月的,改为十四日;应服丧三个月的,改为七日;一共三十六日。” “后来确定以日易月,以二十七月,定为二十七日。” 朱由检继续道: “汉文帝和他之后的皇帝,难道都是不孝吗?” “守制二十七日,是否符合孝道?” 这话杀伤力太大,群臣当然不敢说这么多皇帝都是不孝,来宗道道: “天子以日易月,二十七日便是二十七月,自然不是不孝。” 朱由检道: “既然如此,朕以天子名义,授权臣民同样以日易月,你们觉得如何?” 群臣没想到这一点,更没有想到皇帝把身为天子的权柄下移,心中既是激动,又感受到了皇帝的坚定—— 连这种天子特权都授权给臣民了,可见文臣的丁忧制度,在皇帝看来非改不可。 很多臣子其实并不愿服丧三年,对此心中暗喜。也有些人认为不妥,认为皇帝不该把权柄下移,袁可立道: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天子以日易月,是国家大事需要。” “臣子怎么比得上天子?请陛下收回此命。” 朱由检却很坚持,说道: “臣子当然比不上天子。” “但是在前线主持战事的臣子,同样不可缺少。” “像是朱燮元,本来奢安之乱就要平定了,结果因为他丁忧离职,事情出现变数。” “朝廷因此又花费了几百万的钱粮,十几万人马也不知还要征战多久,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因此死难的人、多消耗的钱粮,要落在很多大明百姓身上。” “难道你们以为,朱燮元该丁忧吗?” 当然不该丁忧,否则群臣就不会同意夺情朱燮元了。袁可立道: “这样的臣子重要,陛下可以夺情。” “何况陛下已设立提督,即使总督丁忧离任,也有提督署理。” 朱由检微微摇头,说道: “夺情若是容易,就不会产生那么大的争议了。” “朱童蒙夺情的事情,到现在还有臣子上疏弹劾。” “但是他身负延绥巡抚重任,那个地方已经有了民乱,怎能骤然离任?” “每次都因为夺情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实非朕之所愿。” 否定了夺情的事情,朱由检道: “至于设立提督,只是为了补救。” “提督署理事务,怎么能和总督完全一样呢?” “更何况,朱燮元、傅宗龙接连丁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 “万一总督、提督同时丁忧,应该让谁替代?” “还有各地有军务职责的巡抚,难道都配上提督,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突然丁忧?” 对此无言以对,袁可立也觉得大明实在太倒霉了点,两个有能力解决奢安之乱的大臣接连丁忧,朝廷又对接替人选举棋不定,导致奢崇明、安邦彦恢复元气,还要再打几年。 作为从地方升入朝堂的大臣,袁可立并非不通权变之人,否则他就不会同意夺情朱燮元、傅宗龙二人。对于皇帝的话,没有继续反对。 而且朱由检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险些跳起来,知道丁忧制度的改变,已经势在必行: “朕心里还有一种担心,那就是以后如果继续实行丁忧三年的制度,会有看到机会的逆贼,暗中谋杀主持战事的大臣父母,逼他们丁忧离职。” “这样的话,主持战事的大臣父母就危险了。” “把父母置于这种危险之中,难道就符合孝道吗?” “武将不用丁忧,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有领兵职责的大臣来说,他们的父母一样危险,所以他们的丁忧,要和武将一样。” 这种恶意揣测的阴谋论,说得很多大臣不寒而栗。 甚至有些人想到某些主政大臣突然丁忧的事情,猜测他们的父母是不是被人谋杀。 一时间,那些想要反对的,也不敢说出反对的话。他们担心自己坚持丁忧的话,会被皇帝斥责把父母置于危险。 在这种纠结的心理中,吏部尚书房壮丽站出来打圆场,说道: “《礼记》子夏问曰: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礼与?” “孔颖达疏:人遭父母之丧,卒哭之后,国有金革战伐之事,君使则行,无敢辞辟。” “陛下说的是同样的道理啊!” “有领兵职责的大臣,确实不该丁忧。” “只要陛下有旨意,他们就该继续征战,而且不能推辞。” 群臣纷纷赞同,默契地没有再说其他文臣的事情,也没有说文臣不该和武将等同,而是引用《礼记》这一条,认为有领兵职责的臣子,只要皇帝下达旨意,那就不用丁忧。 不过对皇帝说的授权臣民以日易月,他们还是反对。普遍认为不应该把天子权柄下移。这在他们看来,违反纲常道理,天子以日易月的特权,臣子不能觊觎。 朱由检其实也不想把天子特权下移,甚至还想过用丁忧的事情拿捏臣子,以便把某些不合心意的臣子赶回去。但是为了保障有领兵职责的文臣丁忧制度改动,他只能以最激烈的态度,表达自己看法。 如今在群臣通过这一点后,他从善如流地没有坚持,把自己最后的想法道了出来: “朕以为臣子可仿照钦天监官员旧例,奔丧三月代替三年,称为以月易年。” “天子以日易月,臣子以月易年,这些都是权变。” “未来若有身负要职的臣子申请,朕会特旨授予钦天监加衔。” “民间任其自便,允许以月易年,只要守制三个月以上,便不能指责不孝。” 定下这个制度,群臣无语的同时,大多表示同意。 二十七日时间太短,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连赶路时间都不够。如果群臣同意这点,估计会被指责没有孝心。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人非议。 但是三个月时间就比较宽裕了,足以在大部分地方赶个来回,展示自己孝心—— 很多臣子其实并不想守三年之丧,只是碍于物议,必须展示孝心。他们对皇帝的做法,其实心中暗喜。 有了皇帝的特旨,还有钦天监官员的旧例,外人即使指责,声音也不会大。皇帝都说了会特旨给奔丧官员钦天监加衔,谁还能反对钦天监奔丧旧例? 朱由检把钦天监纳入内廷,此时就显出了作用。通过钦天监加衔,掌握了文臣丁忧时间—— 未来只要有文臣想缩短丁忧时间,就只能投靠皇帝,以便获得特旨,丁忧以月易年。 《明史》:惟钦天监官奔丧三月复任。 《大明会典》:凡钦天监官。洪武十九年、令不守制。后许奔丧三个月。 (本章完) 第121章 豁免陕西钱粮 确定文臣丁忧制度的改变后,朱由检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用实例固定改变,下令道: “延绥巡抚朱童蒙,兼有赞理军务职责,以文臣武职不许丁忧。” “川贵总督朱燮元、川贵提督傅宗龙,加钦天监秋官,特许以月易年。” “两人守制已过三月,立刻起复就任。” “起复两人的旨意上不用写夺情二字,按丁忧完成后正常起复对待。” 内阁按皇帝的意思拟定旨意,说明丁忧制度的改变。群臣也乐得三个人去打头阵,遭受旁人攻击。 尤其是延绥巡抚朱童蒙,文臣武职不许丁忧的先例,就是从他开始。可想而知这个人,在以后会遭受多少攻击。 不过皇帝一直留着他,甚至连攻击他被阉党夺情的奏疏都没理会,朱童蒙受点攻击也是应该。如果他承受不住,第五等附逆的罪名,就会落在他身上。那时候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有了他的先例,以后有总督军务、提督军务、赞理军务职责的督抚,在皇帝下旨不用丁忧时就有先例可循。旁人即使要骂,也要先骂朱童蒙。 至于朱燮元、傅宗龙以钦天监加衔以月易年,受到的非议会少一点。毕竟有钦天监的旧例在,想推翻这一点,需要先改变钦天监丁忧时间。 而且以西南战事的紧张程度,两人能被起复,出身西南的官员会拍手叫好,绝不会随意攻击。 至此,文臣丁忧制度的改变,算是基本完成。朱由检在这次常参会议上,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西南的事情已经商定,算是有了靠谱的负责人。朱由检把目光转向西北,这个他最关心的地方: “陕西多年受灾,百姓积蓄已尽。” “朕听说陕西各地已有民乱,极有可能发生天启二年的事情。” “更麻烦的是,陕西边军欠饷最严重,甚至达到了二十七个月。” “一旦民乱纷起,朝廷就无镇压的能力。” “你们都说说,谁能解决陕西的事情?” 知道皇帝对陕西一直异乎寻常地关心,群臣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陕西的事情。仅仅汇聚的一点实情,便让他们心惊肉跳。知道皇帝对陕西的关心,并非杞人忧天。 袁可立这些日子查过兵部记录,说道: “陕西兵于万历四十七年辽东兵败西归,时任河南巡抚张我续截之孟津,斩首三十余级。” “其余溃兵不敢西归,在山西、陕西边境劫掠为生。其后调援不止,逃溃转多,边兵为贼,由此而始。” 说出陕西盗贼的不同,袁可立同样认为,朝廷对这些由边军转成的盗贼,应该尽快扑灭: “这些盗贼人数少时还算不上大患,但是万历、天启以来,陕西灾害频发。” “天启元年,延安、庆阳、平凉旱,岁大饥。因为辽东战事紧急,朝廷加征辽饷,征税反而增加。” “农民不能提供,路上饿死的到处都是。有些人聚在一起拿取富户粮食,又担心被朝廷抓捕,就此沦为盗贼,饥民为贼由此而始。” “有了流民蚁附,又有边军为骨干,陕西盗贼已经成了气候。如果不在这时扑灭,以后稍有煽动,就会酿成影响整个陕西的大乱子。” “而且陕西盗贼还和山东不同,他们有边军为骨干,用兵更有章法。如不扑灭于未起之时,以后更难剿灭。” 对袁可立的看法十分赞同,朱由检都想派他去陕西督师了。只是他对大明的兵事并不那么了解,需要袁可立这样精通兵事的大臣辅佐。再加上三法司的改制,也需要袁可立出力。 所以朱由检只能叹息着朝中只有一个袁可立,放下把他派去陕西的想法,询问道: “袁卿以为,应该如何治理陕西,剿灭陕西盗贼?” 袁可立道: “先补发陕西边饷,再抽调精兵剿灭盗贼。” “同时减少征税,避免饥民沦为盗贼。” 这和朱由检的思路差不多,所以他当即说道: “补发边饷的事情,朕已经竭力做了。” “减少征税的事情,朕也可以用登极加恩,豁免陕西一年税收,明年全面免征。” “精兵捕盗的事情,谁能承担此任?” 对皇帝的决心大感惊讶,袁可立更加感受到了皇帝的重视。 群臣在听到皇帝要豁免陕西一年钱粮之后,同样觉得皇帝虽然有些贪财,却不像万历皇帝不知轻重——只知道把钱往内库里捞,却不舍得使用。 豁免钱粮事关重大,因为朝廷缺的钱粮要从其它地方补回来。但这是户部尚书的责任,袁可立不会为这件事情烦心,举荐道: “延绥总兵杨肇基,曾在天启二年剿灭白莲教立功,晋都督佥事加右都督。” “又在调到陕西后因收复兰州有功,进左都督,加太子少师、荫一子锦衣卫正千户。” “此人有勇有谋,又有剿贼经验,足以承担重任。” 朱由检闻言大喜,又了解到杨肇基出身沂州杨氏,是世袭军官出身,当即就下令道: “升杨肇基太子太保,提督陕西、山西、河南三省军务,专门负责剿贼。” “三边总督、陕西巡抚、延绥巡抚、甘肃巡抚、宁夏巡抚、山西巡抚、大同巡抚、河南巡抚,都要全力配合、兼理粮饷,尽早剿灭盗贼。” 提督三省军务,上面还没有总督存在,文臣普遍觉得不妥。 就是袁可立这个举荐杨肇基的人,此时也劝谏道: “地方或许有人推诿,当设文臣总督为宜。” “不能耽误剿匪!” 以大明如今的风气,武将面对文臣动辄自称“门下小的”、甚至“门下走狗”。不设个文臣做总督,杨肇基在地方不可能得到配合,文官对他的要求,多半会直接无视。 这种风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朱由检了解之后,也是没有办法,只好设个文官,辅佐提督工作。 思索之后,朱由检道: “总督三省权力太重,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暂且设个护军专理粮饷,负责和地方文官打交道。” “护军负责保护监督军队,管理军中内政。” “军中训练指挥,仍由提督决定。” (本章完) 第122章 散官勋级调整 护军这个官职没有前例,而且是武官勋级名称,文臣普遍认为不妥,袁可立道: “武官从二品勋级护军,正二品勋级上护军。” “文臣称为护军,有些不太适合。” 朱由检考虑了一下,说道: “文武官员从一品勋级都是柱国,正一品勋级是左柱国、右柱国。” “上柱国说是已经改成左右柱国,但是张居正、叶向高、顾秉谦等人,又被加为上柱国。” “朕今日就定下,上柱国、左柱国、右柱国同为正一品勋级,授予有功之臣。” “从二品、正二品的勋级文武也应统一,称为护国、上护国。” “武官的护军、上护军,文官的正治卿、正治上卿,以后都不用了,改为护国、上护国。” 没料到皇帝为了设置一个护军,连文武勋级的名称都改了。群臣认识到了皇帝的坚定,知道护军的设置已经势在必行,最多只是在名称上有争议。 护国这个勋级明显是从护军、柱国而来,听起来也确实好听。只是文臣并不想和武将勋级相同,礼部尚书来宗道道: “陛下,勋级早有定制,不宜轻易改动。” “文武勋级相同,同样也是不妥。” 朱由检连官职都改了那么多,对勋级更加没有顾忌,说道: “有定制的话,上柱国和左右柱国为什么还会混乱?” “文官武官一品勋级相同,二品勋级也可以相同,三品再开始区分。” “如今寺卿级别被定为正三品、从三品,少卿是正四品,文官二品勋级仍称为卿,已经有些不妥。” “文武官员的二品勋级都和官职相冲,那就干脆统一改了,避免外人混淆。” 说着自己的理由,朱由检继续道: “另外,文官正三品资治尹、从三品资治少尹不变。” “正四品赞治尹改为大庶尹、从四品赞治少尹改为上庶尹,正五品修正庶尹改为中庶尹、从五品协正庶尹改为少庶尹。” “增设正六品大庶长、从六品上庶长,正七品中庶长、从七品少庶长。” “正八品大庶士、从八品上庶士,正九品中庶士、从九品少庶士。” “所有文官级别都要有勋级,方便授予有年功的官员。” 这是把文官勋级整体改动,配合即将推行的磨勘法。群臣想到这一点,没有谁再敢说反对的话。 磨勘法虽然在朝中有很多人反对,但是在场的大臣都知道皇帝对磨勘法的推行很坚定,如果反对这一点,多半会被皇帝以附逆罪名赶出朝堂。 所以没有人再说反对的话,袁可立询问道: “武官的勋级,是否要同样改动?” 朱由检对这点早有想法,说道: “武官正三品上轻车都尉、从三品轻车都尉同样不变。” “正四品上骑都尉改为大都尉、从四品骑都尉改为上都尉,正五品骁骑尉改为中都尉、从五品飞骑尉改为少都尉。” “正六品云骑尉改为大校尉简称大校、从六品武骑尉改为上校。增设正七品中校、从七品少校。” “增设正八品大副尉简称大尉、从八品上尉,正九品中尉、从九品少尉。” 大体是仿照后世的军衔而来,只是校尉上面的将军,被他定为都尉。但是从五品开始,武官会授予将军散官,所以军中通常还是称都尉为将军,只是不敢随意称呼大将军、上将军。 文官的勋级其实也是仿照武官而来,朱由检懒得起一些复杂的称呼,干脆以大上中下区分。 而且在增设勋级后,因为武官从六品以下散官空缺,朱由检一并定下: “从六品以下武散官仿唐制,增设正七品致果校尉、致果副尉,从七品翊麾校尉、翊麾副尉,正八品宣节校尉、宣节副尉,从八品御侮校尉、御侮副尉,正九品仁勇校尉、仁勇副尉,从九品陪戎校尉、陪戎副尉。” “没有功劳的只授散官,不授勋级,按资历初授、升授、加授散官。” “有功的授予勋级,同时授予散官。” “用一句话来说:散官按资历,勋级按功劳。” “散官可以称为寄禄官,主要用于定品级。官员品级俸禄基准,以其所得到的散官决定。” 这是一套复杂体系的调整,朱由检此时只是大体定下来,实际如何执行,要交给吏部、兵部。 相比宋朝的散官阶、寄禄官阶、贴职、差遣、勋级、爵位等一长串的官阶名称,大明散官、勋级、职位、爵位更加简单。 例如历史上孔贞运为袁可立写的墓志铭,名称是《资政大夫正治上卿兵部尚书节寰袁公墓志铭》,其中资政大夫是散官、正治上卿是勋级、兵部尚书是职位、节寰是袁可立的号,比较简单明了。远没有宋朝复杂,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是作为对臣子的赏赐,经常有尚书、侍郎等职位被作为加衔授予。是否担任实职,一般人并不清楚。 朱由检登极之后,看着满朝尚书侍郎正卿少卿,甚至还要思考他在实际担任什么官职。所以他把加衔独立出来重新确定,授予朝堂官员。地方则因为加衔的御史、侍郎有相应职责,被他加上南京二字区分。 以后的实职差遣,自然由职位决定。勋级、爵位这样的勋爵,授予有功之臣。 散官则被朱由检定为寄禄官,负责确定品级俸禄。 勋禄因为财政困难,朱由检暂时不打算单独发放。大明财政税收一团乱麻,朝廷实际拿到的钱粮只有几百万,连官员品级俸给都要发放折色,自然不可能另外发放勋禄。甚至连需要发放俸禄的诰命夫人,都要慎重授予。 散官、勋级的调整,是朱由检在为以后调整财政税收和官员俸禄做准备,所涉及的利益,自然不是小数字。 虽然朱由检没有明说,群臣暂时也不知道这一点。但是想想所有官员的散官、勋级都要更改名称,房壮丽、袁可立觉得这种工作量实在恐怖。有心劝皇帝不要改动,又看出这是在配合磨勘法推行。 房壮丽作为吏部尚书,不可能在磨勘法上和皇帝唱反调,否则他这个和张鹤鸣一样年过七十的吏部尚书,会被皇帝以“不愿做事”勒令致仕。 袁可立则因为前面已答应皇帝推行磨勘法,这时候不能唱反调。如果他早知道皇帝推行的磨勘法这么麻烦,当初就一定不会答应。 想想散官、勋级到底和实职无关,调整出现纰漏也能及时补救,两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调整,决定让下面的官员忙一点。 只是为了减少工作量,袁可立想到皇帝说过的“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说道: “陛下,现有官员散官、勋级不宜改动。” “可以在调整职位时,陆续进行改动。” 朱由检点头应允,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争取在三到五年内,把所有官员调整一遍。” “文官三年一考,武官五年一考,要在考核后重新授职时,确定新的散官勋级。” (本章完) 第123章 【设定】调整后文武官员俸禄和散官 正一品:年俸一千四十四石,月俸八十七石。 加衔增设正一品辅政大臣;增设金吾卫左右都督;正一品太师、太傅、太保三公。 文武官员散官勋级一样。勋级:左柱国、右柱国不变,正式加设上柱国。 散官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禄大夫。 —— 从一品:年俸八百八十八石,月俸七十二石。 加衔增设从一品弼政大臣;增设金吾卫都督同知;从一品少师、少傅、少保三孤,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三师。 文武官员散官勋级一样。勋级:柱国。 散官初授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 —— 正二品:年俸七百三十二石,月俸六十一石。 加衔增设正二品议政大臣;增设金吾卫都督佥事、金吾卫都指挥使;正二品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太子三少。 文官勋级正治上卿,武官勋级上护军,改为一样的上护国。 文官散官初授资善大夫,升授资政大夫,加授资德大夫。 武官散官初授骠骑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 —— 从二品:年俸五百七十六石,月俸四十八石。 增设加衔从二品承政大臣;金吾卫都指挥同知。 文官勋级正治卿,武官勋级护军,改为一样的护国。 文官散官初授中奉大夫,升授通奉大夫,加授正奉大夫。 武官散官初授镇国将军,升授定国将军,加授奉国将军。 —— 正三品:年俸四百二十石,月俸三十五石。 增设加衔正三品承政司承政使;金吾卫都指挥佥事、金吾卫指挥使。 文官勋级资治尹;文官散官初授嘉议大夫,升授通议大夫,加授正议大夫。 武官勋级上轻车都尉;武官散官初授昭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军。 —— 从三品:年俸三百一十二石,月俸二十六石。 增设加衔从三品承政司参政;金吾卫指挥同知。 文官勋级资治少尹;文官散官初授亚中大夫,升授正中大夫,加授大中大夫。 武官勋级轻车都尉;武官散官初授怀远将军,升授定远将军,加授安远将军。 —— 正四品:年俸二百八十八石,月俸二十四石。 增设加衔正四品承政司参事;金吾卫指挥佥事。 文官勋级赞治尹改为大庶尹;文官散官初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大夫。 武官勋级上骑都尉改为大都尉;武官散官初授明威将军,升授宣威将军,加授广威将军。 —— 从四品:年俸二百五十二石,月俸二十一石。 增设加衔从四品承政司参议;武官空缺。 文官勋级赞治少尹改为上庶尹;文官散官初授朝列大夫,升授朝议大夫。 武官勋级骑都尉改为上都尉;武官散官初授宣武将军,升授显武将军,加授信武将军。 —— 正五品:年俸一百九十二石,月俸十六石。 增设加衔文官空缺;武官金吾卫正千户; 文官勋级修正庶尹改为中庶尹;文官散官初授奉议大夫,升授奉政大夫。 武官勋级骁骑尉改为中都尉;武官散官初授武德将军,升授武节将军。 —— 从五品:年俸一百六十八石,月俸十四石。 增设加衔文官空缺;武官金吾卫副千户; 文官勋级修正庶尹改为少庶尹;文官散官初授奉训大夫,升授奉直大夫。 武官勋级飞骑尉改为少都尉;武官散官初授武略将军,升授武毅将军。 —— 正六品:年俸一百二十石,月俸十石。 增设加衔文官正六品主事;武官金吾卫百户; 增设文官勋级大庶长;文官散官初授承直郎,升授承德郎。 武官勋级云骑尉改为大校尉简称大校;武官散官初授昭信校尉,升授承信校尉。 —— 从六品:年俸九十六石,月俸八石。 增设加衔文官从六品从事;武官金吾卫试百户; 增设文官勋级上庶长;文官散官初授承务郎,升授儒林郎(儒士出身)、宣德郎(吏员才干出身)。 武官勋级武骑尉改为上校尉简称上校;武官散官初授忠显校尉,升授忠武校尉。 —— 正七品:年俸九十石,月俸七石五斗。 增设文官勋级中庶长;文官散官初授承仕郎,升授文林郎(儒士出身)、宣议郎(吏员才干出身)。 增设武官勋级中校尉简称中校;增设武官散官初授致果副尉,升授致果校尉。 —— 从七品:年俸八十四石,月俸七石。 增设文官勋级少庶长;文官散官初授从仕郎,升授征仕郎。 增设武官勋级少校尉简称少校;增设武官散官初授翊麾副尉,升授翊麾校尉。 —— 正八品:年俸七十八石,月俸六石六斗。 增设文官勋级大庶士;文官散官初授迪功郎,升授修职郎。 增设武官勋级大副尉简称大尉;增设武官散官初授宣节副尉,升授宣节校尉。 —— 从八品:年俸七十二石,月俸六石。 增设文官勋级上庶士;文官散官初授迪功佐郎,升授修职佐郎。 增设武官勋级上副尉简称上尉;增设武官散官初授御侮副尉,升授御侮校尉。 —— 正九品:年俸六十六石,月俸五石五斗。 增设文官勋级中庶士;文官散官初授将仕郎,升授登仕郎。 增设武官勋级中副尉简称中尉;增设武官散官初授仁勇副尉,升授仁勇校尉。 —— 从九品:年俸六十石,月俸五石。 增设文官勋级少庶士;文官散官初授将仕佐郎,升授登仕佐郎。 增设武官勋级少副尉简称少尉;增设武官散官初授陪戎副尉,升授陪戎校尉。 (本章完) 第124章 锦衣卫西北镇抚使 确定了散官勋级的调整,朱由检当即任命道: “内阁首辅黄立极,辅佐朕登极有功,这些日子又一直用心办事,由左柱国加上柱国。” “原上柱国张居正,继续追赠上柱国。” “正治上卿袁可立,勋级改为上护国。” 特意点了三个人的名字,袁可立的勋级只是改个名字,没有什么好说的。 张居正继续追赠上柱国,显示了皇帝对张居正的推崇,没有人不开眼地反对。 黄立极由左柱国加为上柱国,就有些让人惊讶了。 要知道,魏忠贤倒台之后,弹劾黄立极的奏疏并不算少。皇帝这个态度,明显是要留下黄立极。 一时间,黄立极这个久经宦海的人物,也不由有些感动。颤巍巍跪倒在地,表示不敢受上柱国。 朱由检将他扶起来,和颜悦色地说道: “朕年轻识浅,需要黄卿这样的大臣辅佐。” “外面的非议就让外面去说,朕还不知道黄卿的忠心吗?” “黄卿要用心做事,留下一番功绩。” 这句话意有所指,群臣都猜测皇帝是要黄立极力推磨勘法。 只是以黄立极在朝野的名声,他有那个能力吗? 他可不是张居正那样大权在握的首辅,权力完全是依附魏忠贤而来,如今魏忠贤倒了之后,朝野中还有谁听他的? 皇帝想让他力推磨勘法,那是选错了人! 朱由检确实有让黄立极力推磨勘法的想法,却也不完全指望他。之所以留下黄立极,纯粹是他觉得这个人比较有眼色。 自己要批的奏疏,黄立极等大学士从来没有异议。自己不愿意批复的,他们也能拟出票旨。 所以他决定把四个人先留下来,免得换了人可能会出问题。 他心里觉得这样的内阁也不错,算是比较顺手的秘书机构。 不打算让大明再出个张居正,几乎成为礼绝百僚的宰相。 对张居正的能力比较推崇,朱由检也希望有个救时宰相。 但是如今的朝野上下,明显没有那样的人物。历史上崇祯朝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最有名的是温体仁、周延儒两个奸相。这两人在治国上也没显出什么能力,天赋全点在政治斗争上。 考虑到内阁大学士是从翰林院词臣而来,初衷就是帮助皇帝拟旨意,几乎没有地方主政经验,朱由检对这种现象并不奇怪。张居正那样能力超群的才是异数,多数大学士治国能力并不强。 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代,这样的内阁显然承担不起重任。再加上内阁的权力太大,几乎威胁到皇权。朱由检决定把内阁职权弱化,抬高九卿地位。把九卿当成分管一摊的副总理,用常参会议加强他们的决策权。内阁不说完全被撇在一边,存在感却也不强。 这种情况下,如果内阁大学士太强势,反而会和朱由检产生冲突。黄立极这四个人有依附阉党的原罪,反而更适合留下来。 一旦他们违逆朱由检的意思,直接放开保护任人弹劾就是了。到时候只要他们还要脸,就只能自己辞职—— 使功不如使过,可谓至理名言! 这种想法,朱由检没有明说,朝野中却有人看出来。 黄立极等大学士之所以一直被人弹劾,就是因为有人希望改变这个状况—— 文官绝不愿他们辛辛苦苦确立的内阁制度,被皇帝当成摆设。 所以朱由检在正式重设上柱国后,第一时间就给黄立极加上,显示对当前内阁的支持。 黄立极即使想求去,也不能在这时候说。 甚至还认识到皇帝的意思,觉得必须要想办法帮皇帝把磨勘法定下来。 否贼他这一把老骨头,想安稳退下去都不容易。 作为内阁首辅,黄立极已经位极人臣,并没有再进一步的野心。魏忠贤倒台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这个阉党首辅绝对是干不长,也没有多少争权的想法,只想安稳退下去。对皇帝用常参会议把内阁摆设的行为,并无多少不满。 只是皇帝把他当摆设也就罢了,其它加恩却又实在太多,先是辅政大臣加衔,又是上柱国勋级。他若不拿出表现,定会被人嘲笑—— 你看,堂堂上柱国、第一位辅政大臣,连一件能够青史留名的功绩都没有,也不觉得害臊。 想想那个场景,黄立极都觉得可怕。只能拼上老命,好歹做一件事。 用勋级体现了对黄立极的支持,又敲打着他做事,朱由检又向袁可立道: “袁卿的长子还没有考上进士吧?”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不用继续考了,转入军中任职。” “拟旨,追叙袁可立平定白莲教、建立东江镇的功劳,荫一子金吾卫副千户。” “金吾卫副千户袁枢,加从五品少都尉,担任护军都尉,辅佐三省提督杨肇基剿匪。” 这个恩荫,绝对称得上重。担任的护军都尉,更是重要职位。 群臣羡慕的同时,袁可立却正色道: “陛下,臣在朝中担任兵部尚书,臣的亲属不能在地方领兵。” “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先前被崔呈秀破坏,请陛下予以纠正。” 这个规矩朱由检先前没想起来,此时被袁可立提起,觉得有这样的规矩是好事。兵部尚书的亲属确实不适合领兵,以免内外勾结,像崔呈秀和萧惟中那样酿出祸端。 对袁可立这种做法很是赞赏,朱由检考虑之后,说道: “那就让袁枢到锦衣卫任职。” “朕打算建立西北镇抚司,设正五品镇抚使统领,搜集盗匪消息,辅助剿匪工作。” “袁枢担任陕西卫尉署都尉,署理西北镇抚使,帮助山西卫尉署、河南卫尉署组建。” “西北镇抚使统领三省巡捕总队,负责剿灭百人以下小股盗匪,并在发现大股盗匪时,申请三省提督出动军队剿灭。” “军中若有违法违纪士兵,西北镇抚使有权处理。军队和地方的沟通,西北镇抚使也应协调。” 把袁枢从军队调了出来,转入锦衣卫任职,但是权力更重,几乎可以说是一方大吏。 这让群臣更加羡慕皇帝对袁可立的信重,袁可立却有些担心,自己儿子能不能承担这个重任。 数次推辞,皇帝却极为坚决,认为袁枢能承担这个重任,也能做好协调工作。袁可立只能谢恩,代儿子接下任命,打算派几个靠谱的幕僚,帮助自己儿子。 这样一来,袁枢的职位是定下了,西北情报负责人也有了。但是专门负责协调地方和军队工作、保护和监督军队、管理军中内政的三省护军都尉,还没有定下人选。 朱由检一时想不到什么人,只能让袁可立推荐。 (本章完) 第125章 西北三省护军使 “护军是文职还是武职?” “是只能由武将和文职军官担任,还是可以由文官担任?” 袁可立没有立刻推荐人选,反而提出了这个问题。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纯用武将肯定不行,和地方官员协调的时候,文官有可能不理他们。 但是纯用文官的话,又会让文官势力膨胀,掌握军中内政,权力深入军中。 所以他衡量之后,说道: “护军都尉、护军校尉是文职军官,由通晓文字的军中文人担任,管理军中内政。” “文臣可以担任护军使,作为天子使臣统领护军。负责协调军队和地方,做好军队后勤工作,保护和监督军队。” 这是把护军分成文臣担任的护军使,以及文职军官担任的护军都尉和护军校尉。两者同属于护军体系,却又各有侧重,分工有所不同。 听出皇帝对护军的设置绝不那么简单,那些不愿改变的文臣,已经本能地想要反对。 朱由检却不待他们反对,便拿话堵住他们: “文武进士通晓文字,都可以到军中担任护军。” “荫官在太学毕业转为武职的,也可以担任护军,负责军中内政。” “只要他们的能力足够胜任护军使,就可以担任这个职位。” 把文荫子弟绑上这个政策,群臣想反对的也不好说话了。毕竟关系到他们后代的利益,护军使这个职位,极有可能是文荫武职的最高职位。 毕竟特赐元士出身名额有限,群臣没信心他们的子弟一定会被特赐元士出身。这样一来,他们的后裔如果没有考上进士,最好的选择就是转为武职。 但是武职的天花板显而易见,最高也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和卫尉寺卿,职位寥寥不说,而且局限在锦衣卫体系。 如今皇帝设立文职军官,并且专门设置护军一职由文职军官担任。这个需要大量官员的体系,便成为转任武职的文荫子弟的最佳选择。 护军使、护军都尉、护军校尉,一听就知道这不止几个官位。以后边境各镇,都有可能设立护军。文荫子弟能担任这些军职,文官的权力也能在军中深入。 尤其是护军使的地位和提督相当,未来甚至有可能像提督那样署理总督职务。达到这一步后,对于非进士来说已经到了顶点。更高的侍郎、尚书等需要廷推的职务,就不是非进士出身的官员能想的了。 再想到护军主要负责军中内政,相比上战场厮杀的武将风险更小。而且以文荫子弟的出身,也能更好地和文臣打交道,不用担心地方配合出现问题。 群臣在一番商讨后,通过了护军体系设置。决定从西北剿匪开始,设立三省护军使。 没有人反对这个政策,袁可立也因为自己儿子袁枢已经担任西北镇抚使,同样不好反对。在默认这个政策通过后,说道: “臣以为三省护军使,当从有资格担任巡抚的人廷推。” “他们多有军务职责,不会完全不懂军事。而且地位足够,足以协调军队和地方。” 这是在确定护军使的地位,把它定为和巡抚相当。朱由检觉得可以接受,说道: “那就议一议吧!” “西北三省护军使这个职位,有谁可以胜任?” 督抚需要廷推,护军使地位和巡抚相当,理论上也需要廷推。 但是这个职位是朱由检新设,被他定为九卿廷推,而且作为军职,是由兵部主持。 参加常参会议的九卿自然没有异议,袁可立作为兵部尚书,更是当仁不让,提出几个名字,让群臣从中选择: “前任户部尚书李起元,曾任三边总督。” “前任延绥巡抚翟凤翀,因为不肯依附阉党,被削籍为民。” “已被陛下起复的杨鹤,在朝野素有直名,又曾多言兵事,足以胜任护军使。” 这三个人选,都可以胜任三省护军使职务。但是如果让第一人选李起元担任的话,估计护军使的地位会压过提督,成为主持剿匪的负责人。 考虑到提督和护军使的平衡,朱由检率先排除了这个人,说道: “李起元起复进京,职位以后廷推。” “翟凤翀起复,从他和杨鹤中推举。” 群臣商讨一番,决定由杨鹤担任三省护军使。 杨鹤这个人说话太直,群臣都不愿他回到朝堂任职。还是丢到地方,让地方官员头疼。 朱由检虽然不觉得杨鹤有什么军事才能,却也没指望他带兵打仗。有杨肇基这个武将担任三省提督,杨鹤只需要协调军队和地方、做好后勤工作就行了。如果两人配合不好,到时再调换就是。 确定了三省护军使人选,朱由检又让袁可立尽快推举护军都尉。并且商定护军使和提督的职责,护军都尉和护军校尉的职责,和镇抚使的配合等等。把西北剿匪的事情,安排得事无巨细。 群臣都看出了皇帝的关心,心中有些腹诽。觉得皇帝太揽权了一些,连那些琐碎的事情都要安排。 却不知在朱由检心中,早已把西北那边的盗匪,看为第一大敌—— 历史上覆灭明朝的,就是李自成的农民军。 如今西北的那些盗匪是农民军的前身,朱由检当然很关心,希望剿灭他们。 这样即使以后再有流民起事,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形成战力。 朱由检甚至期望把农民军压制在未起状态,避免三线作战: 如今大明的现状是,东北在和后金作战,需要十几万人马;西南在和奢安作战,也需要十几万人马。 如果西北乱起来,那就又是一条战线。 两线作战对后世的大国都是极大考验。历史上德国在一战、二战的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东西两线作战。 南亚的某个大国,平时牛气冲天,也只敢说为“2.5线战争”做准备,不敢说三线作战。 如今朱由检在西北开启剿匪作战,可以说是开了半条战线。加上东北后金、西南奢安,那就是二点五线战争。 这让他的心中,自然压力巨大—— 后世的大国都承担不起来,以大明现在的烂摊子,如何能够承担? 所以他希望有一条战线,能够尽快解决。 毕竟每一条战线的开辟,都代表着当地无法向朝廷提供税赋、甚至需要朝廷拨付钱粮。 如今西南五省的人力物力在应对奢安之乱,朝廷为了应对后金更是在全国加征辽饷。朱由检绝不希望西北三省完全乱起来,让大明再开一条战线—— 毕竟大明一共也就十三个布政司,加上南北直隶也只有十五个省。如果西南、西北八个省乱起来,相当于丢失半壁江山。 这是朱由检不愿看到、朝廷也无法承受的。 他期望朝堂上推选的这些人,能够把西北盗匪剿灭、把西南奢安之乱平定。让大明能集中精力,对付东北后金。 (本章完) 第126章 辽东督师 确定了西南、西北负责人选,剩下的就是东北了。朱由检道: “辽东的事也议议吧!” “先前辽东督师王之臣上疏,说辽东有三督师、四大将,各个都有尚方剑。‘权不归一,令出多门,未见其便’。” “朕有意梳理一下辽东官职,争取权责相符,令行禁止。” “先从督师开始,辽东督师王之臣,能胜任这个职务吗?” 这个话题有点大,群臣没有人敢给王之臣打包票。 见此,朱由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说道: “辽东督师王之臣,以词颂定为第八等,削去一切官阶。” “念在以往功劳,起复长城护军使,令其好生做事。” 王之臣被罢官不出众人预料,他在辽东先是和袁崇焕不合,又和袁崇焕举荐的赵率教不合,还和督师辽东太监刘应坤不合,群臣都有些无语了: 堂堂辽东督师,在辽东职位最高的官员,结果文臣、武将、太监都搞不定,谁敢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他在撤职后转任长城护军使,也算平安落地了。至少阉党的事情,以后不会牵连他。 朱由检把王之臣转任长城护军使,并不是随意安排,是因为王之臣担任过蓟辽总督,他才这样任命。 在确定护军使和提督都是督师的副手后,朱由检完善长城督师设置,并且划定防区: “长城护军使驻永平,直接管辖永平兵备,负责永平府北面长城,尤其是山海关以西和蓟镇长城交界地带。让王之臣协调好辽东督师、长城督师防区,避免出现疏漏。” “长城督师驻密云,总管长城沿线,注意草原动态。一旦有敌人自草原来袭,要做好防御准备。” “长城提督驻宣大,准备领兵作战。如果需要向草原出兵,由长城提督负责。” “长城沿线各级官员,都受长城督师管辖。包括顺天巡抚、宣府巡抚、大同巡抚、山西巡抚及下属兵备。” 把各个职位防区划定,朱由检把京城北边的长城沿线完全交给了长城督师,又设置了长城提督、长城护军使,以及原本就有的几个巡抚分权。 这些职位里面,长城督师王象乾、长城提督满桂、长城护军使王之臣已经确定。 宣府巡抚秦士文如今在署理太仆寺卿,还没有推选继任巡抚。 大同巡抚张翼明刚刚被朱由检定为第五等撤职,正在等待廷推。 山西巡抚牟志夔,也有建祠情节,曾经和河东巡盐李灿然、山西巡按刘宏光等人一起主持建祠。 朱由检问明情况,将三人都定为建祠主犯,以第五等附逆情节,罚没非法财产。 还有顺天巡抚单明诩,此人一直在被弹劾,朱由检先前没有时间理会。这时问明情况,得知单明诩是万历四十七进士,天启六年还是职方司主事、今年就成为顺天巡抚。 这让朱由检眉头紧皱,当即以谄附罪名,把他定在第六等,削去一切官阶,罚没非法收入。 如此一来,长城沿线督抚,可以说都要换一遍,没有一个留任: “宣大总督张晓、宣府巡抚秦士文、大同巡抚张翼明、山西巡抚牟志夔。” “蓟辽总督刘诏、顺天巡抚单明诩、保定巡抚张凤翼。” “这些人全都撤换了,两个总督撤销,保定巡抚让卢象升署理,还需要廷推四个。” 确定了长城沿线防务,又多了几个需要廷推的巡抚。朱由检和群臣都有些麻了: 地方附逆的大臣,实在太多了些。 就这朱由检已经从轻处置了,建祠主犯之外的附逆人员,大多还没处理呢! 好在王象乾、满桂已经上任,这七个督抚就是全部换了,应该也不会影响长城防御。 不过朱由检还有一些担心,对同样建祠的密云兵备道张维世、昌平兵备道张福臻、霸州兵备道宁三翰、宣府兵备道张宗衡、河东兵备道苏进、榆州兵备道杨嗣修等人,没有定在第五等。 只是让他们上交罚金,按情节和态度降低逆案等级。再按以往功绩,重新予以任用。 毕竟这些人都是在各地管事的,如果他们和总督、巡抚这些高级官员一起去职,下面管事的就实在没人了。让他们戴罪立功,好过完全没人。 而且这些人的附逆行为,朱由检也不觉得有多严重。若是积极附逆的话,他们就不会只担任兵备道,而是像单明诩那样,升为巡抚一级高官。 把宣府巡抚、山西巡抚、顺天巡抚和大同巡抚、河南巡抚、湖广巡抚、郧阳抚治一起列在最优级,择日尽快廷推,朱由检把目光放在辽东,说道: “辽东督师一职,有谁可以胜任?” “前任辽东督师孙承宗即将进京,他能承担这个重任吗?” 吏部尚书房壮丽不答,因为他和孙承宗一样都是保定人。他的家乡安州和孙承宗的家乡高阳相邻,若在朝堂上说孙承宗的好话,有结乡党之嫌。 而且皇帝先前表现了对黄立极的支持,孙承宗进京后是留在京城担任大学士、还是去辽东担任督师,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房壮丽等朝堂大臣,并不想轻易卷进去。 这些人不想卷起去是对的,因为朱由检本人都不确定,是把孙承宗留在朝中、还是让他去辽东督师。 留在朝中的话,以孙承宗的地位,他必然担任内阁大学士。甚至内阁首辅黄立极,都要排在他后面。 这对于需要弱势内阁的朱由检来说,可谓一个变数—— 他不知道孙承宗性格如何,像不像黄立极等人听话。如果孙承宗性格太强势,没法像阉党一样拿捏。 所以,在答应袁可立召孙承宗回朝后,朱由检这几天又倾向于把孙承宗派去辽东督师,在朝堂上提了出来。 袁可立同样也有些矛盾,他和孙承宗关系非同寻常,当然想把孙承宗留在朝堂,和自己一起辅佐皇帝。 但是辽东的事务又同样重要,除了孙承宗外,没有合适人选。 想到皇帝有把内阁弱化的倾向,又想到辽东复杂混乱的局势,袁可立衡量许久,最终开口说道: “孙承宗曾任辽东督师,有他去辽东担任督师,陛下当可无忧。” “臣以为辽东督师一职,孙承宗可以胜任。” 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让孙承宗去辽东督师。 (本章完) 第127章 尚方宝剑 朱由检让孙承宗担任辽东督师的原因很简单,这个人能压住场子,而且能做实事。 当年辽东溃败之后,杨镐、熊廷弼、袁应泰、王化贞等辽东大员或是死难,或是下狱。朝臣廷推解经邦为辽东经略,解经邦畏难推却,遭到削籍处分。 廷臣再推王在晋,王在晋也苦苦推辞,又恐怕步解经邦后尘,不得已而赴任。 到了山海关后,王在晋先是消极退守,被人们谴责“意欲弃关以捐重任”。又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建筑重关,理由是“外关破,内关尚可守。” 袁崇焕、沈棨、孙元化极力反对,争论不下,请求朝廷裁断。时任内阁首辅叶向高认为不可臆断,应当到现场查勘后决定,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孙承宗自请前往查勘。 到了辽东之后,王在晋建造重关的计划,经过激烈争论遭到否决。但是关门的防守大计依然悬而未决,辽东巡抚阎鸣泰主张守宁远卫东南的觉华岛,宁前兵备袁崇焕主张守宁远卫,辽东经略王在晋主张守靠近八里铺的中前所—— 三位辽东文臣,仍然争执不下。 孙承宗回朝之后,当面向天启皇帝陈述方略,极言王在晋不足倚,但勤瘁可念,当改任他职。 天启皇帝当即召还王在晋,改任南京兵部尚书。然后吏部等衙门会推辽东经略,拟有阎鸣泰、李三才、王之寀、王之臣四位候选人。 群臣争论不休,孙承宗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理顺辽东局势,自请赴山海关督师。训练兵马、调和文武,然后选择可以托付大事者,出任经略、巡抚。 天启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孙承宗以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身份,督理关城及蓟辽、天津、登莱各处事务,“俟功有次第,即召还朝”—— 辽东督师一职,由孙承宗而始。 孙承宗离京的时候,天启皇帝亲自御门临遣,赐尚方剑坐蟒,命百官吉服入朝,阁臣送至崇文门外。一切都仿照裴度赴淮西时,唐宪宗御通化门慰勉的旧事。自裴度以来,相臣出镇,临遣赐钺之礼,没有像孙承宗这样隆重的。 孙承宗也不负众望,到了辽东之后,只用五个月时间,便理顺辽东局势,兵民安定,文武和睦。当前辽东局面,就是孙承宗奠定的。 同时,孙承宗支持登莱巡抚袁可立,以毛文龙、沈有容等收复辽南,让后金疲于奔命,难以威胁辽东。“关门息警,中朝宴然,不复以边事为虑”。 但是好景不长,因为魏忠贤派刘应坤向孙承宗示好,孙承宗没有理会。又有魏广微等人传言,说孙承宗想要清君侧。魏忠贤发动阉党弹劾,因为柳河之败,孙承宗辞官回乡。 朝廷以兵部尚书高第经略辽东、蓟镇、天津、登莱等处军务,高第上任之后便改变方略,撤退山海关外守军。 这一畏惧退缩举动,诱发后金大举西进,爆发宁远之战。宁前兵备袁崇焕,在宁远之战中脱颖而出,挫败后金进攻。 这场胜利,让天启皇帝喜出望外,称为“十年积弱,今日一旦挫其狂锋”,“庶仰雪三朝之耻,慰朕宵旰之怀”。 魏忠贤因此冒领功劳,给侄子魏良卿封爵。 袁崇焕在宁远大捷后升任辽东巡抚,辽东经略高第革去玉带闲住。朝廷派蓟辽总督王之臣,以兵部尚书担任辽东督师。 然后,袁崇焕因为擅自遣僧吊赠努尔哈赤、借吊祭议和的问题,被王之臣上疏弹劾。两人矛盾太大,王之臣引疾求去,被朝廷解任回部。袁崇焕以辽东巡抚身份,主持辽东事务。 当时在朝中担任兵部侍郎的袁可立,认为此事“辱国非计”,被阉党担心坏了魏良卿封爵,廷推为南京户部尚书,被迫致仕回乡。 在这之后,黄台吉率领后金兵马围锦州、攻宁远,爆发宁锦之战。这一战中,满桂脱颖而出,袁崇焕一味防守,被认为“暮气难鼓”,准其引疾求去。 然后王之臣复任辽东督师,兼任辽东巡抚。但他仍然和袁崇焕举荐的赵率教不合,和督师辽东太监刘应坤也不合,无法理顺辽东局势。 朱由检梳理天启以来辽东封疆大吏,发现还是孙承宗督师那段时间最为稳定,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朝廷操心。所以他让孙承宗复任辽东督师,把辽东上下理顺。 得到兵部尚书袁可立认同后,朱由检当即下令,把孙承宗起复为中极殿大学士,加衔南京兵部尚书,督理辽东、天津、登莱各处事务。 没有听到蓟辽二字,又想到蓟辽总督已被撤销,改为长城督师代替,袁可立道: “辽东西侧的草原部落临近辽东,关系辽东防务。” “辽东督师一职,不能没有处置草原部落的权力。” 朱由检考虑之后,说道: “草原上的事以长城督师为主,注重招抚制约。” “但是永平府一段长城和北方草原,由长城护军使专理,同时受长城督师和辽东督师指挥。” “若是两位督师命令有矛盾之处,长城护军使协调。事情紧急就自行决断,事情不急就上奏朝廷。” 这样就理顺了两位督师防区,解决了协调不畅的问题。虽然长城护军使要受两位督师的夹板气,却好过以前辽东督师和蓟辽总督或蓟辽督师权责不明,经常产生矛盾。 解决了两位督师的矛盾后,对于第三位督师,朱由检直接调回,不再继续设置: “御马监掌印、督师辽东太监刘应坤,曾经依附魏逆。” “念在以往功劳从轻发落,降为御马监丞,让其回京述职。” “督师辽东太监和镇守辽东太监撤销,镇守山海太监由高起潜接任。让他配合辽东督师,做好山海关防御。” “镇守太监的职责就是辅佐将领镇守关隘,监督军中钱粮发放。其它事情只有监督职责,上奏给朕处理。” 确定了辽东督师在辽东的主导权,朱由检明确说道: “山海关外的事情,由辽东督师自专。” “辽东巡抚不设,以辽东提督驻宁锦前线,负责前线战事。” “再设辽东护军使一员,驻山海关负责后勤,和长城护军使协调长城防御。” “辽东的事情,以辽东督师、辽东提督、辽东护军使为主,三人赐尚方剑节制诸将,其余人的尚方剑收回。” “不能再有三督师、四大将,各个都赐尚方剑。” (本章完) 第128章 指挥顺序 既然提到了尚方剑,为了避免像历史上那样发生袁崇焕擅自斩杀毛文龙的事情,朱由检明确道: “尚方剑只用于战时,总兵以下不用命者得以军法从事。” “总兵若不听命可当场解职,令副总兵暂代。” “平时非战时、非紧急状态不得用尚方剑,违犯军法交卫尉署羁押、军事法庭审判。” “用尚方剑斩杀或羁押人员要有记录,军事法庭后续审判定案。” 对尚方剑施加了很多限制,朱由检不觉得平时需要用尚方剑,甚至只要上下能够理顺,战时用尚方剑的可能也不大—— 这东西更多的是显示皇帝的信重,代表着节制诸将的权限。 命袁可立制定具体条款,规定可以用尚方剑处理的权限,袁可立询问道: “辽东督师、辽东提督、辽东护军使都有尚方剑。” “若是三人同时在场,应该如何决断?”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说道: “同时存在的尚方剑,以官阶最高的有效力。” “辽东督师、辽东提督、辽东护军使共同在场时,按顺序依次排列。” “辽东督师在场,那就由辽东督师决断。” “辽东督师不在、或者无法视事,那就由辽东提督决断。” “辽东督师和辽东提督都不在,就由辽东护军使决断。” “如果是战时,可以代表朕把尚方剑临时授权给总兵,由总兵担任前线总指挥,节制其他将士。” 划定指挥顺序,朱由检又觉得这样有些粗疏,说道: “按照以往功劳任命总兵、副总兵等武将,为他们授予勋级散官加衔。” “平时各军要拟定指挥顺序,明确接替顺序。前一指挥人选阵亡或无法视事时,由后一位接替。只要军队人数在百人以上,至少要拟定五位指挥人选。” “各军合兵之时,如果上级没有明确交待指挥人选。那就以职位高者指挥职位低者,职位相同比较勋级,勋级相同比较散官,散官相同比较加衔。” “总之,各军要上下分明,令行禁止,不得推诿误事。” 这是军队指挥体系的大调整,袁可立虽觉得这样上下分明,不至于战时没有领头人。但是军中推诿、观望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改变。 甚至,因为合兵之后指挥明确,一些军队有可能远远观望,干脆不去合兵。 对于这个问题,朱由检的办法就是设置各级护军,让护军逼迫总兵、副总兵等武将,必须执行军令: “各级护军负责军中内政,没有指挥权限。” “但是他们有权监督军令执行,如果主将推诿不前,护军有权催促,甚至以违背军令解除主将职权,按指挥顺序由其他将领替代。” “护军使和护军都尉上任时,可从警卫司申请一队警卫,帮助军中执法,守卫自身安全。” “护军和警卫如有死伤,锦衣卫追究到底。” 这个措施,让护军这个文职军官体系,更加深入军中。统领他们的护军使,职权自然更大。 袁可立作为文官,不可能不支持这个政策,当即就表示护军可以拥有这个权限,监督武将行动。 朱由检这样约束武将,其实也是不得已。以大明现在的状况,武将是不得不用的,要给他们地位。 但是一味提高武将的地位而不加约束,却又会引发很多问题。 尤其是一些武将不知敬畏,立下功劳就会跋扈自大,朱由检既要小心他们军阀化,也要小心他们的亲信部下在地方横行无忌,肆意扰乱地方。 就像西北剿匪,朱由检并不担心能否取胜的问题。更担心的是兵过如篦,剿匪的同时把地方劫掠一遍,逼更多的人造反。 之前的川贵总督张我续,就被人弹劾“师无节制,淫掠较贼更惨”。 这种劫掠百姓的行为,被朱由检深恶痛绝。所以他仿照后世的政委设置护军,让护军保护军队的同时,监督军队纪律。 同时以锦衣卫率领卫尉署,负责军中执法。 西北剿匪工作,要在护军使和镇抚使上任,把军队整训一遍后,才能彻底展开。 想起镇抚使,朱由检又感觉辽东需要有人主持执法工作,下令道: “在山海关设东北镇抚使,直辖辽东卫尉署,负责情报和执法工作。” “东北镇抚使以锦衣卫指挥担任,兼理后金、草原、朝鲜等处情报。凡是涉及三个地方、有关东北战局的情报,东北镇抚使都有权搜集获取,并把相关情报提供给辽东督师参考。” “前锦衣卫指挥同知、南镇抚司掌司事张道浚,起复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东北镇抚使。” “金吾卫世袭百户骆养性,担任辽东卫尉署都尉,负责辽东执法。” 对锦衣卫和卫尉寺的事情一言而决,朱由检又向袁可立道: “辽东卫尉署的组建,袁卿要帮衬点。” “辽东廷尉署也要及时组建,单独设立军事法庭。” “辽东监军署和下属的廉政、审计、检察、调查机构,也要及时组建。” “总之,辽东各部门都要完善,朝廷每年拨付的几百万钱粮,大明百姓上交的辽饷,不能不明不白。” “孙承宗说过‘以辽土养辽人’,让他尽快想办法。” 孙承宗当年督师辽东,提出的最响亮的口号,就是“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 应该说,这个策略很明确,而且实现了一半。“以辽人守辽土”如今基本是完成了,朝廷没有再四处调兵,继续引发西南奢安之乱、西北溃兵匪患那样的乱子。这是孙承宗对大明的功绩,应该予以肯定。 但是,“以辽土养辽人”,见效就比较慢了。孙承宗主政辽东时还尽力屯田,提高辽东自给能力。他离开之后,接任的辽东经略高第尽弃山海关外二百里,诱发后金大举进攻,如何还能安安稳稳屯田? 如今朝廷每年给辽东拨付数百万钱粮,而且要一直持续下去。沉重的辽饷负担,要一直压在大明百姓身上。 朱由检对此极为不满,但是又不敢随意查账,直到现在把阉党赶下去,把袁可立、孙承宗等召回来,才决定要对辽东下手,尽量节约军费。 这件事关系太大,袁可立也不敢承诺孙承宗能做好。 朱由检思考之后,决定既往不咎,说道: “以前的事情朕不想追究,但是从崇祯元年开始,辽东要账目清晰,朕要知道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粮食发到哪里?” “护军使负责军中内政,后勤钱粮等事务,由护军使率领各级护军负责。” “如果这件事办不好,朕就追究辽东督师和辽东护军使的责任。” “以前辽东巡抚负责的民政事务,也交给辽东护军使负责。” “诸位都议一议,辽东护军使这个职位,有谁可以胜任?” 《明史》: 辽阳被围,军大溃。(张铨与袁应泰)铨与应泰分城守,应泰令铨退保河西,以图再举,不从。 守三日,城破,被执不屈,欲杀之,引颈待刃,乃送归署。铨衣冠向阙拜,又遥拜父母,遂自经。 事闻,赠大理卿,再赠兵部尚书,谥忠烈。 官其子道浚锦衣指挥佥事。 (张道浚)道浚既官锦衣,以忠臣子见重,屡加都指挥佥事,佥书卫所。 顾与阉党杨维垣等相善,而受王永光指,攻钱龙锡、成基命等,为公论所不予。寻以纳贿事败,戍雁门。 流贼起,山西巡抚宋统殷檄道浚军前赞画。道浚家多壮丁,能御贼。 《明熹宗实录》天启三年十二月: 授原任左都督骆思恭男养性……百户世袭。 (骆养性是原锦衣卫掌印骆思恭之子,是明朝最后一任锦衣卫掌印,后来降闯降清) (本章完) 第129章 辽东护军使 护军使的地位和巡抚相当,而且皇帝明确把辽东巡抚的民政事务交给了辽东护军使,群臣自然按巡抚的规格推选。 因为护军使是军职,由兵部提出候选人。兵部尚书袁可立道: “宁前兵备毕自肃,政绩卓异,熟悉辽东事务。” “前任辽东巡抚喻安性,因为辽东巡抚被裁撤冠带闲住。” “前任户部侍郎董应举,曾经理天津至山海屯务,成效斐然。” “三人皆可担任辽东护军使。” 朱由检对这几人都不熟悉,觉得没有什么不可。当即就下令道: “喻安性、董应举起复,列入巡抚、侍郎候选。” “辽东护军使,从他们三人中廷推。” 群臣思索一番,觉得辽东有这么多改变,要留个熟悉事务的人。廷推宁前兵备毕自肃,担任辽东护军使。 毕自肃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也是毕自严的弟弟。想着毕自严进京主持户部后,能和他更好配合,朱由检下令道: “辽东护军使一职,由毕自肃担任。” “其所任宁前兵备以后不设,改为护军都尉代替,由辽东护军使直辖。” “辽东有几个武进士?挑选他们担任护军都尉,辅佐护军使毕自肃。” 群臣面面相觑,不怎么愿意让武进士进入护军体系。 但是那么多护军官职,全用文臣根本不可能,也没有那么多文臣愿意担任护军都尉。 至于荫官,他们或许愿意。但是全用荫官的话,朝堂众臣估计能被人骂死,说他们身为大臣,只为自家子弟考虑。 最终群臣还是决定顺着皇帝的意思,挑几个武进士担任。 袁可立对武进士没有多少关注,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几个名字,说道: “平辽总兵赵率教是武进士出身,多次立下战功。” “前任平辽总兵、挂平辽将军印马世龙,也是武举出身,可以担任护军。” “前任蓟镇总兵孙祖寿,也是武举出身。他在奉命援辽时,中途被辽东经略高第传令回防,因此被弹劾不敢战,遭到撤职处分。” “孙祖寿担任固关守备时,练兵之余开办学校。在辽东兵败时,曾出关招揽溃兵。此人多有功绩,可以起复任用。” 实在想不出多少武进士名字,袁可立又推荐道: “陛下不应专用武进士,曾经立下功劳的辽东赞画、兵部主事、举人孙元化,辽东赞画、副总兵茅元仪,皆可担任护军。” 朱由检微微点头,没有计较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开先例,确定武进士能担任护军都尉的规矩,所以他下令道: “赵率教和马世龙是大将,等孙承宗就任后任命,职位以后再议。” “孙祖寿起复为山海护军都尉,直接辅佐辽东护军使毕自肃,和长城护军使王之臣协调长城防御。” “孙元化、茅元仪以前多有立功,特赐元士出身,担任宁远、锦州护军都尉。” 任命了三人之后,朱由检又补充道: “这些职位现在只是大概议定,先把人都起复,等孙承宗就任后确定。” “以后辽东兵马分为几部、设置几个总兵,就设置几个护军都尉。” “护军都尉下面的护军校尉等职,袁卿和孙督师议定,从武进士、文荫武职、太学生中挑选。” 这样三个护军都尉就用了一个武进士、两个特赐元士出身。群臣都觉得可以接受,皇帝没有非武进士不用。护军都尉和护军校尉从武进士、文荫武职、太学生中挑选的惯例,算是确定下来。 然后是辽东督师的副手辽东提督,这是从“巡抚辽东地方赞理军务”中分出的军务职位,理论上也是和巡抚相当。 不过朱由检没有让群臣廷推,而是道: “辽东提督一职,让孙承宗从大将中挑选。” “以前他是用总兵挂平辽将军印负责辽东军务,但是平辽总兵一职,又有滥设趋势。” “今后就确定辽东提督一员,是辽东督师副手,可以节制总兵。” “谁担任这个职位,让孙承宗推荐。” 辽东提督在皇帝设置中是辽东第二号人物,也是前线战事的直接负责人。这么重要的职位都让孙承宗推荐,可谓莫大信任。皇帝为统一权责,可谓煞费苦心。 袁可立心中却捏了一把汗,知道皇帝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信任,孙承宗若是干不好,以后就很难安然致仕。他只能期望这个老友,能够承担重任。 不过他的担心有点多余,朱由检对孙承宗最大的期望,就是把辽东上下梳理一遍。至于收复辽东等等,完全不抱期望。 毕竟文臣领兵,在朱由检看来也就那么回事。能达到曾国藩、朱燮元的水平就不错,不能期望有诸葛亮、王阳明那样的人才。 “结硬寨,打呆仗”也是战术,能做好这一点就算合格。岳飞都说过“阵而后战,兵法之常”,更高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还是不做要求了。 所以朱由检给孙承宗的任务,就是守好山海关。不允许他大规模出击,像韩琦、夏竦、杨镐那样取得大败。 这是他给孙承宗最大的任务,也是他对文臣督师最高的期待。 对文臣是这个看法,那么改用武将呢?朱由检曾经考虑过,发现更不可行。 且不说如今的大明没有戚继光那样的人才,就是以大明武将现在的地位,同样不足以担任统帅。 武将担任统帅的后果,最大的可能是得不到文臣配合、甚至故意使坏。一旦在关键战役中出岔子,影响的会是大明全局。 所以朱由检培养的统帅人才,是卢象升、孙传庭这样的文官,期待他们中能打出来几个,以后承担重任。 想到“结硬寨,打呆仗”这个战术,朱由检道: “戒严令的条款已在制定,朕拟定关外为交战区,实行局部戒严。” “戒严期间,朕授权辽东督师、辽东提督、辽东护军使以军令政令统揽大权,一切以平定战乱为目的。” “只要三人意见一致,可决定交战区任何事务。” “《大明律》兵律的主将不固守这一条,在交战区暂时废止。” (本章完) 第130章 交战区戒严 按照戒严制度,皇帝确实能在戒严区域用诏令代替法律。 但是群臣没有想到,皇帝这么快就用到这一条,还是直接废止《大明律》兵律条款。 一些文官本能地想要劝谏,想要劝皇帝不能随意废止法律。兵部尚书袁可立却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主将不固守这一条,有些规定确实应该在关外交战区废止。” “擅调官军等条款,也有值得商榷之处。” 到底上过战场,想法和其他文臣不同。在袁可立看来,皇帝废止主将不固守这一条非常恰当,把关外划为交战区、在交战区实施戒严,同样很有必要。 面对其他大臣疑惑的眼光,袁可立道: “主将不固守这一条有个规定:失陷城寨者,斩。” “如此一来,辽东在建造城寨时,必须慎之又慎,而且要安排兵马守御,避免城寨失陷。” “在城寨遭到进攻时,他们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固守城寨,向其他兵马求援。” 有些臣子就疑惑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不是应该的吗? 刑部尚书薛贞被拿下,署理部务的李若珪不怎么在朝会上发言。来宗道身为礼部尚书,有维护礼法的责任,询问道: “这样不恰当吗?” “《大明律》一直如此,其中规定不应随意废止。” 袁可立解释道: “若在内地,这个规定没有不恰当的地方。” “但是在辽东,那就很不恰当了。” “后金的建虏,是需要大明以举国之力应对的大敌。他们的兵马之强,堪比大明任何精锐。” “面对这样的敌人,大明兵马不应有任何限制,尤其在有城寨的地方,不能必须固守。” “建虏摸清了这一点,他们只需要进攻大明城寨,大明将士就必须守御,后方也必须救援。” “否则失陷城寨的罪名,哪个官员都扛不住。” “这就限制了大明将士的战术,他们在建虏来袭时,只能固守待援。” 袁可立这个解释,一些人听明白了,另一些人还不明白。来宗道继续问道: “守住城寨是理所应当之事。” “难道要废止这一条,让他们不再守城吗?” 袁可立感觉跟朝堂上这些高谈阔论的官员有些说不清,有些大臣年龄很大,却没年纪轻轻的皇帝看得明白。 按他们的想法,城寨失陷就该处斩,大明所有总督、巡抚、兵备、守将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守城就好了。如果城寨失陷,就把负责人处斩。 这种僵硬的做法,在大明节节胜利、很少有城寨失陷时还行得通。但是在战乱四起的现在,已经不合时宜了—— 总不能只要有督抚失陷城寨,就把他们处斩吧?大明有多少督抚,足够拿去处斩? 不把这个规定明确废止,只要有城寨失陷,科道官员就会弹劾,负责人就会被捉拿,然后按律处斩。 所以这个规定,在袁可立看来是必须要废止的。不然即使皇帝想保,可能都保不下失陷城寨的官员。 而且袁可立上过战场,知道主将在遇到敌人时,第一时间需要决定的,就是撤退还是固守。这对主将来说,是非常关键的选择。 但是朝堂上的大臣,却认为守将只能固守,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后方负责的将帅,也只能发兵救援,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这对战场指挥来说,实在太过僵化。后金只需要围点打援、以多打少,就能把大明的兵马在野战中一支一支消灭。 皇帝估计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决定在交战区戒严,废止不合时宜的条款。 听着朝堂官员的高谈阔论,再想到自己因为戒严制度被人非议,袁可立感觉心力交瘁,觉得不能任由一些官员胡来。 他现在觉得皇帝的大权独揽,在一些时候是必要的。戒严制度必须存在,戒严条款也应该尽快确定,不能继续拖延。 解释了很多都没让群臣明白,朱由检看出袁可立的窘境,亲自下场说道: “城池能守还是要守,尤其是内地的城池,里面有大明百姓,不能让百姓失陷。” “但是辽东的城池大部分是军队,前线城池中的所有人,以后都要编入预备役。” “如果来袭的敌人太多,守将在确定难以守住时,可以果断后撤。不能一直固守,牵动所有军队救援。” “建虏能集中兵力进攻,大明却不能在每一个城池都放上能抵御所有建虏的兵力。” “大明没那么多军队,钱粮也供不起。” “守不住的城池该撤就要后撤,主将有决定的权力。” 说了城池的事情,朱由检又提出“结硬寨,打呆仗”战术,说道: “而且大明军队善守,废止主将不固守这一条后,主将就可以在作战时第一时间结寨。” “然后根据需要决定是否废弃营寨,不用担心失陷城寨被处斩。” “所以主将不固守这一条,在关外交战区是需要废止的。” “要让将士们灵活地安营扎寨,用大明擅长的战术,应对后金建虏。” “大明军队要学会‘结硬寨,打呆仗’,用防守的办法进攻,攻守合一,稳步推进。” 这六个字实在简单易懂,以至于皇帝一提出,群臣就能想明白。 “结硬寨,打呆仗”这六个字,实在是符合文臣的胃口,让他们觉得就该这样打仗。 所以主将不固守这一条,是一定要废止的,否则这个战术,根本没法实现—— 一旦失陷城寨就要被斩,哪个大明将领敢随意结寨?那不是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营寨上吗? 皇帝在交战区废止主将不固守这一条,是战术需要。让将领去掉负担,可以随意结寨。 明白这一点后,群臣没有再反对废止这个条款。只是要求不能把条款整体废止,而是一点点商榷这个条款的规定。 朱由检从善如流,没有把主将不固守整体废止,而是先明确废止了失陷城寨这一条,再让袁可立和前线将领商议其它规定。 他对辽东兵马实在没有信心,认为他们野战胜利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让大明兵马在野外遇到建虏时第一时间结寨,抵御建虏进攻。 群臣对辽东兵马的信心同样不足,不相信那些将士能在野战中战胜建虏。反而是守营寨这件事,他们更放心点。之前的宁远之捷、宁锦之捷,都是成功例子。依托城寨固守,逼迫后金退却。 成功通过了这一条,朱由检又让袁可立具体商议,看看擅调官军、私藏应禁军器等条款中的规定,到底要废止哪些。要给前线将领调兵权限,也要让前线平民有自保能力。 总之就是一句话:一切以平定战乱为目的,完全按战争需要来。 对皇帝如此通情达理,废止了这么多不适合前线的规定,袁可立很是振奋,觉得有这样英明的皇帝,是大明的幸事。前线作战的将领,能丢掉很多负担。 但是皇帝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不是那么喜悦了: “如今四方多事,尤其是草原险些发生战乱,让大明再开一条战线。” “所以长城之外、或者说大明本土之外,都应实施戒严。” “这些地方的事务,朕有权直接决定,避免受到耽搁,影响大明安危。” 群臣对此大多是无所谓,根本不关心大明以外的事务。皇帝想直接处理,那就让皇帝处理就是了,无关朝堂大局。 袁可立却清楚地认识到,皇帝这样是扩充权力,以后像册封林丹汗那样的事情,皇帝能一言而决。 但是让他反对,他也说不出口。皇帝对外面的事情比很多大臣更熟悉,这点他很明白。 而且这些地方无关朝堂大局,他不能因为这些边角的事情,破坏和皇帝的良好关系。 甚至,为了战事需要,他还要帮皇帝扩大戒严区域。 想到西南的事情,袁可立道: “西南战乱多年,臣以为贵州等地,同样应该划为交战区。” “要给朱燮元、傅宗龙等人大权,让他们灵活安排战术。” 朱由检点头应允,又强调道: “贵州属于内地,内地交战区的戒严条款,应该和关外交战区不同。” “军寨可以根据需要废弃,但是有百姓的城寨,不能随意放弃。” “具体条款你和前线将领商议,既要符合平乱需要,也不能侵犯百姓利益。” 让袁可立确定内地交战区的戒严条款,朱由检又想到西南应该安排个护军使,和总督、提督组成三巨头负责实施戒严,遂道: “贵州和临近水西的战乱地区划为内地交战区,实行局部戒严。” “再推举一个护军使,和朱燮元、傅宗龙一起执行戒严。” 又多了一个官位,群臣很快忘记了大明本土之外都被皇帝下令戒严的事情,开始推选护军使。 闵梦得作为之前的川贵五省总督候选,被第一个提出。 先前被朱由检拟定为湖广巡抚的袁崇焕,同样被提出来。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袁崇焕能取得宁远之捷,打仗能力是有的,把他放在前线,比放在湖广更合适。 朱由检对此是无所谓,觉得袁崇焕只要不放在辽东就好。西南改土归流,需要敢想敢做的人才。袁崇焕胆子大点,或许也没不妥。 所以,在袁可立表示朝廷需要闵梦得这样熟悉西南的大臣,建议袁崇焕担任护军使后。朱由检任命袁崇焕担任川贵五省护军使,闵梦得列入兵部侍郎候选。 他的一个目的,像美国总统那样拥有对外事务的主导权,在群臣的漠不关心中,悄无声息实现。 之前册封的海外世袭军官,已经能够兑现。 《明史》对被杀督抚的不完全统计: 帝自即位以来,诛总督七人,崇俭(郑崇俭)及袁崇焕、刘策、杨一鹏、熊文灿、范志完、赵光抃也。帝愤寇日炽,用法益峻,功罪不假贷,而疆事寝坏,卒至于亡。 终崇祯世,巡抚被戮者十有一人:蓟镇王应豸,山西耿如杞,宣府李养冲,登莱孙元化,大同张翼明,顺天陈祖苞,保定张其平,山东颜继祖,四川邵捷春,永平马成名,顺天潘永图,而河南李仙风被逮自缢,不与焉。 (蓟辽总督刘诏被斩,他是阉党,估计在修《明史》的人看来阉党不算人,没有统计在里面。 督师杨嗣昌惊忧交加而死,有的说他是畏罪自杀。如果他没死,崇祯也保不下他,张献忠杀襄王时就说杀他是为了让朝廷杀杨嗣昌。 历史上崇祯皇帝杀了十几个督抚,但他确实不是残暴乱杀。《明史》都只能说他“用法益峻”,执法太严格。 “功罪不假贷”,功不抵过,是大明惯例。明朝的制度太僵化,后期已经不合时宜) (本章完) 第131章 内廷职官 商定了西南、西北、辽东事务的负责人,还调整了文官丁忧制度、文武散官勋级、尚方宝剑权限、交战区戒严制度,设置宗正寺、镇抚使和护军体系,甚至处理了西北欠饷和部分阉党附逆人员,撤换户部尚书侍郎和地方督抚…… 群臣感觉今天确定的事情实在太多,有些心力交瘁,不想继续商议下去,请求结束会议。 朱由检虽然觉得还有辽南事务需要商议,登莱巡抚、东江镇、朝鲜等地的事情没有定下来。但是想想毛文龙即将进京,到时候再商议也不迟。遂应群臣所请,结束这次会议。 群臣长出口气,觉得皇帝太勤政也不是好事,各种各样的事情太多了些。 一些人甚至怀念万历时期,那时的皇帝完全不管,官员真是轻松。 朱由检回到乾清宫中,同样长出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皇帝和群臣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像韩非子说的“上下一日百战”,却也要时刻小心,避免掉进陷阱—— 大明皇帝的权力,就是在和文臣的博弈中,一点一点丧失的。 朱由检如今在调整权力分配,对文臣的每一个提议都要倍加小心。 只有回到后宫,才能放松下来。 尤其是如今的后宫中没有了魏忠贤,朱由检不用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时刻要顾虑魏忠贤的反应。 这让他感到久违的轻松,甚至险些睡下来。 不过,皇后那里传来的一个消息,让他的神经再次紧绷,知道后宫还不安全: “武清侯的夫人,入宫向皇后和皇嫂哭诉。” “说是武清侯没有附逆,不该罚没家产。” “常参会议上的事情,怎么传的这样快?” 刚刚决定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宫外,甚至让武清侯做出反应,派内眷入宫哭诉。 这让朱由检觉得,皇宫就像个大筛子,消息传的太快。 “看来这个宫里面,要好好整顿一下。” “那些不靠谱的人员,都要清理出去。” 目前他对皇宫的掌握,仅限于乾清宫、养心殿,其它地方都没腾出手来,没有撤换人员。 武清侯派人入宫这件事,让他感觉清理后宫已经刻不容缓。否则他在皇宫,仍然不够安全。 “勋贵经营百年,很多在皇宫中有眼线。” “王安和东林党也多有勾结,他名下的曹化淳等人,不能让人放心。” “宫里面要重整一遍,切断这些关系网。” 对大明皇帝各种莫名其妙的死亡实在有些害怕,再加上自己继位以来改了那么多制度。说不定就侵犯了谁的利益,想要谋害自己。 例如武清侯被列入第五等,要被罚没财产,这就侵犯了他的利益。如果自己重申嘉靖旧例,不让他这个外戚爵位传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朱由检下定决心,要把后宫全面整顿。武清侯李家也要赶走,不让他们在京城搅风搅雨。 整顿之前,最重要的就是摸底,朱由检唤来刘若愚,让这个熟悉典章的太监,为自己介绍宫中各个部门。 刘若愚把宫中衙门介绍一遍,朱由检非常满意,对宫中各个衙门的职责,有了更深理解。 然后他又询问: “宫中有多少品官?” “每年俸禄多少?” 刘若愚一时也答不出来,只能说道: “宫中有十二监四司八局,按照洪武旧制,每监各太监一员,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员,从四品。左右监丞各一员,正五品。典簿一员,正六品。长随、奉御无定员,从六品。” “每司各司正一人,正五品;左右司副各一人,从五品。” “每局大使一人,正五品;左右副使各一人,从五品。” “但是实际上各个衙门,是任命掌印、监督、提督太监,还有管理、佥书、写字、掌司、管事等等,并无定员。” “按照太祖定制,月支廪米一石。” 不按品级发放俸禄,只是每个月给一石粮食。太祖想的很好,可惜全不现实。 想想从那些太监家中抄到的财产,朱由检就知道这些太监有多贪。宫中腐败的地方,绝不是一处两处。 再想到少监、监丞这些称呼很少听到,朱由检询问道: “为何各衙门不按祖制任命官职,反而任命提督、佥书?” 刘若愚看了皇帝一眼,小心翼翼地道: “若按祖制,只有十二监有太监一员,宫中有十二名太监。” “陛下想提拔人,只能由奉御升为典簿,再由典簿升为监丞,再由监丞升为少监,然后才是太监。” “所以洪武之后,逐渐不按祖制,陛下直接任命掌印太监、提督太监等太监,执掌各个衙门。” 朱由检这下明白了,又是皇帝带头违反祖制的锅。 太祖朱元璋之后,宫中太监逐渐得到重用,尤其是十二监之首的司礼监,更是能和内阁抗衡。 皇帝为了把自己的身边人尽快提上去,掌握宫中大权,经常跳过监丞、少监等级别,任命他们做太监。 所以太祖定下的祖制明面上仍旧存在,十二监四司八局也还是那些衙门,但是官职体系,已经完全变了。 像是刘若愚,他担任过奉御、监丞,实际却完全没有做奉御、监丞的事,这两个官职更像是加衔,代表他在宫中的地位。 甚至掌印太监、提督太监这些职位,也有加衔化的趋势。例如御马监掌印、督师辽东太监刘应坤,他就是以御马监掌印的身份,奉命外出督师。 怎么和外廷的尚书、侍郎、正卿、少卿一样,职位还能当做加衔? 难道要和外廷一样,专门设置各级加衔? 升起这个念头,朱由检摇了摇头,懒得为内廷设置各级加衔。 外廷的大臣他需要尊重,所以专门设置各级加衔,把那些人身上的尚书侍郎正卿少卿换了。 内廷完全不需要,朱由检把他们身上的官职都撸掉也没人敢说什么。 朱由检完全不需要顾忌他们的感受,为他们设置各级加衔。 不过定品是必要的,要给内廷宦官确定品级,给他们升级空间: 外廷文官有职位、加衔、散官、勋级。 内廷宦官职位可以用掌印、提督、协理、佥书,略微改个名字就行。 太监、少监、监丞这些就不置了,毕竟现在是个宦官都被称为太监。 勋级是给宦官的弟侄百户千户等荫袭,这些人没有子嗣,更加看重这个。 最后剩下的就是散官了,朱由检记得有内官散官,可以用来定品。 和之前的皇帝一样,朱由检也认为祖制定下的内廷官职任命不方便,打算把它们虚置,用散官确定品级。所以询问刘若愚: “内官的散官如何授予?” “哪个衙门负责?” (本章完) 第132章 内官内侍等级 刘若愚听到皇帝询问,整个人直接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内廷哪个衙门负责授予散官,甚至就没想过这东西。 直到当今皇帝提起,刘若愚苦思冥想之下,才想起洪武四年太祖定过内官散官。 不过这东西定了之后,根本就没用过,历代先帝实录和《大明会典》,都没有相关记载。 刘若愚甚至连内官散官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只能向皇帝道: “内官散官早就不授了,也没有人在意。” “内官请人写墓志铭,也只写太监等职位。” 没有用过正好,方便朱由检设置。所以他直接说道: “以后内官用散官定品级,按太祖所定,有正四品中正大夫,从四品中侍大夫,正五品中卫大夫,从五品侍直大夫;正六品内侍郎,从六品内直郎,正七品正奉郎,从七品正卫郎,正八品司奉郎,从八品司直郎。” “增设正九品内宦郎,从九品内官郎。” “共有四个品级大夫,八个品级郎官。” “内官五年一迁,按资历授予,有年功可以减磨勘。” 在内廷直接定下磨勘法,朱由检又向刘若愚道: “大夫可以担任太监,内廷有正式太监职位的,最低授予从五品侍直大夫散官。” “你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之前担任过正五品监丞,那就授予正五品中卫大夫散官。” “其他太监的散官,同样按品级授予。” 给刘若愚授予散官,朱由检感觉自己一个一个授予太麻烦,又向刘若愚道: “内官监既然有内官二字,就要承担起内官任命的责任。” “拟旨,内官监原有机构整合为营造司,新设内官司,以提督太监统领,位在掌印太监之下。” “内官司设职官处、验封处、编制处、训练处等机构,以正六品典簿担任。” “职官处负责内廷人员考功黜陟;验封处负责内官散官授予和弟侄荫袭;编制处负责确定内廷编制人数,以及人员招收;训练处负责内官内侍培训。” “司礼监随堂太监刘若愚,暂时兼任内官监提督太监,掌管内官司。” 把这个职位交给了刘若愚,刘若愚欣喜领命。 以他的见识,如何听不出所谓的内官司,完全就是内廷吏部。 职官处相当于吏部文选司、考功司;验封处相当于吏部验封司、稽勋司;编制处是要规范内廷人员招收、控制内廷人员数量;训练处就是培训那些刚进宫的人员。 不过,训练处职能不完整,内廷最重要的培训机构内书堂,仍旧归属司礼监。刘若愚小心问道: “内书堂负责教导内官读书,要不要划在训练处?”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没有答应把所有培训职责都划在训练处,说道: “内书堂相当于内廷国子监,要归司礼监管辖。” “不过内官司有推荐人选的权力,可以推荐有年功的内侍,进内书堂读书。” “从内书堂学习数年毕业的,如果之前没有品级,就授予从九品内官郎,优秀的授予正九品内宦郎,到内廷衙门担任宦官。” “如果已有品级,经过至少半年培训结业之后,那就提升半品。” “所有太监都必须读书,毕业和结业考试要严格,不能再出现魏忠贤那种被外廷讥讽不识字的笑话。” 然后,朱由检又唤来王文政,任命道: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文政,兼任都知监掌印太监。” “都知监既有这个名字,就要相当于内廷都察院。以后内廷的监察,不用都察院御史十三道监察御史协管。” “都知监原有警跸清道职责,设立警跸司负责,仍旧归属都知监。原都知监掌印太监如果可用,就让他担任提督太监掌管警跸司。” 这是降职任用,但是都知监掌印太监,绝对不会不愿意。因为以前的都知监甚不显贵,其人极寒苦,难以升转,被称为下下衙门。 如今都知监一跃成为内廷都察院,都知监的提督太监,比以前的掌印太监更有权。 更何况王文政这个新任都知监掌印太监,是皇帝的心腹,任谁都看出他是要大用的。如果能巴结上王文政,区区都知监掌印算什么。 所以朱由检完全不在意现任的都知监掌印想法,让王文政直接担任掌印。 看着王文政领命,朱由检道: “都知监增设监察司,设置廉政处、审计处、检察处、调查处,负责内廷监察。” “你负责锦衣卫监察司组建,应该熟悉这些吧?” 王文政听到之后,当即向皇帝汇报锦衣卫监察司组建情况,又请求从东厂调遣人员。 东厂的一大职责就是监视锦衣卫,如今这个职责被太监提督的锦衣卫监察司分走。 朱由检考虑了一下,答应王文政的请求,但是让他对东厂人员严格审查,不要把以前的风气带入监察司。 至于都知监这个衙门,完全不从东厂挑选人员: “都知监监察司新设,要挑选背景干净的人员。” “拜干爹、认老叔的一律不用,从内书堂挑选新人,试用后署理职务。” “都知监要负责内廷审查,内廷也需要人人过关。” “都知监和内官监做好配合,把所有内廷人员审查一遍。” “内廷职司也需要调整,重新进行任命。” 王文政、刘若愚领命,都听出皇帝不喜欢拜干爹、认老叔,看来内廷的风气,以后会有变化。 又想到内廷的新人,刘若愚询问道: “刚进宫的新人,应该如何任命?” 却是他想到内书堂毕业的也只授予从九品散官,其他人自然更低。 朱由检懒得多想,直接仿照九级吏员,设置九级内侍,下令道: “从九品内官以下,设立九级内侍。” “入宫内侍经过训练处培训后,按训练成绩授予一到三级内侍,优秀的推荐入内书堂。” “之后五年一迁,有年功可以减磨勘,可以申请去内书堂读书,内书堂组织考试招收。” “到了第九级,可授予从九品内官郎,自此成为内官。” “内官可以称臣,必须进内书堂读书,至少要认识字,知道典章礼仪。” “有郎官散官的内官,可以担任协理、佥书等职位。” “有大夫散官的内官,可以担任掌印、提督等职位,可以正式称为太监。” “内官和内侍在五十岁以上年老体残或患病不能在宫内当差时,可以申请出宫。六十岁仍然没有品级的,按其以往功劳,决定是否授予从九品内官郎,安排到宫外当差。” “出宫后的待遇,由其级别决定。” 财政实在太紧张,朱由检现在不敢给内官内侍提高俸禄,也不敢许诺退休待遇。只能先划分级别,以后具体确定。 刘若愚听着内侍五年一迁的规定,知道从一级内侍升为从九品内官郎,需要四十年时间。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们大多就五六十岁,需要出宫当差了。 如果像魏忠贤那样成年后才入宫,估计升不到内官,就要出宫当差。 所以成为内官的最好办法,就是去内书堂读书。这让内书堂的重要性,更加凸显出来。 司礼监拥有内书堂,权势仍旧是内廷第一。相当于内廷吏部和工部的内官监、内廷兵部的御马监、内廷都察院的都知监,都无法和司礼监相比。 更别说他和王文政,都是以司礼监太监的身份,兼任内官监、都知监太监。 司礼监在内廷的地位,可谓牢不可变。 (本章完) 第133章 内廷十六监 “外廷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和都察院。” “如今内廷的司礼监相当于礼部和内阁、翰林院、国子监。御马监相当于兵部。都知监相当于都察院。” “御用监和内官监的原本职责相当于工部,增设的内官司相当于吏部。” “刑部在内廷不需要,三法司事务都交给都知监就行了,执行和审判让锦衣卫监负责。” “最后还缺少的,就是内廷户部。” 仿照外廷整理内廷官职,朱由检下令道: “内府供用库等库,合在一起设立内府监。” “内府监设府库司、财务司。府库司掌管府库,财务司负责收支。” “内廷收支用度,以后归内府监。” 想着王朝用去张家口后,能把王承恩换回来,朱由检任命道: “内府监暂时由王文政掌管,审查各府库人员。” “待王承恩回京后,让他担任掌印。” “顺天银行、宝和六店等机构,也暂由内府监兼管。” 这样内廷的机构就完整了,没有明显缺陷。 但是十二监四司八局,再加上御药房、三经厂等衙门,实在有些太多,朱由检感觉自己不可能直接管理那么多衙门主官。 再加上内廷的原有关系要打乱,人员也要精简,这让朱由检下决心把它们打乱重组,明确权责归属: “惜薪司、混堂司、宝钞司、银作局、兵仗局、盔甲厂、王恭厂,归内府监兼管。” “钟鼓司、更鼓房、刻漏房、弹子房,归御用监兼管。” “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织染所、篦头房,归尚衣监兼管。” “酒醋面局、司苑局、甜食房,归尚膳监兼管。” “灵台、道经厂、汉经厂改称佛经厂、番经厂改称西经厂,归司礼监兼管。” 把四司八局和其它衙门划归各监兼管,朱由检担心又遗漏,询问刘若愚道: “还有什么衙门,没有确定归属?” 刘若愚一边记着,一边盘算了一遍,说道: “还有御药房、御茶房、御酒房、安乐堂、内安乐堂、净乐堂、西山陵坟、猫儿房、牲口房、花房等衙门。” 朱由检微微点头,说道: “御药房、御茶房、御酒房,由乾清宫管事司房,兼任御用监提督太监。” “安乐堂、内安乐堂是给宫人治病,归御药房兼管。” “净乐堂、西山陵坟负责宫人丧葬,归内官监兼管。” “御药房、御茶房、御酒房相互监督,还有监督御用监、尚膳监、尚衣监职责,凡是送到御前的,都要仔细查验。” 特意留下这三房,直接让身边人掌管。朱由检对自己的安全,可谓慎之又慎。 其它衙门,朱由检让刘若愚调整时具体处理。像猫儿房那样的玩物就归入御用监,牲口房归入御马监,洗帛厂归入尚衣监,园果厂和花房归入尚膳监。不能有一处遗漏,都要确定负责人。 然后就是外差,派遣到宫外的镇守太监、宫门的掌门官等,仍是司礼监负责—— 内廷其它衙门管不到的事情,都由司礼监管。 至于宫内的女官,六局的职权早已被交给宦官,只存尚宝四司,朱由检没有改变。 只是以魏忠贤和客氏谋逆的事情,强调宫正司要和都知监一起纠正宫中陋习,像是对食、菜户这样的事情,以后在宫中决不允许。 宫女没有品级的,到了一定年龄就放出宫,另外选人替代。不能让太监和宫女合谋,在宫中盘根错节。 这样一来,内廷衙门就大致理顺了。有司礼监、御马监、都知监、内官监、御用监五监被朱由检重用,尚膳监、尚衣监两监相对重用。 还有司设监、尚宝监、印绶监、神宫监、直殿监五监,仍是原本模样。 增设的内府监朱由检不打算全用宦官,和上林苑监、锦衣卫监、钦天监一样,兼用宫外人员。 内府监负责工业商业财务,上林苑监负责农业土地屯田,锦衣卫监负责情报侍卫,钦天监负责天文历法。 这些监合在一起,并称内廷十六监。细分为宫内十二监、宫外四监。 四司八局虽然仍旧存在,却沦为附属衙门。十二监四司八局并称二十四衙门的旧事,自然不复存在。 确定这些衙门之后,朱由检又正式设置官职,下令道: “各监设掌印太监一员,负责总掌事务。” “提督太监一到数员,辅佐和监督掌印太监。” “各监附属的司局房等衙门,设提督太监或协理、佥书管理,掌管印信独立办公,受所附属的监兼管。” “太监须有从五品侍直大夫以上散官,协理、佥书只需有郎官散官即可担任。” 说着,他开始任命各监掌印: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仍旧掌管司礼监,兼任东厂提督太监。” “司礼监秉笔太监、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明,仍旧掌管御马监,监督户共二部收支。” “司礼监秉笔太监、都知监掌印太监王文政,负责宫内监察,审查内廷人员。” “司礼监随堂太监、内官监提督太监、掌管内官司刘若愚,负责整理内廷职官,重新任命内官。” “内官监掌印太监是谁担任?是否能够配合?” 刘若愚赶紧回道: “内官监掌印李永贞,是逆贤心腹。” “已列入首逆同谋,被查抄家产。”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说道: “那你就暂掌内官监印信,把内官监的事情担起来。” “如果能做得好,以后正式升任掌印太监。” 然后继续任命: “御用监掌印是王体乾兼任,他身上还兼着东厂,御用监就交给别人。” “司礼监秉笔太监宋晋,兼任御用监掌印太监。” “司礼监秉笔太监邹义,兼任尚膳监掌印太监。” “司礼监秉笔太监沈荫,兼任尚衣监掌印太监。” “其余太监审查,过关之后任命。” 这个任命,让刘若愚心中暗暗叫好,感觉皇帝厉害。 邹义、沈荫、宋晋三人,是魏忠贤之前的东厂提督太监。他们和魏忠贤的关系,不可能会有多好。 其中宋晋执掌东厂最初是魏忠贤、王体乾推荐的,皇帝用他取代王体乾兼任的御用监掌印,王体乾不好说什么。 沈荫是被魏忠贤、王体乾赶走的,把他起复回宫,担任尚衣监这个重要而又不太重要的衙门掌印,是为了督促让王体乾用心办事,却又不过于刺激他,让人以为皇帝要动王体乾—— 已经除去魏忠贤,王体乾是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动的,否则某些阉党可能会怕得狗急跳墙,发生不测之祸。 而且王文政这个皇帝的心腹,也是王体乾推荐的。皇帝要大用王文政,更不可能动王体乾。 至于尚膳监邹义,他是跟随泰昌皇帝在潜邸最久的,本来应该大用。但是泰昌皇帝只当了一个月皇帝就宾天了,他这个泰昌皇帝的旧人,在当年冬天就辞任闲住。 皇帝应该是觉得邹义可靠,把他召回来掌管尚膳监。 在徐应元突然被处死,涂文辅、王国泰、王永祚等人也不能用的情况下,皇帝用这三个人,可谓最佳选择。 朱由检其实也是无奈,若非徐应元的事情太突然,他不会拖到现在,才开始清理内廷。 这三个前任东厂提督太监他其实都不熟悉,只是看名单划拉出来的,用他们可谓不得已。 朱由检能确定这三人没有附逆,能不能担起责任要看以后表现。 任用这七个主要太监后,清理内廷的事情,开始全面展开。 朱由检需要一个完全受自己掌控的内廷,而且要更加高效,缩减内廷人员。 《明史》:十二监、四司、八局,所谓二十四衙门也。 《酌中志》: 按内府十二监:曰司礼,曰御用,曰内官,曰御马,曰司设,曰尚宝,曰神宫,曰尚膳,曰尚衣,曰印绶,曰直殿,曰都知。 又四司:曰惜薪,曰宝钞,曰钟鼓,曰混堂。 又八局:日兵仗,曰巾帽,曰针工,曰内织染,曰酒醋面,曰司苑,曰浣衣,曰银作, 以上总谓之曰“二十四衙门”也。 (本章完) 第134章 九莲菩萨(上架求首订) “武清侯是怎么回事?” “他夫人入宫哭诉这件事,你们两个怎么看?” 没忘记整顿宫廷的起因,朱由检询问王文政、刘若愚。 王文政不清楚皇帝的意思,中规中矩地道: “武清侯是孝定李太后外家,万历以来多有优待。” “他夫人入宫哭诉,说是没有附逆,应该免于处罚。” 刘若愚还告知一个消息: “保定侯夫人、博平侯夫人,也随同武清侯夫人一同进宫哭诉。” “孝定李太后好佛,尊号‘九莲菩萨’,陛下对武清侯的事情应当慎重。” 九莲菩萨? 不说朱由检还想不起来,听到这个名字,他隐约想起一件事: 历史上崇祯一个儿子的死,就和九莲菩萨有关。 这让他对武清侯更加厌烦,同时有些恐惧: 自己要动武清侯李家,会不会有可能遇害? 这让朱由检更决心赶走武清侯,但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 “保定侯梁世勋一直追随魏忠贤,他夫人跟着入宫哭诉可以理解。” “博平侯夫人是怎么回事?难道博平侯也犯了事?” 刘若愚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不知,回道: “博平侯率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等衙门、公侯伯驸马等官上疏,为逆贤建祠。” “灵璧侯汤国祚、襄城伯李守锜,各疏请捐赀附祠共祝。” 好吧!这下牵连更广了,整个五军都督府、公侯伯驸马,都牵连了进来。 难怪武清侯敢请求免于处罚,牵连到建祠的勋戚太多了。 这些人料准了皇帝不可能把他们全都处罚,如今有恃无恐。 朱由检气得说不出话,恨不得把这些闲着没事干的勋戚全都罚没财产。 但是他知道这不可能,牵连的勋贵外戚实在太多,不可能全都定在第五等,大部分要都要放过—— 勋贵再是不堪,也是皇帝的依仗。没有他们制衡,文官会更肆无忌惮。 而且勋贵在皇帝继位时的作用,也是文臣所无法取代的。 最终,朱由检决定严惩主犯,对其他勋戚小惩: 武清侯、博平侯、保定侯、丰城侯、灵璧侯、襄城伯这六个冒头的勋贵,都要削去爵位。 功臣爵位让他们后代继承,只需要罚没财产。 武清侯、博平侯这两个外戚爵位就不让他们继承了,直接赶出京城。 其他署名的勋贵外戚,都要缴纳罚金。 定下这个处置决定,朱由检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对付勋贵最拿手的还是文官,让他们冲锋陷阵就是。 建祠的文官都被定在第五等罚没财产,勋贵难道能逃脱? 已经因为九边欠饷被处理了尚书侍郎、快要被朱由检逼疯的户部,绝不会介意把他们的财产罚没,充入九边军饷。 所以衡量之后,朱由检没有再说勋戚的事情,把话题转到内宫,厉声道: “常参会议上的事情,谁透露给外面的?” “让起居注官把记录的名字递上来,锦衣卫一个一个询问。” “武英殿内、甚至经过武英殿的内侍,都知监一个一个审查。” “朕要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是谁在吃里扒外!” 声音越来越严厉,到最后已经是雷霆大怒,把无法撒向勋戚的火气,向内侍发了出来。 让王文政、刘若愚审查,严查泄露消息人员。 如果无法查出,今日在武英殿服侍的内侍,全部赶出宫外。 眼看皇帝这么生气,王文政、刘若愚都捏了一把汗,心中庆幸自己一直跟着皇帝,没有受到怀疑。 但是这件事如果做不好,他们也会吃挂落。这让他们下定决心,把泄露消息的人揪出来。 同时对于那么快就派人进宫武清侯,他们也有些埋怨: 得到消息好好准备也就是了,干嘛反应这么快? 现在好了,出了这样的事情,看谁还敢给你传消息,就不怕被揪出来?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首先要切断武清侯在宫中的眼线。要让宫中内侍都埋怨武清侯,免得那些信奉九莲菩萨的人,听从武清侯指示谋害自己—— 对于信奉宗教的人,朱由检心里极为忌惮。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教徒,会在上级指示下做出什么事来。 所谓的九莲菩萨信仰,朱由检也打算规范。免得被武清侯李家掌握,操纵那些信众。 这件事情,朱由检还是打算让文官来。先前被他任命为太常寺少卿、分管祭祀总署的曹思诚,如今也该做事了。 定下这些打算,朱由检谁都没有告诉。打算等事情发酵,让文官对付勋贵。 让王文政审查时记录宫内人员信仰,朱由检又让人把魏忠贤自缢的消息放出去—— 让外面的人知道魏忠贤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 这个消息,果然引得朝野大震。 反对魏忠贤的自不必说,各个欢呼雀跃。 依附阉党的臣子虽然早有预料,却也可以说如丧考妣,知道魏忠贤死了就不可能被起复,以他为核心的阉党也不可能再掌权。 这让很多阉党,本能地依附其他人。他们都需要找门路,以便能够过关。 黄立极这个内阁首辅、被皇帝接连加为辅政大臣和上柱国的人,自然被很多阉党官员青睐。很多人都来依附他,请他帮忙过关。 黄立极却是苦笑,知道皇帝又在将自己的军。自己如果不把磨勘法给搞定,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事到来: “不做不行啊!” “想退下去都不容易!” 心中感慨着,黄立极让那些求见自己的官员,都上疏支持磨勘法。 同时悄悄派人给房壮丽传话,让他也动起来—— 两人看似没有联系,其实却都是北直隶人。 明朝宦官大多出身北直隶,依附阉党的官员很多也是北直隶人。黄立极、李国普、崔呈秀、阎鸣泰、曹思诚等阉党大臣,都是北直隶人。 如今阉党倒台,南方的东林党眼看就要回朝,他们必须有动作,让皇帝觉得可用。 房壮丽即使不是阉党,身为北直隶出身的大臣,同样也得动起来。否则东林党回朝,没他的好果子吃。 就这样,黄立极在朱由检逼迫下,开始发动所有关系,在朝堂上力推磨勘法。 支持磨勘法的官员,陡然多了起来。 《明史》: 悼灵王慈焕,庄烈帝第五子。生五岁而病,帝视之,忽云: “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遂薨。 九莲菩萨者,神宗母,孝定李太后也。太后好佛,宫中像作九莲座,故云。 (本章完) 第135章 官员财产申报 这种变化,很快被朱由检察觉。 看着越来越多的支持磨勘法的奏疏,朱由检很是欣喜。 感觉有时候就是要逼一逼,一些大臣才会做事。 都说黄立极碌碌无为,现在看来并不完全就对。 “世人都说黄立极是魏忠贤的代言人,只会奉命行事。” “我看他还是有些能力,不是那么庸碌嘛!” 处理着这些支持磨勘法的奏疏,朱由检笑着向王体乾道。 王体乾脸上赔笑,心中却思索皇帝是不是意有所指—— 这些支持磨勘法的奏疏,也有他的功劳。 毕竟魏忠贤死后,阉党需要新的领头人,有些人选择黄立极,自然也有人选择他。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外面的人看来,王体乾还是很有权势的。皇帝对他的信任,似乎一如既往。 但是王体乾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帮皇帝的人占位子的。 一旦皇帝觉得高时明、王文政等人能够承担重任,他这个先帝旧臣就得下去。 甚至可以说未来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是皇帝恩典。 这让他心中暗暗庆幸,当年安排王文政去信王府,真是一步好棋。 徐应元这个承奉正行事不谨,在宫里轻易就栽了,还连带了一批潜邸旧人,王国泰等人都被皇帝送去南京了。 如今皇帝最信任的潜邸旧人就是王文政这个承奉副,剩下的潜邸旧人也以他为首,皇帝不会轻动。 有王文政在宫里面,王体乾自忖能安然退下去,这是他现在还能安心的原因。 不过,如今的王体乾也有烦心事,那就是王文政在都知监组建的廉政处,要求被审查的太监将自己财产申报。凡是不合法的收入,都要上交上去。 按照太祖所定,宦官月米一石。除了这点收入和皇帝的赏赐之外,都是不合法的收入。 这让王体乾心中,实在叫苦不迭: 辛辛苦苦几十年,难道就是为了月米一石? 我的那些财产,要不要主动申报? 申报上交,王体乾心里舍不得。 但是不上交的话,审查完阉党之后,一定会有被罚没财产的宦官心中不平,把他的财产抖出去。 到时候如果让皇帝知道自己有百万家财,穷得要罚没勋戚财产的皇帝,说不定就会以附逆的名义,同样处罚自己—— 一旦被列入逆案,那就不容易脱身了。 财产申报这件事,对自己真是个难关。 想着王文政对自己的提醒,王体乾觉得可能是皇帝的指示。以至于现在听到皇帝任何话,都觉得皇帝意有所指。随时担心是不是违逆了皇帝的意思,以后会不会受到处罚。 这种折磨,让王体乾有时候觉得干脆把财产上交上去算了,以皇帝表现出来的宽宏大量,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但是好不容易搜刮来的家产,让他交出去又实在舍不得。 他现在算是明白,魏忠贤当初为何要恋栈不去,帮侄子保住爵位: 利令智昏! 真是利令智昏啊! 迷住魏忠贤的是爵位,迷住我的是财产。 我可不能步魏忠贤的后尘,保住性命为先。 心中下了决心,王体乾没有去找王文政申报,直接向皇帝道: “陛下,老臣家中薄有一些资产。” “如今国用艰难,老臣愿意交给陛下,全凭陛下处置。” 忍着心中滴血,王体乾跪了下来,甚至向皇帝请罪,自己不应该贪墨这么多财产。 没料到王体乾来了这一出,朱由检先是惊讶,然后就是大喜。 官员财产申报这件事,他推行已有一段时间,但是除了杨景辰那样依附自己的铁杆、吕图南那样在冷衙门摸不到钱粮的人之外,没有几个人响应。 王体乾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主动响应,当真是一大惊喜。 尤其是听到王体乾献出的财产,数额足有百万后,朱由检当即说道: “王卿果然忠贞,不愧是先帝说过可计大事的内臣。” “先前所犯罪过,朕一律予以赦免!” 高兴得直接以卿相称,又赦免了前罪,朱由检让王体乾安心后,才处置他的财产: “这些财产,田宅字画之类的固定资产王卿自己留着,就当朕的赏赐。” “浮财你留下十分之一,其它的充入内库。” “如果户部筹集不到陕西的欠饷,就用这笔钱解决。” “王卿立下大功,朕还重重有赏。” 说着,朱由检想到自己从群臣那里争到的境外事务处理权,下令道: “王体乾公忠体国,先前加荫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转为在东宁卫世袭。” “另荫弟侄一人入锦衣卫,以正六品百户担任正九品官职。” 这个赏赐,放在魏忠贤当政的时代,绝对称不上丰厚。海外世袭官职和九品小官,甚至会被人嫌弃。 但是王体乾却知道,之前魏忠贤的赏赐根本不算数。皇帝的这个赏赐,才是能落到实处的。 他能得到这个赏赐,可见皇帝是真欢喜。 朱由检当然是真欢喜,王体乾献上的家产,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且让官员财产申报这件事,在内廷立起一个榜样。 如果能因此收获数百万、上千万的钱财,把九边欠饷解决掉,他甚至会不吝封爵,像册封顺天贵族那样册封海外爵位—— 相比等待欠饷的边军、相比大明的稳定来说,区区一个爵位算什么? 就是册封诸侯,朱由检都能干出来! 想到爵位的事情,再想到世袭指挥使这样的世官,朱由检眉头微皱,感觉不如用爵位: “官职世袭对官员体系破坏太大,不如改用爵位。” “朕已经取得直接处理海外事务的权力,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 “先前能册封顺天爵位,现在也能封海外爵位。” “世袭指挥、世袭千户什么的,到底没有爵位响亮。” “可以考虑把它们改成爵位!” 怀着这个打算,朱由检看着把家产都献出来的王体乾,推心置腹地道: “王掌印,你觉得把世袭指挥改为子爵、世袭千户改为男爵、世袭百户改为爵士,这件事情如何?” “子爵、男爵、爵士这些爵位,有没有世官受认可?” (本章完) 第136章 爵位和宗庙 王体乾有些惊讶,不知皇帝为何突然想把世官改为爵位。 旋即就是欣喜,因为皇帝把这些打算和自己商量,是信任自己的表现。 所以他琢磨了一会儿后,说道: “若是爵位能够世袭,还能像世官一样管人,一定会比世官受认可。” “逆贤之所以恋栈不去,就是想保住他侄子的爵位,甚至还想过转为顺天爵位。” “草原上的顺天贵族有爵禄、有领地、有子民,虽然没有京城的奉天贵族享福,却也是一等一的好了。” “一些文人把顺天贵族看成土司,大部分人却羡慕得紧。” “毕竟有了爵位,以后就是爵爷,和世袭武官截然不同。” 听着王体乾的回答,朱由检心中有了答案,决定把海外卫所世官,改为世袭爵位: “文荫武职本来就是作为低级爵位使用,改成爵位文官一定不反对。” “先在海外试行一下,如果效果良好,就把金吾卫世官改了。免得他们顶着世官品级,不好安排官位。” “以后的卫所世官,说不定也能这样改。” 对大明的卫所实在头疼,朱由检虽然不想碰这个大雷,但是在高昂的军费支出下,却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卫所虽然是大明军事的根基,但是这个根基早在两百年前就不稳了,到了现在更是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大明不能既养着卫所,又养着募兵。那样负担实在太大,根本不可能撑下去。 朱由检最羡慕的就是国初的卫所制,“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可惜开中法废除后,边军不可能自给自足,只能靠朝廷拨款。 如今的九边支出,很大程度上要靠朝廷。朝廷不拨款的话,他们就可能成为乱兵。 这让朱由检觉得:废除开中法的大臣,实在个个该杀! 开中法这个制度,本来就是用盐业的高昂收益去养边军。 废除开中法后,盐税最初几年是不少,但是很快就降低了。偷税漏税这个问题后世都难解决,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然后边军的负担,就压在大明朝廷头上。九边的数百万欠饷,源头由此而来—— 如果按太祖朱元璋定下的制度,九边根本就不需要发饷,更别说什么欠饷了。 这个认识,让朱由检打定主意,以后要想法提高盐税。边军这个负担,就该盐业承担! 盐税的事以后再说,朱由检现在考虑的是改革爵位,为以后改动卫所体系做准备。他打算先在海外试行,和王体乾商量道: “朕打算增设世袭子爵、世袭男爵、世袭爵士三个世袭爵位。” “其中子爵、男爵分为一二三等,爵士分为普通爵士和高等爵士,一共八个等级。” “对应七个品级的九等世官,改为相应爵位。” 又拿封给王体乾的弟侄的世袭指挥同知举例: “世袭指挥同知改为世袭子爵、二等子,在子爵这个范围内升降。” “如果没有功劳,下一代就降为三等子,但是不会再往下降,不会降为男爵。” “如果有功,可以升为二等子、一等子,甚至追赠伯爵,拥有相应封号。” 子爵男爵这些,朱由检是没打算给封号的。之前他册封顺天贵族时,就懒得给那些低级贵族想封号。 而且大明有四百九十三个卫、二千五百九十三个所,还有三百一十五个守御千户所。大部分卫所军官都是世袭,还不是一一对应,要超出编制不少。 例如威海卫就流传着十八家指挥说法,远远超出一个指挥使、两个指挥同知、四个指挥佥事的数量。 这些人全部转为子爵,那么多的封号难以拟定不说,数量也会多得让人记不住。 所以朱由检直接以一等子、二等子、三等子称呼,只有追赠伯爵的子爵,才能有拥有爵位封号—— 他们的后人可以把追赠的伯爵封号,冠在子爵前面。 这种做法,导致后来子男士和公侯伯有了明显区分,一个是没有爵位封号的低级贵族,一个是拥有爵位封号的高级贵族,地位截然不同。 还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朱由检提出这个设想后,王体乾感觉可行。如果能让他穿子爵服饰、戴子爵簪缨,那样就更好了—— 当年魏良卿晋封后,魏忠贤就立即戴上公侯伯簪缨,班次也排在王体乾前面。 只是当今皇帝即位后,魏忠贤不敢太招摇,才没有继续戴簪缨。 想到魏忠贤先前的事情,王体乾委婉提出这个建议,朱由检哈哈一笑,当即就向他道: “你弟侄的爵位是因为你而来,他们能戴簪缨,你自然同样可以。” “以后内臣都是这个规矩,伱们的弟侄荫袭什么爵位,你们就能穿什么服饰。” 对这种不需要自己花多少钱、就能提高人积极性的事情,朱由检向来很大方。允许有弟侄荫袭爵位的宦官,穿戴相应服饰。 王体乾心中欢喜,当即就表示自己愿意把世袭指挥同知,换成世袭子爵、二等子。 虽然以后二等子有可能降成三等子,相当于指挥同知降成指挥佥事,但是王体乾却不在意,知道世袭子爵不会降下去,富贵能够保证。 而且对他来说,能穿戴子爵服饰才是大事,何必在乎弟侄以后是二等子还是三等子。 内官封爵,只有成化年间的御马监太监刘永诚军功卓著,他的侄子也同样身有军功,被特封为宁晋伯,一代代传了下来。 如果自己的弟侄能封子爵,王体乾觉得此生别无所求。 如果先前知道献出财产就有这么大奖励,王体乾绝对不会纠结。 百万家财算什么,死后也不会带到地下去。能够拥有爵位在人前显贵,才是他更在意的事情。 而且这还不止,朱由检连死后的待遇也想到了,继续道: “内官弟侄封爵者,在死后可以追赠爵位,列入弟侄爵位宗庙。” “如果功劳很大,可追赠高一等级爵位。” “王卿,以后要用心办事,能不能追赠更高等级爵位,就看以后表现了。” 鼓励王体乾办事,死后可追赠伯爵。 这样王体乾有些惊讶,甚至不敢相信: 列入宗庙? 他这样的宦官,也能进入宗庙吗? 本能地觉得宗庙这样的词汇有些犯忌讳,王体乾又想起诸侯五庙之说。 想到各地藩王郡王建立的五庙,王体乾知道皇帝是把子爵当成诸侯看待。 诸侯自然能建立五庙,皇帝允许自己入庙的话,因为自己才获得爵位的弟侄,能拒绝这个旨意吗? 王体乾心中怦怦直跳,头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更用心建功立业,获得更高爵位。 《明史》:王国宗庙 洪武四年,礼部尚书陶凯等议定,王国宫垣内,左宗庙,右社稷。庙制,殿五间,寝殿如之,门三间。…… 嘉靖八年,秦王充燿言:“代懿王当祔庙,而自始封至今,已盈五庙之数,请定祧庙之制。” 礼臣言:“亲王祧庙,古制未闻,宜推太庙祧祔之礼而降杀之。始封居中,百世不迁,以下四世,亲尽而祧。但诸侯无祧庙,祧主宜祔始祖之室,置椟藏之,每岁暮则出祧主合祭。” 诏如议。 (本章完) 第137章 海外承天爵位 允许诸侯设立宗庙,这是朱由检的一个手段。 他知道海外爵位对大明的人吸引力很小,这从他在群臣那里轻易获得境外事务主导权就可以看出来—— 大明普遍认为境外就是蛮夷,边疆政策基本是被动应对,完全没有进取之心。 这从洪武、永乐之后,大明在边角不断丢失土地就能看出来。 文官主导的政权,本能地排斥武事。大明没有像前宋一样衰弱,已经是件幸事。 俞龙戚虎、东李西麻这些世袭军官,对大明的贡献不仅仅表面上那些。正是他们这些人,让大明的军事力量,维持在一个下限。 不过这个下限,变得越来越低,现在已应付不了东北后金建虏。 这让朱由检痛下决心,改变卫所体系。 不过卫所制度延续二百多年,在朝中有五军都督府、锦衣卫和勋贵外戚,在地方有卫所、军民府、军民司,甚至连进士都有两三成出身卫所,改变它的难度可想而知。 朱由检甚至不敢流露这个想法,只敢在海外先试试,看看自己推出的海外爵位,能不能比世官更有吸引力。 世界已经进入大航海时代,如果经营得好,沿海会更挣钱。 郑和二百多年前就说过:“国家欲富强,不能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于海,危险亦来自海上。” 如果海外贵族能更富裕,自然能吸引卫所军官转为海外贵族。 让他们去海外开辟领地,成为大明屏障! 基于这个想法,朱由检推出宗庙制度,允许诸侯建立五庙,在里面祭祀祖先。 这个制度,对一些人来说可能无所谓,但是对注重祖宗的人来说,拼命也要得到。 还有像王体乾这样的宦官,他们没有后代。如果死后能够进入宗庙,那些获得爵位的人,事实上就是他们的后嗣。这对他们的吸引力,自然可谓极大。 不过,宗庙说到底还是虚名,朱由检接下来推出的,自然就是实利: “《礼记·王制》曰: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 “《周礼》曰: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 “海外之地广袤,朕就取《周礼》的数字,子爵封二百里。” “这个里不是现在的里,而是子午圈的八万分之一,和大明现在的里差不多,但是长度更固定。” 大明的尺有多种,有的比后世长一点、有的比后世短一点。一里也不是一百五十丈,而是三百六十步、一千八百尺,大约相当于后世五六百米。 为了避免产生争议,朱由检想到“坐地日行八万里”这句话,记起来子午圈和赤道周长差不多,都在八万里左右。用后世的里确定领地大小,方便以后在地图上用经纬线划分领地。 王体乾却没有在意这点,他这时已经完全吓住了。 因为他终于认识到,皇帝不是在封单纯的爵位,而是在封诸侯—— 还是那种有领地、有子民,能够被称为封君的诸侯。 这让他完全明白,皇帝为何允许建立宗庙: 诸侯五庙,就是真正的诸侯五庙。 海外世官改为爵位,其实在封诸侯! 心知这样做会引起多少非议,王体乾甚至有退缩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外廷的大臣,不会都同意在海外封诸侯。 尤其是他只是一介阉人,在大臣看来根本就不配封爵位。 不过看着皇帝的目光,王体乾退缩的想法,到底没有说出来。 一是他真的想戴子爵簪缨,舍不得这种诸侯爵位。 二是他意识到皇帝在下一盘大棋,自己如果坏了皇帝的事,后果绝对很惨。 想想自己身为内官,权势都是来自皇帝,也只有皇帝能处置自己。王体乾咬一咬牙,决定答应下来—— 再不济也就像魏忠贤那样人人喊杀,但是除了当今皇帝,还有谁能杀他? 自己身为太监,讨好皇帝才是第一位,其它都无关紧要,都是细枝末节。 所以王体乾在听到爵位封地之后,当即跪倒在地,向皇帝谢恩道: “陛下如此厚赏,老臣誓死以报。” “臣,王体乾,叩谢天恩!” 完全没有反对的想法,甚至不敢就具体条款和皇帝商议。 习惯和文官来回商议条款,朱由检对王体乾这种直接顺从的行为,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很快哈哈大笑,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一言九鼎,直接确定事情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以至于朱由检希望,外廷能这样就好了。 可惜外廷的文官不会这么顺从,而且他也不敢。 让朱由检在外廷直接做出决策,他是真的不敢。 外廷的很多决策,都关系到天下万民。 朱由检没有实际施政经验,对天下万民的了解很少很少。所以他宁愿一条一条和群臣商议,也不能直接独断。 不过在内廷就没必要了,朱由检明白了自己在内廷的地位后,接下来也没有商议的想法,直接就决定道: “海外贵族的功臣封号,用承天翊运推诚和承天翊卫推诚。” “承天翊运推诚给王公侯伯,他们可以拥有附庸贵族。” “承天翊卫推诚给子男爵士,他们不能拥有附庸,可依附王公侯伯。” “你获得的子爵,就是承天翊卫推诚,以后可称为承天贵族。” “承天贵族和顺天贵族爵禄一样,而且同样拥有领地、子民。” 确定了海外承天贵族的权力,朱由检接下来又说道: “承天贵族在开辟领地三年后,所上交的贡赋,不得低于爵禄,否则爵位降等。” “十年之后,至少把领地收入的十分之一作为贡赋上交,直接纳入内库。” “其爵禄暂由内库发放,如果以后外廷愿意承担,再让外廷发放。” 这个规定,让王体乾心中腹诽。知道皇帝实际也就发放三年俸禄,三年之后承天贵族缴纳的贡赋,就不能低于爵禄。 也就是说,皇帝用一个爵位的名头,和三年的爵禄,换取承天贵族源源不断地上交贡赋。 当今皇帝真是想尽一切办法搜刮钱财,自己之前主动上交家产,果然是明智决定。 (本章完) 第138章 封地面积 明白了皇帝的想法,王体乾却不敢说半个不字,而是一直在说皇帝英明。 因为他已经听出,承天爵位不止有子男爵士,同样能封王公侯伯。 甚至,因为承天贵族和顺天贵族差不多的原因,在一些文官看来就是土司。封爵的难度会低些,更容易把爵位提上去。 所以王体乾对此当然非常拥护,期待能获得更高爵位。 因为承天爵位不是那么珍贵,也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王体乾提醒皇帝道: “陛下,世官九等有七个品级,子男世爵八等,与之并不对应。” “臣以为百户可封三等男,试百户、所镇抚封爵士即可。” “高等爵士可以不设,都以世袭爵士称之。” 朱由检初听觉得有些道理,但是细想之后,却又觉得男爵太多,变得太过廉价,说道: “2908个千户所,一个千户所十个百户,至少有两万九千八十个百户。” “以男爵方百里计算,每个人的领地面积就是一万平方里。” “总计就是29080万平方里,比大明现在的面积大得多,实在是太多了。” “百户都封为男爵,需要的领地太多啊!” 29080万平方里,就是7270万平方千米,接近两个亚洲的面积,朱由检当然不敢封出去。 毕竟百户以上,还有千户、指挥呢,他们需要有更大的领地。 甚至,未来如果宗室要移藩海外,每一个都至少需要方五百里。朱由检给三十个藩王还能勉强划出来,对几百个郡王就实在没法了。 所以郡王的爵位,在朱由检看来也要降,至少要降为伯爵一级,以后让藩王提供领地。 王体乾听了皇帝的想法,知道了皇帝把百户定为爵士的原因,不过他还是提醒皇帝: “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 “爵士只有一庙,和男爵的五庙相差实在太多,臣担心百户不愿啊!” 原来是担心这个,朱由检觉得好解决,当即就下令道: “世袭爵士拥有领地,同样看做诸侯领主,允许建立五庙。” “这样正六品百户转为高等爵士、从六品试百户和所镇抚转为爵士,两者都世袭爵士,可有什么问题?” 都有五庙的话,就只有爵禄和领地大小的区别的。王体乾觉得可以接受,而且自己为爵士争取到五庙,也算立下了功劳,当即就表示道: “如此恰当无比。” “陛下明见万里,所虑臣不能及。” 没理会他的马屁,朱由检继续道: “正五品千户转为二等男,从五品副千户转为三等男,两者都世袭男爵。” “正三品指挥使转为一等子,从三品指挥同知转为二等子,正四品指挥佥事转为三等子,三者都世袭子爵。” “但是这些指挥,必须是有资格世代承袭的。否则按原本的世职授予爵位,最高封一等男。” 制定这个规定,朱由检也是不得已。因为在王体乾的提醒下,他注意到大明的世官实在太多,如果都册封一百里二百里的封地,很可能封不过来。 所以朱由检限制了一下子爵数量,并且在心中计算,需要多少领地: “大明有493个卫,如果每个卫平均有十八家指挥,那就有8874个子爵爵位。每个子爵方二百里,那就是8874万平方千米。两个亚洲的面积,才够子爵封地。” “如果按每卫七个指挥计算,那就是3451个子爵,需要3451万平方千米封地。虽然数字同样很恐怖,但是一个非洲就能勉强满足。” 这是朱由检限定子爵数量的原因,但是还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因为他注意到,大明还有2908个千户所,以每个千户所有一个正千户、两个副千户计算,那就是8724个男爵,需要2181万平方千米封地。 这个数字同样有些恐怖,让朱由检觉得都按一百里、二百里册封不过来,所以又补充道: “之前规定的里数为上限,实际至少方十里即可。是否能达到规定上限,看诸侯领主所拥有的实力。” “王卿的封地在东宁卫,那地方就先以卫所开辟。在确定安全后,卫所世官转为诸侯领主封君,划分领地、子民。” “所以海外的事情王卿要帮衬点,让他们尽快开辟卫所,然后转为爵位。” “爵位的事情王卿也要先保密,自己心里有数即可,先做前期准备。” 感觉承天爵位的设置还不完善,朱由检决定让人先去实践一下,然后确定制度。 他不仅要给海外贵族划分领地,还要小心他们相互攻击,培养出实力强劲的大领主,威胁大明统治。 所以朱由检决定缓一点,先在东宁卫等地试行,确定具体制度。 这让王体乾有些失望,知道自己要戴簪缨要晚一点。 同样也让他有些庆幸,知道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应对外廷攻击。 他准备拉拢更多的人转为承天贵族,帮自己分散攻击。 让王体乾把商量好的承天爵位制度整理出来,朱由检开始思索,有哪里适合试行: 田尔耕可以算一个,让他领着之前册封的千户、百户去海外开辟卫所。 李尊祖可以算一个,金角卫那地方虽在大陆,却离京城太远,又是苦寒之地,以后可以封出去。更往北的地方,同样可以封出去。 毛文龙可以算一个,他如今寄居在朝鲜,给他封朝鲜的地盘。再问问他能不能拉拢一些朝鲜大贵族,给那些人册封承天爵位。 如果能像册封林丹汗的下属一样册封朝鲜大臣,以后朝鲜在大明这条船上,就再也跳不下去。而且还能把朝鲜力量分散,无法威胁中原。 怀着这些打算,朱由检准备和毛文龙好好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朝鲜册封爵位。 而且他还有个现成的理由,那就是朝鲜王室内乱,大明能凭借宗主国的身份,册封朝鲜宗室,解决朝鲜危机。 如今的朝鲜国君,在大明这边的定性还是篡逆。朝鲜国君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听话一点,让宗室和臣子接受大明册封。 《明史》:后定天下都司卫所,共计都司二十一,留守司二,内外卫四百九十三,守御屯田群牧千户所三百五十九…… 《大明会典》:世官:指挥使、同知、佥事、正副千户、卫镇抚、实授试百户、所镇抚,凡九等。 (本章完) 第139章 督抚施政纲要 承天爵位的事情,在外廷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因为外廷的官员,大多不知道这件事。 王体乾虽然有心拉几个人帮自己承担压力,却同样知道一旦不小心泄露出去,他可能会首先承受外廷压力。 所以他做事颇为隐秘,只告诉了几个有可能被封爵的人。 这些人对承天爵位同样极为动心,在王体乾的提醒下,各个向廉政部门主动申报财产,请求皇帝处置。 朱由检按之前对王体乾的处置,收缴了他们的浮财,把难以变现的固定资产留给他们。 不过,为了防止一些人知道自己的处置办法后耍花招,他还明确规定留下的固定资产占总资产的比例,不能高于三成。免得这些人大肆购买田宅,只上交很少浮财。 这个政策,让朱由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从内廷陆续收获二百多万财产。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全部,但是相比把李永贞抄家也只收获二十九万,效率要高多了—— 抄家这种事情,实在太考验执行力。中间各个环节,都有可能分润。 朱由检没有那么多有能力又清廉的官员执行抄家,更期望他们主动申报,把财产主动献上来。 对于献上财产的宦官,他也不吝重用,各个加快审查,任命太监职位。 外廷的官员在知道皇帝的处置办法后,申报财产的积极性也高了点。因为他们知道,皇帝非常的通情达理,自己购置的田宅,很多可以留下来。 因为这个缘故,外廷也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再加上罚没附逆官员贵族钱财,勉强解决了陕西欠饷。 至于其他边军的欠饷,户部是实在没办法解决。朱由检只能先从内库拿出钱,把辽东的欠饷给解决了。免得辽东不稳,威胁京城安全。 这笔钱要等孙承宗上任时拨付,朱由检先前在听到辽东有欠饷时就有预料。为了支持孙承宗的工作,当然要在他赴任时拨下去。 如今朝野最关注的,还是朱由检力推的磨勘法。 在得到黄立极等阉党官员支持后,朝堂上支持磨勘法的声音,逐渐响亮起来。 被特赐元士出身、声名大噪的钱嘉徵,同样在京城四处鼓吹。认为磨勘法是善政,应该尽快推行。 讨论磨勘法的人越来越多,磨勘法的优缺点也被很多人提出来。 优点自然是公平,注重资历的同时,也很注重功绩。甚至有年功的官员,会更容易脱颖而出。 缺点当然是升官慢,像魏忠贤当政时几年就把一个六七品官员提拔到一二品的事情,以后不可能再出现。 这个发现,让朝堂上支持磨勘法的官员,变得更多起来。 因为魏忠贤当政时随意提拔,完全无视以前约定俗成的规矩。朝堂上的官员都有些怕了,认为需要制度规范。 否则磨勘法被否决,皇帝以后用阉党的前例,把他中意的官员迅速提拔上去,他们还能怎么办? 到时候磨勘法仍然要推行,只是朝堂上换了一批人。 这让大臣们觉得,由他们推行磨勘法也不错,能让其他官员难以很快提拔、威胁他们地位。 在这些大臣的支持下,进士出身的官员,也认识到推行磨勘法的好处。 尤其是磨勘法推行后,进士的地位会彻底确立。非进士出身的官员,不可能威胁到他们—— 除非这些人被特赐元士出身,磨勘期和进士一样。 但是特赐元士出身名额有限,最多也就是进士的十分之一,根本不可能威胁到进士。 之前的三途并用,彻底变成进士为尊。 有人不禁要问了,现在的官员不就以进士为尊吗?这样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当然是有! 现在的官员以进士为尊,却并没有限制举贡、吏员出身的官员成为高官。 进士为尊是进士争取来的地位,并没有完全用制度定下来。 磨勘法推行之后,进士磨勘期四年,非进士磨勘期六年,差距非常明显。进士作为文官主体的制度,能够彻底定下来。举贡、吏员出身,再无法威胁进士。 说白了,皇帝是用磨勘法这个制度,承认进士争取来的地位。 所以进士出身的官员,越来越支持磨勘法。 在京城的举人、国子监的贡生,自然是反对磨勘法的居多。 但是这些人越反对,进士就越支持。因为他们认识到,举贡出身的官员,仍然有心威胁进士地位。 纷纷攘攘之中,推行磨勘法最需要的吏部,终于站了出来。 十一月十三日,常朝。 吏部尚书房壮丽,条议铨政四事: 督抚方面之久任宜行、官员升迁论俸宜定、抚按之举劾宜严、人才之录用宜公。 句句没有提磨勘法,却又句句都在说磨勘法,显出他的态度。 朱由检大喜过望,当即就赞扬道: “房卿说得好啊,当真是老成谋国之言!” 抓住这个机会大肆阐发,朱由检向群臣道: “督抚方面之久任宜行,这点说得很好!” “如今很多督抚一年不到就被迁转其它官职,连地方都来不及熟悉,怎么能处理好事务呢?” “以后总督、巡抚廷推时,让他们先写出施政纲要,大臣根据他们的施政纲要,廷推出合适人选。” “然后给他们三年时间,实施这个纲要。” 提出了施政纲要这个制度,朱由检道: “三年任满之后,按督抚提出的施政纲要,对他们进行考核,决定相应黜陟。” “房卿这个督抚久任提议,朕就当廷批了。” “以后督抚廷推,就按这个办法!” 乘机改变了督抚廷推办法,群臣交头接耳,谈论改变好坏。 兵部尚书袁可立道: “陛下此法甚好,但对外地官员却有些不公平。” “他们不在朝廷,如何能把施政纲要及时写出来传到朝廷?” “难道廷推的时候,都廷推在京城的大臣?” 这是一个问题,大明现在的通信条件,远远比不上后世。 外地官员得到消息、再把施政纲要写出来传到朝廷,近的需要十几天,远的需要三个月—— 这么长时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什么廷推! 《崇祯长编》:(天启七年十一月) 吏部尚书房壮丽条议铨政四事: 一督抚方面之久任宜行、 一官员升迁论俸宜定、 一抚按之举劾宜严、 一人才之录用宜公。 俱如议行。 (本章完) 第140章 督抚任期制 朝堂上的官员听到袁可立提出的缺点,却是心中直乐。 外地官员不方便写施政纲要,但是他们可以啊! 低品级的外官他们不愿意担任,但是督抚这一级的封疆大吏,有的是人想干。 所以很多人开始出言,支持皇帝提出的施政纲要。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可以写施政纲要,为朝廷治理地方。 眼见自己的政策因为缺点受到支持,朱由检有些哭笑不得。 他虽然有心加强京城和地方官员交流,却不会把督抚全部从京官里面选。 所以思考之后,朱由检道: “地方督抚三年一任,每年调换三分之一,任期从九月开始计算。” “留任的督抚继续留任,没留任的督抚,和其他有资格担任督抚的人一起,在朝廷担任添注侍郎、佥都御史等职务。” “按其身上的加衔,在兵部、都察院等部门观政,熟悉朝廷事务,参与下一年督抚廷推。” “如果期间被廷推为京官,自然留在朝廷任职,不再担任督抚。” 这样就加强了朝廷和地方官员交流,而且避免了外官无法及时写出施政纲要的问题。 群臣交头接耳,还是觉得施政纲要这个政策实行后,京官被廷推为督抚的可能性大,对这个政策很认同。 朱由检在他们的支持下,迅速把这个督抚廷推办法敲定,向群臣道: “以后督抚廷推,首先由吏部提出名单。把有资格担任督抚的官员,全部都列出来。” “然后征询意见,问他们是否愿意担任督抚。吏部从愿意担任的人之中,拟定五到十个候选人。” “这些候选人中,是京官的就在京城准备,把手头事务做好交接,随时能够离任。” “是外官的就调到京城,在兵部、都察院等部门观政,准备参与廷推。” “廷推结束之后,京官没选上的继续担任原有职务。外官没选上的,仍旧在京观政。” “如果观政时间超过三年,仍旧没担任正式职务。那就说明他做得实在太差,让他主动致仕。” “这就是新的督抚廷推办法,诸位是否认同?” 群臣大多认同,朱由检没看到有人反对,连举手表决都没举行,就通过了这个政策。 让吏部从这一批督抚开始,按这个办法推选。 然后再说任期问题,朱由检命令当地巡按御史监督施政纲要实施情况。 在督抚任期结束前几个月,由吏部、吏科、都察院派出联合调查组,考察施政纲要实施效果。上报朝廷之后,决定是否留任。 留任的督抚自然不用廷推,不留任的督抚,在任期结束后自动离职。朝廷需要从候选人中,廷推出新的人选。 这是一个完整的流程,同样意味着大部分督抚的任期,接下来都是三年。三年任期不结束,一般不会改任。 这个时间在朱由检看来其实有些短了,后世大多是五年一任。 如今交通、通信不方便,更应该是五年。 但五年是武官考选时间,文官肯定不乐意。 五年干满才有可能升迁,对他们来说太慢了。 所以朱由检思索之后,没有改动文官的惯例,仍旧定为三年。 三年时间,足以看出一个督抚是否有能力。做得好的可以留任、甚至提拔到朝廷。做得不好的,就让他们任期结束后自己滚蛋。 至于做得太差、被人不断弹劾的,也不能一直等着他任期结束,朝廷才能撤换。朱由检道: “督抚每年调换三分之一,任期时间不能随意更改。” “如果三年任期中间,有督抚因为各种原因离职,为了不让地方事务发生混乱,由由九卿廷推人员快速接任。” “这个人的任期,和离任督抚的任期相加,仍旧还是三年。” “不影响任期结束后,督抚的定期调换。” 这是实际上确定了督抚职位任期,而不是任期随着担任的官员。 群臣一时间没发现其中区别,只觉得每年固定调换三分之一,被廷推上的机会更大。 所以督抚任期,接下来被固定为三年。 趁热就要打铁,朱由检接下来就和群臣商议各地督抚调换时间。算算有哪些督抚,需要廷推人选。 最终按各个地域和现任督抚情况,定下川贵总督兼贵州巡抚、宁夏巡抚、山西巡抚、河南巡抚、顺天巡抚、登莱巡抚、江西巡抚、浙江巡抚的任期,从今年开始计算。 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三边总督、延绥巡抚、宣府巡抚、保定巡抚、湖广巡抚、应天巡抚、云南巡抚、福建巡抚的任期,从崇祯元年开始计算。 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天津巡抚、大同巡抚、四川巡抚、广西巡抚、南赣巡抚、郧阳抚治、陕西巡抚、甘肃巡抚的任期,从崇祯二年开始计算。 宣大总督、蓟辽总督、辽东巡抚暂时撤销,山东巡抚暂时由登莱巡抚兼任,看看能否合并。 长城督师和辽东督师并非常设职务,并不固定任期。 川贵五省总督也并非常设职务,但是朱由检考虑到西南那一块改土归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即使奢安之乱平定,多半也要设置云贵总督。所以把这个职务固定任期,以后转为常设总督。 这样,确定任期的督抚,一共二十六个。 然后再看人选,首先是今年就要调换的。 川贵总督兼贵州巡抚,已经确定由朱燮元接任。 浙江巡抚张延登、宁夏巡抚焦馨没有附逆行为,朱由检让这两人留任。 江西巡抚杨邦宪,在朱由检登极后请求为魏忠贤建祠。虽然生祠没建起来,还是被朱由检定在第四等,罚没他的家产。 登莱巡抚孙国祯,以颂美被朱由检定在第六等,加衔由副都御史降为佥都御史,仍担任登莱巡抚。 因为朱由检的看重,孙国祯看似降了品级,其实却还兼任山东巡抚职务。实权等于说加重了,引来一阵羡慕。 所以任期从今年开始,需要立即廷推的,有顺天巡抚、山西巡抚、河南巡抚、江西巡抚四个巡抚。 其他督抚之中,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商周祚、应天巡抚李待问、云南巡抚谢存仁、福建巡抚朱一冯;四川巡抚尹同皋、广西巡抚王尊德、南赣巡抚洪瞻祖。这些人没有附逆行为,被朱由检原职留任。 三边总督史永安、延绥巡抚朱童蒙、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郭尚友、天津巡抚总督辽饷黄运泰四人建祠,甘肃巡抚张三杰颂美,被朱由检降级留任。 任期从明年开始,需要有人临时担任的,有宣府巡抚、保定巡抚、湖广巡抚。 任期从后年开始,需要有人临时担任的,有郧阳抚治、陕西巡抚、大同巡抚。 这里面陕西巡抚和保定巡抚,已经被朱由检指定孙传庭、卢象升署理。需要立即廷推的,有宣府巡抚、大同巡抚、湖广巡抚、郧阳抚治。 加上之前的四个,一共有八个巡抚,需要廷推出来。 最被群臣看重的,自然是有三年完整任期的四个巡抚。 其次是还有两年任期的郧阳抚治、大同巡抚,最次是只有一年任期的湖广巡抚、宣府巡抚。 朱由检首先让群臣廷推郧阳抚治,这地方流民聚集,容易出现问题,必须让有能力的大臣接任。 《明史》:抚治郧阳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一员,成化十二年,以郧、襄流民屡叛,遣都御史安抚,因奏设官抚治之。 (本章完) 第141章 廷推督抚 “今年是来不及了,施政纲要的事情,从明年开始执行。” “先推选郧阳抚治,确定这个人选。” “尽量启用旧抚,以安稳地方为先。” 定下这个要求,朱由检让九卿开始推选。 对他来说,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作为登极之年,不能出现大乱。 而且任期制确定后,最多三年全国督抚就要调换一遍,朱由检有的是时间调整,换上心目中合适的人选。 有了启用旧抚这个条件,九卿推举一番,被推为正推的,是前任郧阳抚治毕懋康。 这个人朱由检有印象,知道是一位火器专家。毕懋康自生火铳,据说是中国最早的燧发枪。 他心中有些惊喜,当即就任命道: “毕懋康擅长军械,进京在兵部观政,添注兵部右侍郎。” “陪推前任甘肃巡抚王家桢,担任郧阳抚治。” 群臣一时哗然,房壮丽、袁可立等人这时才想明白,原来皇帝的埋伏在这。 侍郎按惯例需要陪推,但是皇帝却利用督抚候选人在京城的观政期,添注一位侍郎。 这种临时增加的人选,随着候选人被廷推为督抚,自然就会离京。但是皇帝却能在这段时期,在各部安插上他看好的人选。 如果这个人干得好,在各部能够服众,廷推侍郎的时候,自然能够优先。 一时间,群臣纷纷劝谏,认为皇帝不能直接任命侍郎。即使是添注的、临时观政也不行。 朱由检并没有用观政侍郎搞事情的想法,只是看毕懋康人才难得,把他放在兵部。 眼看朝堂上的臣子防贼一样防着皇帝,连这点小事都要争执,朱由检怒火升腾,皱着眉头说道: “只是添注侍郎观政,难道还要廷推?” “督抚廷推办法,你们还要怎么改?” “或者说,地方督抚都由朕先任命官员署理,等你们吵出来结果再廷推。” 眼看朝堂上争端再起,好不容易定下督抚久任的房壮丽出言道: “督抚廷推办法已经定下,不宜再度更改。” “巡抚通常加兵部侍郎,当在兵部观政。” 袁可立也不愿朝堂再起争执,同样站出来道: “毕懋康擅长军械,当在兵部任职。” “之后廷推兵部侍郎,应当列入候选。” 两位尚书支持,这件事总算过去了。毕懋康担任兵部添注右侍郎观政,王家桢担任郧阳抚治。 然后是大同巡抚,正要开始廷推时,前任宣府巡抚、现在署理太仆寺卿和兵部右侍郎的秦士文道: “宣府巡抚和大同巡抚主要是管军务,臣以为当改为护军使,由兵部推选。” “阳和兵备、大同兵备等兵备道,应当改为护军都尉,和护军使明确上下级。” 直接把两个巡抚改为护军使,纳入兵部体系。 被朱由检定为附逆,而且降级留任,秦士文心里可谓憋着一口气,想洗刷这个耻辱。 但是建祠行为已经无法改变,皇帝的处罚也不会收回,所以他下决心建功立业,用功绩洗刷耻辱。 作为前任宣府巡抚、又在兵部署理右侍郎职务,秦士文说的话自然有些分量,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 少了两个巡抚,变成两个护军使,朝堂上的文官自然不怎么情愿。 但是秦士文却极为坚定,以自己在宣府的实际经历,认为两个巡抚,应该改为护军使。 甚至认为宣大总督也该重设,满桂这个驻宣大的长城提督,应该改为宣大提督,再设宣大护军使,和长城督师分开。 这个提议,终于让朝堂上的文官注意到,宣大总督不设后,驻扎在宣大的长城提督满桂,就是事实上的宣大一带负责人—— 宣府巡抚和大同巡抚,都无权制约长城提督满桂。 这个发现,让文官明白秦士文把巡抚改为护军使,是为了制约满桂。 一时间,群臣纷纷认为应该重设宣大总督,把满桂变成下属。 眼看朝堂上的文官为了压制武将团结起来,朱由检也有些头疼。 他把满桂脱离长城督师放在宣大,为的就是给武将权限、提高武将地位。 如今被文臣注意到,这个悄悄的做法是行不通了。否则满桂得不到配合,反而可能误事。 所以思考之后,朱由检决定道: “宣大和蓟辽长城都需要整修,统一规划防线。” “在两处长城整修完成前,由长城督师统一管理。” “所以宣大总督的职位,暂时不宜重设。” 否定了宣大总督重设,朱由检又说道: “宣府巡抚和大同巡抚也可以改为护军使,但是不是两位,而是合为一位。” “设宣大护军使一员,和长城护军使一样为长城督师下属,驻扎宣大一带,负责长城防御。” “宣府、大同设护军都尉,为宣大护军使下属。” “宣大护军使保护监督长城提督,宣府护军都尉保护监督宣府总兵,大同护军都尉保护监督大同总兵。” “下属兵备道,改为护军都尉或护军校尉。” 对于这个决定,群臣虽然可惜两位护军使变为一位,却觉得把满桂重新制约起来更为重要。没有再继续争论,而是推选宣大护军使。 至此,宣府巡抚、大同巡抚两个职位成为历史,被宣大护军使和宣府护军都尉、大同护军都尉代替。 二十六个督抚,也变成二十四个,每年调换八位。 宣大护军使这个新设的职位,被九卿廷推前任山西巡抚刘策担任。 朱由检对他不熟悉,对此也无所谓,任命刘策担任宣大护军使,搭配长城提督满桂。 这个插曲之后,接下来的推举就顺畅多了。 湖广巡抚的任期还有一年,被九卿廷推前任云南巡抚闵洪学担任。此人在二月份卸任云南巡抚后,三次请告归乡,所以被推举担任这个任期短的职位。 这几个还有一两年任期的职位都有了人选后,接下来便是任期还有三年的,顺天巡抚、山西巡抚、河南巡抚、江西巡抚这四个职位。 顺天巡抚首先被廷推出来,朱由检看着正推程正己的名字,感觉甚是满意—— 其它的暂且不说,正己这个名字就是好听。 朱由检看他担任过保定巡抚,对顺天巡抚的事务应该有所了解。当即任命程正己担任顺天巡抚,辅佐长城督师整顿长城防线。 然后是山西巡抚,被群臣廷推前任辽东巡抚喻安性担任。 江西巡抚,被群臣廷推前任江西巡抚郭尚宾担任。 河南巡抚,被群臣廷推前任河南巡抚程绍担任。 朱由检虽觉得程绍已经七十岁,年纪有些太大,但是想想也就担任三年时间,而且这个人还有在家乡德州抵制官员建祠的行为,应该予以嘉奖。所以就任命他担任河南巡抚,让吏部选拔得力官员辅佐。 同时明确下诏,有军务职责的督抚、护军,无论文臣、武臣担任,在战争期间都以金革之事不许丁忧。 非战争期间,允许其以月易年,奔丧三月。 如果有文臣不愿,可以不担任督抚、护军。 然后便让群臣廷推空缺侍郎,以有督抚经历和承政使加衔者优先。 《东林点将录》: 地正星铁面孔目左佥都御史程正己。 地恶星没面目兵部右侍郎刘策。 地巧星玉臂匠右佥都御史程绍。 地勇星病尉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地短星出林龙大学士孙承宗。 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钱谦益。 天异星赤发鬼左通政使刘宗周。 (本章完) 第142章 等额廷推侍郎 因为审查阉党正在进行,被阉党削籍的官员也没有完全起复。这次廷推同样不同之前,有些新颖方式。 早已经打算把中意人选升上去,朱由检向吏部大臣道: “吏部把通过审查、有资格担任侍郎的人选列出来,再把空缺的侍郎列出来。” “按吏户礼兵刑工的顺序,一个一个廷推。” “前一个职位没有被廷推上的,自动列入下一个职位候选人。” “现在都有哪些人,有资格担任侍郎?” 吏部左侍郎杨景辰专督加衔推升,又是皇帝的心腹,当然知道皇帝这样做的用意,回道: “原南京礼部尚书董其昌,原礼部右侍郎徐光启、温体仁,承政使孔贞运。” “原户部尚书李起元,原偏沅巡抚、川贵总督闵梦得,原延绥巡抚翟凤翀,原郧阳抚治毕懋康。” “此八人已被陛下起复,列入廷推候选。” 其实还有个原来的户部侍郎董应举,同样已经被皇帝下令起复。只是皇帝让他选八个人,刚才又起复了毕懋康。所以杨景辰就略过董应举,只提这八个人。 对此心知肚明,朱由检继续问道: “空缺的侍郎有哪些?” 杨景辰立即回道: “吏部右侍郎、户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专督军械侍郎、刑部右侍郎、工部专督大工侍郎。” “一共六位侍郎空缺。” 朱由检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说道: “毕自严由专督钱法侍郎转为户部左侍郎,户部再推举一位专督钱法侍郎。” “专督军饷侍郎也推选一位,专门负责军饷。” 这样就是八个职位,正好对应八人。 群臣听得都有些腹诽,知道皇帝要把八人都安排为侍郎。 这种没有差额的廷推,实在是他们没经历过的。 但是要说不妥,似乎也说不上来—— 等额选举这种事情,第一次见到的群臣,自然没想明白。 朱由检却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让杨景辰主持廷推。 杨景辰按之前改革的廷推办法发放选票,向群臣道: “先推荐的是吏部右侍郎,请诸位开始勾选。” 让鸿胪寺官员取来印刷好八人名字的选票,先廷推吏部右侍郎。 吏部是六部之首,虽然只是右侍郎,在群臣看来也比一般部门的左侍郎更强,自然要推选地位高的人。 原户部尚书李起元、原南京礼部尚书董其昌得票最高,被推为正推、陪推。 朱由检思索一番,没有选择正推李起元,任命道: “董其昌担任吏部右侍郎,加衔从二品承政大臣。” “李起元原任户部尚书,加衔正二品议政大臣,列席常参会议。” “他应该担任户部职务,现在开始廷推专督军饷侍郎。” 这话一说,群臣都明白了,大多在专督军饷侍郎的人选上,勾选了李起元这个名字。 九边欠饷数百万如今谁不知道,在群臣看来这是个苦差事,皇帝让李起元担任,也省了群臣纠结。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李起元担任过户部尚书、还担任过三边总督,由他专督军饷,朱由检觉得会更好点。 如果此人好用,还可以考虑担任三边总督,或者在三省提督之上,设立三省总督,专门负责剿匪。 然后是户部右侍郎,群臣廷推翟凤翀担任。他曾经申请建常平仓,易粟备荒,在群臣看来有能力在户部工作。 专督钱法侍郎,群臣廷推徐光启担任。徐光启遍习兵机、屯田、盐策、水利诸书,在一些人看来也适合去户部。 朱由检对此比较满意,打算等徐光启上任后和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参考西方银洋大规模铸造银币,在白银上收取铸币税,也免去百姓的火耗负担。 钱法上的事情,可谓大有可为。 之后就是兵部,兵部左侍郎,被群臣廷推闵梦得担任。毕竟他之前就被廷推为川贵总督,虽然没有上任,资格却比普通巡抚高一点,更适合担任左侍郎。 而且袁可立也明确说过,兵部需要有熟悉西南事务的大臣。闵梦得的经历,正好符合这一点。 然后是专督军械侍郎,这个争议就有点大了。 之前因为毕懋康被皇帝直接任命为兵部添注右侍郎观政的事情,朝堂上险些引发争论。 群臣对推举他担任专督军械侍郎,有点不太情愿。 但是剩下的温体仁、孔贞运两人,更不适合去兵部任职。 最终毕懋康还是险险通过,被廷推为专督军械侍郎。 朱由检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觉得人上任了就行。至于过程如何,不必过于在意。 最后剩下的两个职位,刑部右侍郎和专督大工侍郎。 因为专督大工侍郎是由大工尚书转来,在群臣看来职位略高一点,所以孔贞运这个资历最浅的候选人,被廷推为刑部右侍郎。 温体仁这个资历较深的,被廷推为专督大工侍郎。 至此,八位空缺侍郎都有了人选。朱由检属意的徐光启、温体仁、孔贞运等人,都成为了侍郎。 给这些侍郎都加上正三品承政使衔,朱由检觉得需要安抚一下群臣,避免他们对这种等额廷推产生不满。所以又向群臣说道: “各寺正卿、少卿也有些空缺,今日推举一下,不要继续空着。” “有资格的人选如果没有附逆,可以酌情起复。” 这个命令,让群臣有些欣喜。 刚刚还在腹诽八个侍郎几乎被内定,此时也来不及抱怨了,纷纷出言说谁应该起复,不应削籍为民。 朱由检却不想一下子起复一批,决定一个一个起复,说道: “按照以前的规矩,太常卿以下部推。这个部推,就由吏部和督导部门一起推举吧!” “先推选太常寺卿,吏部和礼部推举,有谁可以担任?” 部推主要是由吏部推举,朱由检登极后调整五寺、新建卫尉寺和宗正寺,明确了各寺和六部的关联。所以他把部推,定为吏部和相关部门一起推举。 例如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国子监作为礼部相关机构,就由吏部和礼部一起推举。 宗正寺作为礼部、户部相关机构,由吏部会同两部一起推举。 太仆寺作为兵部相关机构,由吏部和兵部一起推举。 卫尉寺作为三法司和兵部相关机构,由吏部和兵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一起推举。 唯有大理寺卿作为九卿之一,需要三品以上官员廷推。 太常寺和大理寺一样是正三品衙门,太常寺卿虽然不如大理寺卿,也不如六部侍郎,却也可以说是侍郎之下一等一的职位—— 大多数太常寺卿迁转的职位,就是六部右侍郎。 所以这个人选,群臣当然很在意。 (本章完) 第143章 奸臣贰臣扎堆 这次太常卿的推举,同样不同以往。 除了少卿和正卿一样被朱由检纳入部推外,推举人的资格,也被朱由检限定在正三品承政使以上—— 也就是说,不仅是六部尚书侍郎,相关机构的官员如果有正三品承政使或以上加衔,也可以参加部推。 如果没有承政使加衔,即使是六部侍郎,也不能参加部推。 如今的六部侍郎因为之前大多有尚书加衔的原因,几乎都有承政使以上加衔,自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但是如果以后廷推出的侍郎人选让朱由检不满意,那就不一定有承政使加衔了。 群臣这时还没有注意这一点,他们更在意的,是各寺正卿有可能获得正三品承政使加衔,获得六部侍郎的地位—— 各寺正卿的重要性,又提升了一截。 尤其是太常寺、太仆寺这两个正三品寺卿,几乎可以当做侍郎看待。 太仆寺卿就是秦士文在署理,他还署理兵部右侍郎职务,可以说就是侍郎。 太常寺卿的规格,同样不能低于他。 都是正三品衙门,而且太常寺还排在前面,寺卿的规格自然不能低于太仆寺。 同时,因为詹事府被朱由检明确为内廷衙门,原本用来供翰林院迁转的正三品詹事、正四品少詹事等官职,要由其它衙门承担。 被朱由检明确为礼部相关机构的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因此正三品太常寺卿,被群臣以礼部右侍郎兼任正三品詹事的规格推举。 这个现象,是朱由检愿意看到的。同时也是他把詹事府夺过来后,才发现的事情。 以前的詹事是内阁选择,内阁通过控制詹事府任命,实际掌握了翰林院官员升为詹事府官员、再升为礼部侍郎、再升为内阁大学士这条路线。 如今詹事府被朱由检划归内廷,和外廷联系断开。原本应该由詹事升为礼部侍郎的路线自然走不通,要由寺卿升为侍郎路线替代。 这些寺卿是由吏部和礼部推举,等于是内阁的权力,被两部侵夺了一点。 这是朱由检愿意看到的,甚至是吏部、礼部以及其它各部愿意看到的。 所以詹事府划归内廷的事情,六部一致同意。内阁的黄立极等阁臣在阉党倒台后忙于自保,没有能力反对。 詹事府划归内廷的事情,在之前没有引发半点波澜。 但是现在,就显示出了影响。 为了确定太常卿的地位提升,吏部尚书房壮丽和礼部尚书来宗道等人仔细商议之后,推举道: “臣等以为原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李标、原詹事曾楚卿应当起复,担任太常寺卿。” 对此极为乐见,朱由检微微点头,下令道: “李标和曾楚卿起复。” “李标担任太常寺卿,加衔正三品承政使,添注礼部右侍郎。” 确定太常卿的规格,和六部侍郎相当,而且和太仆寺卿一样兼任侍郎。以后能直接转任左侍郎,甚至有可能入阁。 正卿之后就是少卿,除了被朱由检从吏部侍郎降为太常寺少卿的曹思诚外,太常寺另一位少卿如今正在空缺,被朱由检同样定为部推。 吏部和礼部推举原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钱谦益、周延儒担任。 对这两个人选,朱由检不知该说什么好。 钱谦益的大名他如何不知,著名的史学著作《柳如是别传》他还曾经拜读过。 虽然里面驳斥了一些有关“水太凉、头皮痒”的记载,甚至还指出钱谦益参与复明运动,但是朱由检对钱谦益的印象仍然不好—— 因为钱谦益剃发降清是事实。 不过,考虑到钱谦益到底参加过复明运动,而且是东林党后起之秀。在东林党大批被起复的现在,把此人排斥在外不合适。 朱由检最终点了钱谦益担任太常寺少卿,打算用这个职位,观察一下此人。 至于周延儒这个和温体仁齐名的奸相,也被朱由检起复。他的年龄比温体仁小十几岁,被朱由检列为温体仁的备选—— 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可以让这两个人去办。 更低的正五品寺丞、正六品主事等职位,用不着在朝堂上部推。 朱由检让吏部和礼部从翰林院官员中挑选,尤其是外出主持乡试、担任主考官的官员。 这些人按惯例出差回来就要升官,以前是升为詹事府的左庶子等官职,如今詹事府被划归内廷,他们自然升不上去。 但是朱由检先前又说过等主持乡试的翰林院官员回来推选少卿,如今少卿需要的资格提高,他们都轮不上,只能用寺丞等官职补偿。让这些翰林院官员,在这些官职上历练。 太常寺之后是光禄寺,光禄寺卿没有像太常卿一样空缺,正卿费兆元也没有附逆行为,自然不用更换。 甚至,之前在廷推侍郎的时候,还有人推荐他列入候选。只是被朱由检以光禄寺正在调整为由,没动他的职位。 光禄寺两位少卿,其中一位是被朱由检从礼部精膳司郎中升上去的张天麟。 另一位少卿是原来的少卿提升品级的岳骏声,此人曾诬王之寀受赃,导致王之寀在狱中死亡。 这个后果实在太严重,被朱由检定为第六等,革职削籍为民,需要有人代替。 周延儒作为刚起复的官员,被列在部推第一位。 另一位作为陪推的,是原太常寺少卿阮大铖。 这让朱由检皱起眉头,觉得今日推选少卿实在不顺—— 怎么净是奸臣,推不出正直有能力的? 考虑了一下,朱由检还是决定起复,任命道: “周延儒担任光禄寺少卿。” “阮大铖起复,列入少卿备选。” 打算把阮大铖这个人,作为温体仁、周延儒的备选。 然后就是鸿胪寺,正卿魏持衡一直有人弹劾。朱由检却没发现他有什么劣迹,也没看出他有附逆行为。猜测他大概是因为姓魏,被人误认为魏忠贤的族人,因此弹劾不断。 朱由检当然不能因为这些没有证据的弹劾将他罢免,反而训斥了那些弹劾魏持衡的官员。让他们专心本职,注重搜集证据,不要胡乱弹劾。 至于鸿胪寺少卿,调整后一直没有任命。两位少卿人选,都需要推举出来。 吏部和礼部推举一番,推荐阮大铖和原少詹事刘鸿训担任。 朱由检任命了两人,心中却对他们印象大坏,感觉都不是什么好人。 同时也庆幸自己等额廷推了八个侍郎,否则都让朝堂官员廷推,估计这些人有的会成为侍郎—— 让这些奸臣担任侍郎,甚至有可能进入内阁,那可太恶心了! 现在的廷推方式,在朱由检看来真的不靠谱。接下来他还要对廷推、部推方式,进一步改革完善。 这件事以后再说,接下来是宗正寺官员,这个需要吏部和礼部、户部一起部推。虽然只是右少卿,却实际掌管寺务。 尤其是宗正寺卿和左少卿都是勋戚担任,没有多少能力管事。宗正寺右少卿这个职位,自然有很多实权。 虽然宗室的麻烦事很多,很多臣子不愿意插手宗室的麻烦事。但是宗正寺的职位,却又很有地位—— 毕竟礼部尚书被称为大宗伯,如果是文臣担任宗正寺卿,甚至连小宗伯的称呼都能喊出来。 为了防止户部争夺,礼部推出了原詹事曾楚卿担任。吏部和户部提出的人选,自然无法与这个正三品詹事相比。 不过,正因为曾楚卿原来是正三品詹事,担任正四品少卿的话,就是降职任用。 朱由检思索之后,考虑到宗正寺的麻烦事会很多,需要品级高的大臣负责,还是认可了此人,任命道: “曾楚卿担任宗正寺右少卿,加衔正三品承政使。” 通过加衔这种办法,没有降曾楚卿的品级,甚至还提高了一点。 这让礼部很是满意,感觉能把宗正寺也作为礼部迁转机构,纳入清贵体系。 户部则因为现在只能参加宗正寺的部推,对这个职位被礼部获得有些不甘。若非很多户部侍郎还没上任、户部尚书郭允厚也即将离任,估计还会闹起来。 定下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宗正寺的人选后,卫尉寺之前又已经任命,剩下的就是太仆寺。 调整后的太仆寺卿是秦士文在署理,两个少卿之前一个由车驾司郎中转任,但又被弹劾罢免。如今的太仆寺两位少卿,都在空缺之中。 因为之前选的人都是清贵一系京官,朱由检为了平衡朝廷和地方,没有再从京官中推选,让吏部和兵部从地方官员中选人。 两部商议一番,推举出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陕西副使陈奇瑜、韶州府知府吴兆元、福州府知府陆文衡等人。 朱由检看到洪承畴的名字,知道这是有名的贰臣—— 他感觉今天实在不顺,推举出来的少卿,奸臣贰臣扎堆。 不愿意把洪承畴放在朝廷恶心自己,但是又觉得他应该有点才能,闲置起来浪费。朱由检考虑之后,说道: “洪承畴是从三品参政,不应降为正四品少卿。把他召到京城讲述陕西情况,酌情任命其它职位。” “陈奇瑜、吴兆元担任太仆寺少卿,让他们尽快上任。” 至此,七寺正卿少卿,都确定了人选。 其他想起复的官员,就只能期待朝堂上其他职位空缺,然后才能起复。 因为阉党倒台后能起复的人很多,朝堂上的动荡,估计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尤其是六部侍郎,今日廷推出八个。吏部左侍郎杨景辰、兵部添注右侍郎秦士文、工部专督河道侍郎李从心三人已经被惩罚过附逆行为,不会被再度惩罚。 户部专督仓场侍郎苏茂相、礼部右侍郎王祚远即使追究附逆行为,也最多被定为第八等词颂,职位都不会降。 这些人的职位,短期不会变动。 但是礼部左侍郎孟绍虞、兵部右侍郎吕纯如,工部侍郎张文郁、张凌云,这四人都是有可能追究附逆行为,被群臣弹劾下去的—— 他们这四个人,接下来的压力会很大。 在野的官员想起复,会瞄准这几个职位。 只要能弹劾下去一个,就会多一个官员被起复。 他们四人所面对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 甚至除了侍郎之外,六部尚书只有吏部尚书房壮丽和兵部尚书袁可立还算安稳,其余尚书也要调换。 再加上内阁有可能发生变动,朱由检登极后的朝堂,远远称不上稳定。 朱由检对朝堂的调整、对南京和地方的调整,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周延儒、钱谦益、阮大铖、洪承畴这些人的事迹很多人听说过。 刘鸿训名声不显,但他做的事情极其恶劣。在担任大学士期间接受贿赂私改敕书,被崇祯发配充军。 明末的吏治可谓败坏到了极点,连敕书都有大臣胆敢私改。所以崇祯后来越来越不信任大臣,甚至说他们都是“亡国之臣”。 《烈皇小识》:给事中张廷鼎奏张庆臻用贿改敕书是实。李觉斯与御史王道直俱奏如廷鼎言,但不知主使何人。吴玉奏主使系刘鸿训。 (本章完) 第144章 朝堂微妙 推举了六位巡抚、八位侍郎、八位寺卿,朝会到此也就结束了。 在朱由检看来这样处理事情速度很慢,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 但是在群臣看来,效率已经够高了。 这么多官员任命,就是写诏书、下发诏书、再让人过来正式任职,都需要几个月时间—— 若非阉党倒台牵连的官员太多,绝不会一次就调换这么多高官。 按照以前朝廷的推举方式,也不会这么快推举出这么多高官。 而且和朱由检对少卿的不满不同,群臣对于少卿和正卿、巡抚的推选,都是十分满意。 因为皇帝大体遵循了以前的方式,而且对推选出来的正推很是尊重,陪推也多有升官。 不像以前魏忠贤当政时,正推、陪推只要不合他的心意,就会被冠带闲住、甚至削籍为民。 当今皇帝能尊重正推、陪推,在群臣看来已经很好了。 就是对于皇帝十分满意的侍郎推选,群臣多有非议—— 等额廷推这种事情,他们的参与感实在不强。 感觉像是廷推了,又像是没有廷推。 基本是按照皇帝的意思,选择了那些人担任侍郎。 “这还能算是廷推吗?” “是不是皇帝特简?” 散朝之后,一些官员疑惑道。 特简这种事情,弘治之前的大臣基本都是。 弘治时期开始廷推之后,嘉靖特简的大臣也不少。 但是万历之后皇权萎缩,特简就很少了—— 被特简的官员,根本干不下去。 如今皇帝等额廷推了八位侍郎,让群臣觉得像是特简,但又是群臣廷推出来的。 这让一些人疑惑,那八个人到底是被廷推,还是被皇帝特简? “当然算是廷推,你没看见选票吗?” “那八个人,可是一票票选出来的,怎么能说特简?” 一位官员哂笑,心中也对等额廷推很不满意,却又承认他们是廷推。 否则坏了规矩,承认皇帝是特简任命了这八位官员,那就更不好了—— 朝会上已经通过、诏书也在拟定下发,如果说这是皇帝特简,以后皇帝直接特简官员怎么办? 还不如承认是廷推,显示皇帝还在尊重这种形式。 至于等额廷推这种方式,想办法改变就是。 文官能把特简、阁推、廷推这三种官员选任方式变成以廷推为主,皇帝想用廷推的名义直接任命官员,绝不那么容易—— 皇帝区区一人,如何能对抗那么多官员? 如今只不过是朝堂上缺员太多、朝堂上的大臣又大多在等待审查,抗争才没有那么激烈。 等今日推选出来的文官就任,朝堂上的大臣也都通过审查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以后在廷推这件事上,皇帝和群臣还有的争!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如今朝野更关心的,还是戒严令和磨勘法。 在袁可立的推动下,戒严令条款已经加快制定,即将形成正式诏令下发下去。 磨勘法也在吏部尚书房壮丽表态后,被皇帝下令以廷议的方式,决定这件事是否通过。 因为后天十五日要举行朔望朝,大后天十六日还有常朝。廷议的日期,被皇帝定在明天。 磨勘法是否通过,就看这次廷议了。 群臣对这件事情,仍旧态度不一。有人感叹道: “科道官量其才力资俸,内外一体升转,不必拘一年两次及多寡之数。” “两京部寺官员,不拘一年三年,事完即可推升,差事未满升职管差。” “如果磨勘法实行,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科道官员以前能够一年数迁,京官只要把一件差事做完就能推升,做不完也能在本部门升职之后,继续负责原有差事。 磨勘法实行之后,事情做不完自然不可能升职。 甚至就是把事情做完,也最多获得年功,不可能直接升迁。 这是很多京官反对磨勘法的原因,相比以前升得实在太慢。 中下层的官员是这个想法,朝堂上的大臣又是另一个想法。 想想魏忠贤当政时许多官员几年就升到一二品的事情,大臣们都有一些害怕—— 他们担心皇帝用这个前例,把一些人提拔起来担任朝堂大员。 那样几年后皇帝还有可能推行磨勘法,只是朝堂上的大臣换了一批人。 现在反对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吗? 还不如由他们推行磨勘法,免了皇帝换人。 朱由检正是看出这一点,决定让大臣廷议,推动磨勘法通过。 廷议决定的事情,中下层文官即使不满,也必须尊重结果—— 他们不尊重的话,皇帝会更不尊重,甚至废弃廷议。 吕图南和杨景辰商议,对此就很是感慨。吕图南道: “陛下的手段是越来越老练了!” “扳倒阉党之后,朝堂大局已被陛下掌握。” “以后想要升职,就得投靠陛下。” 杨景辰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早就已经投靠皇帝,向吕图南道: “陛下掌控朝局是应该,朝堂上不能像以前那样乱。” “就是洪承畴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陛下是不是对我们不满?” “不满?”微微皱了皱眉头,吕图南道: “你是陛下的心腹,陛下怎么可能不满?” 杨景辰摇了摇头,说道: “今日推举巡抚,人选大多是房尚书提出的,陛下都应允了,看来对房尚书很满意。” “推举寺卿的时候,我看陛下不是那么满意,但是大多也都批了。” “只有洪承畴,这个人选是我提出来的,却被陛下特意点出来闲置。” “是不是陛下对我不满?或者因为洪承畴是南安人,陛下觉得朝中的泉州人太多,把他闲置起来?” 晋江和南安都属于泉州府,杨景辰担心皇帝是觉得朝堂上的泉州人太多,所以闲置了洪承畴。 对洪承畴这个同乡后辈,杨景辰还是很看好的,觉得他很有才干,未来能成为大臣。 所以他想把洪承畴提拔为京官,在朝中辅助自己。 如今被皇帝闲置,这个计划夭折。 吕图南是由南安迁到晋江的,听到这个同乡后辈有可能因为籍贯被皇帝闲置,神色同样也凝重起来。 然后想到苏茂相活动刑部尚书职位,却一直没有声响的事情,感觉皇帝真的可能是觉得泉州人太多,不愿在朝堂上添新人: “一位大学士、一位九卿、两位侍郎。” “朝堂上的晋江大臣的确有点多了。” “陛下或许是对党争有了戒心,在防微杜渐。” 说着自己的判断,吕图南道: “以后张瑞图、苏茂相的事情,咱们两个尽量不要参与。” “免得陛下以为咱们这些同乡结党,占据朝堂职位。” 吕图南这个通政使,在以前一点都不起眼,职位都不如担任吏部侍郎的杨景辰,更别说和总督仓场户部尚书苏茂相比。 但是当今陛下登极后,设立常参会议。通政使作为九卿之一,权柄日益提高。 如今吕图南的地位,已超过所有侍郎。苏茂相这个总督仓场户部尚书,反而变成了专督仓场侍郎。 可以说,两人的地位已经发生翻转。以前吕图南不需要考虑的事情,如今也必须考虑。 想到如今朝堂上有一位晋江人担任大学士、一位晋江人担任九卿,吕图南算是明白,为何苏茂相当不上尚书。 甚至还看着杨景辰,觉得他想当尚书,也得有个晋江出身的阁臣或九卿从现在的位置上走下去。 毕竟九卿的地位实在太高,大学士作为辅弼大臣,权力再削弱也弱不到哪里去—— 所有旨意不经内阁票拟就是中旨,文官根本就不会理。六部无权处理的事情,也要交给内阁。 几个大学士和九卿结党,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皇帝在防微杜渐,限制同乡在朝堂上担任大臣。 猜到了这点之后,吕图南让杨景辰看看地方布政使、按察使有哪些空缺,看看能不能把洪承畴推选过去。 如果洪承畴能升任地方正三品职位,就代表皇帝对他们没有不满,只是觉得不适合都在京城。 如果洪承畴连地方正三品职位都无法升上去,那就代表皇帝对他们很不满意。他们这几人的官职,都有可能被调整。 不管先前有多看好,洪承畴这个后辈,都被他们拿去试探皇帝。 (本章完) 第145章 孙承宗入京 十一月十四日,廷议。 在这次由吏部尚书房壮丽主持、朝堂大臣参加的会议上,磨勘法被正式通过。 朱由检欣喜若狂,知道自己推行的官制改革,踏出重要一步。 对于官员来说,没有什么比官帽子更重要。磨勘法就是朱由检掌握官帽子的尝试,保证以后的改革措施推行。 虽然他从来不喊改革、维新之类的口号,但是现在做的事,其实就是改革。 只是以前的大明皇帝对祖制也多有改动,朱由检只是改动得多一点,对以前就存在的朝堂秩序规范罢了。 这在很多官员看来,是皇帝对阉党乱政后的治乱举措。 虽然中间夹杂了一点新东西,也没有让朝堂官员无法理解。 不过,以后他们就会发现,皇帝对大明制度的改动会越来越大,直到完成改革。 那时他们是什么态度,就会很难说了。 不过,朱由检对此也不担心。 他在观看《大明会典》的时候,就知道大明的制度从来不是不能改动。 历代皇帝早就用诏书、敕令,改变和新增了各种制度。 像是廷推这种事情,在《大明会典》中属于推升,是在一代代皇帝改动下,逐渐确定下来的。 如果有文官敢喊祖制,朱由检就敢提洪武永乐旧制。把大明朝的制度,恢复太祖成祖时期—— 相比这两位百世不迁的祖来说,其他皇帝都是宗。他们定下的制度,自然不如二祖。 要是恢复祖制,自然要恢复洪武永乐年间的制度: 洪武间定,四品以上官员,九年任满,黜陟取自上裁。 那时根本没有廷推、特简之分,也没有不经内阁票拟就是中旨的说法。 可惜时移世易,已经不可能回到那时了。 除非朱由检能把天下重新打下来,树立无上权威。 对现状认识得很清楚,朱由检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发出中旨,也不能随便特简任命官员。否则文官会不配合,朝堂的事情会更混乱。 没有官员认同和执行的诏令,如同一张废纸。除了让朝堂更加混乱之外,很难会有效果。 如今,磨勘法在廷议上正式通过,也成为官员认可的制度。 十一月十五日是冬至,按照礼法,这一天皇帝应该去天坛圜丘祭天,并且要祭太庙。 但是大明皇帝偷懒,这些礼仪性质的工作,经常遣贵族代替。 朱由检刚刚登极,不觉得自己完全掌控了京城,担心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时候出事。所以就没有出宫,按惯例遣英国公张惟贤代祭。 同时,这一天举行百官朝贺仪,在经过一番庄严肃穆的仪式后,朱由检认识到了这个仪式的繁杂。想想十二月二十四日自己过万寿节、还有正月初一正旦,都要举行这个仪式,他觉得时间太近了,以后要改一改—— 正月初一就该让人在家里好好过年,何必举行朝会! 十一月十六日,常朝。 朱由检正式下达诏令,以后官员迁转,按磨勘法实行。 朝堂上的中低级官员虽然还有异议,但是这件事却成了定数。他们再是反对,也改变不了局面。 散官、勋级等和磨勘法配套的调整,也被朱由检同步推出。磨勘法这个制度,在以后会继续完善。 而且在确立磨勘法之后,朱由检又正式下诏确定戒严法。把拟定的戒严条款,以诏令形式确定。 同时确定交战区实施戒严,划定关外交战区、内地交战区,令兵部制定具体条款。 并且在大明境外地区,一直实行戒严。 戒严地区一切从简,皇帝以任何形式下发的旨意,都以正式旨意对待。 至此,朱由检正式取得处置交战区和境外地区的权力。 理论上可以用中旨,给这些地方下令。 不过他却没有滥用这个权力,大多数交战区的事情,仍是在常参会议上和阁臣、九卿商议。 境外的事情则在绸缪之中,朱由检一直很注重保密,也没有随意下发旨意。 同样也在这一日,孙承宗自上月底被起复后,终于从老家保定府高阳县赶到京城。 朱由检命他好好休息,择日商议事务。 次日,王朝用和毛文龙等人,押着魏忠贤的一千武士抵达京城。 朱由检命两人汇报情况,把那一千武士交给锦衣卫整训,以后看情况使用。 十一月十八日,武英殿。 朱由检召开处理兵部事务的常参会议,命令孙承宗、毛文龙参加,商议辽南和朝鲜等事。 首先嘉奖了两人以前的功绩,勉励他们用心做事,朱由检向孙承宗道: “刘诏的事情孙卿知道吗?” “为何有些人弹劾刘诏、阎鸣泰、马世龙沆瀣一气,说孙卿信任阎鸣泰,逐王在晋而用之?” 这个指责很重,因为刘诏已经被定为首逆同谋。他在先帝弥留之际领兵三千趋近京城,这件事太过恶劣。 凡是知道这件事的臣子,都清楚这里面的厉害。一个不好大明就会多出一支受宦官掌控的神策军,甚至在京城出现一个董卓。 有些人把刘诏和孙承宗联系起来,孙承宗若不解释好,后果可想而知。 孙承宗入京之后,对有些人弹劾自己也有所耳闻。听到皇帝责问,急忙解释道: “臣抵关回奏,先帝以八里不宜再城,改王在晋为南京兵部尚书。” “吏部等衙门会推辽东经略,已题推阎鸣泰、李三才、王之寀、王之臣四臣。” “臣以为辽东经略遽难得人,自请身任,赴山海督师。” “朝廷升阎鸣泰为辽东巡抚,岂是臣逐王在晋而用阎鸣泰?” “刘诏乃朝廷下旨,说他夙负边才。其谋逆之事,臣实不知。” 没有对孙承宗的解释轻轻放过,朱由检又问道: “马世龙是怎么回事?” “他和刘诏、阎鸣泰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承宗道: “马世龙柳河之失,臣即劾奏,何敢一毫偏私?” “他和刘诏、阎鸣泰的关系,臣实没有耳闻。” 朱由检紧盯着孙承宗,继续逼问道: “有人说柳河之败后,止存兵五万八千。” “朝廷可是一直按十四万兵马,给辽东发放饷银。” “所以辽东兵马,到底还有多少?” 这个问题更是严重,孙承宗道: “臣在辽东之时,原额官兵一十三万四千四百三十三员名,汰过一万七千三百四十七员名,留下官兵一十一万七千八十六员名。” “马世龙柳河之失,折损二将,损兵数百,实不知‘止存兵五万八千’之说缘何而来?” “辽东现有兵马多少,臣实不知。” 朱由检也不信柳河之败损兵数万,否则这场战斗在后世就不会默默无闻了—— 损兵数万人的大败,足以影响整个辽东战局。放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默默无闻。 再加上辽东一直是按十四万人发放饷银,朱由检把柳河之败轻轻放过,转向毛文龙道: “马世龙柳河战败有过,念在他出身武举,起复为东江护军都尉。” “毛总兵,你能和他配合吗?” (本章完) 第146章 辽南辽东提督 东江护军都尉! 这是新设立的官职,属于当今皇帝设立的护军体系。 毛文龙之前就知道护军,但那是属于武将二品勋级。 和当今皇帝设立的护军体系,性质完全不同。 “听说护军负责保护监督军队,只负责军中内政,无权插手训练指挥。” “如果只是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马世龙这个以前的总兵担任东江护军都尉,能和普通的护军一样吗?” 心中忖度着这点,毛文龙对皇帝向自己的东江镇掺沙子,有些不大愿意。 马世龙是孙承宗信任的大将,天启二年就以总兵身份佩平辽将军印,节制辽东各军。 毛文龙这个后来册封的平辽总兵,资历远逊于此人。 虽然因为当年的柳河之败,马世龙在军中威望受损。 但是毛文龙如今也败退皮岛,两人谁也不笑话谁。 皇帝派马世龙担任护军都尉,只要他能在东江镇立足,毛文龙这个总兵一旦出现问题,马世龙就能顺势转为总兵,掌控东江镇大局—— 可以说,有了马世龙后,毛文龙在东江镇就不是无可替代。朝廷想处理毛文龙,也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有心抵制这件事,但是毛文龙想到魏忠贤的尸体,再看着武英殿紧盯着自己的大臣。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绝马世龙担任东江护军都尉,不但皇帝那一关难过,朝堂上的大臣,同样会怀疑自己。 尤其是辽东督师孙承宗,见到自己的爱将马世龙被抵制,一定会觉得他不可用。作为辽东督师下属,东江镇未来在孙承宗麾下,不会有好果子。 想想自己连京城都赶来了,再抵制朝廷掺沙子也毫无意义。说不定惹恼了皇帝和大臣,以后就会在五军都督府担任虚职,连京城都走不出去,毛文龙道: “马将军文武兼备,臣在东江镇一定会全力配合马都尉。” “东江镇全镇上下,听从陛下号令!” 朱由检心中大喜,知道毛文龙还算顺从,东江镇能被掌控,当即就向他道: “毛总兵的忠心,先帝和朕都是知道的。” “你能在后方闯出那么大名堂,以后要用心杀敌,争取再立新功。” 说着,又向孙承宗和朝堂众臣道: “朕有意设辽南提督一员,以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担任。” “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对毛文龙听从朝廷号令的赏赐,群臣没有谁不开眼地反对。 朱由检在他们同意之后,当即正式下令,任命毛文龙为辽南提督,所有在辽南和朝鲜等地的大明兵马,全部归他节制。 毛文龙接受任命,心里十分高兴。提督军务一职,在大明通常是总督巡抚的衔号。武臣担任提督,是从李如松开始。这个职务被皇帝单列出来后,明确高于总兵。地方武将至此,可以说达到极致。 如今,在满桂、杨肇基担任提督之后,毛文龙这个武将,同样担任提督。可以说朱由检正在把这个职务,变成武将专属。 庆幸自己顺从朝廷,得到了提督这个职位,毛文龙又听到兵部尚书袁可立道: “既有辽南提督,当设辽南护军使,辅佐提督行事。” “东江镇向归登莱巡抚节制,臣以为登莱巡抚孙国祯,可兼任辽南护军使。” 这是在明确毛文龙和孙国祯的地位,朱由检点了点头,认可道: “孙国祯兼任辽南护军使,主要负责后勤。” “保护监督东江镇的事务,由护军都尉马世龙承担,直属辽南护军使。” “辽南护军使和辽南提督地位相当,两人皆赐尚方剑。” “辽南前线战事,由提督毛文龙指挥。” 确定了两个官职的权限,毛文龙这个总兵从登莱巡抚孙国祯的下属,变成他的平级。两人现在一个是辽南提督、一个是辽南护军使。职权可谓相当,只是分工不同。 毛文龙看着提出意见的袁可立,心中五味杂陈。知道袁可立并没有把和自己的龃龉放在心上,仍是一心为公。 再想到袁可立走后担任登莱巡抚的李嵩、武之望不断和自己闹矛盾,毛文龙更是觉得当初不应该逼走袁可立,换成那两个人: 如果袁可立一直在登莱,他应该不止有皮岛吧—— 可惜没有如果! 叹息着这几年的遭遇,毛文龙当真是悔不当初,不应该逼走袁可立。 朱由检却没管他的想法,又向孙承宗道: “辽东提督一职,孙督师觉得哪位将领可以担任?” “这是前线负责指挥的将领,从武将中挑选。” 孙承宗最看好的就是马世龙,但是马世龙前有柳河之败、被罢官后没有赶上辽东的几次大战,没能立下功劳。而且被皇帝派到东江镇担任护军都尉,不可能担任辽东提督。 想着自己当初的下属,孙承宗道: “臣以为锦州总兵尤世禄,可担任辽东提督。” “尤世禄是武进士出身,其兄尤世功以总兵官在辽阳战死。” “尤世禄曾在天启四年和满桂一起出击蒙古部落,又在天启七年和满桂一起援锦州。” “此人功劳赫赫,挂征虏将军印,足以担任提督。” 朱由检听到尤世禄兄长战死,知道此人和后金有血仇,当即就赞扬道: “烈士亲属,应当重用。” “以尤世禄为辽东提督,负责前线指挥,节制辽东各军。” 又问孙承宗道: “山海关总兵满桂,已被调任长城提督,有谁可以接任?” 孙承宗对如今的辽东事务不熟悉,说道: “山海关防御,当和长城护军使配合。” “臣以为当应王之臣所请,调宁远总兵杜文焕接任。” 朱由检点头称善,调杜文焕担任山海关总兵,确定了辽东前线和后方的两个主要职务。 其它辽东职务,朱由检就没有现在安排了,准备让孙承宗到任熟悉情况之后,再按他的申请调任。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也是朱由检先前提过的: “孙卿当年督师辽东,曾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 “如今以辽人守辽土算是基本实现了,辽东那边在大多数时候,已经不需要朝廷调兵。” “但是以辽土养辽人,什么时候能够实现?” “大明百姓缴纳的辽饷,要交到什么时候?” (本章完) 第147章 以辽将守辽土,以辽饷养辽将 不知怎么回答,也不敢向皇帝做出保证。 孙承宗想了一会儿,说道: “臣在辽东四年,复九大城、四十五堡,招练精兵十一万。” “有三十万辽民、有三万辽兵、有五万弓弩火铳手、有六万马嬴牛驼。” “官兵屯田五千余顷、官屯银一十五万有奇、盐钱利银三万四千有奇、采青省饷部银十八万。” 这是在说他之前的成绩,朱由检不动声色,继续盯着孙承宗。 被皇帝这样看着,孙承宗只能继续说道: “辽东原有十四万兵马,每人月支五斗,每年应该发放粮食八十四万石。” “臣在裁汰之后,有十一万多兵马,米以六十六万石为额、料以六十七万八千五百石为额。” “若是遇到闰月,加米五万多石、豆六万多石。” 对此眉头大皱,朱由检实在没想到,仅仅是一个闰月,就要多花几万石粮食和马料。 这让他觉得历法一定要改,确定为十二个月。 传统的历法是阴阳合历,兼顾太阳、月亮与地球的关系,一年大概354天或355天。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闰月,通常是十九年七闰。 这个立意虽好,但是太麻烦了。有了闰月存在,就不适合发月薪。 朱由检平时给官员发放俸禄是按年俸发放,没有注意到年俸和月俸的关系。 如今听孙承宗提起,才注意到士兵是发月粮,闰月也要发放。 这个月米发放,门道可多得很。 不但闰月要单列支出,其它方面也容易产生腐败。 朱由检记得秦士文被袁可立举荐的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他在担任洮岷兵备节约饷银。 原因是朝廷拨付饷银时每月都按三十天计算,但是因为大小月,有的月份是三十天、有的月份是二十九天。 官员发给士兵时按天数算,秦士文发现之后,将节余粮饷作成表册上交朝廷,每年节约了五六天粮饷,这些粮饷被天启皇帝赏赐给了他,秦士文因此发家。 由这可以看出月米发放的问题之大,大明各地都有类似问题。但是却根本无法追究,按天发饷工作量太大。 但是像官员一样按年发的话,士兵大多数家无余粮,根本撑不过一年。 所以只能像后世发月薪一样,按月发放粮饷。改变每月天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个闰月和大小月,就被官员玩出了这么多门道。 以后在制定历法时每月都定为三十天,多出的五六日都算在十二月。 对官吏钻空子腐败的事情实在无语,朱由检打算以后改用太阳历。与月亮相关的朔望朝,明确为数字日期。 以后每月都定为三十日,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之外的五六日都放在年底。然后把那几天放假,只给值勤的人发放赏钱—— 粮饷每月都按三十天算,解决闰月和大小月问题。让那些无良官吏,无法找到空子钻。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期待徐光启制定出新历法。朱由检耳边听着孙承宗来回诉说之前的功绩,直接逼问他道: “孙督师就直说吧,辽东需要多长时间自给自足。” “朕也不要求你五年平辽,五年时间实现以辽土养辽人,到底够不够用?” 直接说出年限,朱由检又继续道: “陕西明年的税收朕已经下令豁免,自然包括辽饷。” “河南、山西的辽饷,朕打算明年开始免了。” “否则这三个地方的流民和匪患,就不可能控制住。” “孙督师总不想为了辽饷,逼得大明四处皆反吧?” 紧紧盯着孙承宗,孙承宗实在不敢承受这样的责任。 但是让他向皇帝保证用五年时间实现以辽土养辽人,却又是在欺君,只能说实情道: “关外膏腴之地,皆为镇将霸占,偏僻的地方才能军屯。” “镇守辽东又需要镇将,只靠军屯根本不可能实现以辽土养辽人。” 朱由检听得大怒,终于明白了孙承宗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的原因,呵斥道: “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 “这是你当年喊出的方略,怎么现在却变成‘以辽将守辽土,以辽饷养辽将’?” “难道说,朝廷的饷银在养一批辽将?” “关内流民遍地,就是为了养肥辽东将门?” 想到后来辽东将门的表现,朱由检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这批被辽饷养肥的将门,报国爱民之心没多少,反而成了鞑子入侵的急先锋、覆灭南明的主力军。到最后也没落到好,被鞑子以削藩收拾。 如果孙承宗就是这个态度,那他就不用去辽东督师了,朱由检只能换个人,收拾辽东将门。 皇帝的大发雷霆,让孙承宗很是无奈。 但是他认为要用辽东将士守辽,就不可能在这时动他们。 所以孙承宗只能道: “臣以为要免征辽饷,只能结束辽东战事。” “否则辽饷征收,实在无法避免。” 朱由检听他这么说,继续逼问道: “那你说说如何结束辽东战事?” “讲讲伱的平辽策?” 孙承宗的平辽策,当然还是旧方法。不过他为人还算实在,没有像袁崇焕那样夸口五年平辽。只说督率三军、不让建虏横行,待形势稳定之后,再挑选骁雄胆智之将、训练士马、指授方略,决定攻守之策。 朱由检要的就是让他理顺辽东上下,没指望他平辽。看他还算务实,决定还是让他去辽东督师—— 辽东当前的局面就是孙承宗奠定的,换成其他人去,理顺上下都不容易。 孙承宗至少威望足够,而且清楚辽东将领的根底,所用的马世龙、尤世禄等人,也不是辽东本地人。 让他带着这些人整顿辽东,比袁崇焕用祖大寿、吴襄那些人更好些。 辽人守辽土政策刚刚实行五年,以前各地客军的影响还在。辽东本土的将领,现在大多还没有升到高位。 不过随着这个政策的实行,辽东本地人在战斗中立功升官的会越来越多。到最后会完全掌握辽东军队,排挤外地将领。 趁着他们还没有完全起势,朱由检决定在这时候出手,打断辽东将门掌权。 《明熹宗实录》: 丙寅礼科给事中张惟一陈关门六弊 一屯田之弊,言榆关之外各处膏腴瓜田,弥望者皆镇将霸为养廉,远而硗者始为军屯,屯之利在武弁,不在朝廷。 (本章完) 第148章 议和派和后金奸细 整顿辽东将门事关重大,朱由检担心有人泄密,让低品级的官员和内侍退出去,只留下几个记录的起居注。 又让参加会议的锦衣卫百户、辽东卫尉署都尉骆养性巡视武英殿周围,朱由检嘱咐孙承宗道: “孙卿去辽东督师,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辽东拥兵自重的议和派——” “不能让他们养寇自重,拿着朝廷的饷银,一直和后金僵持下去。” 想到祖大寿历史上在大明和后金之间反复横跳,朱由检觉得此人一定和后金有联系,说不定还有什么秘密协议,又说道: “袁崇焕遣僧吊祭、借机议和的事情,辽东一定有人配合,而且和建虏存在联系。” “孙卿要把这条线挖出来,以此为突破口,整顿辽东将门。” 群臣闻言失色,终于明白了皇帝为何让其他官员退出去。 这分明是怀疑辽东那边有奸细,所以辽东战事,才会僵持下去。 就连认为袁崇焕辱国非计的袁可立,也没有想到这一层,立即向皇帝道: “陛下不当随意怀疑大臣!” “若是传扬出去,辽东局面危矣!”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 “若是有人通敌,暴露出来是好事。” “若是没有人通敌,辽东不会因为朕几句话生乱。”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机密,刚刚听到的官员,不要传扬出去。” “前些日子武清侯的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如果再次泄密,朕就只能让锦衣卫保密司一直跟着你们。” 因为常参会议决定泄露的事情,皇帝派锦衣卫以保密司的名义盘查与会群臣。在场的大臣基本都被问到过。想到那件事情,仍旧心有余悸。 好在最终宫里面排查出泄露消息的宦官,他们才没有一直担着嫌疑。不过他们对锦衣卫保密司,还是有了认识—— 这个在锦衣卫北司房情报中心仅次于统计司的衙门,第一次显露在大明官员面前。以后随着保密司的完善,它的权力将逐步展现。 把这件事定为机密,朱由检警告官员不要泄密,不能像没参加会议的人提起。又向被唤来殿里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东北镇抚使张道浚道: “你去辽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辽东将门和建虏的联系。” “当年魏良卿因为武长春案,冒宁远功封爵。这件事虽然荒诞,却显示建虏招降了不少汉人,他们借着以前的关系,和大明不少人有联系——” “甚至可以说,建虏在大明有一个情报网络。” 对此非常肯定,朱由检知道后来建虏数次入关,一定有不少人配合,嘱咐张道浚道: “这个情报网络,很可能是武长春的岳父、叛贼李永芳执掌。” “此贼曾说动不少人反叛,辽东很多城池就是那些人配合着丢失的。” “张指挥的父亲张铨,就是因此在辽阳遇难。” “到了辽东要好好调查,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嫌疑。” “以后伱这个东北镇抚使的对手,就是那个李永芳。” 给张道浚安排了任务,还特意点明他的父亲就是因此遇难。张道浚听得眼睛都红了,向皇帝保证一定会揪出后金奸细。 提到武长春的案子,朱由检又向房壮丽和袁可立道: “吏部和兵部要加强官员背景调查,不要什么人都任命官职。” “所有官员都要有完整档案,而且要有认识他们的证明人。” “先从朝堂上官员开始,审查阉党时建立档案。” “以后档案不清晰、有过失、有嫌疑的官员,不得接触机密。” “锦衣卫统计司、保密司、官情司,参与档案管理。” 顺手给吏部和兵部加了职责,又把锦衣卫派进去,朱由检向孙承宗道: “辽东中低级军官暂且不说,营级参将以上,都要有完整的档案。” “这些将领之中,按籍贯出身统计,出身关内的不能低于一半。” “所谓的以辽人守辽土,不能变成以辽将守辽土,用辽饷养肥辽东将门。” 孙承宗面带苦涩,说道: “如今辽东将士多是辽人,不让他们担任参将以上将领,如何鼓励他们杀敌?” 朱由检当然不是压制军功,想到轮战政策,说道: “立功该赏就赏,将领该调就调。” “只是不让那么多辽东将领在本地,把他们调往全国各地。” “辽东的官职就那么多,将士们在前线又容易立功。不往全国各地调遣,怎么给他们升官?” “各地有才能的将领,也要调往辽东历练,增强他们的实战能力。” “他们被调去的时候,可以挑选数百当地精兵做亲兵,去辽东杀敌立功。” 这是一个办法,应该能压制辽东将士的不满,保持朝廷的控制力。 否则按现在的政策执行下去,不出十年,辽东将领就会占据大部分辽东官位,完全没有外地将领的存在余地。 皇帝所说的“以辽饷养辽将”,到时候会成为现实。 这还不止,朱由检向张道浚道: “参将以上都要审查背景,查查他们和建虏是否有联系。” “但是除非有确切证据,得到辽东督师、辽东提督、辽东护军使三人之一佥批,否则不准抓捕。” “有嫌疑的上报,调到辽东之外任职。” “参将以下,可以在得到护军佥批后,以卫尉署名义抓捕。” “东北情报和执法工作,张指挥都要担起来。” 又向孙承宗道: “孙督师,张道浚以后就是你的下属了。” “有什么需要探查的情报,你都可以交给他,支持他的工作。” “朕会从警卫司调一队警卫,负责你的安全。” 这是光明正大地向孙承宗身边派锦衣卫,这些人自然有监视他的责任。 孙承宗心中苦涩,却又知道这些人身负使命。自己反对的话,就是不愿意在辽东督师上好好干。执掌辽东大权,也没那么容易。 想想皇帝到底给他们官职,不是派宦官监军,肆意插手军中事务。孙承宗勉强点头,接纳了张道浚这个下属—— 此人到底是辽东死难的忠臣后裔,自己不能苛待。 而且辽东在前线,不可能和后金完全断绝联系。没有锦衣卫见证,出了事根本说不清。孙承宗道: “若是建虏遗书,应该如何回应?” 《明熹宗实录》: 北镇抚司许显纯具奸细武长春狱词,长春系李永芳之婿…… 《牧斋初学集: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孙公行状》,钱谦益所著孙承宗行状: (祖大寿)大寿故与奴有连,降虏银定,故给事大寿左右,大寿遣之奴营,留半岁,奉奴书来与崇焕议款。款未就,银定仍留大寿所。 奴破永平,遣三叛人持黄旗大书“讲和”字诣大寿营。 大寿以请,公报曰:“听大将军处分。”而又密下教曰:“毁其旗及书,焚之军前,其人惟所置之。” 大寿惧,乃立斩其使。公曰:“大寿真为我用矣。” 《明史》: (王在晋)在晋乃请于山海关外八里铺筑重关,用四万人守之。其僚佐袁崇焕、沈棨、孙元化等力争不能得,奏记于首辅叶向高…… 当是时,我大清兵入宣府,巡抚沈棨与中官王坤等遣使议和,馈金帛牢醴,师乃旋。事闻,帝恶棨专擅……逮棨下吏。 《满文老档》天聪六年六月: 初一日……我北征察哈尔,追一月十一日…… 十三日……致书向明索取原赏与察哈尔之财物。 十四日……德胜堡官员下千总一员率十五人来朝见…… 二十八日,宣府沈都堂、董总兵官,身任议和,约定与满洲讲和。 (本章完) 第149章 驱除鞑虏,恢复辽土 朱由检知道取代明朝的是清朝,后金拥有入主中原的野心和潜力。 所以他把后金完全当做敌人看待,根本不考虑议和之事。 但是不议和是不议和,双方的联系却不可能完全断开。无论是交换俘虏还是招揽降人,都需要有人有权通信。 所以朱由检考虑之后,决定道: “前线交战区对外交往事务,朕授权有尚方剑的大臣决断。” “但是必须有护军和锦衣卫人员确认,文书上报朝廷。” “被赐尚方剑的大臣,同时赐予符节印信,以天子使臣名义,代表大明回信。” 这是把外交事务授权给有尚方剑的大臣,把他们当成持节、假节钺看待,同时朱由检重申道: “其余人和建虏的通信,今后以通敌行为看待。无论许诺什么,大明概不承认。” “之前没有规定,确认有通敌行为的才会被处理,有嫌疑的只是调离。” “但是从今往后,所有没被授权的通信,都以通敌行为看待,当做奸细处理。” 旁边听着的毛文龙,顿时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一直招揽辽民、甚至招纳降人,不可能不和后金的人有联系。如果私自通信都按通敌查办,那他是有口说不清。 好在皇帝只追究明确的通敌行为,今后又授权有尚方剑的大臣对外交往。他招纳流民和降人的事情,不会受到影响。 同时,朱由检为了为了不让下面的人乱来,明确向众人道: “大明和后金是敌人,与之交往只是碍于礼节。” “但是所有人都不能有议和的念头,也不能写在书信里。” “朕可以告诉你们,大明和后金只能存在一个,绝不可能共存。” “毛文龙,你把辽东死难的人给诸位说一说,让他们知道辽东民众,失陷后是什么日子。” 毛文龙听到皇帝这话,立刻把后金的“杀无粮之汉人”等命令讲了一遍。 朝堂上的大臣虽然知道建虏残暴,却并没有切身体会。如今听到建虏为了节省粮食、把没有粮食的汉人都杀掉,对他们的凶残本性,有了深刻认识—— 和这样不讲道理的敌人议和,就算达成和议,他们会遵守吗? 还不如干脆不议和,避免影响军心。 像是袁崇焕私自议和的事情,对建虏能起到多大作用不好说,但是在大明朝堂上和辽东官场上,都引发了巨震。 毛文龙当然反对议和,尤其是袁崇焕议和后,给属国朝鲜落下口实,让他在朝鲜很是狼狈。 如今在朝堂上痛痛快快地将辽民的苦难诉说一些,毛文龙意犹未尽地道: “陛下派遣文书记录辽东军民事迹,他们记录得更详细。” “臣以为当刊印成书,让全天下人知道。” 朱由检点头认可,说道: “不光要刊印成书,还要在报纸上连载。” “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和后金的战争,是文明和野蛮之战。” “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只有一个,一旦我们战败,那就是文明沦丧、家国不存。” 痛恨后金对大明子民的屠杀,更担心大明被后金覆灭,朱由检继续说道: “议和之事,谁都不能再提。” “之前没有说明也就罢了,以后敢有提议和者,立刻罢黜调离!” 又向孙承宗、张道浚嘱咐道: “孙督师和张指挥去了辽东,不仅要清理辽东将门的议和派,其它主张议和的也要清理。” “总之,辽东要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和后金战下去,收复我们的土地。” “大明的军人,要用他们手中的武器,为大明子民夺取能耕种的土地!” 定下这个原则,朱由检想到后世的反清口号,又说道: “太祖在北伐檄文中曾说: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今日蒙元已灭,胡虏臣服大明,建虏成为新敌。” “所以今后的口号是:驱除鞑虏,恢复辽土,精忠报国,平定天下。” “告诉辽东将士,要有精忠报国之心、恢复辽土之志。” “待到天下平定,朕会亲御城门,接见有功将士。” 一番话斩钉截铁,又拿太祖檄文做对比。群臣都意识到皇帝的决心,以后定要平辽。 尤其是毛文龙等武将,听到皇帝拿平辽和驱逐胡虏相比,想到太祖开国时册立的爵位,再想到皇帝登极后不断提高武将地位、甚至给戚继光等人追赠爵位。心中更是觉得,平定辽东后一定会有世爵出现,说不定还有公侯。 这种追随明君建功立业的感觉,让他们心潮澎湃,激动得不能自已。 毛文龙当即跪倒在地,向皇帝表忠心道: “臣誓死追随陛下,早日恢复辽土!” 群臣也不得不跪下,一起向皇帝表决心: “臣等定当辅佐陛下,驱除鞑虏,恢复辽土,精忠报国,平定天下。” 统一了群臣思想,朱由检极为满意。让群臣都站起来,朱由检道: “不用动不动就下拜,在朕面前没有那么多虚礼。” “你们都是大臣,该有的体面要有。” 为了让群臣更用心建功立业,朱由检向群臣道: “朕在前几日命人整修西苑的紫光阁,并且改了名字,以后就叫紫阁。” “大明向有紫阁名臣之说,朕打算整理一下,将开国、靖难以来的治世贤臣和有功之臣,陈列在紫阁之中。” “功绩大者称紫阁功臣,画像悬挂在紫阁之中。由翰林院学士作传,记录年谱和事迹——” “让他们的丰功伟绩,永远传颂下去!” 群臣听到这里,呼吸都急促了。 如果说刚刚是武将心潮澎湃,这时就是文臣了。 他们对封爵什么的不怎么关心,但是紫阁贤臣这个名号,却不能不让他们心动。 尤其是皇帝说的悬挂画像的紫阁功臣,分明就是对标汉朝云台阁功臣、唐朝凌烟阁功臣。 这些人在紫阁挂上画像后,名字一定会传遍大明,甚至历代传颂—— 皇帝拿出的这个诱惑,他们不能不接受。 知道文臣对身后名的向往,朱由检看着他们的反应,不疾不徐地道: “紫阁功臣的名额,朕初步定为不超过二十人,有于谦、张居正、戚继光等。” “其他功绩次于他们的,称为紫阁贤臣。” “紫阁贤臣不画像,但是传记同样陈列在紫阁,供大明君臣观看。” “家中赐予牌匾,悬挂家庙之中。” “希望诸位能用心做事,以后名列紫阁!” 这个鼓励,让群臣心中痒痒,恨不得皇帝立即说明白,定下紫阁功臣和紫阁贤臣标准。 紫阁功臣被皇帝明确提了于谦、张居正、戚继光三人,他们就是标杆。其他人的功绩或许低于他们,但是不可能低太多。 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濙、商辂、李东阳、谢迁、刘健、王恕、刘大夏、杨一清、杨廷和、张孚敬、徐阶……这些文臣有多少能够入选? 王骥、王越、王守仁这三个文臣出身、以军功封爵的三王伯爵,还有蒋贵、杨洪、郭登、梁珤、孙镗、朱谦、朱永等封爵的武将,以及俞龙戚虎、东李西麻这四个被皇帝追赠爵位的武将,他们都能入选吗? 想到这些人的丰功伟绩,在场的臣子多半对紫阁功臣没有信心。但是紫阁贤臣,他们却一定要争一争。 毕竟紫阁功臣的名额有二十个,紫阁贤臣的名额,肯定比紫阁功臣多。 只要皇帝放宽标准,紫阁贤臣的名额,很可能超过一百个。 大明建立内阁到现在,大学士的总数才一百二十位。如果这些人大多能入选的话,在场的很多人同样有机会。 像是黄立极,皇帝一直在说他辅助登极有功。紫阁功臣的标准够不上,紫阁贤臣还不行吗?只要他能做出几件青史留名的事情,皇帝一定会把他的传记陈列在紫阁。 还有孙承宗,以大学士身份督师辽东,而且做出了一番功绩。只要他按皇帝的要求把辽东上下整顿好,紫阁贤臣的名额,可谓唾手可得—— 甚至说,如果能平辽的话,成为紫阁功臣,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这让在场的大臣,如何不心潮澎湃! 可以说,朱由检设立的紫阁,成功挑动了大臣的心思。 让他们更加注重身后名,用心建功立业。 《大明会典》迎膳、水龙吟: 香雾氤氲紫阁重,仰天德,瞻帝容。 星辉海润,甘雨间和风。 乐比鸢鱼,瑞呈麟凤,永献卷阿颂。 (本章完) 第150章 迁移辽东将门 给群臣画了大饼、喊完口号,朱由检没有继续详说。打算先吊吊他们的胃口,让他们用心做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整顿辽东将门。 朱由检决定从土地开始,挖掉他们的根基。 农业社会,最根本的就是土地。 军功勋爵名田宅,是秦汉耕战制度的根基。 虽然朱由检不能恢复古典军国主义,但是却可以借鉴一些制度。 军功能够计算,勋爵能够赐予,但是田宅的话,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缴土地。 想做这件事,朱由检却不能直接说。因为土地实在太敏感了,不能由自己这个皇帝直接提出来。 看着孙承宗,朱由检道: “孙督师在辽东屯田五千余顷,也就是五十多万亩。” “平均亩产多少,能收获多少粮食?” 这种具体的数字,让孙承宗实在无法虚言应付,只能回答道: “辽东那边大多是旱地,只能种植粟米,亩产一石五斗左右。” “种植大豆的话,亩产有八九斗。” 这个产量实在是没法看,朱由检仔细询问道: “辽东是一年一熟,还是一年两熟?” 得知主要是一年一熟,朱由检道: “选几顷地做试验田,探索一年两熟或两年三熟,能多种一季是一季。” “还有,朕之前已经命各地搜集番薯、土豆、玉米、花生等作物的种子,以后拿去辽东试种。看看哪种作物适合辽东,能多收一点是一点。” “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提高粮食产量,解决粮食问题。” “民众中种田好的,可以选拔为力田,负责试验田管理。如果能够立功,以后提拔为官吏。” 提出几个建议,朱由检又向孙承宗道: “按照五十万亩计算,都种粟米的话,每亩一石五斗,就是七十五万石。” “这些粮食是怎么分配的,都流向了哪里?” 孙承宗道: “这些粮食只够辽东兵马嚼用,发放粮饷则力有不及。” “而且有些土地要种植大豆、稻米,不是都种粟米。” 朱由检皱着眉头,对孙承宗这样不说清楚很是不满,逼问道: “具体收获多少?人马嚼用多少?” “屯垦的将士分配多少?军中能调用多少?” “都要有具体的数字,不能虚言说事。” 孙承宗离开辽东数年,一时间如何能答上来。朱由检只能放下继续逼问,转而道: “孙督师就直说吧,辽东兵马粮食、豆料自足,需要多少土地?” “整个辽东的耕地,够不够养十一万兵马?” 孙承宗道: “辽东一隅之地,如何养得起十一万兵马?” “只能征收辽饷,让关内提供粮饷。” 朱由检听他这么说,当即就眉头紧皱,说道: “辽东若只是防守,不主动进攻的话,需要多少兵马?” “十一万多兵马,能裁撤到多少人?” 还指望这些兵马打到辽阳,为自己挣到紫阁功臣资格呢,孙承宗当即就说道: “辽东兵马万万不能裁撤,锦州到山海关四百里,十一万兵马还有些不够,不能继续裁撤。” 朱由检听得大怒,当即就厉声道: “关外四百里土地,就只有五千顷能耕种,朕还要它做什么?” “这种荒芜之地,先放弃有什么关系?” 四百里土地,只有五千余顷军屯,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想到大明在全国征收辽饷,养了十几万兵马,保护的土地却不归大明分配,朱由检当真是很生气—— 甚至觉得按一些人所说,把关外放弃也就算了,至少能裁撤兵马,节省一些军费。 听到皇帝连放弃关外荒芜之地的话都说出来了,孙承宗无奈说道: “关外并非荒芜之地,但那里的土地不止有军屯,还有些被辽民占据,有些被将士占据。” “最多的是镇将,他们以养廉田的名义,霸占膏腴之地。能军屯的地方,都是偏远之地。” 说来说去还是要解决辽东将门,朱由检听到养廉田,眉头微微一皱,想起一件事情,询问郭允厚道: “养廉田是官田吧?” “能不能收缴上来?” 郭允厚肯定地道: “养廉田是官田,庄田、职田、屯田,同样也是官田。” “或许能够收缴,但有些已变成私产。” 能够收缴就好,朱由检不管后面变成私产的话,向孙承宗道: “把辽东的官田全部用于屯田,能有多少土地?” 孙承宗算了一下,说道: “具体不知,大概有一万多顷。” “但是官田也有民众耕种,不能随意改为改为军屯。” 朱由检不管这些,自己计算道: “一万多顷,就按一百五十万石计算。” “除了军屯将士自己吃的之外,所有余粮全部征收。辽东军队的粮食,这下能自足吗?” 比之前翻了一倍,十一万多兵马平均每人有十几石,如何还不能自足。孙承宗道: “若有一万多顷军屯,确实有可能自足。” “但是士兵饷银,还需要内地接济。” 朱由检不理他转移话题,专心解决粮食问题。说道: “饷银以后再说,现在就说粮食。” “孙督师能否保证,有了一万多顷军屯以后,辽东军队的粮食,不再依靠内地?” 被皇帝这样逼问,孙承宗只能做出保证,但他同样没有把话说死,说道: “若是不遇到灾年,那就不用依靠内地。” “但是气候无常,辽东那边又缺乏水利,容易受天气影响。” “臣实在不敢保证,完全不靠内地。” 对孙承宗这种态度实在无语,词臣做久了就是这样,非常擅长说话。 但是考虑到农业生产受气候影响太大,辽东这种勉强自足的状态,根本经不住波动。朱由检只能无奈道: “先解决平时吧,遇到灾害再说。” “真要遇到灾年,再想法调粮就是。” “粮食运输的损耗太大,辽东一定要尽量自给。” 勉强让孙承宗做出了保证,朱由检开始解决养廉田问题。 想到从阉党那里查抄的土地,朱由检道: “朕打算把辽东将领的养廉田放在内地,家人同样迁居。” “孙督师到了辽东,能不能把他们迁过来?” “朕也不亏待他们,就按当前的市价,给他们置换土地。” 这话说着好听,但是所有的大臣都知道,官员的养廉田明面上就那些,但是实际占据的却远远超过。甚至有不少屯田,都被他们侵占。 想着辽东将领建造的大宅,还有他们霸占的田地,孙承宗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不把他们迁过来,又没法解决军屯的问题。 辽东粮食自给这件事,自然无法实现。 想到刚刚的保证,孙承宗只能痛下决心,向皇帝道: “臣到辽东,定会劝辽东将领迁居,让他们迁到内地。” 习惯了孙承宗说话留着余地,朱由检听他没有反对,就知道这件事情可行—— 辽东将门的实力,不足以反对朝廷。 所以朱由检当即说道: “不是劝说,是命令。” “所有在辽东的参将以上将领,家人和田宅都必须在内地。” “内地没有田宅的,朕会视其功绩酌情赐予。” “他们也可以申请置换,把辽东的田宅献上来,换成内地田宅。” “总之,不能让将领的家人在前线担惊受怕,也不能让他们的田宅在前线蒙受损失。所有将领的家人和田宅,都要迁到内地。” 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是不让他们在关外安家,必须把家人和田宅放在关内。 孙承宗张了张嘴,有心说这样太难。但是想到皇帝说过的紫阁功臣,知道再难也得干下去。 解决不了辽东将门,就无法为军屯扩充土地。 军屯土地扩充不了,就解决不了粮食问题。 解决不了粮食问题,辽东就始终是朝廷的大负担。 朝廷背着这个负担,能勉强维持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有更多的钱粮去打后金。 不打后金就收复不了辽土,他这个在前线防守的督师,如何能成为紫阁功臣? 可以说,皇帝的话语一层一层说下来,核心意思就只有一个: 让他对辽东将门下手,逼他们迁居内地。 《孙承宗行状》: 公之东归也,与高第遇于丰润,公谓第曰:“长安贵人以我辈为守门,而高居堂奥,说好说恶。今公且为我守门,予且居堂奥观大经纶也。” 第曰:“赖主上洪福,阁下壮猷,第守而勿失,可幸无罪。” 公笑曰:“公以守而勿失为兼兼乎?予居四年,复九大城、四十五堡,招练精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火营二、前锋后劲营八、弓弩火炮手五万、轻车千、偏厢车一千五百辆、沙唬船六百、马驼牛骡六万、甲胄器仗弓矢火药蔺石渠答卤合之数百余万。 我进四百里,奴退七百里。西虏受我戎索,东奴不敢过河一步。 招集辽人四十余万、辽兵三万。 两年屯田五千顷,得十五万盐钱税朋桩入可七万,采青省十八万。 公今守四年,再恢四百里,种种倍予所办,方称守而勿失。若以予所办而四年勿失,未为守也。” 第唯唯谢不敏而退。 (本章完) 第151章 关外土地国有 单单迁居内地还不行,朱由检为了限制辽东将门,又下令道: “辽东战乱以来,死难的烈士不知凡几。” “朕已经让锦衣卫统计辽东死难军民名单,方便以后祭奠。” “但是以后的战争规模有可能会更大,死难的人有可能更多。” “为了不让忠臣烈士无后,朕决定一家之人,不能同时在同一地方任官。” “参将以上,父子、兄弟、叔侄不能同在辽东,同族、姻亲等亲属不能超过三人。” “副总兵和总兵之间,不得有任何亲属关系。” “有违反这条规定的,按《大明会典》制度,实行从卑回避,把地位低的调离。” 群臣听到这条命令,知道皇帝的目的是为了限制辽东将门。 这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他们当然犯不着反对。 唯一有关联的,大概是辽南提督毛文龙。 看着毛文龙,朱由检首先拿他开刀,说道: “毛提督的孩子,在东江任职的不少吧?” “为了避免发生不测之事,导致毛提督无后,把他们调到京城,朕帮你安置他们。” 毛文龙是浙江人,并不是辽东将门出身,知道皇帝针对的不是自己,急忙辩解道: “臣只有一子毛承斗,尚且年幼,辽阳失陷之后,送到杭州老宅抚养。” “臣弟毛云龙,为锦衣卫指挥佥事。” “东江镇中,只有侄子毛承禄。” 朱由检却盯着他,丢出一句话来: “义子也算父子!” “东江镇中,你毛文龙的儿子可不少,甚至孙子都有了。” “这些人都按父子看待,同样也要回避。” 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毛文龙汗颜说道: “那些都是养子、养孙。” “臣回东江以后,就让他们恢复本姓,解除养子养孙关系。” 朱由检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毛文龙终于知道这不是件小事时,这才放过了他,说道: “毛云龙调到锦衣卫任职,毛承禄调到京营任职。” “你的麾下有三个原名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的,一并调到京城。” “记住,若是能够平辽,朕不吝公侯之赏。但是伱们这些武将,同样不能妄为。” 毛文龙冷汗涔涔,真的有点被皇帝吓到了。 他没有想到皇帝不但知道自己收养子养孙,还知道那些人的原名。 调出这几个人,显然是为了警告他。让他知道东江镇的一举一动,都被皇帝掌握—— 之所以之前不动,纯粹是无暇理会。 毛文龙的想法,其实是自己吓自己。朱由检整顿的锦衣卫虽然在向情报机构转型,却连内部都没有理顺。连京城的消息都掌握不了,更别提远在朝鲜的东江镇。 之所以能说出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的名字,纯粹是因为他们是后世有名的三顺王。朱由检只知道这三人,其他人都不熟悉。 虽然不知道这三人以前的原名是什么,甚至不清楚他们是毛文龙的养子还是养孙,却不妨碍朱由检用这三个名字敲打毛文龙,说错了也没关系—— 错了就是锦衣卫情报失误,无损朱由检的威信。 可以说,现在的朱由检,越来越像一个皇帝。运用一切手段,增强皇帝权威。 如今这三人的名字都很正确,把毛文龙吓了一跳不说,还把他们调到京城。让这三个汉奸,再没有机会投靠后金。 顺手敲打了一下毛文龙,朱由检继续关注土地问题,向孙承宗道: “关外土地,除了官田之外,还有多少民田?” 孙承宗不能回答,朱由检也不再问,直接就下令道: “拟旨,关外交战区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 “战争未结束前,一律实行屯田。” “以后收复的土地,全部属于国有,待到战争结束,再按功劳分配。” 此令一出,殿中群臣全都大惊失色,有些不敢相信。 若非朱由检明确说了关外交战区,是按戒严制度下发的旨意。他们几乎要立即跳起来,反对这条旨意。 农业时代,土地就是命根子。其它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土地。 就算有戒严制度存在,群臣知道这个政策不会在关内执行、也不可能执行。在场的大臣还是纷纷劝说,求皇帝收回这条旨意。 朱由检却很坚持,说道: “不把土地收归国有,以后如何赏赐将士的功绩?” “谁能拿出这笔钱,朕就收回这条旨意,还让他担任户部尚书。” “你们谁有这个能力?” 这下群臣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没这个能力。 九边的数百万欠饷都没解决,辽东的战事也不知要持续多久。这些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更别说战后的赏赐—— 群臣心里大多想的是拖到那时候解决、现在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这种话,辽东将士还有谁愿意建功立业?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辽土? 赏赐不够士兵就会闹兵变,更别说这种重大的赏赐了。 皇帝以战后赏赐为由,把关外土地收归国有,谁都没法反对。 就连孙承宗,虽然知道把关外民田收归国有存在困难,却也不得不同意这条旨意—— 相比其他大臣来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皇帝把赏赐定得丰厚点,让将士更有战心、奋勇争先杀敌。这样他才能收复辽东,获得公侯之赏,成为紫阁功臣。 他相信,如果自己不同意这个旨意,皇帝有可能换其他人督师。很多人会主动请缨,谋求名列紫阁的机会。 想到这个后果,孙承宗默认了这件事。但是关外的民田也要补偿,他向皇帝说道: “辽民生存不易,还请陛下体谅,给他们耕种的土地。” 朱由检的主要目的是把整个关外的土地收归国有,并不是看上了辽民的那点土地。 但是土地国有这条政策,一定不能给私田开口子,必须把这些地收回来。 所以他思索一番之后,询问道: “辽东的民田是如何管理?如何收取赋税?” “还有,辽东现在有几个府县?知府知县是谁?” 无人能够回答,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由袁可立道: “辽东属于都司,设置卫所管理,并不设置府县。” “辽东的卫所几乎全部沦陷,现在的关外各军并不按卫所制。” “辽东的赋税,臣不知谁在收取。” 《清史稿》列传二十一: 孔有德,辽东人。太祖克辽东,与乡人耿仲明奔皮岛,明总兵毛文龙录置部下,善遇之。袁崇焕杀文龙,分其兵属副将陈继盛等。有德与仲明走依登州巡抚孙元化为步兵左营参将。……崇德元年夏四月,上受宽温仁圣皇帝尊号,有德从诸贝勒奉宝以进,封恭顺王。 耿仲明,字云台,辽东人。初事明总兵毛文龙,文龙死,走登州依巡抚孙元化,皆与孔有德俱,元化以仲明为中军参将。……崇德元年,封仲明怀顺王。 尚可喜,辽东人。父学礼,明东江游击,战殁楼子山。明庄烈帝崇祯三年,擢副总兵黄龙为东江总兵官,驻皮岛,可喜隶部下。……崇德元年四月,封智顺王。 (本章完) 第152章 井田封建 又是一笔烂账,朱由检懒得追究,也没办法追究,说道: “以前的事就都算了,以后成立辽东护军府,参考军民府管理。” “护军府设政务署、廷尉署、卫尉署,管理民政、司法、执法事务。” “各地的城池看需要,由护军府决定是否成立衙署。” “辽东所有政事,由护军使管辖。衙署有品级的官职,由护军校尉担任。” 增加辽东护军使的职能,把辽东大小政事交给他实行军管,朱由检又说道: “护军府政务署除了原本各科之外,设置专门的地政科,专门负责土地事宜。” “丈量辽东目前所有耕种的土地,确定民众所拥有的私田,按照内地府县,给他们发放地契。” “但是一定要说清,只有战争结束之后,这些土地才属于他们。” “战争期间,所有土地都被征收屯田,实行统一管理。” “作为补偿,朝廷会在收复辽东后,给他们分配辽东的土地。” “每年补偿一成,十年后他们就能获得相当于现有面积的土地。” 这个政策,让群臣都舒了口气,知道皇帝并不是随意征收土地。 每年补偿一成,可谓是很高的补偿。现有的土地主人,能够毫不费力地获得更多土地。 但是为了防止有的人获益非常多,朱由检也定下限制,说道: “最高补偿一万亩。” “所有土地在一万亩以上的家族,户部都要注意。” “这些家族的土地多,一定是纳税大户。户部要关注他们的处境,帮他们解决困难。” “以后地方省府州县都要评选十大纳税人,表彰他们的贡献。” “不要让低级官吏,随意为难给朝廷提供税收的人。” 群臣听得汗颜,不知道皇帝是知还是不知,那些拥有几万亩、几十万亩的家族,大多是百姓投献而来,为的就是减免赋税徭役—— 这些家族根本就不纳税,更别提纳税大户了。 皇帝这个说法,简直是把万亩土地以上的家族,架到火上去烤,让所有人注意他们的纳税。 朱由检当然知道他们偷税漏税,这个政策就是把他们架到火上烤,让朝野的人都注意这些家族。 对于穷得入不敷出的他来说,恨不得让这些大家族,立即补缴赋税。 他对官员优免,可谓痛恨至极! 官员优免这东西,是从弘治年间开始的。但那时只是免丁,优免杂泛差徭。 只是官员在开了这个口子后,就开始不断扩大,到了嘉靖二十四年,终于制定正式的优免则例。 但是那时优免最多的京官一品,也不过免粮三十石、人丁三十丁。 谁也无法想到,仅仅二十多年后,徐阶就是靠这条政策,拥有了几十万亩土地。 地方官员根本不敢查他们拥有的土地多少,又该优免多少。 优免这种事情,几乎成了全免! 如果只看朝廷规定的优免则例的话,朝廷免掉的税收并不多。但是实际执行时,这个漏洞却很大。 后来为了防止优免变成全免,万历年间又把优免定为田亩,一亩田准免三升,最高是一千亩。 但是地方官员根本不敢清查,不敢按千亩标准严格执行。甚至出现地方官员把优免田亩提高十倍、按这个标准清查土地时,前任内阁首辅表示要亲自解粮进京的事情。 可以说,优免在某些地方被执行为全免,已经是个事实。 想到那么多的土地需要优免,甚至被隐匿了更多土地,朱由检就忍不住心痛,恨不得立刻惩罚他们偷税漏税。 但是这些人又多是朝堂高官、或者退休大臣,朱由检这个刚登极的皇帝,根本不可能在这时动他们。只能把土地多的家族先挂出来,让人们都注意他们的税收问题。 同时,他决定在打击阉党时,也加上偷税漏税这一条。根据万历年间定下的优免条例,严查附逆官员的偷税漏税。 以后,朱由检还打算收紧优免,甚至废除所有免税规定。让贵族官员士绅,都要一体纳税。 闪过这些念头,朱由检又询问道: “辽东如果收复,会有多少耕地?” 兵部尚书袁可立道: “按照万历年间清丈数据,辽东都司有两万九千余顷耕地。” “嘉靖年间是三万八千余顷。” “多少?”瞪大眼睛,朱由检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数据。 他总算知道孙承宗为何拿屯田五千余顷的功绩来回说了,因为万历年间整个辽东才两万九千余顷耕地,孙承宗能在关外那一小片地方屯田五千余顷,真的是大功绩。 这个田亩数字,朱由检真的不敢相信。就算是嘉靖年间的三万八千顷、三百八十万亩,朱由检也不相信—— 就算现在的生产力落后,东北三省只开发了辽宁的一部分,至少也得有千万亩吧? 二百九十万亩、三百八十万亩,只有这个数字三分之一。 官员隐匿土地的胆子太大了,不能按这个田亩数字给士兵军功授田。 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数字,朱由检仔细询问,才知道辽东的田亩数字这么小,是因为使用大亩。 正常的亩是二百四十步为一亩,辽东用七百二十步为一亩,是正常的亩三倍。所以辽东的三万顷左右耕地,其实是九万顷左右—— 九百万亩的耕地,相比朱由检估计的千万亩,差距已经不大。 这个说法,勉强让朱由检接受。不过他却不敢按亩分配,这种复杂的亩制实在太麻烦了,同样的一亩地,可能是另一块地的三倍大小。连孙承宗都说不清他开垦的五千余顷军屯用的是大亩还是小亩,朱由检更不敢用这种亩制了。 想到自己打算在海外封地的事情,朱由检询问道: “辽东面积多大?” “有没有千里见方?” 不知皇帝要做什么,袁可立道: “以前的辽东都司,千里见方是有的。” “若是再往北拓展,还能有数千里。” 有这个面积就好,朱由检设想的封地是按平方里计算,辽土土地分配,他也打算按面积,遂向群臣说道: “《孟子》曰:方里而井。” “《春秋谷梁传》曰: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 “朕打算在关外把里改为三百步,每一里的平方,也就是一方里,为一井田。” “千里见方,就是百万平方里、百万井田。” “这百万井田,就作为百万份军功,授予所有参与收复辽东的功臣。” “最低一井田,最高一百井田,功劳大者先挑,功劳小者后挑。死难烈士优先、伤残将士优先、前线将士优先。” “这些土地按井田制实行十一税,谁都不能免税,但也不缴纳其它任何地丁银。” “功劳不能买卖,井田也不能买卖,同样不能分割,户主世代承袭,由朝廷赐予和收回。” 打算在辽东试行分封,把土地分成小块,直接分配出去。 如果事情顺利,以后就在海外分封更大的,十里平方起步。 群臣听到皇帝所言,眼睛都瞪圆了。实在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分配土地。 尤其是井田这个说法,让他们浑身激动,认为皇帝在恢复古礼—— 哪一个儒家士子,没有恢复井田制的想法呢? 只是井田制实在不可行,王莽改制失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儒家士子,才不得不放弃井田制。 但是历朝历代,都不乏提倡井田制的士人。如今皇帝提出在关外实行井田制,不管可不可行,都代表皇帝在实行仁政,致力于三代之治。 内阁首辅黄立极,当即就率领群臣说道: “《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 “本朝海瑞曾言:欲天下治安,必行井田。” “陛下在辽东实行井田,施行仁政,臣等为天下贺。” 群臣齐声称颂,认为皇帝仁善,实行井田封建。 实在没想到群臣的反应这么大,朱由检发现自己低估了井田制在儒生心中的意义。 在他心中,井田制是个老古董的制度,自己也没想过恢复它。只是一方里恰好就是一井田,借用这个名称而已。 如今群臣的反应,让他觉得这个名称用得很对,以后海外封地的方十里、方百里,要改称一百井田、一万井田。 井田封建,果然是儒生心中的浪漫。自己要满足他们的幻想,为他们分封井田—— 让他们去海外建立领地、甚至建立藩国,把大明人口迁移出去,减轻人口负担。 这就是朱由检所规划的,新时代的井田封建! 《明史·海瑞传》: 瑞生平为学,以刚为主,因自号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 尝言:“欲天下治安,必行井田。不得已而限田,又不得已而均税,尚可存古人遗意。” 故自为县以至巡抚,所至力行清丈,颁一条鞭法。意主于利民,而行事不能无偏云。 (本章完) 第153章 辽东屯田政策 井田制如何实行,是很复杂的事情。 群臣都知道不可能完全照搬古制,当年的王莽改制失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纷纷开始讨论,推出自己的井田制方案。 朱由检心中虽有一套方案,却没有在这时说出来。打算让朝野好好议议,听取众人意见。 井田制这个话题,完全能掩盖他提出的各种改革。把磨勘法、戒严法,以及辽东的事情,完全掩盖下去。 同时,在提出井田制后,土地国有制的事情,再没有人反对—— 关外土地国有,就此确定下来。 让群臣散会后可以和他人讨论井田制,朱由检道: “现在的屯田政策是什么?” “产出如何分配?” 孙承宗在辽东实行屯田,当然由他回答,回道: “按照永乐年间所定,屯田官军以五十亩为一分,每年缴纳十二石正粮、六石余粮。” “每军受田五十亩为一分,给耕牛、农具,教树植,复租赋。” “如今五千余顷军屯,有一万余分,每年收获十八万石粮食。” 朱由检听着这个数字,在心中算了一下,辽东五十亩土地平均能收获七十五石,上交十八石,税率就是两成四。 这个税率并不高,朱由检询问道: “屯田将士五十亩地只需要缴纳十八石粮食,其余的粮食到了哪里?” “还有各地卫所也是这个制度吗?为何税率不高,军户却纷纷逃亡?”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太大,孙承宗想想辽东将领的养廉田都要移到内地,回道: “边臣的养廉田,其实有很多就是军屯。” “屯田将士除了缴纳粮食之外,还要给边臣缴纳。” “辽东屯田新立,情况要好一点。边镇军户,的确有逃亡的。” 这下朱由检明白了,还是将领侵占,逼得军户逃亡。 若非如此,军户有地耕种,怎么会穷得逃亡? 更觉得把将领的养廉田迁到内地十分正确,朱由检道: “所有辽东养廉田,一律迁到内地。” “以后由护军府地政科专门征收粮食,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向屯田将士收取租税。” “屯田将士除了正粮余粮之外,不缴纳任何地丁银。” 定下这个制度,朱由检询问孙承宗道: “这个政策,辽东能实行吗?” 这是给屯田官兵减轻负担的大好事,如果没有将领干扰,当然能执行下去。 孙承宗想到皇帝之前推出的各种整顿辽东将门的政策,知道自己只要把那件事情完成,这件事情就顺理成章。 只是想到之前的承诺,孙承宗道: “陛下为屯田官兵减轻负担,臣代他们谢恩。” “但是陛下之前曾说余粮全部征收,臣才敢保证辽东粮食自给。” “如今全都改为军屯,每分收十八石,即使有一万顷耕地,也只能征收三十六万石粮食。” “这些粮食,不能让辽东将士自给。” 这是在变着法要饷,朱由检皱着眉头,仔细算了一下,辽东需要有两万顷军屯,才能征收七十二万石粮食,满足将士所需。 但这还只是将士吃的粮食,算上马料的话,需要的土地就更多了。 土地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但是收归国有之后,却能下令开垦,朱由检道: “一万顷土地,需要多少人耕种?” “其余辽民,能不能开垦荒地?” 孙承宗算了一下,回道: “三十万辽民大约五六万户,每户可耕种五十亩,需要两万户辽民。” “其余三四万户,可以开垦荒地。” “但是他们大多没有耕牛、种子、农具,需要官府提供。” 能够开垦就好,辽东山海关外现在被大明占据地方长度约四百里,沿海地形平坦的平原宽度约三十里,这就是一万二千方里、四万五千顷土地。 虽然这些土地不可能全部都用来种田,但是如果把西面的丘陵算上去,能开垦的地方就多了。现在的一万顷耕地,绝对还有人隐瞒。 再想到番薯等新作物有些可以在以前不适合耕种的土地上种植,朱由检道: “朕授权辽东百姓,在关外开垦土地。” “所开垦的土地,前三年免征一切赋税。三年之后,按照军屯对待。” “这些土地要确认是谁开垦的,只要为恢复辽土纳粮十年以上。将来复辽之后,把土地分给他们。” “按户确认荒地,每户最高一井田。” 又听到了井田,群臣心中激动,工部尚书薛凤翔献策道: “洪武四年定,河南、山东等地屯田,凡官给牛种者十税五,自备者十税三。” “陛下应该将官府提供耕牛、种子的土地另外看待,以十税五收取。” 这是一个办法,能提高征收的粮食数额,也有利于推广新作物,朱由检道: “那就按国初规定,制定关外屯田政策。” “原有的军屯严格按照军屯纳粮规定执行,现有归民众的土地,仍旧让民众耕种。但是土地暂时征收为国有,他们耕种的性质属于民屯,是官府承包给民众的土地。因为辽东现在是军管,参照军屯征粮。” “原则上仍旧让百姓耕种原有土地,但是每户最高限额五十亩。超过五十亩的,让有余力的家庭承包,恢复辽土后再归还给他们。” “争取用五年时间再开垦一万顷荒地,在辽东屯田两万顷,实现粮食自给。” “在此之前,朝廷继续为辽东支援粮饷。现在征收的辽饷的省份,以后逐年免除,争取五年后全免。” 确定了这个屯田政策,朱由检又想到屯田收获的粮食不可能全部自己吃完,说道: “屯田的将士和民众缴纳粮食之后,其余粮食可自己支配,但是却不能自由买卖。” “只能由护军府的粮仓和获得授权的商人,按统一价格收取。” “这个价格,称为粮食最低收购价。” “出售的时候,称为粮食最高出售价。” “两者间的差价,不能超过三成。” “由护军府制定价格,每年进行调整。” “粟米、大豆等粮食都定为战略物资,护军府有权管制。” “谁若违反规定,甚至向后金走私,那就以私卖军器、甚至以奸细处理。” 下决心对后金物资封锁,朱由检制定了这个制度,又问孙承宗道: “这个政策是否可行?” “辽东能不能把粮食管起来?” 孙承宗听着朱由检不断说出的新名词,感觉有些头晕。好在这些词都直白易懂,他只是想了一会儿,便都想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是他知道必须执行。 因为不把辽东所有粮食都收起来,辽东军队就永远不能解决粮食问题,更别说恢复辽土,给功臣分封井田。 井田制的事情,必然引起朝野关注,以后恢复辽土,就是所有人关心的大事。孙承宗不可能因为困难退缩,向皇帝道: “臣到辽东以后,会告诉护军使毕自肃。” “让他把政务署建起来,管制辽东粮食。” 没在乎孙承宗把事情推给别人,朱由检听到他应下,当即就继续道: “先前毛文龙说过,后金已经穷困得‘杀无粮之汉人’。” “所以辽东那边的首要任务,就是封锁一切物资,尤其是粮食、铁器这些,不能有一丝一毫流过去。” “所有战略物资,制定出一个名单,让辽东护军府,进行统一管制。” “辽东与后金的联系,要完全切断开。断绝后金获得物资的渠道,继续穷困他们。” 对辽东被杀的汉人很是痛心,但是朱由检不可能因此卖粮给后金—— 大明自己缺粮不说,后金即使买粮,那些粮食也落不到汉人手里,沦陷区的汉人仍然摆脱不了悲惨命运。 朱由检需要做的,就是加大对后金的物资封锁,让他们更加虚弱。然后派小股军队出击,解救沦陷辽民。 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疲弱后金,让他们无法入侵大明,带来更大威胁。 《满文老档》: 第二十四册天命六年七月(明天启元年): 十四日,为分田事先期传谕各村曰:“ 海州地方拨田十万垧,辽东地方拨田二十万垧,共徵田三十万垧,分给我驻扎此地之兵马。 至於我众百姓之田,仍在我地方耕种。尔辽东地方诸贝勒大臣及富家之田,荒芜者甚多也!该荒芜之田,亦列入我所徵之三十万垧田数内…… 我今计田每丁给种粮田五垧,种棉地一垧矣…… 第六十一册天命九年(明天启四年): (正月二十一日)奉汗谕:与诸申同居之汉人,一口有粮五斗者,则计入有粮人之数内,一口有粮四斗三斗者,若有牛驴,亦计入有粮人之数内,若无有牛、驴则取其户为奴。 二十一日降书曰:“奉汗谕:凡偷杀牛马者,火烧积粮、屯舍者,皆乃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也。此等无食闻游之乞丐、光棍,一经诸申、汉人发觉,即行捕送。若有妻孥,则将妻孥赏於捕送之人;若无妻孥则捉一人赏银三两。因得辽东以来,汉人无定逋逃不绝,奸细肆行,务田不勤,故上怒而谕之。” 二十七日,选派人员前往各处,杀无粮之汉人。 (本章完) 第154章 驻扎朝鲜使臣 封锁后金是一个整体的政策,在对草原和辽东都做了安排后,剩下的就是最后一环,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朝鲜。 如今后金的很多物资,都是朝鲜提供的。甚至还有朝鲜火枪手,在为后金征战。 作为大明的属国,朱由检不允许朝鲜继续首鼠两端。决定安排个驻朝大臣,加强对朝鲜的掌控。 把前些日子和袁可立商议的设立驻朝大臣之事说了一遍,朱由检道: “驻朝大臣以后是常设职位,赐予符节印信,当做朕的使臣看待。” “按巡抚规格推举,由吏部和兵部提出人选,九卿廷推。” 吩咐吏部和兵部选几个人,看看谁适合担任驻朝大臣。 又新设了一个职位,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没有异议。 当今皇帝即位后,对官职看得很紧,官场上可以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随意增添。多个巡抚一级的职位是好事,即使这个职位远在朝鲜,很多人不愿意去。 袁可立最早知道此事,原本应该能提出来人选。但是皇帝把规格定的这么高,他先前准备的人选就不适合了。只能看向吏部尚书,让他先提出人选。 房壮丽之前不知道这件事,自然没有准备。驻朝大臣被皇帝说成按巡抚规格推选,但是谁都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不可能比得上大明的巡抚。 再加上之前推选了那么多巡抚,房壮丽一时也没有什么人选。想到杨景辰之前曾向他提过的洪承畴,房壮丽道: “驻朝大臣要为东江镇督粮,臣推举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担任驻朝大臣。” 朱由检听着洪承畴这个名字,眉头先是一皱,继而舒展开来。 他先前不愿意让洪承畴担任少卿,是不想在朝中看到这个人。但是完全不用,也浪费这个人才。 房壮丽把他推荐为驻朝大臣,看起来确实合适。以洪承畴的能力,应该能够胜任。 所以朱由检点头许可,向群臣道: “洪承畴列入候选。” “再推举一个有军事经验的。” 袁可立听到之后,把先前自己准备推选的鹿善继,作为候选人加了上去。 此人先前以兵部职方司主事在辽东担任赞画,是孙承宗的左右手。对辽东事务熟悉,而且有军事经验。 这样就有了两个候选人,没有任何意外,被推为正推、陪推。 朱由检当即任命洪承畴为驻扎朝鲜使臣、总督交涉事宜,加正四品南京佥都御史衔。通常称驻朝大臣、或者驻朝总督,是大明第一位驻外总督,以巡抚规格看待。 任命鹿善继为驻朝参赞,全称驻扎朝鲜使臣、参赞军务兼理粮饷,辅佐驻朝大臣,并且专门负责军务和为东江镇筹集粮饷事宜。 为了方便鹿善继和东江镇沟通,朱由检还任命他担任护军都尉,追叙以往功绩,授予从四品上都尉、从四品上庶尹,兼有文武勋级。 同时,朱由检任命锦衣卫正四品指挥佥事毛云龙,担任驻扎朝鲜武官,兼任朝鲜镇抚使。在朝鲜组建镇抚司,搜集相应情报。 朝鲜镇抚使的级别等同于东北镇抚使,因为要针对后金,要配合东北镇抚使行事,相互传递情报。 驻朝大臣、驻朝参赞、驻朝武官,这三个人就是大明在朝鲜的最高官员。在三人一致同意时,可以动用符节,代表大明皇帝,决断朝鲜事务。 毛文龙听到弟弟毛云龙还没有来到京城锦衣卫任职,就被调任驻朝武官和朝鲜镇抚使,心中一阵庆幸。 从这个任命可以看出,皇帝还是信任他的,仍旧会把东江镇交给他管。否则不会把毛云龙派到朝鲜,为东江镇督粮。 只有侄子毛承禄,多半会留在京城,以后再也回不了东江镇。 但是在皇帝做出封爵的许诺后,毛文龙如今满心建功立业。也有心和侄子拉开关系,避免以后有了爵位,侄子会起心思。 所以毛承禄被调到京城这件事,他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觉得庆幸,皇帝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 毕竟这些年他的儿子年幼,毛承禄一直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皇帝把他调走,免了自己为难。 毛文龙这种想法,朱由检当然不知道。在任命驻朝大臣后,朱由检让三人先到京城,同时打算向朝鲜派出使臣,说明大明安排。要让朝鲜君臣知道,这三人是皇帝的使臣,以后代表大明,处理两国交涉: “这个使臣是打前站的,以后还要担任一段时间随员,帮助驻朝公署组建。” “诸位有什么人选?” 洪承畴被皇帝任用,吕图南自然放下了心,知道皇帝虽然不愿意洪承畴在朝廷任职,却没有刻意压制官位。 以此来看,皇帝没有刻意压制他们这些晋江人的意思,所以他当即向皇帝举荐道: “原翰林院编修姜曰广曾出使朝鲜,不携中国一物往、不取朝鲜一钱归,为朝鲜君臣称赞。” “此人出使回来,奏疏中没有颂美厂臣,被魏逆和原国子监司业林焊、翰林院修撰庄际昌、翰林院编修朱继祚、翰林院检讨胡尚英和丁进同日并处,科臣虞廷陛也因为不支持建祠被斥。” “如今魏忠贤、陆万龄等人已经定罪,臣请起复这些人,恢复他们原官。” 对此点头应允,朱由检道: “姜曰广有出使朝鲜的经历,就让他再去一次。” “追叙之前功绩,起复为翰林院修撰。” “林焊等人也可以起复,翰林院的恢复原官,其他人回京候缺——” “官位有空缺时,再任命实际职位。” 同意把这些人召回,朱由检却没有全部恢复原官,只打算在有职位空缺时,再任命那些官员—— 好不容易把阉党滥封的官员罢免掉,朱由检可不打算大规模起复官员,造成新的冗官。 想到庄际昌的名字,朱由检道: “庄际昌是万历四十七年的状元,怎么还只是当状元时授予的从六品修撰?” “就是按磨勘法,他现在也该有从五品。” “让他出使朝鲜,回来后提升品级。” 一般的进士朱由检不会在意,庄际昌这个万历四十七年的状元,朱由检却是记得的。 尤其是孔贞运在那一科只是榜眼,这就让朱由检记得更深了。 想到孔贞运已经被自己提拔为侍郎,再让庄际昌担任翰林院修撰实在说不过去,朱由检打算派他去朝鲜出使,回来方便升官。 而且这个人有状元名头,应该能震震朝鲜君臣,更好说话一些。 同时,朱由检还想到了万历四十七年的探花陈子壮。对这个和陈子龙名字相近的人印象更深,知道这两人都是殉节忠臣。 两人他都让锦衣卫查过,陈子龙暂时没有消息。陈子壮却曾在翰林院担任编修,因为拒绝给魏忠贤生祠写匾额,父子同日削籍。 想到这件事情,朱由检道: “原吏科都给事中陈熙昌、翰林院编修陈子壮,同样起复。” “陈熙昌回京候缺,陈子壮提升为修撰。” 这种殉节忠臣,应该重点培养。 《小腆纪年》: 八月,高明破,实莲战死,子壮、而炫俱被执。械至广州,我总督佟养甲处以极刑;寸磔之,投骨四郊。 岭南三忠:陈邦彦、陈子壮、张家玉 佟养甲下令将陈子壮处以锯刑,从头而下锯成两半。“遍召广州诸降臣,坐堂上观其受刑以惧之”。 刽子手锯不下去,陈子壮大呼:“蠢奴,鎅人需用板也!” 粤方言中将锯说成界,所以今天“界人须用板”这句话仍在广州父老当中流传。 (本章完) 第155章 东江镇和朝鲜 随着这次会议结束,朝廷对后金的方略,大体确定下来。 一条以长城为依托、辽东军队为核心、草原和朝鲜参与,共同组成的针对后金的封锁线,正在开始形成。 朝廷这几年的目标,就是建立和完善这条封锁线。甚至将封锁线发展成包围圈,把后金困在里面,压缩后金的生存空间。 利用这段时间,朱由检要整顿内政,同时让辽东实现粮食自给,减轻国内的辽饷负担。 虽然他预计后金不会安分,一定会想办法突破这条封锁线。但是朱由检却觉得能安稳几年是几年,争取把北方的辽饷都免了,减少流民出现。 如果西北民变能控制在较小范围,西南的奢安之乱也能奠定胜局,朝廷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腾出手来专心应对后金。 目前的二点五线作战,对大明的压力太大了。而且随着天灾的加重,西北那边随时有可能变成第三条战线。 这让朱由检即使知道后金的威胁,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他们。更别说九边数百万欠饷、嗷嗷待哺的边军,都是不稳定因素。 不解决掉这些,朱由检没功夫对付后金。 可以说,当前大明和后金的态势,是大明看似强势,却只能被动防守,甚至防线上处处是漏洞,有可能被后金突破。 后金的势力虽弱,却是处于攻势,能够随时对大明发动进攻,对大明造成伤害。 朱由检只能尽力加强防御,不让后金突破防线,造成更大危害。 同时,为了给后金找点麻烦,朱由检特意留下毛文龙,打算利用好东江镇。 和毛文龙来到西苑,看着正在修缮的紫阁,朱由检道: “知道那是什么吗?” “有没有什么想法?” 从未来过西苑,毛文龙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想到皇帝之前说过的整修紫阁,他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这让他心中激动,同时还意识到,皇帝在这里和自己私下交流,岂不是京中津津乐道的西苑谈话? 西苑谈话这个词语,还是毛文龙进京后听说的。据说皇帝就是在和袁可立私下的谈话中,定下了三法司改制、磨勘法、戒严法、科举改革等事情。 到现在还有人在探寻西苑谈话的内容,希望知道皇帝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只是这种私底下的谈话,根本就没有记录。除了皇帝和袁可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 皇帝那里不可能有人去询问,袁可立口风又紧,如何能问出来。 可以说,西苑谈话在京城被传得极为神秘,也让人极为向往。 谁都知道皇帝私底下召大臣谈话,代表着皇帝的信重。 如果能谈出重要结论,接下来也会委以重任。 如今,皇帝在这种场合和自己谈话,又特意让自己观看正在修缮的紫阁,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毛文龙想到这个问题,又想到皇帝在紫阁功臣的名字中特意点明了戚继光,有些明白过来: 于谦、张居正是文臣,戚继光却是武将。 难道皇帝的意思,是在说他也能名列紫阁,成为紫阁功臣? 对此有些不敢想,因为毛文龙知道,自己虽然有些功绩,但是也要看和谁比。 相比平定倭乱、重整边防的戚继光来说,他别说和对方比功绩了,连主力都还不是—— 恐怕只有以主力身份平定辽东、获得封侯之赏,才有名列紫阁、和戚继光在里面并列。 难道说,陛下有意重用东江镇,和辽东主力并列? 我这一支偏师,以后要改为主力? 一时间,毛文龙怦然心动,觉得看到了机会。 作为一支偏师,朝廷对东江镇的定位,一直就是牵制。 毛文龙对此当然不甘,曾经在袁可立率领下,和沈有容率领的登莱镇一起收复辽南,打算从这里攻略后金。 只是让他尴尬的是,收复辽南一役,东江镇仍是牵制。后来他逼走了袁可立、沈有容,辽南却丢失了大部分。 这个事实,让他更加尴尬。 好在皇帝没提起这件事,而是问朝鲜的事情: “癸亥反正的事情,毛卿知道多少?” “为何反正之后,朝鲜仍旧和后金有往来?甚至达成了和议?” “光海君通后金的事情,是真有其事,还是朝鲜党争的工具?” 毛文龙以前是支持当今朝鲜国王的,还为他说过好话。不过今年后金入侵朝鲜,发生丁卯胡乱之后,他和朝鲜的关系,便开始急转直下。 朝鲜指责他不出一兵相救,毛文龙却是有苦说不出。当时东江镇困难不说,他的兵马还被人鼓动着逃亡—— 时任辽东巡抚袁崇焕,派徐敷奏等人乘着粮饷断绝、人心不稳之时,声言宁远、山海关每月给大米一斛、银二两,招去壮丁二万余名,许多将领乘机西逃。 这让他如何有精力援助朝鲜、对付后金兵马? 想到这件事情,再想到袁崇焕已经被皇帝调去西南担任护军使,毛文龙没有任何顾忌,趁机向皇帝道: “光海君通后金是真,现在朝鲜和后金有往来也是真,今年还达成了和议。” “但是这件事情,大明却难以指责。” “去年袁崇焕私自遣僧吊丧、和建虏议和,给朝鲜落下口实。” “朝鲜认为建虏入侵的事情,是袁崇焕在放纵,是他和建虏私自达成了和议。否则无法解释建虏在东边入侵朝鲜的时候,西边的辽东十数万大军却丝毫没有动静。” “而且袁崇焕在臣抵御建虏的时候,不但没有救援,还派徐敷奏等人,招揽东江将士,扰乱东江军心。” “袁崇焕在宁锦之战中按兵不动,被认为暮气难鼓。臣以为他不是没有能力,恐怕是议和之心作祟。” “陛下把他调往西南,还明令不准议和,是大快人心之举!” 听着毛文龙提到的这件事,朱由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毛文龙在不平五事里提到过徐敷奏煽惑军心、导致旅顺参将李矿烧营投械夺船以逃的事情。但是朱由检只以为是小事,没想到竟然和袁崇焕有关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是在后金和东江镇大战时发生的。袁崇焕作为辽东巡抚、而且还是顶走辽东督师王之臣、独揽辽东大权的巡抚,对下属毛文龙却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真恶劣至极。 朱由检想到这件事,便感觉大明军队需要从上到下整顿。否则任由这种上级给前线将领使坏的事情发生,如何能打败后金? 而且辽东军队的问题,他也感觉很大。毛文龙提到的两万壮丁,根本没有在辽东兵马上显出来。 或许这两万壮丁是夸大,但是辽东在被孙承宗整顿成十一万兵马后,现在却一直按十四万兵马发放饷银。前段时间督师辽东太监请求为辽东发放的皮袄银,也是按十四万兵马讨要。 所以辽东兵马现在到底是多少?多拨付的饷银,又进了谁的口袋里? 以前朱由检一直不敢查账,担心逼得紧了辽东发生兵变。 但是如今派孙承宗去辽东督师,似乎可以准备了。 他决定以后让孙承宗像当年一样清查辽东兵马,确定具体数量。按实际兵马发放粮饷,不能任由将领私吞。 同时要解决辽东土地的事情,这件事关乎井田制,孙承宗应该会更用心。只要把土地问题解决,辽东将门的根基就没有了,可以彻底清查。 盘算着这件事情,朱由检再次感觉到,辽东的问题很棘手,自己不能心急。 对于毛文龙的告状,朱由检当即就回应道: “前线正在打仗,后面却有人煽动逃亡,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把煽动的人和逃亡的人名字报上来,让辽东督师孙承宗处置。” 毛文龙心中振奋,暗道和皇帝私下谈话就是不一样。以前让他心中愤愤不平的事情,这样就轻易解决了。 想到罪魁祸首徐敷奏,毛文龙道: “臣听说徐敷奏、李矿等人,在四月已经被下旨按军法处分。” “后来却又不知何故,不但没有被执行军法,反而被官复原职。” “臣心中之所以不平,便是这件事太过不公。” “他们若是官复原职,臣以后还怎么统领东江镇?” 眉头皱得更紧,朱由检实在不知道,徐敷奏等人做下这样恶劣的事情后,竟然还能官复原职。 不过想到五月份发生宁锦之战,他大概又明白了。可能是袁崇焕借着战事紧急,把这些人捞了出去。 想到这件事是袁崇焕指使的,朱由检对他的印象更差了。这个人不但胆子很大,而且不顾大局—— 难怪后来矫诏斩杀了毛文龙,袁崇焕也落个被杀下场。 心中狠狠地给袁崇焕记了一笔,朱由检对这种不顾大局坑害友军、破坏前线战事的事情,当然要严格处理,下令道: “徐敷奏等人罪行昭彰,让孙承宗把他革职拿问。” “让袁可立加快组建军事法庭,审判这起案件。” “以前有功劳的,就看在功劳上发往海外效力。” “没有功劳的,就用他们明正军法。” “这件事你和袁可立、孙承宗说,就说是朕的旨意。” “朕授权你银章密奏,以后有什么受委屈的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朕。” 毛文龙欣喜领命,觉得当今皇帝当真是大好人。让自己当了辽南提督不说,还赐予银章密奏之权。 有了这个权力,他在辽东不用怕任何人—— 作为辽南提督,除了辽东督师孙承宗能称为他的上级外,辽东其余所有人,最多和他平级。 再加上有银章密奏之权,辽东督师孙承宗和他商量事情时,也得客气一点。 否则他只要遇到不平事,就能直接向皇帝告状。以后辽东上下,谁还敢看不起他? 朱由检在处理了这个插曲后,想到朝鲜和后金议和的事情,又是一阵头疼。 他实在没有想到袁崇焕和后金私自议和的事情影响这么大,不但在朝堂引起争议,导致袁可立等主战派去职。对朝鲜也造成影响,需要自己消除。 甚至再想到之前林丹汗西迁,恐怕和这件事也不无关系—— 大明都和建虏议和了,他们还和后金死战干什么?说不定就被大明卖了,当做讨好后金的工具。 这让朱由检庆幸,幸好袁崇焕已经因为宁锦之战被免,否则自己想消除他的影响,还要费大力气。 袁崇焕遗祸太大了,这让朱由检庆幸自己没有听从一些人的建议,把他起复在辽东。 否则草原和后金听说是袁崇焕主持辽东战事后,之前规划的那条还没有组成的封锁线,顷刻就会崩溃。 就是现在把朝鲜拉进来,也得费点功夫。 议和的后患实在太大,需要下力气消除。 就像朱由检,原本还打算义正言辞地指责朝鲜暗通后金,如今却被毛文龙指出大明辽东巡抚袁崇焕曾和后金议和,是大明首先议和的,这让朱由检实在有些尴尬。 因为在朝鲜看来,伱大明作为宗主国都和后金谈议和了,指责我这个属国干什么? 难道你这个宗主国干得,我朝鲜作为属国就干不得? 所以用暗通后金这个理由指责朝鲜的事情,如今已经行不通。 朱由检想拿捏朝鲜,需要换个理由。 想到所谓的仁祖反正,在大明仍旧被很多人定为篡逆。朱由检向毛文龙道: “光海君还活着吗?” “如今的朝鲜国王,在朝鲜声望如何?” 毛文龙以前对现在的朝鲜国王很称赞,现在朝鲜国王开始指责自己后,自然没什么好话,当即就回复道: “光海君一直还活着,被流放在江华岛。” “现在的朝鲜国王的名声,比光海君好不到哪里去。” “以前光海君让权贵掠夺的土地,朝鲜国王没有给他们还回去,反而赐给了功臣。” “所以很多朝鲜人认为他和光海君没什么两样,而且今年建虏入侵造成胡乱之后,他的名声就更差了。” “还有当年他继位的时候,只是追封父亲为大院君。去年他生母去世,想追封生父生母为大王和王后,被臣子给拦住了。” “如今这件事情还在闹着呢,他的功臣和其他不是功臣的臣子,在争得沸沸扬扬。” 眼睛慢慢亮起来,朱由检没有想到,朝鲜现在是这个样子。 这个国家地方不大,事情却一点不少。如今朝鲜国王追封父母的事情,很像当年嘉靖皇帝掀起的大礼议。 嘉靖皇帝利用大礼议赶走了一批大臣,彻底掌控权力。这位朝鲜国王,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大明能不能利用这件事,把朝鲜给拉回来? (本章完) 第156章 旅顺和水师 心中有了定计,朱由检打算等驻朝使臣进京后,决定具体方略。 对于经历过大礼议的大明而言,朝鲜国王的做法,一点都不稀奇。 而且大明的文官在经过大礼议的教训后,能想出很多办法,对付朝鲜国王的这种行为。 他们的这些办法,在大明是基本上用不到,却可以用在朝鲜,让朝鲜国王尝尝厉害—— 经历过一次大礼议的大明文官,一定会让朝鲜国王知道,什么是同样的招数不能用第二次: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册封朝鲜国王的生父生母。这样就稳固了他的皇位,让他不得不接受。 但是朝鲜国王用追封父母打击非功臣的事情,同样也泡汤了。 而且大明还可以同时册封其他人爵位,逼朝鲜国王一同接受。 大明为朝鲜国王追封他的父母,看起来是帮助他稳固皇位的大好事。但是事情却不能简单看,经历过大礼议的大明君臣,都知道朝鲜国王是想用追封父母的事情,区分大臣中谁愿意投靠他,又有谁不愿意合作。大明直接追封朝鲜国王的父母,就打断了这个过程。会导致朝鲜国王无法区分敌我,无法稳固权势。 同时,大明册封朝鲜贵族爵位的事情如果被接受,就意味着朝鲜大臣除了效忠国王之外,还有效忠大明这条路。 他们完全可以越过朝鲜国王,直接和大明接触。 尤其是大明使臣常驻朝鲜后,这些人就更有依靠了。 朝鲜那些不愿意屈从国王的非功臣,很有可能依附大明,继续和朝鲜国王作对。 确定了这个方略,朱由检除了需要精通权谋的官员负责这件事外,还需要挑选一个朝鲜贵族,册封他的爵位—— 他需要有人能制衡朝鲜国王,拿捏朝鲜君臣。 这个人选,最现成的就是光海君。朱由检询问毛文龙道: “能联络上光海君吗?” “如果朕册封他为伯爵,他会不会接受?” 毛文龙有些惊讶,不知皇帝为何要给光海君封爵,回应道: “光海君被幽禁在江华岛,陛下要册封他,他自然会接受。” “但是他名声太坏,而且曾里通后金。” “臣以为保住他性命就可以,不用册封爵位。” 没有听毛文龙的劝谏,朱由检道: “光海君不管怎么说,都是大明正式册封的国王。” “他的性命大明要保住,地位也不能不明不白。” “册封伯爵之后,光海君的地位就算定了,朝鲜国王不用再担心他重登王位。” “朕打算把济州岛封给光海君做领地,让他成为实土封君。” “光海领的官员,参照大明王府。以正五品长史司管理领地事务,下设政务署、廷尉署、卫尉署。左长史主管政务,右长史主管司法。再设正五品参军府,管理领地军队。” “毛卿久在朝鲜,要多帮衬着光海君。从东江镇选几个人才,担任长史和参军。” 毛文龙听得惊讶,很快就明白过来。皇帝明面上是让光海君建立领地,实际是从朝鲜分割出济州岛,交给东江镇管理。 这让他心中兴奋,没有了劝皇帝不册封光海君的想法,举荐道: “臣的姻亲沈世魁,按陛下的命令应当从东江镇回避,臣举荐他担任光海领参军。” “至于长史一职,东江镇暂时没有人可以担任。” “臣这里有个人选,就是不知当提不当提?” 对毛文龙主动把沈世魁调走很是赞赏,朱由检道: “有话就直说,不用有那么多顾忌。” “这是私下谈话,不用担心怪罪。” 毛文龙鼓起勇气,说道: “前任辽东巡抚王化贞,对臣多有恩遇。” “臣以为他虽治军无方,却足以胜任长史。” “臣愿将历受官阶一一归还朝廷,以赎王化贞死罪。” 王化贞失陷广宁,按律就是死罪。毛文龙因为王化贞让他单独领兵,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曾经多次上疏朝廷,请求以功劳赎王化贞死罪。 但是大明的惯例一向是功过不相抵,更别说不是同一人的功罪。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通过,王化贞仍旧被关在监狱里。只是碍于毛文龙的求情,也一直没有斩杀。和之前的杨镐一样,属于被定了死罪、却没斩杀的人。 本来毛文龙对此事还不算急,因为他知道朝廷既然一直没有杀王化贞,就不会突然处斩他。 但是朱由检把杨镐送到东江镇公开处死的事情,让东江军民人心大快的同时,也提醒了毛文龙—— 朝廷随时可能把王化贞处斩,用于振奋人心。 如今,乘着皇帝的心情好,毛文龙再次提了出来,请求为王化贞赎罪。 朱由检眉头紧皱,对此很是不满。熊廷弼这样有大功的人都被朝廷处斩了,王化贞和杨镐却一直没处斩,他感觉这件事太荒唐。准备在过一段时间处理旧案时,就把这件事解决的。 如今毛文龙当面把这件事提出来,朱由检内心虽然想把王化贞明正典刑,却不得不顾忌毛文龙的想法—— 为了一个该死之人和麾下大将起争执,实在是有些犯不着。 想想自己把那么多该死的阉党臣子流放海外,朱由检道: “追叙王化贞帮助建立东江镇的功绩,特赦免去死罪,以后流放海外,非特旨不得返回。” “这个人以后就流放在济州岛,怎么用毛提督自己看着办!” 毛文龙闻言大喜,知道皇帝免了王化贞的死罪。 虽然不是完全免罪,却也不用担心被处斩了。 就是不知道流放海外的惩罚,王化贞愿不愿接受? 有心让这个老上司回乡安度晚年,毛文龙却想到之前自己向皇帝提的理由,还有皇帝特意指出的“非特旨不得返回”,觉得还是不要再说为好。免得皇帝不耐,直接处死此人。 同时,他也开始认识到。皇帝过于看重法度,并不完全是好事—— 这样的皇帝赏罚分明是好,但是对违法犯禁的事,却也不会容忍。 自己以后要小心点,免得犯了法度,以后功不抵罪。 不愿再提王化贞,朱由检把这件事情略过,又向毛文龙道: “光海领的事情,毛卿多看着点。” “如果这个领地能建起来,朕打算多册封几个朝鲜封君。” “尤其是和后金接壤的地方,要找几个能打的、最好是和后金有仇的,把他们封在那里。帮大明建立封锁线,帮朝鲜抵挡后金。” “你在朝鲜多年,应该认识些朝鲜实力派。都可以联络一下,问问他们愿不愿当封君。” 眼睛瞪得大大的,毛文龙总算认识到,皇帝是在下一盘大棋。 想想皇帝让自己推荐光海领的长史和参军,毛文龙道: “这些领地的长史和参军,要不要朝廷任命?” 朱由检毫不犹豫地道: “既然是大明领地,当然由朝廷任命。” “只是领地到底归封君所有,朝廷只任命正五品长史和参军,其他官员让长史和参军同封君商议。” “毛卿可以多培养些人才,担任长史和参军。” “如果你麾下有朝鲜人,还可以让他们当封君。” 这个回复,让毛文龙心中更是振奋。他在朝鲜待了数年,麾下当然有朝鲜人。 甚至今年后金入侵时,毛文龙还犒赏过李忠杰等朝鲜义兵将领,收留避难的朝鲜官民。他和朝鲜各地的义兵,都能取得联系。 向皇帝提起这些人,朱由检听到朝鲜有义兵,心中非常高兴。 朝鲜国王担心这些人威胁他的统治,朱由检却丝毫不担心,说道: “把他们的名字都报上来,视以往功绩和实力,给他们册封爵位。” “朕打算在海外设立承天爵位,功劳大的可以封伯子男,功劳小的封士。” “朝鲜和大明的边界地区,都可以封给这些义兵。” “朕会让驻朝使臣,全力做好这件事。” “以后你拿着朕授予的尚方剑,调遣这些义兵。” 说着,朱由检又嘱咐道: “这件事要谨慎些,不要随意泄露,先在朝鲜设立光海领,让朝鲜臣民看到实例再说。” “还有济州岛这个地方,以后会是大明和金角卫联系的基地。” “要探索出航线,方便支援金角卫。” 听到皇帝这么看重金角卫,毛文龙有些不以为然,说道: “金角卫实在太远了,朝廷鞭长莫及。” “臣以为与其重视金角卫,不如重视旅顺。” “臣和途经东江镇的李尊祖谈过,金角卫的地形优势虽好,旅顺却也不差。” “除了南边没有临近的岛屿外,两个半岛的地形差不多。” “而且旅顺周边还有广鹿岛、长山岛等岛屿,同样可以屯兵,可以支援旅顺。” 旅顺的大名朱由检如何不知,知道这是军事要地。听到毛文龙提起,当即就询问道: “旅顺还在大明手里吗?” “辽南还有多少地方?” 毛文龙有些尴尬,因为辽南大部分就是在他手下丢失的,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旅顺现有参将毛永义,管三千六百员官兵。” “之前的旅顺参将李矿先烧皇粮,投沉器械,抢夺船只,强逼壮士,与兄李钺逃跑。” “如今旅顺损失很大,急需朝廷修缮。” 朱由检不管毛文龙是不是在推脱责任,听到旅顺还在朝廷手里。他心中很是惊讶,同时极为兴奋—— 有这个战略要地在手,朝廷向辽南投放兵力,那就有支点了。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加强旅顺防御,防止被后金夺过去。 回想自己前世看过的地图,朱由检在地上简略画了出来。越看越觉得旅顺易守难攻,堪称绝佳之地。 指着旅顺北面最窄的地方,朱由检询问毛文龙: “这是什么地方?” “最窄处有多宽?” 毛文龙对旅顺极为熟悉,虽然对皇帝的绘图方法有些不习惯,还是很快就看出来,皇帝画出的就是旅顺。 这让他惊讶于皇帝博学,愈加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皇帝。回答道: “这是南关岭,两边相距十五里,像葫芦腰一般。” “臣在进京之前见了登莱巡抚孙国祯,还曾和他商议在南关岭筑墙,把建虏牢牢拦在外面。” 实在没想到孙国祯还有这等见识,朱由检更加觉得此人是个人才,当即就批复道: “南关岭城墙要尽快建起来,旅顺一定不能丢失,要作为朝廷进攻的支点。” “还要多派探子,让辽南百姓知道,大明没有放弃他们。不能让他们失望之下,彻底投靠后金。” 说着,朱由检道: “辽南的兵力也要加强。” “只设一个参将不行,要有两三个营,设立旅级单位。” “为首的就称为旅将,当做副总兵看待。” “这个人选,伱和孙国祯推荐,一定要选个可靠的人。” “修建城墙要尽快,而且要多设堡垒,让旅顺固若金汤。” “需要多少钱粮,你让孙国祯筹措,需要朝廷支援就报上来。” 对旅顺极为重视,因为朱由检发现,自己似乎在辽东找到了破局点。又仔细询问旅顺的地形,看看旅顺能屯兵多少人。 毛文龙仔细介绍,对皇帝如此重视旅顺很是欣喜。把旅顺的地形一一介绍,把周围的岛屿也画了出来。 听到毛文龙说旅顺的西侧是双岛,并不是个岛屿。朱由检奇怪地看了毛文龙一眼,总算知道了历史上他被斩杀的地方。原来就是在旅顺这个军事要地,袁崇焕矫诏把毛文龙给砍了。 如今这件事当然不会发生,朱由检觉得单单是避免这件事,自己就对得起毛文龙。 看着旅顺周边各岛,还有和皮岛、觉华岛的航线,朱由检又想到了大明在海上的优势,觉得应该整合起来整体规划,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政。 辽东和旅顺距离天津的海路这么近,完全能通过海路运粮,更加方便补给。 尤其是那个觉华岛,他觉得辽东的旱鸭子实在用不好,不如分割出来,专门让水师统领: 俞咨皋快来了吧? 我在八月底下令召俞咨皋进京,现在都快三个月了,他也应该到了。 作为俞大猷的后代,俞咨皋在收复澎湖时立功,朱由检觉得他应该比北方这些将领更擅长用水师。 可以再设个水师提督,专门负责水战和运输事宜。 对俞咨皋有些期待,朱由检期望他能够探索把北方散乱的水师整顿一下,发挥更大作用。 如果大明的水师堪用,完全能以旅顺为基地,在辽东海岸线四面出击,让后金防不胜防,救出沦陷辽民。 甚至水师强大了,还可以学习历史上郑成功的战术,逼后金迁界禁海,放弃沿海各地。 《崇祯长编》崇祯元年四月: 登莱巡抚孙国祯陈六事: 一议修旅顺。南阅旅顺,乃登莱门户,与皇城岛相隔一帆风耳,迤北即金复要区,路接辽阳。 苐形势孤悬,号称难守,唯南关岭一线之路,两边相距十五里,如葫芦腰联之则一,截之则两。 宜于山岭之上鸠工筑墙,复建敌台,多侦探以为防卫,精选水陆官兵,多造沙唬舡只,统以大将,佐以参游,宿重兵于此,一面训练,一面耕屯,不费内地牛菽。 而又分拨沙唬舡只湾泊南北汛口,闻此地沃壤,密迩盖套,可守可屯。陆兵从金复,舟师抵盖套,协力齐奋抵海州、牛庄。此恢复之至计。 (本章完) 第157章 京中热议 被皇帝念叨的俞咨皋,自然不知道皇帝有意把他留在北方整顿水师。 收到皇帝御笔亲书的“俞龙”二字,俞咨皋当然非常高兴。当即就接受了皇帝的命令,立刻启程进京。 但是作为福建总兵,他在启程之前,自然要把福建的事情安排好。尤其是郑芝龙在福建闹得厉害,正在和大明官军争夺福建海贸的主导权。俞咨皋临走之前,要把这件事安排妥当。 而且为了防止离开太久福建发生大变,俞咨皋没有走驿道进京,而是乘着海船,直接走海路北上。 有人对他说海路危险,应该慎重一些,俞咨皋却不以为然。他是打过海战的,还知道和大明交好的佛郎机、曾占据澎湖的和兰国红毛番,都是从万里之外越过大洋过来的。自己在风暴过去的季节沿海岸线北上,能有什么危险? 再说了,郑芝龙如今闹得正凶。如果他走陆路北上,四五个月之后才回来。那时候事情可能就尘埃落定了,海上的利益还有谁会分给他? 所以俞咨皋选了几条大船,顺着大明商人探索出的航线,先是去了松江。在那里休整了几天,然后从松江北上,半个月就到了天津—— 从福建到天津,全程只用了一个月。相比走陆路进京,用时不到一半。 所以十一月下旬,朱由检念叨他的时候,俞咨皋已经到了天津,即将进入京城。 不过到了天津之后,俞咨皋听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却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皇帝追封功臣,他的父亲俞大猷,被追赠为镇海伯。 这件事朝中早就决定了,追赠爵位的旨意也已经下发出去。说不定这个时候,都到他家里了。 只是俞咨皋一直在海上行船,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如今听说之后,才知道自己父亲被追赠了伯爵,自己也可以自称是伯爵之后了。 这件事当然让俞咨皋很惊喜,认为皇帝重用武将,自己有可能建立更大的功业。说不定就能继续封爵,把父亲被追赠的爵位,转为世袭爵位。 但是另一个消息,却让他本来兴奋的心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阉党倒台、魏忠贤身死的消息,随着朱由检的刻意传播,很快就传到了天津。 俞咨皋对这个消息,很是忐忑不安。 因为他本人虽然没有附逆行为,但他的亲家吴淳夫,却是阉党五虎之一。如今阉党倒台,吴淳夫岂能幸免? 他这个工部尚书倒了,自己在朝中最大的靠山就没了。以后还能不能留在福建,都是未知之数。 果然,进京的路上,俞咨皋就听到皇帝处置建祠主犯,吴淳夫等人被拿下的消息。 这让俞咨皋知道,他进京后要谨慎些。免得被人盯上,向皇帝弹劾自己。 好在皇帝对俞家多有褒奖,而且显示出重用武将的意图。他这个俞大猷的后代,不用担心安危。 若非如此,俞咨皋恐怕就不敢进京,而是在路上装病了。 就是在这种忐忑的心情下,俞咨皋进了京城,成为继毛文龙之后,又一位被召进京的总兵。 作为一镇总兵,俞咨皋在福建可以说大权在握,甚至连巡抚朱一冯的命令都不怎么理会。 但是到了京城,他这个总兵不说无人在意,却也没多少人关心。 甚至连外地议论纷纷的阉党倒台之事,在京中也成了过去式。 如今京城人议论最多的,是皇帝在辽东划分井田,要行井田封建,把井田分封给功臣。 这种施行仁政、为功臣家族赐下基业的事情,理所当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魏忠贤身死的事情京城的人谈论得都少了,俞咨皋这个吴淳夫的亲家,哪有多少人在意? 这个发现,让俞大猷心中松了一口气,压力小了许多。他最担心的就是朝中清查阉党,自己作为吴淳夫的亲家被人盯上。 但是如今京城的人不怎么关心这件事,他被盯上的可能,自然就小多了。 即使有几个人上疏弹劾,以皇帝对他的看重,还有刚刚为俞大猷追赠的爵位,就不可能在这时处罚,自己下不来台。 所以阉党倒台的余波,俞咨皋算是平安渡过了。这让他的心思活泛起来,打听起井田封建。 听到皇帝把辽东千里土地划分成百万井田,全部封赏给功臣。即使已知道皇帝对功臣的态度,俞咨皋还是感到惊讶—— 这可实在是太大方了,几乎可以说是在分封地。 尤其是井田不能买卖、也不能分割,只能由户主世代承袭,而且只用缴纳十一税。 这和封地实在是太像了,拥有井田的人,几乎可以说是世袭封臣。除了没有治权之外,完全可以说是土皇帝。 难怪京城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连阉党倒台的大事都不怎么关心。 相比能世代传家的井田来说,阉党空出来的官位,没有多少官员有资格上去。还是这百万份井田,他们更有机会获取。 只是让京城的官员不满的是,皇帝明说井田的授予功臣优先,而且是死难烈士优先、伤残将士优先、前线将士优先。 同时,因为每个功臣最低一井田、最高一百井田的限制。如果辽东兵马按十四万计算,这些前线的将士,最少要分走十四万井田。如果算上死难、伤残的士兵,需要分走的井田就更多了。 再加上这些人优先挑取,整个辽东的开辟好的耕地,都不够这些人分的。他们这些在京城的后方功臣,只能捡剩下来的烂地。 所以一些人就开始活动起来,有人想劝皇帝改变这种分配方式,有人打算跟随孙承宗去前线镀一下金。 还有人开始质疑辽东的十四万兵马,认为这个数字太虚,应该重新清点,核实将士数字。而且作战的将士和屯田将士要分开,不能放在一起作为前线功臣看待。 总之,因为朱由检打算实行的井田制,京中对辽东的关注陡然增多起来。 朝廷许多官员不再视辽东为烂地方、放弃掉也不可惜,他们最希望的是,是朝廷收复辽东,给自己分一份井田。 可以说,复辽已经成为朝堂官员的共同呼声。谁要反对这点,就是反对井田。 议和派被毫不留情地扫到一边,如今就是后金想求和,也得把辽东的土地给吐出来。 还有人盯上了辽东更北边的土地,打算向皇帝请求,把这些地方也分封井田。 朱由检已经收到了这个请求,还收到了很多的井田制方略。那些自认为有学识的儒者和官员,都在向他上书,阐述对井田制的理解,以及在当前的形势下,如何实行井田。 可以说,朱由检登极以来,头一次体会到被所有人拥护的滋味。就连他推出的紫阁功臣,都没有井田制被热议。 (本章完) 第158章 田亩和人口 看着有关井田制的奏疏,朱由检感受到了官员和士子的热情,同时也明白井田制为何不可行: 有的人要求复古,有的人要求用新制。 这个说除了他的办法皆不可行,那个说应该召集儒者共论。 大明的儒家士子这么多,各有各的理解,他们自己就能打起来,更别说实行井田了。 更何况井田制最根本的是土地国有制,和私有制的土地完全不同。 若非朱由检拿出来的辽东是边角之地,而且现在被后金占据。恐怕这些官员和士子,就不会这么热心井田制。 把辽东的地分给功臣,除了原本在辽东拥有土地的人之外,朝廷的官员几乎都很乐意。 而且以前的辽东属于都司,理论上下属的卫所土地都是官田。辽东在沦陷后又有大量的人遇害,还有很多人在后金受苦。在京城根本就找不到以前的地主,自然没有多少人反对。 关外的辽民或许有反对的,但他们的声音太小,根本传不到京城来。更何况辽东军队的主体就是辽民,他们作为功臣至少会分配到一井田土地,相比之前拥有的土地要多多了,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所以在收买了辽民的主体辽东士兵后,把关外土地收归国有这件事,还是很顺利的。除了在辽东将门那里可能会遇到阻力外,根本就没有人反对。 不过,如果朱由检说把大明的所有土地收归国有,那就会人人反对了。 事实上,反对井田制的人不是没有。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关外井田制成功后,被皇帝推广到关内。 但是皇帝没有流露出这个意思,井田制又几乎受到所有人的支持。这些人不敢明面上反对,只是说井田制的困难,让皇帝慎重考虑,慎重推行井田制。 他们打的旗号是慎重,其实就是想把这件事拖下去。拖到所有人没耐心了,自然就无疾而终了。 至于辽东是否要收回来,收回后的土地如何分配,他们根本就不关心。甚至觉得放弃也就算了。免得皇帝在关外推行井田制成功,再延伸到关内。 还有一些人,则是想要搅浑水。明面上喊着支持,行动却完全相反。 甚至说,在朱由检看来,那些一味要求复古的,就是在打着支持的旗号搞破坏。 这些人不会不知道王莽复古失败,却仍要求朝廷这样实行,简直是其心可诛,想搞得天下大乱。 就像其中一份奏疏,认为《孟子》写着“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所以应该改变亩制,把一井田定为九百亩。 还有人说周朝一里不是三百步,应该是一百步。一步是六尺四寸,应该以黍定尺。以这个一百步为一里,一方里是一井田,一井田是九百亩。 这种荒谬言论,看得朱由检几乎气笑了。认为这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搞坏井田制—— 亩制关系到税收,改变后就要把全国土地赋税完全重定。 以大明现在的吏治腐败程度,这就是给官吏上下其手的机会。 而且百姓很可能不知道大亩改成小亩,会被官吏愚弄,把税收压到他们头上。 这种改变亩制的事情,就是想乱天下! 因为财政上的困难,朱由检对大明的税收十分在意,也了解到大明近几年的田亩数字,一直是“官民田土七百四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九顷八十三亩”,后面还煞有其事地加上“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纤二沙八尘五渺”,显得很是精确。 但是对这个田亩数字,朱由检却一万个不信,认为十分虚假。 因为洪武年间“天下田土八百四十九万六千顷有奇”,不可能这么多年开垦下来,田亩不但没增加,反而还变少了。 万历三十年的“官民田土共一千一百六十一万八千九百四十八顷八十一亩”,更加符合实际。 但是,想是能这么想,朱由检却不敢这么说。 当年张居正清丈田亩,都有人说官吏为了讨好他把田亩给量多了,很多是虚报的。 以大明现在的吏治腐败程度,如果朱由检说一定要清丈出十一亿亩土地,官员或许能清丈出来,但税赋具体是压到谁头上,那就不好说了。 像是隋朝的时候,“大业中,天下垦田五千五百八十五万四千四十顷”。官府按这个田亩数字收税,隋炀帝是收得粮食满仓,带领大军三征高句丽、修大运河、建洛阳城……都没把仓库里的粮食吃完。但是农民却纷纷揭竿而起,推翻他的统治。 朱由检现在清丈田亩的结果,很可能就像隋炀帝,能清丈出一个很高的数字,却也可能引起被欺压的百姓造反—— 他对大明官吏的操守,没有丝毫信心。 可以说,只要朱由检敢大亩改小亩,地方官员就敢胡作非为,引起天下大乱。 所以那些人打着井田制的旗号,改变亩制的提议,在朱由检看来当然不可行。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井田制他只打算在关外实行,在关外直接按里计算,不再用亩收税。 里这个单位虽然很常用,在关内却和税收没有多大关系,改变了影响也不大。 因为关内的亩是按步,有五尺一步、有六尺一步。有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有四百八十步为一亩,还有更大的,七百二十步为一亩。辽东的田亩数字那么小,就是因为用大亩。 大小亩这个事情,是朱由检在发现辽东土地问题后仔细查问的,这让他更加认识到治理国家的复杂性,以及统一度量衡的必要性。 需要先把度量衡统一,才能清丈田亩。 在朱由检看来,辽东的开发潜力很大,如果认真开垦清丈的话,能有几千万甚至几亿亩耕地—— 后世整个东北的耕地,大概是五亿多亩。 如果大明能收复辽东,把土地开垦出一半、甚至五分之一,就有可能解决粮食问题,渡过天灾危机。 可以说,东北这片尚未开发的大平原,被朱由检视作救命稻草、渡过明末乱世的关键。 这也是他不惜把整个东北用井田制分封出去,激励天下人恢复辽土的原因—— 相比大明社稷、亿万生民来说,区区东北算什么?朱由检未来分封的地方还会更多,想尽一切办法减轻人口压力。 否则以大明现在的人口,只要遇到天灾,随时就能有百万流民汇聚,让朝廷镇压不下去。 这种人口和粮食的根本矛盾,可以说是无解。灾民吃不饱饭,他们就会造反。 朱由检只能让他们吃饱饭,才能解决危机。 大明现在的户是九百八十三万五千四百二十六户,人口五千一百六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口半。 但是这个户口数字和田亩数字一样,根本就不能信—— 相比洪武二十六年的“天下户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口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十二”,都少了八十多万户、八百多万人。 而按后世的估算,大明现在的人口,大概有一亿五千万到两亿人。 这个人口数字,让朱由检感到心惊,也意识到历史上大明数次击败农民军、却始终无法完全镇压下去的原因。 这么多的人口,你就算杀了一百万,只要天灾存在,还会有下个一百万。可以说根本杀不完,流民无穷无尽。 唯有让流民吃饱饭,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让流民吃饱饭的办法,一是从分配上解决,二是增加粮食。 分配制度的改革,会触动大明所有阶层的利益。朱由检现在没有这个权威,也没有靠谱的官吏。所以这种剧烈的改革在他脑海中转了一下,很快就抛开了。 相比于改革分配制度来说,增加粮食反而更简单些。尤其是东北这个大平原,是现成的待开发土地。 这个地方距离中原很近,大明的人能够很方便地移民过去。相比于生死未卜的移民海外来说,他们更愿意接受。 历史上清朝在东北开禁后,短短几十年时间,就有三四千万人闯关东。 朱由检想到这个数字,就觉得东北的开发潜力很大。只要能把辽东收回来利用好,完全能让大明渡过天灾和人口爆炸带来的危机。 大明造反的流民主要在西北,其次就是中原。这两个地方的人口估计下来约三千万,只要能移走一半,剩下的人就能活下去。 同时因为是移民,这些人不但能在东北生产粮食,还减少了内地的粮食消耗。流民造反的事情,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 同时,东北开发后带来的税收,也能缓解大明的财政困境,减少从受灾地区收税。 所以东北是必须要收复的,后金的建虏在朱由检看来,就是争夺生存空间的大敌。 而且东北的制度,在朱由检看来也是必须变更的。免得大明的官吏把陋习都带过去,朝廷收不上税。 在关外这样一张几乎空白的纸上作画,相比调整关内的分配制度,难度要低很多。 朱由检打算以井田制的名义,让所有人一体纳税。除了按田亩缴纳的十一税外,不再收任何地丁银,相当于摊丁入亩,不再收人口税。 他相信,在这条政策下,井田的主人一定会多生育、多从关内移民,让这些移民做佃户,帮他们开发土地。 这一切的根基,就是从改变里制开始。 因为亩制太复杂,朱由检在关外分封土地直接就按方里。对他来说里的长度很重要,关系到税收问题—— 以后哪一家有多少土地,该交多少赋税,只需要在地图上测量就行了,根本隐瞒不下去。东北平坦的大平原,也支持他做到这一点。 所以里的长度,朱由检打算和子午线长度挂钩,仿照后世的米制,以通过京城的子午线为标准,把北极点到赤道的距离,定为两万里。 那么一里就等于五百米,以此来确定米,以及相关的分米、公升、千克。重新制定一套度量衡制度,更加精确规范,而且方便计算。 以后,他再按一里等于三百步、一千五百尺,把标准尺给定下来,丈量关内土地,让官绅一体纳税。 所以现在就有了一个问题:钦天监能不能把子午线的长度精确测量出来、确定里的长度? 米的定义: 通过巴黎的子午线上从地球赤道到北极点的距离的一千万分之一。 由于误算了地球的扁率而错算了弧长,第一个存档米原器的长度比子午线定义的米少1/5毫米。但这个长度还是被当作了标准。也因此,最后地球通过极点的周长要比4千万米多一点(40,007,863m)。 1983年国际度量衡大会(CGPM)重新制定米的定义:“光在真空中行进1/299 792 458秒的距离”为一标准米。 (本章完) 第159章 嘉靖牙尺 钦天监掌天文、历数、占候、推步之事,是大明唯一有资格研究天文的衙门。 朱由检把这个衙门划归内廷后,一直没来得及管理。只是让有天文职责的灵台掌印太监,监察钦天监情况。 如今需要钦天监测量子午线长度,终于把钦天监官员唤了过来。 钦天监监正叶震春、五官正戈丰年、博士杨元庆和周长庚等人,听到皇帝召唤都很激动,认为这是改变钦天监命运的好机会。 在大明,钦天监官员虽然说是世袭,却不像世袭军官那样多有优待,反而非常苦逼—— 因为他们虽然能世代进钦天监为官,甚至形成了家族传承,苦的地方却也同样在此。 按照洪武六年诏令,钦天监人员永远不许迁动,子孙只习学天文历算,不许习他业。其不习学者,发海南充军。 可以说,他们世代被禁锢在钦天监中,只能学天文历法。甚至就连奔丧,都只有三个月时间—— 当然,现在奔丧三月已经不是钦天监的专享、也不能说苛待。朱由检发明了钦天监加衔,让其他官员也能像钦天监官员一样,奔丧三月即可。还给这种制度起了个名字,叫做以月易年。 如今官员能被皇帝特许奔丧三月,不仅不是苛待,甚至可以说是看重。只有被皇帝看重的官员,才有这个待遇。 而且以月易年的说法,也规避了外人指责。毕竟以月易年听起来和以日易月相似,反对以月易年的人,就是在反对皇帝的以日易月。所以奔丧三月,不能被称不孝。 钦天监作为唯一被允许奔丧三月的衙门,其他官员想要同样拥有这个待遇,就必须加上钦天监官衔。这让他们的地位提高很多,更加受人尊重。 而且朱由检登极以来,改变了不少制度。钦天监官员都期望皇帝把禁令给解除了,让他们的子弟能够参加科举,同样能做文官。 尤其是明算科设立后,钦天监各个家族,更是兴奋异常,恨不得皇帝解除禁令,允许他们的子弟参加—— 这些人相信,在数算一道上,没有人比得上钦天监子弟。只要能拿到举人身份,他们就必然能考取明算科进士。 唯一可惜的是皇帝没有设立明算科举人秀才,他们的子弟还需要学四书五经,可能在进士前的考试上被拦下来。 如果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也设立明算科,那就会更好了。钦天监子弟完全能一路考上去,没有任何阻碍。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的畅想,如今朱由检还没有解除禁令,他们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无从实现。 而且,在见到皇帝之后,还没等他们想好如何开口,朱由检的第一个问题,便难住了他们: “从北极点到赤道,这个子午线长度被朕定为两万里。” “你们能不能算出这个里有多长,和现在用的里相差多少?” 从来没有算过这种事,钦天监官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监正叶震春道: “本朝从未测量子午线长度,臣在古书上看到,唐朝的僧一行曾经测量过。” “若是以子午线长度定里长,恐会出现偏差。” 里这个单位太常用了,而且和京中热议的井田制有关。叶震春承担不起乱改里制的责任,只能如实回答。 钦天监官员这样说,朱由检也没办法。他知道自己能强行让钦天监官员测量,但是测出来的里长度不准确的话,怎么确定度量衡? 所以朱由检只能道: “先找些人测测,总要测出来的。” “哪个衙门管计量的事情,尺斤升都是谁定的?” 钦天监博士周长庚道: “陛下说的是量衡,归工部都水司执掌。” “所有的度量、权衡,都由都水司校勘颁行。” 没想到是都水司,工部管水利的衙门。朱由检听着奇怪,又想到户部测量田亩用量地尺,询问道: “都水司颁行的度量衡,其它部门认可吗?” “为何朕听说除了营造尺之外,还有裁衣尺、量地尺。” 周长庚不知皇帝为何在这点上计较,还是认真回道: “营造尺是官尺,裁衣尺、量地尺是民间私用。” “本朝营造尺沿用宋尺,与宝钞墨边外齐。” “裁衣尺的长度,与宝钞纸边外齐。” “量地尺的长度,介于二者之间。” 对这种复杂的尺度,朱由检实在头疼。明明工部颁行了营造尺,有些人却非得用其它尺度。测量出的布匹、田亩,自然也有误差。 想到大明单单在尺度上,就有三种长度,甚至实际执行时因为误差,还有更多长度。朱由检下定决心,把这些尺度统一起来,制定出标准尺。 标准尺确定之后,一里按三百步、一步按五尺计算,那就是一千五百尺。里的长度同样可以确定,用来确定井田。 想到这里,朱由检下令道: “取几张宝钞过来,把宫里的营造尺取来。” 乾清宫太监听到,急忙去找了几张宝钞,又去御用监取了牙尺。 朱由检看到这个牙尺,尤其是上面的“大明嘉靖年制”几个字,顿时心中一喜,知道找到了答案。 因为他认识到,这就是他在后世见过的嘉靖牙尺,尺长32厘米,故宫博物院写得非常明确。 有了这个参照物,米的长度就能确定。按照一米三尺、一里五百米计算,尺和里的长度,同样可以确定。 唯一让他疑虑的是,不知道象牙的稳定性如何,从明朝放到后世,长度会不会因为热胀冷缩等原因,发生一定变化—— 如果现在的嘉靖牙尺不是三十二厘米,而是或长或短一点,那就有误差了。 朱由检想到这点,立刻让人测算,用嘉靖牙尺确定一分米的长度,然后准备清水,测测一立方分米的水,会不会是一升。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市升就是公升,两种单位相同。公升是公制单位,市升却是沿用下来的。所以明清的升和后世公升差不多,偏差不会太大。 如果用嘉靖牙尺确定的一立方分米和一升差不多,他就决定采用这个长度,定下分米长度,以及标准升和千克。 被皇帝的命令搞得晕头转向,钦天监官员却不得不听命行事。 三十二厘米的牙尺,确定一厘米很简单,只要把一张纸或一根线裁到尺子的长度,不断对折就可以了。 然后再用一厘米,确定出十厘米、也就是一分米的长度。再用这个一分米,制造出一立方分米的容器。 朱由检让不同的人测量了几次,确定一分米的长度后,又让内官监营造司根据这个长度造出几个容器,测量下哪个长度最精确,选择用哪个测容积。 就这样折腾很久,终于造出了一立方分米的容器,和标准的升对比。两者的容积果然相差不大,让人啧啧称奇。 这还没有停止,朱由检又让人测量一升水的重量,然后和大明用的斤对比。看看一斤的重量,是不是一升水的五分之三左右—— 因为他记得所谓的司马斤,大概就是六百克。 司马斤、司马两是从明清斤两沿用下去的,如果这个偏差也不大,那就可以确定,嘉靖牙尺的三十二厘米,基本没有误差。 最终测量出来的结果,让朱由检很是欣喜,因为一斤的重量,大概是一升水的千分之五百九十六。相比后世的司马斤,可谓相差极小。 这让朱由检确定,自己手上的嘉靖牙尺,就是三十二厘米。纵然还有误差,偏差也不会超过一毫米。 对于此时他的来说,这个尺子完全可以作为参照物,把后世的公制度量衡搬过来,基本不用改变: “就算让钦天监的官员测子午线,定下来的里和米估计也会有误差。” “甚至米制最初确定的时候,法国测量的子午线长度就有误差,所以地球的子午圈不是标准的八万里,而是要多一点。” “不用苛求一里必须是子午圈的八万分之一,只要相近就行了。” “可以用嘉靖牙尺,确定米和里的长度。” (本章完) 第160章 度量衡调整 确定米制之后,公制度量衡就可以确定了。 作为一个完整的体系,公制度量衡的米、千克、升,远非难以换算的尺、斤、升可比。 分米、立方分米、升、千克的关联,把长度、容器、轻重这三个度量衡完全联系起来,不再是单打独斗。 三者关联之下,哪一个出现偏差,都会影响另外两者。度量衡从此完全固定,很难发生改变—— 像是一尺的长度由秦汉时的二十多厘米增长到三十多厘米,一升的容量相当于秦汉时的五倍,这样的事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更不会发生“古之一两今之一钱”的事情,让药方剂量产生混乱。 想到这件事情,朱由检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把太医院划入内廷后,朱由检特意关注了一下,让太医院的医生治疗了几个宫内的病人,考察他们的水平。 但是这些医生的水平还没考察出来,朱由检自己就崩溃了。 因为他看到药方上的字龙飞凤舞不说,剂量也是按钱计算。这让习惯了后世打印药方和按克抓药的朱由检,感到很是无语。 尤其是听到那些人引用《本草纲目》,说是上面写着“古之一两,今用一钱”,让朱由检更是无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些医生根本不去考证这个说法的由来,有些人根本不学无术,直接把古方的一两,当做一钱来开。 这让朱由检对他们的水平很是怀疑,根本就不需要继续考察—— 首先需要确定重量,让人把医书和药方整理一遍。 这也是朱由检迫切需要确定公制的原因,关系自己安全。 不能让医生连剂量都不确定,随意用方抓药。 太医院治死了那么多皇帝,要下力气整顿。 汉唐的度量衡都有办法确定,因为和钱币重量有关。 汉朝的五铢钱民间应该有留存,尤其是那些喜欢从地里找东西的盗墓贼,会挖出来五铢钱。只要确定五铢的重量,就能大概确定汉末三国的两有多重,用克这个单位,修订张仲景的医书。 唐朝的钱就更简单了,一枚钱币的重量,大概就是一钱。所以唐朝之后的斤两变化其实不大,因为铸造的钱币重量差不多,斤两钱的差别当然不会太大。各朝代间的误差,勉强能够接受。 只有汉朝,仍在用一两二十四铢,汉朝斤两的重量,和大明的差别很大。汉朝医书的药方,都要重定剂量。 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安危,朱由检当然很看重。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打算采用新的度量衡。如今以嘉靖牙尺确定米制后,他打算以米制为基础,确定公制度量衡。 一立方分米容积就是一升,一升水的重量就是一千克。这个水的温度还要是四度,要用冰水混合物和水的沸点,确定温度体系。 考虑到斤两钱在民间的广泛使用,而且自唐朝以来的变化不大,朱由检没有把一千克定为一公斤。只是以千克称呼,不和斤产生联系,避免民间混乱。 为了便于换算,一斤的重量,被朱由检明确定为六百克。 一斤是十六两,一两自然是三十七点五克。 一两是十钱,一钱的重量是三点七五克。 以后的医书和药方,要标明斤两钱和克这两种体系的重量。避免太医院的人按“古之一两,今用一钱”,随意改动剂量。 同时,在铸钱方面,朱由检也打算把崇祯通宝的小平钱重量,定在三点七五克。 然后确定折二钱、折五钱、折十钱的重量,把它们适当降低一些,获得铸币收益。 正因为斤两钱的重量和药方剂量、钱币重量息息相关,所以朱由检没有大改,没采用后世的市制。只是和克联系起来,确定两者间的换算。 重量、容量、长度都确定后,整个度量衡体系,基本也就确定了。朱由检从长度开始,拓展这个体系。 首先是一米三尺,一里是一千五百尺,那就是五百米。朱由检询问钦天监官员道: “你们都算一下,五百米、三百步的里,和原有的里差别多大?” “按米计算,长度相差多少?” 钦天监的官员都算了一下,监正叶震春道: “按照嘉靖牙尺,一尺是三十二厘米。原有的里是三百六十步,按照一步五尺计算,那就是一千八百尺,大约五百七十六米。” “实际嘉靖牙尺稍长一点,标准的营造尺相比它略短一毫米。陛下测量宝钞,完全能测出来。” 朱由检听到之后,拿嘉靖牙尺量了一下宝钞,果然比墨边稍长一点,大约是一毫米。 以此计算,原本的一里大概是五百七十四米。 改成一里三百步、尺也换成一米三尺后,现在的一里就是五百米。 两者相差七十四米,差距是有点大。 对此有些为难,但是朱由检却不想像一斤等于六百克那样,沿用原有里长。因为他知道按一里五百米的长度,子午圈大概是八万里。 换成五百七十四米的里长,那就难计算了。不利于他用经纬线确定封地面积,有可能被人隐瞒。 再说,里缩短后,给功臣的封地面积会减少。能在原有的面积上,划分出更多方里,分给更多的人。 所以朱由检决定,一里就是五百米。赤道和子午圈的长度,大约就是八万里。 至于尺的长度,被他以一米三尺,确定三十三又三分之一厘米为标准尺。 这个长度介于营造尺和裁衣尺之间,和量地尺接近。 因为一亩二百四十步没有变化,如果按以前的量地尺测算,一旧亩的面积,大概是新亩的百分之九十六。这个差距不算太大,不会产生多少纠纷。 实际因为各地的量地尺长度不同,还有些地方用小尺、按一步六尺计算。朱由检定下的标准尺,最多是改动营造尺,在没打算全国清丈前,不会动量地尺。 各地的量地尺该怎样还是怎样,朱由检现在没能力改,也不敢去乱改。户部上报的大亩、小亩、折亩等复杂的亩制,看得朱由检头都大了,根本不敢轻动。 还是关外一张白纸好作画,直接就用方里。而且在改变里长后,那里的尺也用标准尺。 按照一里三百步、一亩二百四十步计算,三百乘以三百除以二百四十步,就是三百七十五亩。 按照一米三尺、一步五尺、一亩二百四十步计算,一亩的面积是六百六十六又三分之二平方米,等同于后世的市亩。 按照一里五百米计算,一方里就是二十五万平方米。是一亩面积的三百七十五倍。可以说方里和亩的换算非常准确,没有丝毫误差。 同时,为了方便用米测量土地,朱由检仿照后世的公顷、公亩,把一万平方米定为一畹、一百平方米定为一陌。方便土地的主人用米测量,给招收的佃户分地。一畹就是十五亩,大概相当于东北的一垧地。 因为畹和陌中间有间隔,朱由检还把一千平方米定为一阡,这三个联系起来,作为米制面积体系,和亩制一同使用。 总之,朱由检参照后世的公制度量衡,在钦天监的帮助下,把新的度量衡体系,完全确定下来。 为了固定这种度量衡,朱由检命人用黄金、陶瓷等材料制作米原器,看看哪个更稳定,以后选一个作为标准米,尽量避免误差。 然后以标准米和标准尺,制造出直尺、卷尺、三角尺等测量工具,方便测量土地。 同时,他还让钦天监完善测量经纬度的工具,确定每一经纬度相差多少里,方便绘制地图,以后划分井田。 可以说,朱由检用分封井田的名义,把度量衡调整了一遍。把自己想采用的公制度量衡,融入井田制度—— 在井田制这个大旗下,实现度量衡改革。 在这个度量衡确定后,大明的器具制造,会变得更加精确。标准化和流水线生产,都可以开始尝试。 朱由检打算用更强的生产力、制造出更优秀的武器,用大明海量的物资,堆死后金建虏。 工业发展的障碍,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扫清。大明有可能率先发起工业革命,引领人类世界。 (本章完) 第161章 太阳历 度量衡并不是钦天监的本职,朱由检让他们帮忙测量子午线,是想用子午线长度确定米制。 如今有嘉靖牙尺存在,米制已经确定,不需要钦天监帮忙。 不过朱由检还是让他们派人测量子午线,最好测量出八万里,以便人们接受新的里制,推广新的度量衡。 同时在测量过程中,还能让钦天监官员提高水平,增加对天文学的认识。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天文、星象、经纬的测量是十分重要的,必须加快发展。 而大明的钦天监作为一个家庭传承的小圈子,水平早已落后时代。 据朱由检所知,宫里的灵台太监,有时都比钦天监算得准确。更别说西方的天文学正在突飞猛进,需要大明追赶。 这让他有心把钦天监的官员和人才培养体系改动,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因为大明对天文限制得很严,想找到精通天文的人才,并不那么容易。 所以他只能把这件事先放下,准备以后再说。向钦天监的官员道: “测量子午线的事情可以多宣传,但是度量衡的事情不要随意乱说。” “新制度量衡先在内廷试用,等以后彻底完善了,再流传到外面。” 打算在内廷试用一段时间,把整个度量衡体系完善后,再让外面的人接受。 以后内廷的营造、测量,完全采用新制,朱由检打算多回想些数学公式,搭建在这个体系上。 那时候只要这些公式传出去,不愁外面的人不接受。因为新制相比旧制,计算实在太容易。 更别说朱由检打算以后在明算科的考题上,多出些用新制很容易计算、用旧制却很复杂的题目。让外面的士子发现,然后接受新制—— 大明的读书人是很实在的,只要和考取进士相关,他们就会接受。等到他们发现用旧制计算半天才得出结论,用新制却能很快算出时,他们自然会接受新制,甚至要求朝廷采用。 所以,在钦天监的官员凭着计算度量衡的功劳,请求让他们的子弟参加科举、废掉不许习他业的规定时,朱由检欣喜不已。因为他知道,这些钦天监的子弟一定会接受新制,有利于推广新的度量衡体系。 而且他改变钦天监人才培养体系的想法,也能通过这件事完成。朱由检当即下令道: “其他官员能有钦天监加衔,你们这些钦天监官员,自然能转任他官。” “以后钦天监人员的后代,同其他民户一样,没有任何限制。” “民间有精通天文的,也可以任职钦天监。” “以后民间的天文禁令解除,有想学习天文的,可以向钦天监申请,进钦天监学习或者自学。” 给钦天监解除限制的同时,把这个封闭的小圈子打散,从整个大明招收人才,提高天文水平。 所以钦天监官员听到这个命令后,可谓既喜又忧。 喜的是他们的子弟能参加科举当文官,以后不用必须学习天文。 忧的地方也在于此,那就是除了他们的子弟外,以后会有外人进钦天监为官。 但是他们对这个规定又不能反对,因为禁令解除后,肯定有很多钦天监子弟不愿再学天文。钦天监的子弟不够用,自然只能从外面招收人来钦天监做官。 所以皇帝的决定,可谓顺理成章。是他们主动打散这个小圈子,和外面产生交流。 这让他们认识到,以后不能随便提条件。皇帝有可能在答应的同时,提出另一个条件。 这次朱由检就是用两个条件交换,打破了钦天监的小圈子。这让他十分高兴,想起了把钦天监唤来的另一个目的。 那就是因为闰月和大小月的问题,他之前决定采用太阳历。避免每过两三年,就需要在遇到闰月多发一月粮饷。朝廷按三十天发放的粮饷,到士兵手里有时会变成二十九天。 这是能节省钱粮开支的大事,朱由检这个入不敷出的皇帝,当然非常重视。向着钦天监官员道: “《尚书·虞书·尧典》曰: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 “《后汉书》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古人已经测量出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为何现在的历法是一年三百五十多日?” 这个问题很大,钦天监官员十分谨慎。监正叶震春斟酌再三,回道: “一年三百五十多日,是因为只有这样,每年的正旦才能恰逢朔日。” “而且把周天分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并不方便计算。” “所以本朝以周天三百六十度、每度六十分计算,每年三百五十多日。” 听到关乎朔日,朱由检没话说了。因为这是关乎正朔的大问题,搞不好会让很多人掉脑袋。只有正月初一不再关乎正朔时,他才能完全改变历法,把大明的历法改成太阳历。 不过在此之前,太阳历还要确定,让钦天监内部使用,方便测算节气。 节气的确定和月亮无关,完全由太阳确定。白昼最短的一天就是冬至,最长的一天就是夏至,昼夜等分的两天,就是春分、秋分。确定这四时后,自然能确定其它节气。 如今处在小冰期,气候变化无常,更需要确定节气,方便指导农时。不能再让节气时间乱跳,让农民无法记住。 朱由检想到这一点,当即下命令道: “今人使用今历,但是古历也不能不用。” “你们按一年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制定个太阳历做参考。” “从今年冬至开始,测算一下今后几年的太阳历。” 听到只是做参考,钦天监的官员都是松了口气。不是让他们改变历法就好,那样做不好会掉脑袋。 回想今年的冬至时间,叶震春道: “今年冬至的时间,是十一月十五日。” “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测算,二十四个节气,每个节气十五天多一点,多出……” 还在掰着手指计算,朱由检直接告诉他道: “多出五小时十五分钟。” “你们就按十一月十五日六点开始冬至,往后加十五天五小时十五分,推算接下来的节气。” “从明年正月初一开始,每月都是三十天。明年是第一年闰五天,第二年闰五天,第三年闰六天,接下来几年还是闰五天,直到第七年闰六天。” “以此推算接下来几年的太阳历。” 让他们就在这里,当场进行测算。 钦天监官员无法,只能讨来纸笔,当场进行测算。 这样计算下来,他们觉得小时制果然好用,几时几分相加,比以前用时刻方便多了。也不用计算度数,直接加减时间。 如此简单的计算,对于钦天监官员十分简单,他们很快就算出接下来几年的节气。然后用节气时间,确定出皇帝说的太阳历。 测算的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算出,到了第五年的时候,节气时间完全和第一年重合,五年之后的节气,完全不用再算。 而且按这个历法,接下来几年每年的冬至都是十一月二十一日,固定不会改变。 第三年和第七年一样闰六天,也符合《后汉书》的“五年再闰”之说。 同时他们发现,立春、惊蛰、清明这三个节气,每年都在正月初一、二月初二、三月初三左右。 这让钦天监的官员隐隐觉得,皇帝提出的太阳历,真的符合古制: 立春正月正,惊蛰二月二,清明三月三。 原来古人是用这样的历法,难怪传下来‘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的说法。 隐隐觉得找到了古人的历法,钦天监博士周长庚十分激动,大声向皇帝请求道: “陛下,太阳历符合古制,应当采用这个历法。” “以后冬至就是十一月二十一日,固定日期不变。” “气始於冬至,周而复生。从冬至开始,确定其它节气。” 作为和正旦相提并论的大节日,冬至这一天的重要性,可谓不言而喻。 朝廷每年在正旦、冬至举行百官朝贺仪,就说明了它的地位。 所以周长庚看到每年的冬至都在同一日后,当即建议皇帝采用太阳历,替换旧的历法。 其他钦天监官员,却不全都是这个看法。因为按照这个太阳历,冬至日期是固定了,但是每年的正月初一,可不都是朔日—— 这种关乎正朔的事情,是有可能掉脑袋的大事。他们可不敢劝皇帝改用太阳历,改变正月朔日。更何况,现在用的历法关乎生辰八字等玄学,那就更不能轻改了,否则整个玄学体系都要变。 就连朱由检,虽然想改用太阳历,以便去掉闰月节省钱粮,但是在免除正旦朝贺、把正月初一和朔日分开前,同样不敢直接改用太阳历。 眼看钦天监除了周长庚外,其他人都没有明确表态,朱由检知道他们一样心存顾忌,所以就下令道: “太阳历暂时在钦天监内部使用,用以确定节气等用途。” “刚才推算的节气时间,作为历法时间,和实际的节气时间对照。” “如果和实际测量的节气时间相差不大,以后就把太阳历加在黄历上,和原有历法并用。” 打算让太阳历先完善一下,再向外公布出去。 对于太阳历的支持者,他也不吝提拔,看向周长庚道: “周长庚由从九品漏刻博士,提升为正九品五官司历。” “太阳历的事情,专门交给伱负责。” 周长庚激动谢恩,觉得支持皇帝提出的太阳历,果然是正确决定。 等以后太阳历完善了,从古籍中找到更多的支撑,很可能成为主流,取代现行历法。 他这个九品司历,到时候自然会升迁,甚至成为监正。 甚至,因为皇帝解除了钦天监官员的限制,他以后有可能转任其它衙门,成为实权官员。 这让周长庚决定,以后要支持皇帝,支持太阳历为新历,让朝廷采用这个历法。 (本章完) 【设定】新太阳历二十四节气表时间表 太阳历(历法时间),旧历(原本历法),西历(实际时间) ●冬至: 基准时间:天启七年十一月十五日06:00;西元1627年12月22日08:14:09冬至; 崇祯元年十一月二十一12:00;旧历十一月二十六;西元1628年12月21日14:08:10冬至(这一年西元是闰年,二月加了一天,所以365.25天后,从前一年的22日减到21);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一18:00;旧历十一月初七;西元1629年12月21日19:57:32冬至; 崇祯三年十一月二十一24:00;旧历十一月十九;西元1630年12月22日01:47:02冬至;(定为24:00,意思是实际测算的冬至日期在明天22日凌晨,但为了固定冬至日期,仍旧定为21日。然后把这一年定为太阳历闰年,以便明年的日期能重回21日) 崇祯四年十一月二十一06:00;旧历十一月三十;西元1631年12月22日07:36:22冬至; 崇祯五年十一月二十一12:00;旧历十一月初十;西元1632年12月21日13:22:46冬至,闰年比前一年减一天; 崇祯六年十一月二十一18:00;旧历十一月廿一;西元1633年12月21日19:10:35冬至; 崇祯七年十一月二十一24:00;旧历十一月初三;西元1634年12月22日00:57:05冬至;(太阳历闰年) 崇祯八年十一月二十一06:00;旧历十一月十四;西元1635年12月22日06:44:00冬至; 崇祯九年十一月二十一12:00;旧历十一月廿五;西元1636年12月21日12:31:48冬至,闰年比前一年减一天; 崇祯十年十一月二十一18:00;旧历十一月初六;西元1637年12月21日18:15:42冬至; 崇祯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24:00;旧历十一月十八;西元1638年12月22日00:04:28冬至;(太阳历闰年) (冬至是四时八节之一,是冬季的大节日,“冬至大如年”。从二十到二十五放假六天,白昼短多放假) (朝廷举行百官朝贺仪) ●小寒: 天启七年十一月三十11:15(在冬至日期的基础上,太阳历加15天5小时15分计算);旧历十一月三十日; 崇祯元年十二月初六17:15;旧历十二月十二;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六23:15;旧历十一月二十二; 崇祯三年十二月初七05:15; 崇祯四年十二月初六11:15; ●大寒: 天启七年十二月十五16:30(旧历是十二月十五日。这一月是小进,没有三十,旧历下月初一立春)(这一年继续用旧历,崇祯元年开始太阳历单独分开,每月按三十天计算); 崇祯元年十二月二十一22:30;旧历十二月二十七;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二04:30;旧历十二月初九; 崇祯三年十二月二十二10:30; 崇祯四年十二月二十一16:30; (十二月二十四日崇祯皇帝万寿节,定为二十四二十五放假) —— 闰日和闰年: 崇祯元年闰五日;(西元1628年是闰年) 崇祯二年闰五日; 崇祯三年闰六日;(道历4327年,庚午年,定为太阳历闰年) 崇祯二年闰五日; 崇祯五年闰五日;(西元1632年是闰年) (每四年多闰一日,这一年称为闰年,具体放在哪一年看冬至时间,固定冬至日期优先)—— ●立春: 太阳历崇祯元年正月初一21:45;旧历正月初一; 崇祯二年正月初二03:45;旧历正月十三; 崇祯三年正月初二09:45;旧历十二月二十四; 崇祯四年正月初一15:45; 崇祯五年正月初一21:45…… (立春是四时八节之一,二十四节气之首,在黄历上将立春固定为正月初一,合并正旦节、立春节,取消正旦朝贺,百官放假过节) ●雨水: 崇祯元年正月十七03:00;旧历正月十七; 崇祯二年正月十七09:00;旧历正月二十八; 崇祯三年正月十七15:00;旧历正月初九(之后的旧历不再写) 崇祯四年正月十六21:00; (在黄历上都定为正月十六方便记忆) ●惊蛰: 崇祯元年二月初二08:15;旧历二月初二; 崇祯二年二月初二14:15;旧历二月十三; 崇祯三年二月初二20:15; 崇祯四年二月初二02:15; (“二月二,龙抬头”,春耕节、农事节、青龙节、春龙节,黄历上都定在二月初二方便过节) ●春分: 崇祯元年二月十七13:30;旧历二月十七; 崇祯二年二月十七19:30;旧历二月二十八; 崇祯三年二月十八01:30; 崇祯四年二月十七07:30; (春分是四时八节之一,都在二月十七方便过节) (春分之后辰初七点上朝) ●清明: 崇祯元年三月初二18:45;旧历三月初三(前面二月是小进二十九天); 崇祯二年三月初三00:45;旧历三月十三; 崇祯三年三月初三06:45; 崇祯四年三月初二12:45; (上巳节、寒食节、清明节三节合并,“三月三,生轩辕”,这一天是黄帝诞辰,初一初二初三放假过节) (三月二十八日周皇后千秋节) ●谷雨: 崇祯元年三月十八00:00;旧历三月十八; 崇祯二年三月十八06:00;旧历三月二十九; 崇祯三年三月十八12:00; 崇祯四年三月十七18:00; ●立夏: 崇祯元年四月初三05:15;旧历四月初四; 崇祯二年四月初三11:15;旧历四月十五; 崇祯三年四月初三17:15; 崇祯四年四月初二23:15; (立夏是四时八节之一,在黄历上都定为初三方便过节) (四月八日佛诞节、浴佛节,宗教节日不另外放假,只有四时八节和传统节日放假) ●小满: 崇祯元年四月十八10:30;旧历四月十九; 崇祯二年四月十八16:30;旧历四月三十; 崇祯三年四月十八22:30; 崇祯四年四月十八04:30; ●芒种: 崇祯元年五月初三15:45;旧历五月初五; 崇祯二年五月初三21:45;旧历闰四月十五; 崇祯三年五月初四03:45; 崇祯四年五月初三09:45; (端午节是一个大节日,定为初三初四初五放假过节) ●夏至: 崇祯元年五月十八21:00;旧历五月二十; 崇祯二年五月十九03:00;旧历五月初二; 崇祯三年五月十九09:00; 崇祯四年五月十八15:00; (夏至是四时八节之一,在黄历上定为五月十八夏至节) ●小暑: 崇祯元年六月初四02:15;旧历六月初七; 崇祯二年六月初四08:15;旧历五月十七; 崇祯三年六月初四14:15; 崇祯四年六月初三20:15; ●大暑: 崇祯元年六月十九07:30;旧历六月二十二; 崇祯二年六月十九13:30;旧历六月初三; 崇祯三年六月十九19:30; 崇祯四年六月十九01:30; (夏至三庚便数伏,夏至之后第三个庚日入伏,按太阳历固定为六月十七日入伏) ●立秋: 崇祯元年七月初四12:45;旧历七月初七; 崇祯二年七月初四18:45;旧历六月十八; 崇祯三年七月初五00:45; 崇祯四年七月初四06:45; (立秋是四时八节之一,定为初四初五立秋节,再加上七月初七是七夕节,初四初五初六初七连着放假四天) ●处暑: 崇祯元年七月十九18:00;旧历七月二十二; 崇祯二年七月二十00:00;旧历七月初三; 崇祯三年七月二十06:00; 崇祯四年七月十九12:00; ●白露: 崇祯元年八月初四23:15;旧历八月初八; 崇祯二年八月初五05:15;旧历七月十九; 崇祯三年八月初五11:15; 崇祯四年八月初四17:15; ●秋分: 崇祯元年八月二十04:30;旧历八月二十四; 崇祯二年八月二十10:30;旧历八月初五; 崇祯三年八月二十16:30; 崇祯四年八月十九22:30; (秋分是四时八节之一,在黄历上都定为八月二十方便过节) (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为秋社日,按太阳历固定为八月二十五日,祭祀土地神) (将八月的月圆之夜作为中秋节,放假六天,作为对应国庆长假的假期) (秋分之后辰正八点上朝) ●寒露: 崇祯元年九月初五09:45;旧历九月初十; 崇祯二年九月初五15:45;旧历八月二十; 崇祯三年九月初五21:45; 崇祯四年九月初五03:45; (九月九日重阳节,九日十日放假过节) ●霜降: 崇祯元年九月二十15:00;旧历九月二十五; 崇祯二年九月二十21:00;旧历九月初六; 崇祯三年九月二十一03:00; 崇祯四年九月二十09:00; ●立冬: 崇祯元年十月初五20:15;旧历十月初十; 崇祯二年十月初六02:15;旧历九月二十二; 崇祯三年十月初六08:15; 崇祯四年十月初五14:15; (立冬是四时八节之一,而且张皇后千秋节是十月初六,将初五初六定为立冬节放假过节) ●小雪: 崇祯元年十月二十一01:30;旧历十月二十六; 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一07:30;旧历十月初七; 崇祯三年十月二十一13:30; 崇祯四年十月二十19:30; ●大雪: 崇祯元年十一月初六06:45;旧历十一月十一;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六12:45;旧历十月二十二; 崇祯三年十一月初六18:45; 崇祯四年十一月初六00:45; —— 方便记忆的歌谣是: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每月两节不变更,最多相差一两天。 上半年是三十八,下半年是五二〇。 或者是: 二月二,三月三,五二〇,一两天。 相比原本用的历法节气在哪个月都不确定,新的太阳历更方便记忆,即使不看黄历,也能大体知道节气在哪一天。 算了三四天,大致算出了新历法做参考。 没有了西方太阳历因为各种传统对月份日期的加减,新太阳历更加简洁方便,而且符合中国传统节日。 实在没想到二月二、三月三等节日能和节气对应起来,节气果然是节。 (本章完) 第162章 节日和假期 太阳历设置的事情,不用朱由检吩咐,钦天监就会严格保密。 因为历法向来是一个敏感问题,历代因为这个掉脑袋的不在少数。 钦天监的官员之所以不怎么反对这个太阳历,是因为大明现行的历法错误太多。导致他们在日食月食等天象上经常算错,因此经常受罚,甚至会掉脑袋。 皇帝提出了太阳历,那就先试用一段时间。反正钦天监除了《大统历》外,内部还使用有《回回历》。多一种《太阳历》并用,也没什么妨碍。 不过对皇帝简单地把一年定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很多钦天监官员还是不以为然的。监正叶震春用各种术语说了很久,意思就是这个时间不准确,太阳历很可能有误差。 朱由检听着各种术语,一时头都大了。这些古人专用的天文术语,他一时半会儿如何能够听懂。 不过他到底受过教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对于叶震春提到的岁差,大致明白了含义: 不就是恒星年和回归年的区别嘛,说这么多复杂难懂的术语做什么? 这些人把天文知识搞得很神秘,是想糊弄外行吗? 对钦天监的水平,朱由检是不大认可的。因为这些人的水平若是真的很高,那就不会经常犯错了。 他决定拿自己学过的知识,震震这些官员,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能随意糊弄的,不要拿那些复杂术语来搪塞。 恒星年和回归年这种基本的地理常识,朱由检记得很清楚,当即就向这些钦天监官员道: “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准确地说365日6时9分10秒,此为恒星年。” “但是从冬至回归冬至的时间,是365日5时48分46秒,此为回归年。” “太阳历按365.25日、也就是365日6时计算,每年会和回归年产生11分钟14秒的误差。” “你们算算多少年会误差一天?” 这么准确的时间,钦天监官员一时不敢相信,但是让他们询问皇帝是如何知道的,他们却又不敢。只能按皇帝提出的时间,计算这个误差。 这种加减乘除的事情,对他们还是很简单的。很快就有人计算出,大约128年误差一天。 也就是说,如果一直按四年一闰,128年之后,冬至的实际时间会往前一天,从二十一日变成二十日。 为了固定冬至日期,当即就有人提出,应该在128年后,减少一个闰年。 还有人认为32年之后,偏差就达到六个小时了,那时四个年份的冬至日期就不全在二十一日,应该在那时候调整闰年,把闰年往后推一年。 如此128年之后,闰年就往后推了四年,相当于减少了一个闰年。而且把所有的冬至日期,一直留在二十一日。 但是这种改闰方法,实在太麻烦了。朱由检也不愿闰年改来改去,说道: “误差只要在十二小时以内,在黄历上都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定为前一日或后一日。” “32年误差6个小时,64年就是误差12小时。那就64年改一次闰年,把闰年往后推一两年。” “64年大概是一个甲子,就称为甲子改闰,每个甲子确定新的闰年。” 这样还是很麻烦,但是却更精确,不至于冬至日期偏差快一天了,历法上还在定为二十一日。那种自欺欺人的做法,会被懂行的人嘲笑。 所以朱由检给钦天监下达了一个任务,那就每年测算节气时间,具体要精确到几分几秒,方便调整下个甲子的闰年。 钦天监的人接受了这个任务,感觉身上的责任又多了一重。一旦这个历法出现问题,受罚的还是他们。 周长庚却很是振奋,觉得岁差确定之后,太阳历距离成为主流历法,又迈出了一步。想到皇帝提出的甲子改闰,周长庚道: “臣以为太阳历每月都是三十日,适合干支纪日。” “一月、三月、五月、七月、九月、十一月的初一,都是甲子之日。” “臣以为干支纪日,也当用于太阳历。” 这是在原有历法上刨根,因为生辰八字什么的,都是按干支算的。如果干支纪日改为太阳历用了,算命的方法岂不要改?黄历上的宜忌,岂不要根据太阳历算? 所以当即就有人提出,第一年的甲子是初一,但是在闰五日或闰六日后,下一年就不是了。所以干支纪日,不能用于太阳历。 周长庚却满心用太阳历作为晋身之资,看着皇帝鼓励赞许的目光,说道: “闰日为天时,以天干纪日即可,称为甲日、乙日、丙日、丁日、戊日,闰年再加己日。” “如此到了下一年,又是初一甲子,没有丝毫混乱。” “只要说出日期,便能知道干支。不用再掰着手指,计算哪一天对应的干支。” 这样计算是方便了,但是还有什么神秘感。当即就有人道: “太阳历的甲子,可并不是朔日。” “以后甲子朔日,还会不会出现?” 又是关乎正朔的问题,被人主动提了出来。钦天监官员对这个提出敏感问题的官员,纷纷怒目而视。这个人缩了缩脖子,感觉凉飕飕的,怪自己一时嘴快,提出这个敏感问题。 周长庚有皇帝的支持,却是怡然不惧,当即就朝着他怒喷,驳斥甲子朔日的说法: “历法有小进、有大进,每月二十九日或三十日不等。” “难道每月的初一,都是甲子日吗?” “今年有几个初一,恰好就是甲子?” 这下那个人不说话了,因为按传统的历法,就不是每个月初一都是甲子朔日。难道他还能说,现在用的历法一直就是错的? 再说正朔这种事情若是辩论下去,搞不好就要掉脑袋。为这种事情拿着性命去争,实在没有必要。 成功驳斥了这个人,周长庚向皇帝道: “甲子为干支之首,应该定为初一。” “太阳历干支纪日,比原有历法更适合。” 看到了甲子朔日成功分开,朱由检看到了正朔分开的希望,当即点头颔许,说道: “且在钦天监内部试用,周司历仔细完善。” “如果太阳历更精确,以后就用太阳历。” “现在用的历法时间太不确定了,连休沐都不好安排。” “如果以后按太阳历,那就初五、二十固定休沐,赶上四时八节,再和它们连起来。” “如此官民两便,岂不皆大欢喜!” 把历法和放假时间联系起来,这是朱由检的撒手锏。 因为大明官员的休假时间是很少的,太祖朱元璋是个工作狂,只给正旦放假五天、冬至放假三天,一共就八天假期,其它时间都要工作。 成祖朱棣觉得这样不是事,又给元宵节放假十天,方便官员过节。 到了宣宗宣德皇帝时,又让官员旬休,官员的假期才多了起来。 但是这样的假期,对很多节日没有安排。 不安排的后果,就是官员到了节日时,有的人还会恪尽职守,有的直接和友人饮酒过节,不再处理公务。 想要处理他们,这些人还振振有词,认为过节就是公务,是在施行教化。 朱由检要完善官吏考核制度,让官吏做好公务,就不得不对放假时间做出安排。免得下达公务后,官吏却在过节。 更别说朱由检还看过记载,知道成祖靖难时,有一次战役就是趁着对手在中秋节过节时不设备,轻易取得了胜利。 为了避免以后发生类似的事情,朱由检觉得节假日是一定要有的,要让大部分人放假,安排一部分人值勤,明确相关责任—— 免得不放假变成全放假,完全没有章程。 所以,在看到用太阳历推算的节气,大多在初五、二十附近后,朱由检决定把放假和太阳历联系起来,便于以后推行。 以后按太阳历放假过节,看谁还会反对。 《明史》: 值中秋,不设备,为燕王所袭,九千人皆死。 (本章完) 第163章 文官集团整体意志 就在朱由检忙于在内廷调整度量衡和历法,为进入工业社会做准备的时候,外廷并不安稳。 虽然朱由检一直说黄立极等人辅佐登极有功,没有调整大学士和其他尚书的意思。朝堂官员对这些人的攻击却一直不断,想要让他们腾出官位。 谁让新皇帝登极后就调整加衔,不再随意给臣子加尚书侍郎寺卿。如今的官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把现任官员赶下去,职位就不可能空出来。 尤其是皇帝提出井田制和紫阁功臣之后,主持井田制的功绩,很多朝野大臣想争取。这就让很多官员盯上了内阁的位子,想要把他们赶下去—— 毕竟按照以前的惯例,侍郎就能担任内阁大学士,所有出身翰林院的尚书、侍郎,都有入阁机会。 只要把现有的内阁大学士赶下去,很多朝野官员,都能担任大学士。 黄立极作为内阁首辅,受到的攻击自然最多。尤其是他前段时间被皇帝逼着力推磨勘法,被很多中低级官员敌视。 可以说,他现在的压力极大。若非皇帝又拿出紫阁功臣和紫阁贤臣做诱惑,他都想请求致仕了。 不过即使如此,黄立极还是有点承受不住压力,和其他大学士商议,要不要向皇帝建议增加几位内阁大学士,缓解朝野压力。 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对增加大学士的提议,都是非常赞同。因为他们都感觉到,自从皇帝登极设立常参会议后,九卿的发言权越来越大。如果内阁再不做出改变,职权还会缩减。 他们四人看起来位高权重、各种旨意都是他们拟定的,但是在决策过程中,发言权却没多少。 皇帝利用常参会议的发言顺序,越来越重视九卿的意见。尤其是六部尚书,正在回归太祖罢免丞相后的定位。 内阁虽然还有票拟权、朝臣也认同不经内阁票拟的旨意都是中旨。但他们却感觉内阁的权力越来越小,甚至有可能回归最初定位。 四人对这个局面当然不甘心,却又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依附阉党的原罪。如果敢违逆皇帝的意思,少不了被定个附逆罪名,不再有如今地位。 所以,在黄立极提出增加内阁大学士后,其余三人一致同意,打算让新加入的大学士,帮内阁抢回权力。 即使到时候没有抢回,内阁权力丢失的责任,也能让这些大学士一起承担。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朝野都在指责他们。 不止他们四人,朝堂上很多文官,都想增加阁臣。 从皇帝不愿把孙承宗留在朝廷、派他去辽东督师来看,袁可立认识到皇帝在有意维持现有内阁局面,压制内阁权势。 作为兵部尚书,他对兵部权力的增加当然很是欣喜。觉得自己的权力提高很多,和以前几乎成为内阁的执行机构,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作为文官,袁可立却并不愿意内阁的权力一直被压制,让皇帝越来越独断专行,没有内阁制约。 所以在孙承宗入京后,袁可立就和他商议,向皇帝提议增加几位内阁大学士。既不把现有内阁大学士罢免造成大变动,又能让内阁主动维护权力—— 不能让内阁一直被几位阉党大学士把持,难以对皇帝的意思稍有违逆。 孙承宗作为内阁大学士督师辽东,当然也赞同这一点。内阁权力的维护,有助于维持他这个在外督师的大学士的地位。 在这些大臣的默契下,二十三日常朝,李国普乞求休致被皇帝挽留后。以内阁四位大学士为首、朝堂上很多大臣附和、众多文官赞同,在朝会上请求增加大学士。 面对这些人的请求,朱由检敏锐意识到,这是文官集团的反扑。自己登极以来不断调整制度、改变权力分配,引来了文官集团的第一波反击: 前段时间有魏忠贤压制,很多文官不敢乱动,以扳倒魏忠贤为重心。 如今魏忠贤被我给打倒了,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针对我这个皇帝,呵呵! 心中哂笑,朱由检不相信这些官员不知道,自己并没有调整内阁的意思。对黄立极等人的数次加官褒奖,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他们却仍旧要求内阁增加新人,甚至逼得四位内阁大学士主动提出这一点。说明这是很多文官的共同意志,想要让新增加的内阁大学士维持内阁职权,限制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力—— 新的大学士到来后,因为身上没有阉党原罪,自然不会轻易被朱由检这个皇帝拿捏。他们敢于使用内阁职权,和皇帝进行争论。 那时朱由检想通过什么决议,就要和内阁好好商议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内阁大学士几乎没有发言权,只能按朱由检的意志,拟出相应旨意。 对这一点认识得很明白,但是朱由检更清楚,自己不能反对这个提议。 因为在这个提议提出前,拥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朱由检,丝毫没有察觉朝臣在京城大规模串联的迹象,甚至都没有人公开提出这个倡议。 但是在朝会上,他们却集体赞同这一点。说明这是所有文官的共同看法,可以说是他们的整体意志。 所有文官、包括现有的四位内阁大学士在内,都按文官的传统思维,认识到不能任由这个局面继续,让皇帝肆无忌惮地扩充权力。 这在朱由检看来,就是文官集团的整体意志,超越党派之争的共同思维—— 是文官们在统一的价值观念下,下意识地提出的建议。 可以说,这里面没有文官相互串通什么的,因为这个整体意志根本不是有意识的,很多文官也意识不到这一点。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符合惯例,符合一直以来的纲常伦理。 不过他们认识不到,有些皇帝却对此很敏感。就像是嘉靖皇帝在面对左顺门百官伏阙时,敏锐地认识到自己作为皇帝权力遇到挑战。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使用廷杖,维护皇帝权威。 被文官同化的皇帝,有的也认识不到这一点。因为他们按照文官的思维考虑事情,自然认为文官的提议很合理。 如今的朱由检是,认识到文官集团在反击,却只能像是被文官同化的皇帝一样赞同他们,避免让众多文官警醒,引来更大规模反击。 大明内忧外患的局面、崇祯元年还没到来的事实,也不支持朱由检和文官大规模对抗,让朝野非议自己这个皇帝。 就连嘉靖皇帝发动左顺门案,也是登极四年后的事情。朱由检目前的权威,不足以对抗百官。 所以,朱由检在御座沉思良久,就在朝臣疑惑不安、想要继续劝皇帝增加阁臣时,终于开口说道: “朝廷事务繁杂,四位内阁大学士确实有些不够,以后增加两位。” “内阁要有六位大学士,入直参预机务。” (本章完) 第164章 起复东林党人 内阁六位大学士,入直参预机务。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因为它明确表明了,孙承宗这个外出督师的大学士,不算在六位之内。 同时也提醒了朝臣,加上孙承宗这个大学士后,内阁就有了七位大学士,这个数字已经不少,不宜继续增加—— 毕竟内阁大学士通常也就四人左右,少的时候甚至只有一人。 在皇帝没有罢免黄立极等四人前,新增加两位大学士,已经是额外增员了。 朝臣提出的意见,也是内阁应该增加到六七人或八九人。 如今皇帝做出这个决定,自然得到了很多朝臣认同。他们认为皇帝接受群臣劝谏,是一位英明之君。 原本阉党的官员,更是认为皇帝再度表明了没有罢免黄立极等人的意思。否则就不会只是增加两人,不可能把内阁整体替换—— 这代表以前的阉党官员不会被彻底赶出朝堂,他们可以安心。 还有一小撮人觉得只增加两位大学士不够,应该多增加几位。以便在未来把黄立极等人换了,把阉党彻底赶出朝堂。 但是他们的意见不是主流,没有那么多官员支持。大部分官员认为增加两个大学士已经不错,不用增加更多。 朱由检抛出两个大学士名额,成功分化了群臣。让他们转向对两个名额的争议,不再想其它事情。 眼见群臣没有了众口一词的凝重,朱由检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不会造成朝堂君臣对立。 但是想到这里面的惊险,朱由检更加坚定了分化文官集团的决心,不能让文官形成整体意志。 文官的整体意志,来源于相同的价值观,例如他们从儒家经典学习的纲常伦理。 还有就是以前的成例,尤其是有利于文官的部分,例如廷推、廷议、票拟。 只要注意这两点,不轻易触动他们,还是能分化瓦解的,不让他们联合起来和皇帝对立。 分析着今天的事情,朱由检决定更加注意自己的手段和策略。同时他也认识到,随着改革的深入,以后必然会和这两点对上的。 尤其是他对廷推、廷议、票拟已经开始改动。上次等额廷推侍郎的事情,就有不少官员非议。 如果以后推行太阳历,把正月初一和朔日分开,那就更有可能引起文官集团整体抗议了。 所以在此之前,朱由检要提前做准备,先改变一部分文官的思维和观念,不能让他们觉得皇帝这样做得不对,然后集体抗议。 报纸这个工具,再次被朱由检想了起来。想要打造个平台,影响世人观念,让官员、士子争论。 一旦有了争论,文官就不可能形成整体意志。朱由检可以选择把支持的声音放大,然后形成决策。 像是磨勘法的事情,反对的官员就很多。但是朱由检通过在朝野制造舆论、影响大臣的态度,再用这些大臣,最终形成廷议。 报纸评论同样如此,以后朱由检可以放大支持自己的言论,让内廷控制的报纸转载,让朝野形成错觉,觉得皇帝的做法有很多人支持。 这样一些官员就会改变想法,同样选择支持皇帝。 所以报纸是一定要办的,要主动打造舆论平台,进而影响舆论。 舆论这块阵地他不抢占,就会被人把持。不能任由士子清议,影响朝廷大政。 东林党这种以讲学和关心时事凝聚起来的党派,也不能出现第二个。 朱由检打算催催吕图南,让他尽快把报纸办出来。最迟崇祯元年,自己要看到第一期报纸。 想着这些事情,朱由检为了进一步分化朝堂上的文官,继续道: “现在先议一议,两位新增加的大学士,是起复旧臣还是廷推新臣?” “起复有哪些人起复,廷推有哪些人候选?” 让群臣转向具体官职的争夺,而非和皇帝争夺权力。 群臣果然被这件事情分化了注意力,转向起复旧臣和廷推新臣的争议。 认为要廷推新臣的,以四位内阁大学士为首。他们虽然想增加阁臣,却不愿意新增加的大学士威胁他们地位。廷推新的大学士入阁,自然最为合适。 但是东林党和同情东林党的官员,却认为目前朝堂上有资格被廷推为阁臣的官员大多是阉党,不能从他们中廷推新的大学士,而是先起复旧臣。 但是目前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少不说,在起复旧臣的问题上,他们同样有争端。 有的认为应起复大学士,直接担任首辅。有的认为应起复所有有资格担任大学士的官员,然后再从这些官员中,廷推出新的大学士。 可以说,在皇帝抛出两个大学士名额后,朝堂上乱哄哄的,各人都有看法。 朱由检同样有看法,因为之前设置了四辅大臣,大学士被他加正一品辅政大臣、从一品弼政大臣。 加衔是皇帝的恩典,所以首辅的任命权实际被他掌握。只要他不给大学士加辅政大臣,那个大学士就难以称为首辅。 如今要起复旧臣,朱由检打算把这件事确定,不能让原有的内阁大学士回朝后直接按资历担任首辅,冲击朝堂局势。 廷推大学士的资格,朱由检也打算限定一下,尽量从尚书中推选。而非在担任侍郎后,很快就担任大学士。那样的大学士施政经验不多,如何能处理好事情? 所有大学士他都打算认真考察,不能像历史上那样搞出“崇祯五十相”,却没几个人有能力。 所以朱由检在群臣争论了一阵子后,担心再论下去事情偏离轨道,决定道: “起复一位大学士,从担任过大学士的人中选择。” “廷推一位大学士,从两京官员中推举。” “原本担任过尚书、或者有资格担任尚书的,也可以提出来一并起复,列入廷推候选。” “这些起复的官员在以后官职有空缺时,优先候补任用。” 提出的这两个标准,很多官员认同。因为皇帝这样既照顾了原本东林党的官员,也照顾了现在的朝臣。 能够被起复的,自然大多是东林党。以前的阉党大学士顾秉谦、魏广微、冯铨等人,基本是没人提起的。因为他们就是被朝堂上现在掌权的阉党打倒的,而且和东林党仇深似海,以后定逆案的时候,少不了被列进去。 所以皇帝说起复一位大学士,基本就是说起复一位东林党。东林党人对此,自然很是满意。 朝堂上的官员,能够竞争另一个名额,自然同样满意。 至于皇帝把大学士候选悄悄限定在尚书或有尚书资格,则被很多人忽视。朱由检把自己的私货,悄悄加在里面。 大学士标准定下来后,剩下的就是人选了,起复大学士这件事很简单,因为就那几个候选人。 叶向高、刘一燝、韩爌、朱国祯等人,都被提了出来,很多东林党人都希望这些人回朝,担任大学士甚至首辅。 但是他们很快就迎来当头一棒,因为有人指出,叶向高已经死了,就在八月二十九日去世。消息已经传出,只是还没有正式传到朝廷来。 这让很多东林党人大受打击,认为失去了主心骨。叶向高在阉党列出的《东林点将录》上被列为天魁星及时雨,可见他的地位。 如今阉党倒台,朝廷要起复东林党,叶向高却在今年去世了,当真天不假年。东林党失去了一个主心骨,叶向高不能再统领他们。 但是朱由检却有些庆幸,因为叶向高在万历三十五年就担任内阁大学士,次年内阁就剩下他一个独苗苗,多年担任独相。 这个人若是回朝,必然担任首辅,否则就是苛待。 而且有这样的人在朝中,东林党就有了核心,自己所面对的,就是有很多士子拥护的东林党。 以东林党的号召力,散乱的文官集团,有可能被他们整合大部分。 朱由检在认识到文官集团整体意志后,已经决定对东林党人慎重起复。而不像先前起复督抚时,大多选用东林党。 如今叶向高死了,那就不用纠结了。朱由检当即下令,待正式消息传来,朝廷要有恩恤。对死人他很宽容,不吝这些虚名。反正人都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争权。 所以叶向高的名字被划去,剩下的就是刘一燝、韩爌、朱国祯等人。 朱由检问了一下刘一燝的情况,得知他是在泰昌元年八月入阁,当年底就因为方从哲被弹劾接任内阁首辅,然后高风亮节地向朝廷建议叶向高回朝担任首辅。 这让朱由检认识到,刘一燝是东林党的核心,而且是那种舍己为人、以党派利益为先的东林党人。这种人对东林党是高风亮节,对自己就是不折不扣的祸害。 再了解一下情况,得知刘一燝在天启元年就和客氏、魏忠贤起争执,甚至成功把客氏赶出宫。更加认识到这人是东林党的干将、敢于冲锋陷阵。 所以天启皇帝把客氏重新接回宫,客氏和魏忠贤重新得势后,刘一燝在天启二年初就被以“结纳王安”弹劾去职,成为最先被阉党赶出朝堂的东林党大臣。 这样一个东林党的核心人员,朱由检是万万不敢起复的。所以他在心中把这个名字划掉,又看向了韩爌。 韩爌和刘一燝入阁时间相同,只是排在他后面,在刘一燝去职之后,他就成为内阁次辅,担任叶向高的副手。 天启四年六月,杨涟参魏忠贤二十四大罪,东林党和阉党斗争白热化。叶向高因此致仕,韩爌担任了几个月首辅,然后就悻悻离职。后来还被阉党陷害,导致削籍追赃,不得已变卖田宅,住在先人墓地。 这让朱由检觉得,韩爌的战斗力有点弱,比较容易拿捏。自己把这种受苦的官员起复,也更显得施恩。所以他当即下令道: “原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左柱国韩爌起复,恢复原有职官勋级。” “原正二品吏部尚书不再授予,改为加衔正二品议政大臣。以其原有功绩,加升从一品弼政大臣。” “韩卿多受苦难,荫子孙二人入太学读书,通过司法数算考试后可以任官。” 直接点了韩爌,起复担任大学士。 群臣听到这个命令,都是有些意外。 一是意外皇帝选了韩爌,没有选资历更深的刘一燝。 二是皇帝给韩爌加从一品弼政大臣,在朝堂上的班次,会在黄立极后面。 毕竟黄立极有正一品辅政大臣加衔,班次当然要排在前面。 如此一来,他这个内阁首辅自然不会按以前的惯例,把首辅之位让给更早入阁的韩爌。 这让一些人认识到,皇帝通过四辅大臣加衔,真的掌握了首辅任命权。 东林党的人对此当然不甘,想要按以前的惯例,让韩爌起复后就直接担任内阁首辅。 阉党的人已经开始谢恩,赞扬皇帝英明,给削籍大臣恩典。 可以说,在起复韩爌的事情上,东林党和阉党的态度在调转。一个从之前的提议起复韩爌,到现在的有些反对。一个从之前的担忧,转为开始谢恩。 东林党的反对,是想让韩爌直接担任首辅。 阉党的支持,则是因为黄立极能保住首辅之位。 有这个阉党首辅在朝中,附逆罪行轻的阉党官员,那就有主心骨。不至于在以后的朝堂上,成为受东林党打击的异类。 至于当事人黄立极,心中则是喜悦,还有一些尴尬。 尴尬的是韩爌的资历毕竟比他老,按照以前的惯例,自己应该让贤。 喜悦的地方同样也在于此,那就是他不用给韩爌退位让贤。 尤其是他通过这件事看出来,皇帝没有让他下台的意思。否则完全可以通过起复大臣,把他这个首辅赶下去。 毕竟从首辅变成次辅,职权下降不说,说出去也面上无光。还不如直接致仕,留个首辅名头—— 天下没有几个刘一燝,愿意把担任的首辅让出去! 所以,在皇帝做出决定后,内阁的大学士已经在黄立极带领下,很快接受旨意。把韩爌的吏部尚书之外的官阶起复,然后加从一品弼政大臣。 这个弼政大臣到底是排在李国普的后面担任第五大学士,还是排在施凤来前面担任次辅。到时候还要说道,反正无论如何,威胁不到黄立极这个正一品辅政大臣。 朱由检通过当前内阁的认可,成功掌握了首辅任命权。 《东林点将录》 开山元帅 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 总兵都头领二员: 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 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 天机星智多星左谕德缪昌期 天闲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 守护中军大将十二员: 天寿星混江龙大学士刘一燝 天微星九纹龙大学士韩爌 地短星出林龙大学士孙承宗 …… (本章完) 第165章 从龙功臣 韩爌起复为大学士,并不是东林党愿意看到的。因为他们更想起复一位东林党的首辅,不愿意黄立极这位阉党首辅在台上,显得阉党还没有打倒,东林党还未掌权。 但是皇帝却一直说黄立极辅佐登极有功,对他加恩褒奖。这让东林党官员很是无奈,暗叹以前没遇到这样的好皇帝。 按照当今皇帝的态度,杨涟、左光斗等帮助天启皇帝登极的官员,根本就不会被下狱。甚至能凭借这个功劳,一辈子以从龙功臣自居。 这是以前的惯例,也是天启皇帝登极出现波折时,很多人积极参与的原因。 天启皇帝最初同样遵守这个惯例,对杨涟等人多有褒奖,官职也升得很快。但是在杨涟参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后,却将杨涟下狱。还把移宫案重新定性,说杨涟、左光斗等人“借移宫以贪定策之勋”,给他们定了死罪。 这件事后果实在太严重,以至于朱由检登极时,群臣只是按《皇明祖训》规定的兄终弟及走流程,没有人主动依附他—— 人们都担心当今皇帝和先帝一样,会说从龙功臣在“贪定策之勋”。所以没有人冒着死罪去贪这个功劳,就是让皇帝正常登极。 至于朱由检在这个过程中是否担惊受怕,会不会因为没有从龙功臣难以打开局面,并不在臣子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臣子在吃过一次大亏后,没有人敢冒头。就是让皇帝自己折腾,在皇帝表明态度后,他们再靠上去。 朱由检折腾几个月,才让朝臣知道自己的态度,然后借着官员发起的弹劾风潮,把魏忠贤赶出京城处死。 这中间的经历,让他很是感慨。觉得天启皇帝对移宫案的处置真的错了,即使真的有人在故意谋取定策之勋,也不能直接处死他们。 否则没有了从龙功臣,大臣们都像来宗道那样,在天启皇帝弥留之际,还向魏忠贤献谀,题请魏良卿代皇帝郊天、享太庙,朱由检这个皇帝如何掌握权力? 所以无论如何,黄立极作为辅助朱由检登极的百官之首、明面上功劳最大的官员,他这个首辅朱由检是必保的。至少要让他担任两三年首辅,然后正常退下去。 编纂史书的工作,朱由检同样交给他。让黄立极留个身后名,甚至成为紫阁贤臣。 唯有这样,才能消除天启皇帝处死杨涟、左光斗等人的影响,让朝臣在皇帝继位时积极点,出现波折时主动当从龙功臣,帮皇帝掌握权力,清除前朝权臣。 这个考虑,朱由检即使不说,很多朝臣也明白。所以他们才感慨,当今皇帝比起先帝真是个好皇帝。非常尊重朝堂规矩,甚至可以说在重塑朝堂秩序。 虽然这种秩序中添加了不少私人想法,甚至在和群臣争夺权力。但是大部分臣子对此却很认可,因为皇帝的手段在他们的认识范围内。不像天启皇帝任用的魏忠贤,完全不讲任何规矩。 相比先帝时期来说,现在实在是太好了。当今皇帝可以说在治乱,在重塑被魏忠贤破坏的朝堂秩序。 所以对皇帝在朝堂上的各种改动,他们才没有坚决反对,而是和皇帝积极商议。 如今,朱由检帮黄立极保住首辅之位,被群臣认为是对登极功臣的又一次加恩。 这让群臣更是感慨,黄立极真是走了狗屎运,凭白被皇帝认为从龙功臣—— 其实黄立极有什么功劳,不过是和其他官员一样,正常走流程而已。根本没有主动依附皇帝,去当从龙功臣。 否则有他这个内阁首辅的帮助,朱由检想处理魏忠贤哪里需要试探。直接处死或者悄悄暴毙都行,然后在内阁辅助下,就能把朝廷大权握在手里。 皇帝没有这样做,也没有对黄立极特别亲近,这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皇帝的心腹,没有获得皇帝的完全信任。 后面皇帝把九卿地位提高、把内阁职权削弱,同样表明了这一点。 可以说,所有人都知道黄立极这个功臣就是皇帝强行定的,是为了消除天启皇帝处死杨涟等人的影响,强塞给他的功劳。 实际他的功劳有多大,朝堂上的官员心知肚明,但是却没有人说出来—— 阉党是因为黄立极辅佐登极有功,他们就同样有功。只要附逆行为不是太明显,皇帝就不会重惩他们。 东林党则是因为,他们需要给移宫案翻案。皇帝如果像先帝一样不承认从龙功劳,杨涟、左光斗等人,永远无法翻案。 所以即使再不甘,面对皇帝力保黄立极,他们也不能认为皇帝胡来。只能当做皇帝在重定朝堂规矩,加恩登极功臣。 —— 至于朱由检把首辅任命权正式夺回去的事情,许多人早就料到了,根本就没有在意。很多官员都没有意识到,皇帝之前并没有正式确定这件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猜测。 如今起复韩爌这个前首辅担任弼政大臣、不再成为首辅,这件事才算确定,成为朝廷定例—— 以后,内阁的排序除了殿阁名称之外,还有辅政大臣、弼政大臣加衔。 如果某位大学士不合朱由检的心意,或者触怒了朱由检,他完全可以通过调整加衔,调整内阁权力分配。 可以说,朱由检对内阁的掌握,正在一步步加强。 黄立极等内阁大学士是不是心有不甘不好说,但是他们在行动上却在配合皇帝。 正因为这四人的顺从,朱由检才决定把他们留下来,强行把黄立极定为登极功臣之首,让这些人安心。 别管黄立极等人有没有主动投靠,也不管以后会不会投靠过来,朱由检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否则他还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削内阁的权力。 如今,在常参会议制度下,内阁大学士和九卿的关系,正在被他一步步调整。朱由检不准备让内阁真正成为决策机构,六部等部门只能执行。 现在内阁丢失了詹事府,无法掌握后续入阁人选。六部则有常参会议,有附属的各寺,还有部推权力。 可以说,六部尚书正在按朱由检的想法,由部长向分管一摊的副总理转型,这是根本性的转变,拥有了一部分跨部门决策权力。 以后的内阁如果不合朱由检的心意,他完全能撇过内阁,和六部尚书商议政事。票拟的事情也能通过先前调整的独立票拟权,让一位顺从的阁臣拟定旨意。 韩爌这位以前当过首辅的大学士,到内阁后会发现内阁权力急剧萎缩。不知他对此是什么态度,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这对朱由检来说,是不稳定的因素,也是他不愿意把韩爌起复为首辅的原因。他需要黄立极再当几年首辅,固定这个改变。 对韩爌这位不受掌控的大学士,朱由检已经有些头疼。面对一些东林党官员起复刘一燝、朱国祯要求,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驳了回去。 尤其是刘一燝这个人,在朱由检看来绝对不能起复,所以他拿刘一燝辞职的情况说事,向群臣道: “刘一燝坚卧不起,可见病得不轻。” “朝廷即使缺人,也没有让官员带病任职的道理。” “传旨,刘一燝以原官致仕之外,再加左柱国勋级。” “遣官去他家中慰问,让他好好养病。” 这个旨意一出,群臣都知道皇帝不知为什么对刘一燝有了成见。当今皇帝在位时,刘一燝是不可能被起复了。 而以刘一燝的年龄,基本不可能等到下一个皇帝。所以刘一燝的仕途,已经彻底完结。 这件事情,让很多东林党官员心中一凉,知道东林党又损失一位大臣。但是让他们反对这个旨意,却真不好反对。因为皇帝的旨意是在加恩,还给刘一燝加了左柱国。让他养病更是关怀,是在关心臣子身体。 谁反对这样旨意,就是要求皇帝必须启用“坚卧不起”的刘一燝。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有几个人会认同? 甚至一些人暗自警惕,觉得以后不能随意因病乞休,否则皇帝把他们有病当真,那就真的病休了。 至于另一位前任内阁大学士朱国祯,朱由检不起复他的理由同样很正当,那就是朱国祯已经七十岁。起复这个年纪的官员,不是优待老臣的道理。 正要像对待刘一燝那样给朱国祯加勋级,显示自己优待老臣,朱由检却听到有官员提起,朱国祯正在修史。 这让他大为警惕,担心朱国祯像一些文人那样,编排太祖成祖皇帝,所以他立刻说道: “朱国祯治学不倦,堪为文臣楷模。” “拟旨,在翰林院设国史馆,专门修订史书,以黄帝纪元注释原有史书年份。” “诸位都说一下,朱国祯应该给什么职位,让他在国史馆修史?” “以后朝廷官员致仕后仍有志修书的,允许申请去翰林院。” 打算把朱国祯纳入国史馆,不让他私自修史。 私修史书的事情,朱由检不打算放任。 清初明史案,庄廷龙《明史辑略》底稿源自朱国祯《明书》。 《书湖州庄氏史狱》:买得故相朱公国桢清美堂。 朱国祯还著有《皇明史概》,把方孝孺被诛十族的事情,由文学创作纳入历史。 (本章完) 第166章 资政院和致仕 群臣听到皇帝专门设立国史馆,让朱国祯前去修史,都是羡慕异常。 这种青史留名的大好事,他们可不想让朱国祯专美。 尤其是黄立极等大学士,早就被皇帝安排了修史书。越修越是感觉,中国史和世界史能让他们修一辈子。 原本他们还担心自己致仕以后,修书的事情会被其他大学士接手。如今听到皇帝说致仕后仍旧能在翰林院修书,当即就表示支持。黄立极道: “内阁本就属翰林院,臣以为可去掉殿阁加衔,直接以翰林院大学士称之。” “可设置翰林院大学士,让朱国祯在翰林院修书。” 这个说法,别说其他官员,翰林院学士心中都有不满。 因为内阁大学士位高权重,即使致仕了,顶着翰林院大学士的称呼,说出的话仍旧没人敢轻视。有这样的大学士在翰林院,翰林院学士的话还有谁听,翰林院如何管理? 更别说翰林院大学士这个说法,表明除了翰林院出身的官员外,其他官员致仕后想修书都没机会。这让那些没有翰林院经历的官员,如何能够认同? 所以,群臣一致表示,不能如黄立极所说,把这个职位称为翰林院大学士。因为内阁就是属于翰林院,直接称为翰林院大学士,有可能仍旧被当成内阁大学士看待。 有必要换个称呼,确认到翰林院修书的是致仕官员,不是在担任实职。 朱由检听得心喜,把自己考虑已久的一件事情,向群臣抛了出来: “翰林院大学士诸位都不认同,改称资政院如何?” “也不称为大学士,直接称为资政。” “以致仕后的散官勋级定品,一品二品可称资政大臣。” 还举出例子说道: “例如正三品官员,致仕后加从二品散官,那就称从二品资政大臣,正一品的就称为正一品资政大臣。” “三品四品可称资政卿,如正三品资政卿、从四品资政卿。” “然后以资政大臣或资政卿身份,在翰林院修书。” “例如朱国祯,他以前是少保兼太子太保,都是从一品加衔。就让他以从一品资政大臣身份,在翰林院国史馆修书。” 这又是个新机构,但明显是优待老臣,群臣都很热情。 谁没有致仕的时候,群臣对此赞同的居多。认为皇帝是仿照前宋的资政殿大学士,设置官职给罢职官员以示恩宠。只是因为一些臣子没有翰林院经历,不能称为大学士,所以称大臣或卿。 想到自己致仕后仍旧能够发挥余热,仍旧受人尊重,群臣纷纷认为,应该设立资政院。 但是有一些人,却担心皇帝用资政大臣取代朝堂大臣,尤其是担心皇帝像设置四辅大臣那样,把资政大臣由虚转实。 毕竟致仕臣子被起复,是很常见的事情。万一他们顶着资政大臣的身份,和当政的大臣争权,那就很麻烦了。 所以他们希望皇帝明确资政院的权力,确认资政大臣不会成为实职。 朱由检对群臣的警惕心实在无语,觉得这些人如果不把心思放在限制皇帝上,大明绝对会更强盛。 但是在群臣要求下,他也不得不做出表态。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和群臣商议讨论: “资政院的官员不会担任实职,如果担任实职,必然正式起复。” “致仕官员起复为实职,必须要有特旨。” “六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一次起复一任。三年任满之后如果没有新的特旨,那就自动离职。” “七十岁以上的,一次起复一年。每年都要有特旨留任,否则自动离职。” 对此考虑很久,朱由检道: “例如韩爌,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如果三年后没有旨意留任,那就从内阁自动离职。” “长城督师王象乾,今年已经八十二岁。朕会每年都派太医检查他的身体,然后决定是否留任。” “让这样的老臣在边疆奔波,朕心中实在不忍。” “科道官员要监督这件事情,记得到时候提醒朕。尤其是吏科给事中,对这件事情负责。” 这是在无中生有创造交换条件,用来和群臣商议。资政院还没有设立,就被朱由检拿去讨价还价。 朝堂上年纪大的大臣听到皇帝的提议,都是心中一凛。 他们知道这个制度如果实施,以后很可能用于所有六七十岁的老臣。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臣如果还想在朝廷担任实职,那就必须有皇帝特旨。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意味着没有皇帝特旨,他们到时候就要自动离任。 但是让他们直接反对,这些人却有点不敢,担心被人盯上,然后被弹劾“恋栈权位”—— 尤其是刚刚被皇帝授权监督这件事情的科道官员,可是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这些科道官员可不管六七十岁以后的事情,他们大多还年轻,需要升迁机会。弹劾一位大臣、让大臣去职,那是实实在在的功劳。而且能空出官位,让下面的官员有更多的升迁机会。 甚至给科道官员加任务的朱由检,都打算在老臣敢反对时,询问他们是不是想当司马懿。 不过,还没有等他问出这句话,已经超过七十岁、而且负责官员起复的吏部尚书房壮丽,却向皇帝请求: “臣今年已经七十三岁,时常感觉力不从心,屡次以老病乞休。” “只是陛下信重,才不得不担任吏部尚书。” “恳请陛下在臣担任吏部尚书一年后,让臣致仕回乡。” “七十岁以上老臣只用担任一年实职,实是陛下优待。” 直接把皇帝提出的制度用于所有七十以上官员,并且以身作则,在自己身上实施。 朱由检闻言大喜,对房壮丽愈加满意。他当然想把致仕起复规定用于所有六七十岁官员,以便以后更方便拿捏老臣的官位。但是又担心这件事引起的反弹太大,所以从致仕起复官员说起。 如今房壮丽主动请求,可以说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这让朱由检心中极为喜悦,和颜悦色地道: “房卿老成持重,朝堂上实在离不开你这样的大臣。”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房卿安心任职。” 房壮丽心中感动皇帝的信重,但他真的不想干了。 一是他确实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而且当今皇帝是个能折腾的,他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累死。 二是他没有翰林院经历,升到吏部尚书官位就到顶了,不可能再升更高职位。 再加上吏部尚书位高权重,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位子。他若不主动求去,以后很可能被人赶下去。 别的不说,就是向皇帝举荐他担任吏部尚书的吏部左侍郎杨景辰,估计都在盘算着他会在什么时候离任,以便随后接替。 所以房壮丽担任吏部尚书之后,就一直上疏乞休,免得被人觉得挡路,以后被参下去。 为了避免让人误解,以后把弹劾矛头对着自己,房壮丽在皇帝挽留后,仍旧坚决请求,表示只留任一年,最迟明年致仕。 对此很是无奈,朱由检只能面上不忍、心中愉快地接受了房壮丽的请求,允许他明年致仕。 为了表彰这位帮自己解决了大难题的老臣,朱由检还下令道: “房卿辅佐朕登极有功,又推行磨勘法,多有功绩。” “其原有太子太傅,加升为太子太师,加右柱国勋级,食正一品俸禄。” “明年致仕后若想留京,可以入资政院担任资政大臣。” 这个褒奖,明明白白地表明了皇帝的态度。说明他确实想把刚刚说的年龄规定,用于所有六七十岁老臣。 一些老臣会不会暗骂不说,已经六十岁以上、而且是致仕起复的袁可立,却很认同这个规定。因为他本来就不想起复,只是皇帝多次下旨、又把他的好友董其昌给起复了,才不得不来到京城任职。 如今在听到皇帝对致仕官员起复任职的规定后,当即就同样请求,只再担任一任。 孙承宗同样超过六十岁、而且是致仕起复官员,为了响应袁可立,而且为了减少朝堂上对自己外出督师的怀疑,同样表示只愿担任一任,三年后再看成效,由朝廷决定是否继续留任。 这两人一个是东林党、一个倾向东林党,他们的支持,毫无疑问让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无法反对。更别说如今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大多年轻,他们希望皇帝起复东林党官员不假,却又担心被皇帝起复的东林党大臣一直恋栈不去,他们没有出头的机会。所以对皇帝的这个政策,他们内心是支持的,根本不想反对。 至于阉党官员,他们是待罪之身,没有底气反对。更何况阉党如今的首领黄立极一直被人弹劾,早就想找个机会退下去。 如今听到皇帝对六十岁以上官员起复一任的规定,顿时觉得这是自己安全退下去的好机会,主动向皇帝请求道: “臣虽未曾致仕,今年却已六十岁。” “这些时日一直感觉力不从心,恳请陛下让臣同样只任一任。” “最迟两年之后,臣就从内阁离任。” 向所有官员表明,自己最多再当两年首辅。只要再等两年,他就必然离任。免得其他官员担心他一直干下去,一直盯着他弹劾。 这个请求一出,很多官员果然认为黄立极识趣,决定再忍两年,让他自己离任。但是这两年也不能完全放松弹劾,免得两年之后,黄立极被皇帝特旨留任。 朱由检同样很高兴,因为自己的政策,得到了最重要的内阁首辅支持,再加上吏部尚书房壮丽的支持,扩张权力的吏科给事中也不可能反对。可以说这件事已经能够形成旨意,不会再有波折。 以后,六十岁、七十岁以上老臣的留任权力,就落在了皇帝手里。 六十岁以上官员,一次只任三年。三年以后没有特旨,那就不会留任。 七十岁以上官员,一次只任一年。一年以后没有特旨,那就不会留任。 这让朱由检的权力进一步扩充,掌握了老臣留任的主动权。 以后,他如果看哪个老臣不满意,直接不下特旨留任就行了,根本就不用费劲心思赶下去。这对于他来说,自然十分方便。 却不知很多老臣想的也是如此,他们就是担心被皇帝费心思赶下去,才没有激烈反对这个提议—— 都到六七十岁了,大部分官员想的是身后名,不想临到老来,还和皇帝闹翻。 以前很多老臣受到弹劾就会请求致仕,原因就在于此。除了贪恋权位的官员外,没有人受到弹劾还会恋栈不去。 皇帝的自动离任规定,正好能让他们体面地退下去。不至于被皇帝厌弃后,皇帝要流露出不满,然后被官员弹劾,然后请求致仕。 这套流程麻烦不说,退得也很不体面,还不如等任期到了,自己自动退下去。 朱由检准备问的谁想当司马懿的问题,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这让他很是高兴,向群臣道: “所有致仕老臣,只要愿意留京的,都可以申请去资政院。” “资政大臣和资政卿不用参加朝会,但是朝廷做出的决议,通政司都要传达给资政院。” “朕以后也会把一些政事,交给有经验的老臣,让他们提出建议,以资顾问。” “这些建议朝廷会认真讨论,正式回复他们。” 给致仕老臣优待,朱由检又给资政院加了几项权力: “如果官员有不法行为,资政大臣和资政卿可以监督。” “朝廷举行廷推和廷议时,如果有需要,可以让资政大臣参与。” “资政大臣以前都是重臣,虽然精力不足难以担任实职。但是监督和廷推廷议这样的小事,却是有精力参与的。” “诸位也不想致仕后毫无权力,被一些官吏轻视吧?” 这个决定实在是好,朝臣想到以前有很多官员致仕后,一下子从车水马龙,变得门可罗雀,当真是心有戚戚。他们虽然还没致仕,却担心自己落到那个境地。 如今皇帝用资政院的虚职,让致仕官员可以监督官员、参加廷推廷议,那就有了一点权力,不至于让人完全无视。 这让他们觉得,皇帝当真是为大臣考虑。让大臣致仕后的境地,不至于落差太大。 一些老臣本来还腹诽皇帝对他们有些苛刻,听到致仕官员有这么优待后,心中都好受了很多。觉得皇帝还是优待老臣的,不是要把他们从朝堂上完全赶出去。 所以这些老臣,对此是纷纷支持。有些年轻官员虽然不认同这个改变,不愿让致仕老臣影响朝堂局势,却被人用惯例是三品以上廷推顶了回去—— 资政大臣都是一二品官员,自然在三品以上。皇帝让他们参与廷推,这很符合惯例。 至于廷议资格,以前就没制度,按皇帝旨意划定相应范围。如今皇帝允许资政大臣参与廷议,同样理所当然。 所以在众多大臣、以及自忖有资格成为资政大臣的官员支持下,资政院设立的事情,当场定了下来。甚至都不需要大臣廷议,对这件事情表决。 这让朱由检很是感慨,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早知道资政院设立这么容易,自己早就该设置了。六七十岁老臣留任的规定,同样也早就应该定下来。 以后自己看哪个老臣不顺眼时,也不用想法罢免,只要让他年龄到了自动离任,不特旨留任就行了。 可以说,事情进展到现在,都是非常顺利。但是最后却有一点麻烦,需要朱由检解决—— 那就是在资政院任职的致仕官员,俸禄待遇问题。 大明官员的致仕待遇很低,只是给廉贫不能自存、众所共知者,每年发放四石大米,免得这些官员饿死,丢朝廷的脸面。 四石大米在乡村勉强能够一个人生活,但是京城的物价众所周知,这点钱粮不可能够生存。 朱由检把一些致仕官员留在京城,甚至让他们在翰林院修书,自然要发些俸禄,保障他们的生存。否则闹出事来,丢的是朝廷的脸面。 对于这种增加支出的事情,朱由检实在不愿,但是不发俸禄又说不过去。 他仔细算了一下,资政大臣以后可能有数十人,资政卿更是可能有几百人,肯定不能把俸禄全发。 所以在综合考虑之后,朱由检道: “担任资政的,如果是廉贫不能自存、众所共知者,每月发放一石月米补贴。” “资政大臣或资政卿在翰林院修书或有其它任务的,按品级发放一成本色,其余发放宝钞折色。” “待以后财政宽裕了,继续提高待遇。” 把这些官员的俸禄,由实职官员的三成左右本色,降低到了一成。 没任务的资政,更是只给贫困者一石月米补贴。 朝廷每年增加的花费,不会超过万石。 这个待遇,当真可以说很低。但是官员却不得不谢恩。 因为这个致仕待遇,朝廷以前没有。皇帝也有心以后提高待遇,只是要在财政宽裕后—— 如今九边还有数百万欠饷没发,谁敢为致仕大臣争待遇。 群臣只能感谢皇帝的恩德,对此表示称赞。 就这样,在群臣的赞同下,朱由检付出一点钱粮,成功设立了资政院。 然后,朱由检让吏部统计在京致仕大臣,准备给方从哲等人,加资政大臣或资政卿。 资政院这个机构,朱由检暂时没有独立设置,只是在翰林院设立资政院司务厅,以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王祚远,兼任司务厅主事。负责公文往来,处理日常事务。 目前资政院的主要作用,还是作为致仕官员加衔,让他们去翰林院修书。 这个连衙门都没有的虚置机构,看起来只是为了优待老臣。 没有人能够想到,朱由检以后会把什么事情交给资政院、把什么事情让资政院一起廷议。 也没有人能够料到,资政院这个虚置机构,以后有可能变成大明国会。 朱由检对大明朝廷的现代化改革,继续稳步推进。 《清史稿》: 资政院总裁,王公大臣内特简。 副总裁,三品以上大臣内简充。各一人。 掌取决公论。凡岁入岁出,法典朝章,公债税率,及被旨谘议者,经议员议决,会国务大臣上奏取裁。 秘书厅秘书长一人,请简。一、二、三等秘书官各四人,奏补。掌计会文牍。 (本章完) 第167章 东林党是朋党还是政党? 资政院这个插曲过去后,朱由检又让群臣廷推大学士。 首先就是确定候选人,确定哪些人有资格担任大学士。 按照大明惯例,非翰林不入内阁,没有翰林院经历的官员,不能成为大学士。 所以朝堂上礼部出身的官员,被第一批提出,作为大学士候选。 专督加衔推升的吏部左侍郎杨景辰道: “礼部尚书来宗道,礼部左侍郎孟绍虞、礼部右侍郎王祚远,太常寺卿、添注礼部右侍郎李标。” “臣和吏部右侍郎董其昌、户部专督钱法侍郎徐光启、刑部右侍郎孔贞运、工部专督大工侍郎温体仁。” “皆是出身翰林院,可以作为大学士候选。” 这么多官员都有翰林经历,可见清贵一系在朝堂的地位。 可以说,即使没有内阁,他们在朝堂上也是位高权重,占据了很多官位。 朱由检虽然觉得这些官员没经过地方历练,不适合担任宰辅。但是他如今正在削弱内阁的地位,也没有把大学士当成宰辅看待。 所以他没有改变大学士候选资格的意思,仍旧按照惯例,从翰林院出身的官员中挑选。 因为之前已经说过从尚书和有担任尚书资格的大臣中挑选,朱由检道: “礼部尚书来宗道、吏部左侍郎杨景辰、吏部右侍郎董其昌、户部专督钱法侍郎徐光启、工部专督大工侍郎温体仁,列入廷推候选。” “南京有哪些官员,可以列入候选?” 自己的名字被列入,杨景辰心中振奋,回应道: “南京礼部尚书韩日缵,南京吏部侍郎林欲楫,皆是出身翰林院。” 朱由检当即说道: “韩日缵列入候选。” “还有哪些人可以起复,列入大学士候选? 皇帝的要求实在太高,选的都是尚书、或者能担任尚书的官员。 群臣选了很久,提出前任礼部尚书孙慎行、王图、李腾芳、盛以弘,礼部左侍郎何如宠,礼部右侍郎成基命、张鼐,南京吏部右侍郎钱龙锡等人,都是属于东林党。 不是东林党的,只有礼部尚书薛三省、南京礼部尚书钱象坤、吏部左侍郎郑以伟等寥寥几人。 可以说,当前大明的官员,不是阉党就是东林党。在这两个党派的倾轧下,中立的官员很少,也难以走上高位。 见到这么多人属于东林党,朱由检没有将他们整体起复,而是一一考察。 经过今天的事情,他已经下决心分化文官集团,不让他们形成整体意志。在士人中声望很高、有可能整合文官集团的东林党,自然被他防备。 对东林党人朱由检只打算单个起复,让他们威胁被留用的阉党,却又无法掌控朝堂。 所以朱由检打算起复的是能做事的东林党人,对于积极参与党争的东林党干将,还有那些东林党核心人员,他是不打算起复的。 怀着这个想法,朱由检首先排除了很多东林党人推荐的孙慎行。因为这个人是红丸案的发起者,如今被谪戍宁夏边卫。 朱由检虽然打算为移宫案翻案,但是对红丸案和梃击案,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理。在红丸案被重新定性前,这样的人不适合起复。 以孙慎行正在被问罪为由,朱由检没有起复他。但是为了显示自己宽宏,朱由检赦免了孙慎行的遣戍,让他回京待审。 然后是王图,这个人和叶向高一样,已经在家中过世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到朝廷,很多官员不知。 已经去世的人,如何能够被起复?所以这个人的名字,同样也被划掉。 接连听到两位东林党大臣去世,这让朱由检感慨,东林党的核心真的快死完了。这个声名赫赫的党派,远没有以前的声威。 作为万历天启年间党争的主力,东林党在后世一些人看来不是党派,甚至提出了“东林非党论”,认为它没有严密的组织体系,称不上现代政党。 但在朱由检看来,东林党别管是不是后世定义的政党,它都明显是党派,不但有相对统一的政治理念,还有排斥异己的政治行为。这个党派的口号非常光明正大,吸引了不少士人加入。在党同伐异方面做过的事情也不少,完全是一个政治集团,有光明也有黑暗。 甚至,在在认真分析东林党后,朱由检发现它的理念和组织非常接近后世的政党。这是一个介于朋党和政党之间,转型中的党派。 当前东林党的人员,大多是那些志同道合的东林党骨干,通过私人关系联系起来的。和传统朋党非常相似,却通过共同的理念,超越了地域观念。 所以东林党要比传统朋党强得多,它用共同理念超越地域观念,联合了更多的人。把以地域划分的齐党、楚党、浙党打得溃不成军,逼得一部分人依附魏忠贤,组成同样超越地域的阉党,用不讲规矩的非正常手段,把东林党打倒。 在这个党争过程中,东林党损失惨重。北直隶的赵南星、孙承宗,南直隶的高攀龙、左光斗、缪昌期、顾大章、孙慎行、钱谦益,浙江的朱国祯、魏大中、黄尊素,江西的邹元标、刘一燝、李邦华,福建的叶向高,河南的乔允升,山东的刘策,山西的韩爌,陕西的冯从吾、王之寀、王图,湖广的周嘉谟、杨涟…… 这些人或是被杀、或是问罪、或是革职、或是削籍,直接打断了东林党在各地的发展。把有可能发展出地方支部的东林党,打得七零八落。 而且在阉党塑造的恐怖氛围下,很少有新人加入东林党。可以说东林党的发展势头已经被拦腰截断,再不是以前那个一呼百应、在大明各地都有人附和的东林党。 同时,在这些骨干死亡后,东林党脱胎于朋党、组织不完善的缺点也体现出来。 尤其是顾宪成、高攀龙、叶向高这些东林党核心人员的死亡,让很多通过他们形成的关系,再也形不成体系。东林党已经变得松散,没有人能整合它。 所以朱由检才敢启用东林党人,打算把散乱的东林党成员召回来一些,用以平衡朝局。免得自己留任的阉党在审查结束后重新壮大,没有人制衡他们。 对死人一向很宽容,朱由检在知道王图已经逝世后,当即把被削籍的王图恢复原官致仕,等他的死讯传来,朝廷再加恩恤。 这让东林党的官员都觉得皇帝仁慈,有人尝试着提出,应该把赵南星起复,或者回京待审。 对赵南星朱由检就很慎重了,因为这个人称得上东林党的核心人员之一,有可能整合东林党—— 甚至可以说,在顾宪成、高攀龙、李三才、叶向高、邹元标这些人都去世后,赵南星是唯一能整合东林党的人。 刘一燝、韩爌、孙承宗这三位大学士,在东林党的地位,都比不上赵南星。 朱由检对这样的人,自然很是警惕。 内心不愿起复,朱由检面上却很和蔼。问了一下赵南星的情况,得知他被遣戍在代州,而且已经七十八岁。 这让朱由检立刻认识到,赵南星没有多长时间能活了。这样一个老人,不可能在代州撑多久。 为了避免赵南星在戍所死去,自己被人诟病,朱由检当即下令道: “赵南星特赦回京,他的案子要尽快重审。” “以后七十岁以上的官员,要谨慎遣戍,不能随意发配。” 这些年纪大的官员,到了戍所不可能有力气做事,反而需要人照看,免得突然死去。到了戍所之后,完全就是负担。 所以朱由检下了这个命令,显示自己优待老臣。 群臣齐声称颂,认为皇帝仁慈。 还有些东林党的官员想要皇帝起复周嘉谟等人,朱由检却已经略过这件事,问起了下一个候选人李腾芳。 这个人说是东林党,其实却有自己的李党,和顾天埈的顾党、也就是昆党友善,很多东林党人都不待见他,不愿意推荐这个人。 他们推荐更多的,是性情宽厚的成基命,这个人是叶向高的门生、杨涟的同门,和很多东林党人有关系。 不过成基命以前只是礼部右侍郎,官职有点显低。朱由检把他和张鼐、钱龙锡起复,却没有列入候选人。 在起复东林党人韩爌担任大学士后,这一个新增的内阁大学士,朱由检并不愿意用东林党,更想用个中立派。 但是对东林党的候选人,朱由检明面上也不排斥。询问得知,盛以弘是卫所世官出身,家有潼关卫指挥使世职,朱由检对他很满意,却知道这个人和东林党的牵连并不深,只是在《盗柄东林夥》被列入过一次。 何如宠和盛以弘的情况类似,和东林党的牵连也不深。只是因为他是左光斗的同乡好友,被阉党认为是东林党。 朱由检把这两个人起复,和东林党的李腾芳一起,列为大学士候选人。 然后是薛三省、钱象坤、郑以伟等人,他们可以说是中立派。 薛三省已经七十岁,朱由检把他划了出去,只是遣官慰问,询问他是否愿意入京担任资政大臣。 钱象坤在东林党和阉党之争中并无偏向,曾在天启四年叶向高致仕后有入阁希望,然后被东林党诋毁,只能辞去职位。后来天启六年被廷推为南京礼部尚书,因为不肯依附魏忠贤,被阉党指为缪昌期党,只能落职闲住。 可以说,在东林党和阉党的党争中,根本就没有中立派的生存空间。钱象坤、袁可立、黄克缵等人的遭遇,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至于郑以伟,他是在翰林院养出来的名望、熬出来的资历,做过的事情值得拿出来说的,只有光宗祔庙一事—— 当年光宗泰昌皇帝入太庙时,按顺序当祧宪宗成化皇帝。但是有些官员对大礼议的事情还心有不甘,认为世宗嘉靖皇帝的父亲睿宗没当过皇帝,不当入庙,应该把宪宗留着,先把睿宗祧了。郑以伟认为不可,阻止了这件事情。 舆论对他多有非议,但是朱由检却很赞同,认为郑以伟可用,此人阻止了大礼议再起波澜。 再加上郑以伟的年龄和履历都很适合,被朱由检起复,和之前的十个人一起,列为大学士候选人。 这样一来,这次廷推大学士,就有了十一个候选人。这些人有在朝、有在野,照顾了阉党、东林党、中立派,群臣都很满意。 他们都知道当今皇帝对候选人很是看重,这十一人只要被列入候选,即使无法被选上,多半也会任命其他职位。所以群臣之前都很热情,在候选人上积极推荐。 按照以前的惯例,大学士廷推出两人,或者是三四人。 朱由检担心自己中意的人选不上,让他们廷推四人。自己到时候看需要,看看选谁入阁。 这十一个人他大多没有偏见,但是最中意的,应该是徐光启。这个人在后世的名气大,朱由检对他最熟悉。与其让不知根底的大臣当大学士,自然不如用徐光启。 但是徐光启的资历却有点低,而且他热心西学,让一些传统的儒家官员看不惯。能不能被廷推上去,朱由检并没把握。 今日增加大学士,实在有些突然,朱由检没有提前准备,只能顺其自然。看群臣把徐光启排在第几位,能不能列入最终候选。只要能排在前四位,朱由检就打算多增加几个大学士。反正名额的事情,还是皇帝说了算。 怀着这个心思,朱由检让群臣按之前制定的计票法推选。杨景辰匆匆命人写了选票,让有廷推资格的臣子勾选。然后进行计票,得票多的在前。 阉党的官员,大部分主推来宗道,也有很多人推杨景辰。毕竟杨景辰是皇帝的心腹,这件事几乎众所周知。很多人认为选他入阁,符合皇帝心意。 但是朱由检其实并不想杨景辰入阁,而是想把他留在吏部。毕竟房壮丽已经确定明年离任,杨景辰这个左侍郎有资格接替。他需要有个心腹在吏部,掌握官员任命。 杨景辰先前在自己列入候选后,也是犹豫了一会儿,既想入阁当大学士,又想着担任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也不错。以如今的朝堂格局,吏部尚书的权势并不弱于大学士。 最终他揣摩皇帝的心意,决定留在吏部。示意吕图南等人,一起推徐光启。他知道这个人很受皇帝重视,早就被皇帝起复,打算推举他入阁,用来讨好皇帝。 至于东林党和倾向东林党的官员,大多不愿意推选李腾芳。很多人按照家乡籍贯,转而推选他人。 但是东林党在廷推这件事上,如今的影响力并不大。按照惯例,大学士是五品以上官员廷推,如今朝堂上这一级别的官员大多是阉党,他们宁愿推选中立派,也不愿推选东林党。 其他的袁可立等中立派官员,有的同情东林党,却不完全阿从。让他们毫无原则地推选东林党的官员,这些人是不愿做的。 这样一个局面下,最终廷推的结果,当然是来宗道为正推,郑以伟、徐光启、何如宠三人,排在来宗道后面。 这个结果,让发现杨景辰小动作的朱由检很是满意,认为杨景辰明白自己的心意,把徐光启推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来宗道否决掉,让徐光启上去。 正当朱由检想着用什么理由时,东林党的官员已经开始发难。他们不愿意来宗道这个阉党大臣入阁,让内阁六位大学士有五人是阉党。 当即就有人指出,被定为首逆同谋的崔呈秀母亲死去的时候,礼部尚书来宗道题复恤典,直曰“在天之灵”。先帝看到时艴然变色,用御笔圈出此四字。 来宗道这样的附逆官员,不应该成为大学士。 朱由检听到这件事,也是艴然变色。紧紧盯着来宗道,询问他是否有这件事。 来宗道无法否认,只得承认这件事。 朱由检不愿他这个阿谀魏忠贤的人入阁,当即就下令道: “来宗道以颂美定为第六等,念在登极功劳上,允许原职致仕,转为资政大臣。” 把这个早就看不顺眼的官员,直接罢官不用。 没想到自己被处罚这么重,连降级署理原有职务都不行。来宗道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当上大学士不说,还落个灰头土脸。 总算皇帝念他辅佐登极有功,允许原职致仕、转任资政大臣。这让来宗道心里好受点,知道自己不会被继续追究、致仕待遇还有保证,当即向皇帝请求致仕,就此退出朝堂。 来宗道致仕之后,自然就不能担任大学士。朱由检看着郑以伟和徐光启的票数差不多,有心让徐光启担任大学士,遂道: “郑以伟和徐光启票数相当,都担任东阁大学士,加衔从二品承政大臣,在内阁入直参预机务。” “礼部尚书一职,从刚刚那些候选人中廷推。” 两人都担任大学士,又多出个礼部尚书职位需要廷推,群臣都没有提出反对,说皇帝增加阁臣不对—— 增加阁臣就是他们提出来的,皇帝临时多增加一位,他们还能说不可以? 所以,群臣很快转向对礼部尚书的争夺,把新的礼部尚书廷推出来。 先前推举徐光启的大臣,此时更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大多选择了温体仁这个和徐光启一样、早就被皇帝起复的人。而且温体仁作为朱国祯的同乡,也被一些倾向东林党的官员青睐。 所以温体仁被推为正推,刚刚在大学士推选中排在第四位的何如宠,再次成为陪推。 朱由检当即点了温体仁担任礼部尚书,对温体仁和徐光启空出来的侍郎职位先留着。因为今日的廷推候选人都是词臣,并不适合担任户部、工部职务。先前朱由检是为了让徐光启、温体仁回朝,才让他们担任这两个职位。 其实在之前侍郎廷推结束后,朱由检就被司礼监提醒,徐光启是松江人,不能任户部官。所以他早有心给徐光启换个职位,如今徐光启入阁,正好解决了这一点。 现在,朱由检发现朝中的清贵官员太多,所以就把温体仁和徐光启空出来的侍郎留着,让吏部选几个有地方督抚经历的官员,改日进行廷推。南京空缺的尚书、侍郎,也要一并廷推。 《明史》: 崇祯五年: 郑以伟五月晋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十月晋太子少保。 徐光启五月晋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十月加太子少保。 (郑以伟万历二十九年进士,徐光启万历三十二年进士。郑以伟资历较深,支持他的人较多,多次廷推都有他的名字) 《崇祯长编》天启七年十二月:枚卜阁臣,廷推孟绍虞、钱龙锡、杨景辰、薛三省、来宗道、李标、王祚远、萧命官、周道登、刘鸿训、房壮丽、曹思诚,共十二人。 (孟绍虞、钱龙锡、薛三省、李标等人直接被主角排除,房壮丽、曹思诚没有翰林经历是凑数的,因为历史上的崇祯皇帝此时也没有破除非翰林不入内阁规矩。这个规矩的破除和郑以伟有关,是他把“何况”当做人名,导致崇祯轻视词臣) 《明史·周延儒传》:(崇祯元年)十一月,大学士刘鸿训罢,命会推,廷臣以延儒望轻置之,列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十一人名上。 《明史·郑以伟传》:章疏中有“何况”二字,误以为人名也,拟旨提问,帝驳改始悟。自是词臣为帝轻,遂有馆员须历推知之谕,而阁臣不专用翰林矣。 (本章完) 第168章 图书出版审查 常朝结束之后,朱由检想到今日的事情,仍旧心有余悸。 在群臣看来,今日发生的事情,就是他们建议增加阁臣、皇帝接受劝谏的小事。 但是在朱由检看来,这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的大事情。 如果他处理不当,这件事就可能变成大风波,甚至引起君臣对立。 对这个苗头十分重视,朱由检在当天下午,就召见锦衣卫的官员,询问锦衣卫改制进展。 魏忠贤垮台之后,朱由检就对锦衣卫进行调整,到如今已经二十日。 这么长的时间,锦衣卫的一部分机构应该理顺了,应当开始运转。 听取郑士毅、戚昌国、刘侨等人的汇报,朱由检知道他们还在对锦衣卫人员进行审查,任命了司长、厅长。 但是一些机构的内部设置,尤其是皇帝没有指示明白的部门,他们还在摸索中。 朱由检闻言皱眉,当即就下令道: “保密司下属各厅朕之前已经说了,先挑选人员完善。朝堂保密的事情,一定要多重视。” “官情司先设置一个会党厅,把集会结社结党的官员,优先调查出来。” “例如所谓的东林党、阉党,以及南方正在兴起的文社,都要多加注意。” “把这些党派的领导者、骨干、核心、边缘人员划分清,再把他们进入党派的原因查明白。” “这些人的老师、门生、同年、同乡要重点查清,不要朕问起时,你们却不知道。” 这是对官员的调查,可以说是锦衣卫的老本行。 虽然皇帝没有下令他们去抓人,但是调查官员的事情,锦衣卫却很乐意。 因为这代表着皇帝愿意用锦衣卫对付官员,他们对官员有威慑力。 在场的锦衣卫纷纷领命,又听皇帝吩咐道: “舆情司也要重视起来,先设一个历史处,负责收集历史方面的情报。” “尤其是涉及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的创作,要重点调查关注。” “不能让那些民间流传的段子,被人载入历史。” “相关舆论要认真探查,相关的历史书籍发现后就要上报。” “尤其是印刷出版的,更要仔细审查。” 这是由朱国祯私修史书想到的,朱由检觉得不能放任。太祖成祖皇帝是大明皇室的祖宗,他们两人的形象,关系到皇权的稳定。 不能任由文人诋毁,败坏他们的形象。 甚至,朱由检想到后世的制度,觉得不但历史书籍要审查,以后所有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都要进行审查。 只是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先从历史书籍开始,以后再增加种类。 其实朝廷对这方面的事情也很敏感,而且一直都在注意,只是没有专门机构,没有专人负责。 郑士毅听到皇帝的吩咐后,当即就想起一件事情,说道: “隆庆五年九月,工科给事中李贵和上奏,广东东莞人陈建私辑皇明资治通纪,具载国初至正德间事,里面的内容多有传闻失真。” “因此这部《通纪》被朝廷禁毁,但是却有不法书商,打着禁书名号,大肆印刷贩卖。” “臣以为舆情司可以从查处《通纪》开始,探查历史舆情。” 听到还有这件事,朱由检当即说道: “里面记载了哪些失真的事情?” “有没有这部书籍?” 书籍一时是找不到,毕竟这部书是禁书,宫中没有收藏。 但是里面的内容,郑士毅却听人提过一些,说道: “《通纪》里面记载有方孝孺被诛十族,说是宗族坐死者八百四十七人。” “还有仁宗诚孝张皇后大渐时,杨士奇举三事的事情。内容荒诞不经,以前所有史书未载。” “臣以为应当查处,严禁这部书籍。” 朱由检听到《皇明通纪》不但编排成祖皇帝诛十族,还编造张太后的事迹,当即就是大怒,下令道: “朝廷既有禁令,那就应该严禁。” “舆情司和卫尉寺严查此事,收缴违禁书籍。” “这些内容源自什么图书,又被哪些图书采用,都要严查出来。” “这种编造的历史,不能任由民间流传。” 又想起那些打着禁书名号,大肆贩卖的书商,朱由检下令道: “印刷禁书的商人,应该追究责任。” “贩卖多少禁书,就让他们收回多少本。” “如果收不回来,就罚十倍罚金。” “违法违禁行为,都要按律追究。” 感觉要规范这些卖禁书的商人,朱由检又说道: “所有印刷出版图书的商人,都要让他们成立出版社。” “设立社长、总编辑,以及具体图书的责任编辑,对出版图书负责。” “如果里面有违禁之处,就从这些人开始追究相关责任。” “历史、军事、地图等内容敏感或涉密的书籍,要上交稿件备案。” “这些稿件,放在……” 想了一下,朱由检没有放在锦衣卫,而是放在礼部,说道: “礼乐教化的事情,应该归礼部管。” “在礼部礼乐司成立出版厅,审读备案书籍。如果图书太多,礼部的人审不过来,可以让翰林院帮忙,他们都有学问。” “舆情司对所有出版的书籍,都可以提出疑问。有违禁之处的,可以让礼乐司审读后,决定是否要求修改或禁毁。” “决定做出之后,执行工作交给卫尉寺。” 把这一整套流程,安排得极为完善。 锦衣卫官员听到后,却是有些失望。因为皇帝没有肆意扩张他们的权力,而是把出版审查的事情,交给礼部去办。 旁边记录的起居注官员,则是心中振奋。认为皇帝没有被进谗言的锦衣卫官员迷惑,做出了明智决定。 他们都是翰林院官员兼职,对皇帝称赞翰林院官员有学问,当然与有荣焉! 不过,对皇帝让锦衣卫设立官情司,而且调查会党,他们心中不免有些非议。 好在这些人大多不属于两个党派,对皇帝调查官员虽然本能地反感,却也不得不承认阉党、东林党确实存在。皇帝了解这两个党派的人员是必须,否则对很多事情就不知所以然。 锦衣卫的机构和作用,在他们面前展露了一点。让他们更加好奇,二十天前皇帝对锦衣卫到底做了什么调整。当日被隐藏的起居注,又记载了什么? 怀着这些好奇心,起居注官员却不敢多问,甚至不敢把今日的内容传出去,以免被锦衣卫盯上,追查是谁泄密。 之前武清侯一事,锦衣卫人员以保密司名义排查人员的影响,已经慢慢显露出来。 锦衣卫这个机构,会重新让大明官员闻风丧胆! 《明史》: 仁宗诚孝皇后张氏……正统七年十月崩。 当大渐,召士奇、溥入,命中官问国家尚有何大事未办者。 士奇举三事。一谓建庶人虽亡,当修实录。一谓太宗诏有收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其三未及奏上,而太后已崩。 (这是明史采用的野史) (本章完) 第169章 国史编纂和三朝要典 《皇明通纪》的事情,让朱由检认识到,大明需要一部官方史书,讲述开国以来的历史。 否则人们想了解大明的历史,就只能观看《皇明通纪》等私修史书。这些书中荒诞不经的内容,也会随之流传。时间久了,可能就会被一些人当成真的历史,造成很大危害。 朱由检要正本清源,就不能不编纂国史。思想这个阵地,你不占领,别人就会占领。朝廷不能把这一块让出去,任由一些荒诞的内容乱传。 想到国史馆已经设立,朱由检在第二天就召开处理这件事情的常参会议。礼部和受礼部督导的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翰林院、太学等机构,一起参加会议。 礼部尚书来宗道昨日被朱由检罢免,新的尚书温体仁还没上任。此人是在十一月三日和徐光启一起被起复,估计要到明年才能来京上任。 所以如今的礼部事务,是左侍郎孟绍虞在署理。此人出身杞县孟氏,属于孟子后裔。 这个人的名声,当然要比来宗道好。昨日廷推的时候,如果不是朱由检把他排除出去。孟绍虞多半会成为正推,排在来宗道之前。 但是在来宗道这个正推被罢免后,孟绍虞此时却在庆幸,幸好他没有列入候选成为正推,否则他这个不合皇帝心意的人,多半也会被免。毕竟他曾经上疏称颂魏忠贤,罪名是现成的。 今日会议刚召开,孟绍虞便向皇帝请罪,把自己之前称颂魏忠贤的事情,主动说了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情必须主动说,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颗雷就会爆开。据他所知,有不少官员盯上了他的位子,想要把他赶下去,空出左侍郎职位。 如今皇帝刚罢免了尚书,多半不会罢免他这个左侍郎。所以他在开会时,主动说了出来。 朱由检正要使用礼部,当然不能让礼部没人主持。听到孟绍虞的请罪,暗赞此人乖觉。 这个人主动请罪,自己不能在刚刚任命他署理部事后,随即把他罢免。 所以朱由检考虑了一会儿,下令道: “礼部左侍郎孟绍虞,曾经上疏颂美,本应定为第六等。” “念在主动请罪,主观附逆倾向不重,朕就宽大处理,降为第七等。” “革去一切官阶,复职为添注礼部右侍郎,加衔正三品承政使,仍旧署理部事。” “礼部的事情,在尚书温体仁上任前,仍旧由孟绍虞管。” 孟绍虞听到处置,顿时心中大定。他的附逆情节本就不重,只是随大流上疏称颂魏忠贤、让自己升官快些。 如今皇帝把他从左侍郎降为右侍郎,仍旧署理部事,惩罚可以说很轻,甚至称得上没有。只要这段时间好好做事、朝廷又不推选左侍郎,那他多半能恢复原职,仍旧担任左侍郎。 这让他更加积极地做事,听从皇帝的命令。 因此,在皇帝提出在礼乐司设立出版厅,审查历史、军事、舆图等敏感内容的事情后。孟绍虞虽然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一定会被人骂,仍旧一口答应。并且表示会亲自负责,不让《皇明通纪》这样的禁书传播。 朱由检听了很是满意,更觉得使功不如使过,当真至理名言。 审查图书、查禁书籍这样的事情,很可能被人诟病钳制舆论,很多文官都不愿做,避免脏了名声。 孟绍虞能把这件事情主动接过去,免了自己为难。 这让朱由检很是满意,让孟绍虞和锦衣卫好好配合,审查相关书籍。 然后,朱由检在认识到《皇明通纪》这些私修史书的危害、却又察觉到它们存在的必要性后,向群臣道: “大明开国二百六十年,虽然历朝都有实录,内容却太过冗长,而且很少外传。” “朕决定以历朝实录为本,编纂一部国史。把本朝的历史正本清源,避免《皇明通纪》这类私修史书传播。” “这部国史要和中国编年史、世界编年史一样,分为简史和全史。” “简史记录简要的事情,内容不超过三卷。全史按正史的规格,不限图书卷数。” 这是要修本朝的历史,一些官员本能地想要反对。 因为一个朝代的历史,通常是在改朝换代后编纂,这样才能盖棺论定。 本朝自己编纂,极容易受到影响,内容会有失真。 说不定就会因为对某个人、某件事的记载,引发一场政潮。 所以他们这些人,大多不赞同修国史。 甚至有官员委婉提出,编纂一个朝代的历史,会人一种朝代完结的感觉,这样实在不妥,不能修整个朝代的历史。实录就已经很好,不用另外编纂。 但是孟绍虞却表示赞同,而且找出了根据,反驳这些人道: “本朝开国二百六十年,已经超过前汉。” “后汉之时,班固修《汉书》,被人告发私修国史。” “然后被朝廷拜为兰台令史,得以完成《汉书》。” “本朝有《皇明通纪》等私修史书流传,此时当修国史,以正世人观念。” 和那些反对的官员激烈争辩,说明修国史的必要性,以及如何修撰。 相比《史记》这类的私修史书对汉朝君臣的诋毁,《汉书》这样的官方史书要好多了。 所以他拿《汉书》这个例子,说明朝廷能修本朝国史,而且很有必要。 朱由检听着他们的争论,把自己的想法完善。在群臣争论了一会儿后,下令道: “汉朝能修《汉书》,本朝自然能修国史。” “《汉书》所修历史,大约是二百年。” “本朝修的国史,同样也定为二百年左右。到隆庆六年为止,编为《国朝纪事》。” “万历、泰昌、天启年间的事情,仿照《三朝要典》,编为《三朝纪事》。” “《国朝纪事》的内容,要和《三朝纪事》分开。” 把一部国史分成两部,避免给人朝代完结的感觉。 而且这样能很大程度上避免《国朝纪事》涉及今人,被那些人干扰其中内容。 毕竟当前的朝堂上很多大臣都是万历年间进士,有的人甚至在万历年间就身居高位。朝廷修万历年间的历史,不可能不涉及到他们。 到时编纂的时候,这些内容就容易受到影响,导致史书失真。 为了避免这些容易受影响的内容,影响国史质量。如今朱由检把这一段历史单独分出来,编为《三朝纪事》。 同时想用《三朝纪事》,覆盖《三朝要典》。 有些人听出皇帝的意思,当即对修国史的事情不在反对。因为他们想把《三朝要典》给禁掉,不想让它流传。 别说东林党和倾向东林党的官员,就是《三朝要典》的编纂者,在阉党倒台之后,他们也想废掉这部书,避免被追究责任。 这部要典是如何编纂出来的,他们心知肚明。完全是按照圣谕的指示,对史料进行筛选。 这种做法好听点说是春秋笔法,不好听的说法,那就是歪曲历史。 所以,黄立极作为《三朝要典》总裁官之一,当即向皇帝请求道: “《三朝要典》编纂仓促,多有疏漏不全之处。” “臣请召回《三朝要典》,重新编纂《三朝纪事》。” 朱由检当即准许,下令道: “《三朝要典》召回,以后用《三朝纪事》取代。” “内阁拟定圣谕,编纂《三朝纪事》,所有内容以原始资料为主,不可遗漏、篡改。” 把《三朝要典》直接覆盖,以后就当做没有这部书籍。 毕竟这部书的内容虽然有些不堪,却是按天启皇帝的圣谕编纂的,也可能真的是天启皇帝的意思。 里面有御制序存在,朱由检不好直接禁毁,只能把它覆盖。 这部书里面对三大案的定性,不合朱由检的意思。他想要把移宫案需要重新定性,重新确立定策之勋、从龙之功等规矩。那就必须要废除《三朝要典》,重新审理三大案。 同时,因为魏忠贤用三大案陷害的官员太多。东林党人想要为他们翻案,以后也必然会提出禁毁《三朝要典》。 与其被他们逼着禁毁,朱由检觉得不如自己把《三朝要典》召回,用《三朝纪事》覆盖。 避免以后在禁毁《三朝要典》时,被人连带着提出给黄立极、杨景辰、余煌等参与编纂的官员定罪,影响朝堂格局。 这是朱由检的考虑,也是他用《三朝纪事》覆盖《三朝要典》的原因。黄立极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提出召回《三朝要典》。 如此一来,《三朝要典》的事情,在朱由检这里就算完结。 以后再有人提出禁毁《三朝要典》、追究编纂者的责任,朱由检也完全可以当做没有这部书,已经在重新编纂。 黄立极等编纂官员,说到底是按天启皇帝的圣谕行事。朱由检不可能因此惩罚他们,导致以后没人按自己指示修史。 同时朱由检还想到紫阁传记的事情,下令紫阁功臣和紫阁贤臣的传记,同样由国史馆编纂。这些传记内容,都要录入国史。 (本章完) 第170章 工部尚书的心思 修国史的事情确定后,自然要任命总裁官。 《国朝纪事》还好说些,万历以前的事情,对现在影响不大。朱由检任命黄立极为总裁官,没有多少人反对。 但是《三朝纪事》,反对他担任总裁官的就多了。很多人都担心黄立极以《三朝要典》为本,编纂《三朝纪事》。 在这些人的反对下,朱由检考虑之后,任命道: “《三朝纪事》和先帝实录一同编纂。” “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担任监修官。” “大学士黄立极、孙承宗担任总裁官。” “大学士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韩爌、郑以伟、徐光启,资政大臣朱国祯、来宗道,一起担任副总裁官。” “大学士郑以伟同时兼任总纂官,负责具体编纂。礼部尚书温体仁、刑部右侍郎孔贞运,一同担任总纂官。” “资政大臣来宗道同时兼任总校官,起居郎余煌、倪嘉善担任校勘官,负责校对勘误。” “其余纂修官员,由翰林院官员兼任,总裁官、副总裁官挑选。” 把这些职位明确,朱由检任命中立派的大学士郑以伟,负责具体编纂。同时让身边的两位起居郎担任校勘官,以便在发现不合心意的内容时,让他们以校正名义修改。 这个任命,照顾了方方面面。群臣大多都很满意,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为了保证这些书籍顺利完成编纂,不至于因为有人离职中途中断、导致钱粮虚耗,朱由检又下令道: “国朝纪事和三朝纪事、先帝实录这三部书,都由来宗道担任副总裁官和总校官。” “编纂这三部书籍的前期准备工作,由来宗道负责。主要是确定书籍体例、需要避讳的文字,以及编纂图书所需要的笔墨、钱粮、人手等后勤事项。” “明年三月的时候,朕要知道编纂这些书籍需要多少纂修官。翰林院也根据需要招收庶吉士,负责这些图书编纂。” 这是把来宗道废物利用,负责这些书籍编纂的前期准备和后期把关。朱由检相信来宗道这个曾经向魏忠贤献谀的官员,知道现在应该要听谁的。这几部历史书籍,都要按他的想法编纂。 群臣听到之后,对这个决定没有什么好说的。谁让来宗道现在没有实职,有时间做这些事。 他们就是想负责这些书籍的前期准备,还没有那个时间呢! 所以副总裁官和总校官的名声,来宗道是要定了。 一些想要青史留名的官员,对此很是羡慕。但是让他们辞去实职,他们却又不愿。只能看着来宗道,获得这个机会。 同时也让他们再次感慨,皇帝真的是记得登极功劳,就连来宗道这种在先帝弥留之际向魏忠贤献谀的官员,都有这么多优待。 其他比来宗道罪行轻的,自然更不用担心。 这让九卿中唯一没过关的薛凤翔,心里更加放心。知道自己即使被赶下去,也能当资政大臣。 同时他心中在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主动请罪,像孟绍虞那样能够留任。 但是他的情况,却和孟绍虞有很大的不同。不仅是因为他曾上疏称颂魏忠贤四十七本,情况比孟绍虞严重得多。还因为他掌管的工部,负责魏良卿等人的府邸建造,比当初建造信王府还用心。 皇帝如果记着这件事情,他主动请罪就是撞到枪口上。那时皇帝多半会把他赶下去,而不是继续留任。 他必须要想点别的办法,才能保住工部尚书职位。 想想为了升到这个位子,不惜依附魏忠贤那个阉人,薛凤翔当然不甘心仕途就此完结。 这让他开始考虑着,要不要像杨景辰那样彻底投靠皇帝,当皇帝的心腹。这样名声虽然不好,实权却实实在在的。没看到杨景辰即使牵涉到逆案,都没有影响升迁速度,明年就很有可能成为九卿之首的吏部尚书了。 有这个例子在前,薛凤翔也开始考虑当皇帝的心腹。依附皇帝的名声,至少要比依附阉党强。 朱由检不知道薛凤翔的这些打算,但是对如何处理薛凤翔,他其实有点纠结。 薛凤翔的附逆行为是确定的,按情节应该定为第六等。如果朱由检想把他赶下去,像来宗道一样定罪就行了。 但是呢,一来朱由检的夹带里没有人,把薛凤翔赶走之后,工部尚书这个职位即使空出来,他也没有心腹可以任命。 二来六部尚书到现在已经被他换了四个,郭允厚也即将被换。剩下的薛凤翔朱由检实在不好继续再动,以免让人觉得自己对先帝旧臣没有耐心。 所以朱由检对工部暂时不想大动,打算让薛凤翔留任一段时间,等自己调整工部时再把他换掉。 这个考虑,薛凤翔猜到了一点,所以他认为自己有成为皇帝心腹的机会。皇帝把吏部、礼部、兵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都调整了一遍,户部也几乎确定了要调整,只是要等待毕自严到来。没道理工部就会例外,不进行任何调整。 事实上,薛凤翔已经从钦天监听到了一点度量衡调整的风声,这正是工部管辖的事情。可见皇帝是想要调整工部的,只是在等机会。 这让他觉得自己只要主动提出调整工部,那就能成为皇帝的心腹,获得留任机会。 但是这里面的难度,又让薛凤翔有点望而却步,心里有些畏难。 别看工部的排行六部最末,他这个工部尚书在九卿中也没有多高的地位——如今在常参会议上的发言权很小,甚至都不如通政司。 但是工部却和户部一样,是涉及钱粮的衙门。每一点细微改变,都关系很多利益。 他敢动别人的利益,就有人敢和他拼命。这和其它部门的改动,都有很大不同。 事实上,朱由检也知道这种不同,所以把户工二部放在最后调整。户部尚书郭允厚和工部尚书薛凤翔,现在还在留任。他只是从内廷派出御马监掌印高时明,监督户工二部支出。打算在有得力的大臣辅佐后,再进行具体改制—— 别看登极以来调整的衙门那么多,朱由检其实却很谨慎。寺监的调整不用说,这些都是边缘衙门,出现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吏部他只是调整了两个侍郎的分工,兵部就是把车驾司换成军械司。更多的是通过任命官员,让房壮丽、杨景辰、袁可立这些大臣管理。 只有完全务虚的礼部和三法司,朱由检的调整幅度才很大。把很多衙门划给礼部督导,又把三法司整体改制。 这样的改动虽然涉及很多权力分配,却大多集中在朝堂上面。朱由检以附逆罪名撤换一批官员之后,完全能够实现。 但是户工二部的调整,就不知会涉及多少利益了。万一有人在调整过程中上下其手,事情会很严重。 在没有得力官员担任两部主官前、在都察院等监督机构调整完善前,朱由检暂时不打算对户工二部进行大调整,免得出现问题。 他现在的主要目的还是掌权,调整朝堂上的权力分配。然后再想办法刷新吏治,把自己的意志贯彻大明各地。 (本章完) 第171章 简史编纂和教科书 既然提到了图书编纂,朱由检就问了一下简史编纂的事情。 他在登极后不久就确定使用黄帝纪元,让黄立极、张瑞图主持编纂《中国编年简史》,施凤来、李国普主持编纂《世界编年简史》。 现在都快三个月了,自然要问一下进度。 黄立极等人身为内阁大学士,平时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忙。编纂图书的事情,他们虽然作为总裁官,却不具体参与—— 别看朱由检登极以来,把内阁权力削了很多,还用常参会议直接决定很多事情。但是内阁最核心的票拟权,朱由检却几乎没动。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奏疏,需要四位大学士批复,草拟出来票旨。 尤其是朱由检确定内阁首辅必须对每份奏疏做出批复、内阁的票拟至少要有两条后,黄立极四人就更忙了,天天都忙着为那些奏疏写票拟。 这也是他们提议增加阁臣的原因,四个人处理那么多奏疏,实在是有点扛不住。 尤其是当今皇帝是个能折腾的,登极以来对朝堂事务做出很多调整。很多跨部门的事情,都需要内阁决定。 黄立极等人为了减轻工作压力、也为了减少外面的弹劾,提议增加阁臣。 如今皇帝提起编纂简史的事情,黄立极想了一下,回道: “已经用黄帝纪元与历朝年号和甲子纪年对照,正在挑选重大事迹编纂简史。” “但是历代史书浩瀚繁杂,臣恐今年之内,无法完成简史。” 朱由检听到已经编写出年表,对此点头赞许,说道: “能完成多少是多少,先把对照表印出来,争取再印出第一卷,让人们使用黄帝纪元。” “另外,中国编年简史的内容,不要超过六卷,以防卷数太多,贫寒士子买不起。” “今后科举的策论、诏诰表等涉及历史的内容,都要从简史中出题,不要超过范围。” “要给学子减负,不要出那些怪题,故意让学子答不出来。” 大明的科举是以四书五经为主,但是并非不考其它内容。 例如乡试,除了第一场的四书五经之外,第二场考礼乐论、诏诰表选答一道、判语五条,第三场考策论,有经、史、时务策五道。 可以说考试内容非常广泛,量不够的人,根本不可能中举。 鉴于一些题目越出越怪,有可能把买不起图书的贫寒学子筛选下去。朱由检决定划定考试范围,把简史当做历史教科书,减轻学子负担。 同时也能推广自己编纂的史书,把《皇明通纪》等野史排斥出去。 以后学子即使再好奇这类禁书,也只能忍着好奇不看,免得记错历史,考试出现差错。 作为一名在后世接受过教育的学生,朱由检对这些体会很深。可以说,只要考试不考的,学生就不会记。即使闲着没事看了,也只是作为消遣,不会用心记忆。 考试题目被确定从简史中出题后,大明的学子就会更多地翻看被定为考试相关的简史。把这些简史内容,翻来覆去记忆。《皇明通纪》等野史现在还有人热心研究,以后就可能无人理会。 黄立极听到皇帝的命令,简直要高兴坏了。他是实在没有想到,皇帝给自己送来这个大礼。 和这相比,承受些压力算什么,以后所有的学子,都要学习他编纂的简史。把这几卷简史,当成历史方面的四书五经学习—— 这是朱熹的《四书集注》才有的地位,以后他有可能成为历史方面的圣人。 皇帝送来的礼物实在太大,以至于黄立极觉得,殿中群臣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让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功劳分给他们一点,免得自己太被人嫉妒,被他们弹劾下去。 听到群臣纷纷出言,说是简史的编纂不能只让大学士参与。黄立极思索之后,同样向皇帝请求,应该让六部尚书等大臣,参与简史编纂。 朱由检要做的是制定历史教科书,并不在意谁获得这个名声。眼看群臣没有反对这个命令,反而积极参与编纂,当即就下令道: “《中国编年简史》,仍旧以黄立极、张瑞图为总裁官,负责全书编纂。” “房壮丽、杨景辰、郭允厚、孟绍虞、王祚远、袁可立、李若珪、孔贞运、薛凤翔、吕图南、张九德担任副总裁官,参与相关内容编纂。” “这六卷简史,除了按年份讲述之外,还要按朝代讲述各朝的政治、官制、财政、经济、礼乐、军事、法律、工程、技术等方面的历史,阐述那样做的原因,让学子知其所以然。” “另外,袁可立作为总纂官编纂《中国军事简史》,作为独立分卷,同时供武举士子学习。” 这个任命的下达,让群臣人人欢喜。这代表着他们的名字都能写到书中,让天下士子学习。 至于学子是否愿意学习,他们觉得没什么疑问。毕竟皇帝打的旗号还是减负,划定历史方面的考试范围。学子如果反对的话,就得去学习二十三部正史。那对他们来说,是更大的压力。 总之,在把编纂教科书的名声分出去后,朱由检对科举的改革,再次迈出了一步。 以后,他还打算把判语扩充为明法科的试题,再增加明算科的试题,把司法数算考试融入乡试、院试、府试、县试。 这些历史、司法、数算方面的内容,作为行政职业能力测试,考察考生方方面面的能力。 八股文则当做申论看待,考察考生写文章的能力。这个文体受到的诟病虽然多,但是它作为一个考试标准,却已经成为科举考试的根基。朱由检只是了解相关内容后,就知道八股文根本不可能废除,关系到大明选拔人才的标准。 所以他的想法是降低八股文的地位,增加历史、司法、数算方面的内容。这样就和后世公务员考试的申论和行测差不多,只是录取的人数少,要求会更高些。 这些打算,现在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只是让群臣编纂简史作为历史教科书,以后在修订法律时,再确定司法教科书和考试案例。 数算方面,朱由检打算把后世的数学教科书回忆一下,结合现在的数学知识,编纂教科书籍。 这方面的内容,他不打算交给朝堂大臣。数学和历史、司法不一样,朝堂科举出身的官员大多对此不熟悉。 除了户部、钦天监等衙门的官员以外,大多数官员不会特意学习数学。朱由检要促进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等学科的发展,只能亲自编写。他学过的这些知识,很多方面都远超这个时代。 现在,历史简史的编纂,迈出了制定教科书的第一步。除了四书五经和大明律之外,大明学子有了新的教科书籍。 至于他们的负担是减轻还是加重,那就要以后再看了! (本章完) 第172章 坤舆万国全图和七大洲四大洋 《中国编年简史》和《国朝纪事简史》获得这样的地位,让编纂《世界编年简史》的施凤来、李国普很是羡慕。 但是两人却知道,他们编纂的世界简史,不可能作为划定出题范围的书籍。学子大多不关心中国以外的历史,认为那些地方都是夷狄所居—— 太祖的北伐檄文,明明白白地写着“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世界史的地位,当然不能和中国史相比。 如果他们敢要求把世界史作为考试内容,别说参加科举的学子,朝堂上的大臣都能喷死他们。 这让两人很艳羡黄立极、张瑞图的运气,哀叹自己没有那样的好运,被皇帝安排修世界史。 但是朱由检也没有忽视他们,他知道现在西方文明正在迅猛发展,已经开启大航海时代。如果大明不迎头赶上,就会落后世界。 所以这部《世界编年简史》,是朱由检让大明开眼看世界的第一步,类似于魏源《海国图志》的地位。 和《海国图志》是私人编纂、错漏很多不同,《世界编年简史》作为官方史书,被朱由检要求所有来源务必来自信史,不能把道听途说的内容加进去。 这就难住了施凤来、李国普,因为大明根本没有多少外国的史书,如何能把世界简史编出来。 甚至,两人连世界史的范围都不确定,不知道要不要把中国史加进去。 施凤来想到这其中的困难,向皇帝道: “古往今来曰世,上下四方曰界。” “不知这个世界史,是否包含中国史?” 朱由检理所当然地道: “中国有专门的中国史,不需要在世界史中特意写出来。” “除非是与中国对照,或者引用中国史书中,与之相关的记载。” “例如大秦、安息的历史,都可以引用史书中相关的记载,和这些国家的历史对照,然后加以完善。” “中国和外界的交往,可以记录在世界史。” 这就更让施凤来、李国普为难了,因为这涉及到中国和外界划分问题。 传统上,中国人秉承的是天下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中国是中央之国,其它国家都是藩属。 如今皇帝的意思,明显认为大秦、安息等国不是藩属,所以汉朝和海西大秦的交往,可以编入世界史。 那么其它国家,要不要编入世界史? 对于这个问题,朱由检皱了皱眉,因为他已经认识到,现在不是后世那种国界明确的时候,中国和世界的划分,可谓很不明确。 所以他思考之后,下令道: “把《坤舆万国全图》取出来。” “今天就商议一下,哪些地方的历史是世界史,哪些是中国史。” 趁着内侍去取地图,朱由检仔细想了一下,要把那些划分在中国,那些划分为外界。 现在的藩属国,还有传统的藩属国,肯定是要划分在中国的。自己不可能把那些国家划出去,不承认对那些属国的宗主权。 所以历史上中原王朝的活动范围,以及向中原王朝朝贡的国家,都要划分到中国。 和中原王朝没有藩属关系的,才能划分为世界。 看着《坤舆万国全图》,朱由检发现它的名气很大,其实错误却很多。而且很多译名,也让他很不习惯。 甚至,他自己都想绘个经纬图,把自己高中练习的手绘地图本领拿出来。只要经纬线划分明确,他敢肯定自己绘制的世界地图,一定会更精确。目前没发现的澳洲等地,同样能划出来。 但是这个的图的名气大,只能先用着了,朱由检指着上面“亚细亚”道: “这是西方对我们的称呼,意思是日出之地。” “咱们不能用他们音译的称呼,以后就按传统,称为赤县神州,简称神州。” “神州的历史,都是中国史,不用在世界史中书写。” 群臣看着地图,李国普指着小西洋附近的国家道: “这些国家,是否属于神州?” “郑和出使西洋时,有些国家臣服。” 朱由检想了一会儿,说道: “神州之外也有中国的藩属国,不必全划分到神州来。” “这些国家在西域以西,大概是以前的安息所在,就仿照小西洋的称呼,称为小西洲,简称西洲。” 确定了这一点后,朱由检指着更往西的地方,说道: “西洲再往西,上面写的是欧罗巴,就简称为欧洲。” “欧洲西边的大洋,可以称为大西洋。” “欧洲南面的大陆,上面称为利未亚,也被称为阿非利加,以后就称为非洲。” “再往南的这一块大陆,是南极所在,可以称为南极洲。” “南极洲东边往北,是南亚墨利加、北亚墨利加,也被译为阿美利加,可以称为南美洲、北美洲。” “再往北是一片大洋,被冰雪覆盖。这并不是苏武牧羊的北海,以后称为北冰洋。” “北冰洋向南,这一片大洋最大,上面分为大明洋、小东洋、大东洋、宁海等海洋,又被统称为沧溟宗。朕取天下太平之意,称之为太平洋。” 仿照后世的七大洲四大洋,把中国能影响的地域称为神州、把亚洲其余部分称为西洲、把印度洋称为小西洋后,朱由检总结道: “太平洋、北冰洋、小西洋、大西洋,就是四大洋。” “神州、西洲、欧洲、非洲、南极洲、南美洲、北美洲,就是七大洲。” “世界史就写神州以外的历史,南极洲没人不用写,那就写西洲、欧洲、非洲、美洲四卷。” “臣服中国的藩属国单列,要划分到中国史。” “其它的土地被什么国家占据,这些国家古称什么,现在的制度是什么,统治的人是谁,都要仔细写出来来。” “大明要开眼看世界,向佛郎机等国家学习他们擅长的技术,师夷长技以制夷,永远引领世界。” 这样一个说法,让群臣再次感觉到,皇帝对大明以外的事情,远比他们关心。 很多人更是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天下之大远远不止大明,还有很多国家,存在于大明之外。 甚至,虽然大明是中央之国,地图上的国土面积也很大。但是一些国家,却不见得比大明小多少,尤其是占据美洲很多地方和吕宋的佛郎机。 这个国家远在欧洲的最西面,让群臣很是惊讶。尤其是想到佛郎机炮源自他们,吕宋也被他们侵占,让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大明不是世界上唯一的国家。 再看利玛窦等人来自的意大里亚,从海路来看,要比佛郎机更远。 他们纷纷从万里之外来到大明,这代表他们确实有长技,在航海等方面胜过大明。 难怪皇帝说要开眼看世界,让人编纂世界史。 (本章完) 第173章 推动科技发展 在大明提出“开眼看世界”、“师夷长技以制夷”,并不是什么石破天惊的言论。 因为大明虽然有一段时间因为倭患禁海,却从没有断绝和外界交流。著名佛郎机炮,就是嘉靖年间仿制出来的,称得上“师夷长技”。 而且大明有一批知识分子,一直在开眼看世界。徐光启这个大学士不用说,前任首辅叶向高,和利玛窦关系也很好。利玛窦之所以能葬在京城,就是叶向高等人斡旋的。 可以说,这些大明顶层的人物,对外界一直有了解。不像清朝的时候,除了皇帝之外,很多大臣的眼光,都变得狭隘闭塞。 所以朱由检的话,并没有引起什么争论。只是让大臣认识到,当今皇帝和万历皇帝一样,对外夷的事情很感兴趣,而且非常了解—— 无论是登极之初根据西方钟表制定二十四小时制,还是现在的编纂世界史,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一些有心的官员,自然会投其所好,关注外夷长技。 朱由检的主要目的也是这一点,让大明学习一些西方擅长的东西,增强军事实力。 至于科学理论之类,他敢说自己学过的知识很多方面都超越这个时代,根本不需要向外界学习。 只是他的精力有限,也不可能一个人推动科技发展,所以他还是决定选个人才,帮自己负责这一点。 这个人选目前是徐光启,但是因为徐光启是教徒,有可能把宗教融入科学,把大明的科学研究带偏。再加上他编写的《泰西水法》,还有把中国科技写成西方科技的前科,朱由检对他并非完全放心。 所以他决定再找些非教徒,帮自己推动科技发展: “端清世子朱载堉是宗室,本来最适合用他引领宗室向科学方面发展,可惜他已经过世了。” “方以智写出《物理小识》,应该有点科学造诣。” “宋应星写出《天工开物》,也有这方面的潜力。” “徐霞客写出《徐霞客游记》,可以让他推动地理科学。” “还有国外的伽利略,似乎还没死去。” 这些科技史上有名的人物,在朱由检脑海中一一闪过,他决定先把这些人找出来。再通过耶稣会的关系,邀请伽利略来大明访问,用这个欧洲近代自然科学的创始人,推动大明科技发展。 和群臣商议史书的编纂,还修改了很多地名的翻译。直到天色接近正午,才结束这次会议。 不过今天的会议还没完,因为报纸的事情,朱由检告知吕图南,下午召开处理通政司事务的常参会议。看看邸报分级到底有什么难题,需不需要其它衙门联合解决。 吕图南先是惊愕,继而有些激动,然后还有些羞赧。 惊愕的是皇帝特意召集通政司参加常参会议,这是六部之外的第一次。就连同为九卿衙门的都察院和大理寺,之前也是作为三法司的一份子,和刑部一起参加常参会议。 这种待遇,让吕图南如何不激动。因为这代表着通政司地位的提升,真正成为和六部抗衡的九卿衙门。 通政司在他手上发展到这一步,以后继任的通政使,都要记住他的功绩。可以说他吕图南的大名,必然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但是会议的内容,却让吕图南很是羞赧。因为邸报分级的事情,皇帝早就吩咐了。他却一直没办好,感觉有负皇恩。 很想向皇帝打包票,说这件事通政司能够自己解决。但是想到其中的困难,吕图南又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只能召集通政司官员,在下午参加常参会议。 通政司除了通政使吕图南外,还有正四品左右通政,被朱由检提升为从四品的左右参议,以及增加的从三品左右参政。另有正七品经历一人,正八品知事一人。一共九名品官。 这其中左通政原本是吕图南,如今是右通政升为左通政的王志道,但他其实是兵科给事中,并不管通政司的事情。 右通政是北京太仆寺少卿郭存谦,也不管通政司的事情。 左右通政的职位,对两人来说是加衔。 通政使管左参议事韩国藩,因为推升不合阉党心意,被削籍追夺诰命。 通政司经历孙如冽等,因为建祠被罢免。 可以说,通政使管右参议事杨绍震,是吕图南之外,唯一真正在通政司任职的官员。 朱由检听吕图南说起这个情况,顿时就震惊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通政司在编九名官员,实际却只有两个管事。 这更让他觉得,之前把加衔单列出去是对的,否则根本就找不到管事的官员。 如今也不用责问吕图南了,先把通政司的官员补充了再说,而且要完善机构,完善相关权责。 从有通政司加衔的官员开始,朱由检道: “兵科给事中王志道的加衔调整了吗?” “如今能不能去通政司?” 兵部尚书、协理三法司的袁可立道: “王志道的加衔,已改为从四品侍佥都御史。” “如今科道尚在缺员,不宜转任通政司。” 科道缺员的事情朱由检早就知道,但他不可能闲着没事增加这些喷子。在对都察院和六科调整结束之前,朱由检不打算增加科道官员。 所以他略过这件事情,又问道: “北京太仆寺少卿郭存谦,这个人能调出来吗?” 太仆寺是兵部督导衙门,袁可立想了一下,说道: “如今的北京太仆寺,实际是行太仆寺,可以革少卿一人。” “现在北京太仆寺卿是郭兴治,右副都御史管太仆寺少卿事张素养,在担任宣大巡按时是建祠主犯,应该罢免。” “再把郭存谦调出来,北京太仆寺就没有少卿了。” 朱由检在两京太仆寺、各地行太仆寺之上设立新的太仆寺后,早就想把北京太仆寺给撤了,闻言说道: “张素养既然是建祠主犯,那就定为第五等削籍,罚没财产永不叙用。” “郭兴治、郭存谦涉及逆案吗?” (本章完) 第174章 马政驿站调整 听到皇帝要亲自审查北京太仆寺官员,袁可立道: “郭兴治疏参方震孺,有旨逮问,后竟论斩。” “如今方震孺案在重审,郭兴治还没有定罪。” “郭存谦没有在建祠文书上签名,三年没有升迁。” 朱由检听到郭存谦拒绝附和给魏忠贤建祠,当即就赞赏道: “郭存谦为人清正,实任通政司右通政,加升通政司左参政,负责奏疏保密事宜。” “郭兴治能力如何,在太仆寺做得怎么样?” 袁可立思索了一下,说道: “郭兴治为官清廉,曾担任户科右给事中、吏科左给事中、兵科都给事中。” “现在还兼任工科都给事中,曾经上疏谏言。” 好家伙!六科给事中被他当过四个,几乎把六科转了一遍。 朱由检不用多想,就知道郭兴治一定有些能力,否则不可能成为科道官员、更不可能在六科打转。 所以他思索之后,决定从宽处理,说道: “方震孺虽是他参的,但是死罪不是他定的。郭兴治的责任是有,但是不是主谋。” “就定为第六等赞导,削去一切官阶,视其以往功绩,起复为正四品少卿,署理原有职务。” 又想到太仆寺如今下属的行太仆寺和苑马寺,询问袁可立道: “各地行太仆寺、苑马寺,如今还有多少?都有多少品官?” 袁可立边想边说,回道: “行太仆寺有山西、北平、陕西、甘肃、辽东五个,后来北京行太仆寺升为太仆寺,辽东如今失陷,只剩山西、陕西、甘肃三个。” “行太仆寺设从三品寺卿一人,从七品主簿一人。” “正四品少卿原本都是一人,后来陕西、甘肃增设一人,分管延绥、宁夏。” “正六品寺丞山西、陕西三人,甘肃一人。” “少卿、寺丞,择致仕指挥、千百户为之。” “苑马寺原有北直隶、辽东、平凉、甘肃四处,后来北京苑马寺并入太仆寺,甘肃苑马寺改牧恩军,辽东如今失陷。” “苑马寺设从三品寺卿一人,正四品少卿一人,从七品主簿一人,正六品寺丞无定员。” “另有南京太仆寺在滁州,从三品寺卿一人,正四品少卿一人,正六品寺丞一人,从七品主簿一人。” 朱由检听得袁可立的叙述,对大明复杂的马政机构实在有些头疼。思索和商量很久之后,才决定道: “设立北方行太仆寺,管理北方马政邮驿。” “北方行太仆寺卿从三品,让郭兴治署理。设正四品少卿两人,分管北直隶和山西宣大。正五品寺丞两人,分管山东、河南。” “陕西行太仆寺和平凉苑马寺改为西北行太仆寺,负责西北马政邮驿。” “设从三品寺卿一人管总,正四品少卿五人分管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平凉。” “南京太仆寺作为南方行太仆寺,负责南方马政邮驿。正六品寺丞改为正五品,增设正六品主事五人,督理驿站马政茶业,分管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广东。” “在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这五省设立西南行太仆寺,负责西南马政邮驿,官职仿照南方行太仆寺,同样派出五个正六品主事分管五省。” “一定要确保马匹供应和驿道畅通,帮助川贵五省总督朱燮元尽快平定奢安之乱。” “其余寺丞、主事、主簿等官,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兵部武选司跟进。” 把各地的马政邮驿机构统一为北方、西北、南方、西南四个行太仆寺,北方能养马的省份,负责人官职定得稍高些。 南方很难养马的省份,负责人级别定得就低些。甚至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马政,而是管理各省驿站、为茶马司提供茶叶。 将这些职责定好,朱由检又下令道: “行太仆寺的少卿、寺丞、主事,仍旧以指挥和千百户担任,但不局限在致仕,有能力的军官和护军也可以担任。” “而且四个行太仆寺,都要有一名马政总署派出的主事,专门负责马匹、尤其是战马数目的统计,出现差错就找他的责任。” “让秦士文这个太仆寺卿,把全国的马政邮驿梳理一遍。” “马政总署要把马政的事情担起来,制定切实可行的马政措施,提高战马数量。” “还有茶马总署,要接管各地的茶马司和马市等马匹贸易机构,统一管理全国马匹交易。” “官员有能力的升任,没能力的撤换。查查有没有人附逆,或者有贪赃枉法等问题。” “袁卿作为兵部尚书,要配合太仆寺撤换官员。” 袁可立听得明白,知道皇帝又是趁着罢免阉党调整机构。皇帝对官职机构的调整,终于从朝廷延伸到地方。 不过整顿全国马政是正事,也确实应该整顿。袁可立不用多想,便代秦士文答应了这件事情。只是向皇帝请求多给一些时间,不要急着看结果—— 大明的行太仆寺、苑马寺、茶马司和驿站遍布全国,没有一两年时间,根本不可能理顺。 更何况太仆寺还有车驾事务,这些事情都需要秦士文操心。 对袁可立的劝谏,朱由检点头认可。没有要求秦士文必须立刻完成,而是先给他一年时间,看看成效如何。 秦士文明年就六十岁,这一年如果进展不顺,朱由检自然不会把他留任。到时候会换个太仆寺卿,也是理所当然。 即将上任的太仆寺左少卿陈奇瑜、太仆寺右少卿吴兆元,都是从地方升上来的干臣。 陈奇瑜的能力不用说,吴兆元是知府卓异第一。秦士文如果干不好,这两人都有能力接替。 处理了太仆寺这个插曲,朱由检为通政司补充了郭存谦作为左参政,又向吕图南问道: “邸报分级的事情,到底有什么难度?” “吕卿把问题说一下,诸位大臣都在这,可以帮你推选得力官员。” 打算选个年轻有能力的官员,去通政司担任右参政,负责报刊筹办。 (本章完) 第175章 大明通讯社和报刊 心中实在羞愧,吕图南却不得不把自己这些时日做的准备,一一道了出来: “邸报分级的事情,臣已经和杨参议按陛下要求,把邸报分为内参、月刊。” “内参是向官员传达消息,陛下谕旨、朝会决定、官员任免、官员奏疏等等,重要的事情都被节录在内参里。” “因为需要印刷的数量少,内参可以沿用原本印刷邸报的办法。” “这是臣等试制出来的内参。” 将几页仿照原本邸报制作的内参拿出来,朱由检不用看内容,看着那散乱的纸张,就知道自己想让通政司制作的报纸,和吕图南现在制作的根本不一样。 不过这是通政司按自己吩咐做出来的,朱由检必须得看。 所以他看了一下内容,想着后世的刊物,说道: “把这些装订一下,再写出目录、印上页码。把内容和页码对应,方便读者查看。” “所有内参发放都要有记录,不得无故外传。” “尤其是涉密内容,如果有人外泄,锦衣卫保密司追究相关责任。” 确定了内参级别,朱由检为稳妥起见,大体沿用了原本邸报的印刷发行方式。防止朝廷没有邸报,官员在得不到消息的情况下,只能听信传言。 他更看重的,是公开发行、向朝野传达消息的月刊。 不过,看着吕图南试制出来的,和内参几乎没有区别的月刊。朱由检觉得它多半无法卖出去,想了之后说道: “仿照内参装订,当做低一级的内参。” “但是涉密的内容,里面不要刊登。” “这份月刊,允许公开贩卖。” 给内参和月刊划定级别,说道: “内参每半月印制一次,可以说是半月刊。” “朝廷参议以上官员,各衙门的主官,每人下发一份,在朔望朝前下发。” “让官员知道朝廷大事,尤其是朝会内容。” “月刊给地方官员发放,同时公开贩卖。” 吕图南为难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只是给官员发放,划分级别对他来说很容易。 但是公开发行,他就没有什么经验了。他毕竟是朝廷官员,不是卖报商人。 所以他把遇到的困难,向皇帝一一道了出来: “月刊要向地方发放,是在京城印出来运到地方,还是让地方翻刻?” “售价多少,印刷多少份,卖不出去如何处理,数量不够要不要加印,臣等实在不知。”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朱由检也能给出答案。但是他却认识到,这是有关衙门性质的问题—— 放在后世,就是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的区别。 让通政司这样一个九卿衙门,去做事业单位的事情,实在有些不妥。而且作为官府衙门,要增加官员编制不说,里面的官员也只会指望朝廷拨款。 这种给朝廷增加负担的事情,朱由检是不愿做的。所以他思索之后,下令道: “成立大明通讯社,由通政司右参政兼任社长亲管。” “通讯社设总编辑,负责内容总编。下设时政、历史、军事、文学等编辑室,负责相关内容采编。” “内参、月刊设主编,负责把采编的内容编纂成刊物。” “它们的正式名称,是《大明通政司内参》《大明通政司月刊》,由大明通讯社主办。” “大明通讯社独立铸造印章,从三品铜印规格。” 这是在设立附属事业单位,吕图南一时间却不明白。他只是听到通讯社用从三品铜印,以为皇帝给通政司增加了一个从三品衙门,兴致盎然地道: “总编辑和主编辑,是几品职位?” “要设置多少品官?” 朱由检听得哭笑不得,解释道: “大明通讯社是右参政兼任社长,却并不是衙门。” “之所以用从三品铜印,是为了防止外人伪造。” “胆敢伪造通讯社印章的,以私自铸造官印追究。” “至于通讯社人员,是都没有品级的。” 为了防止吕图南误解,朱由检只能事无巨细安排: “通讯社人员,从民间挑选有经验的人担任,最好要有举人、秀才功名,或者是太学生。” “现在是前期筹办,可以让翰林院官员兼任编辑。但是所有编辑本身,都是没有品级的。” “不过如果他们做得好,立下功勋,可以获得朝廷散官,甚至特赐元士出身,转为正式官员。” “还有,通讯社除了总编室、主编室等编辑室外,独自设立人事处、后勤处、通讯处、商务处,里面的人员同样没有品级。” “具体招多少人,看通讯社的需要。人员的薪酬,同样自己确定。” “大明通讯社是商业性质的事业单位,以后要自负盈亏,不能让朝廷拨款。” 听到是商业性质的单位,吕图南顿时兴致缺缺。因为他已经认识到,通政司和通讯社的关系,不是像兵部和太仆寺,而是像工部和下属的船厂、铁厂。 尤其是自负盈亏这一说,让他认识到通讯社不能通政司带来多少好处,反而是个负担—— 没有朝廷拨款,通讯社如何运转? 一时间,他都想向皇帝请求,不要设立通讯社。 但是,想到皇帝早就交待自己办报,自己却没办好。如果拒绝设立通讯社,这件事又落到自己头上。吕图南只能支持成立大明通讯社,把这件麻烦事丢过去。 所以他主动向皇帝请求,推选通政司右参政,把这件麻烦事丢出去。 按照以前的惯例,通参以下官员,由吏部于弘政门会选。就是由吏部尚书主持,在皇极门东面的弘政门选拔。 朱由检登极之后,改变了廷推、部推方法,尤其是把各寺少卿和正卿一样部推,削减吏部职权。 通政司通政、参议和少卿地位相当,参政这个官职更是新设。朱由检思索之后,下令道: “通政司左右参政、左右通政和左右参议,以后都由九卿廷推。” “因为涉嫌机密,通政司所有官员,还有大明通讯社人员,由锦衣卫审查背景,并进行保密培训。” “现在就推选负责大明通讯社的右参政,以有财务经验的户工二部官员和地方官员优先。” “通讯社的总编辑如果有人选,也可以一并提出来。” 《明史·赵南星传》: (赵南星和魏忠贤)尝并坐弘政门,选通政司参议,正色语忠贤曰: “主上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力为善。” 忠贤默然,怒形于色。 《明史·王应熊传》: (何楷)楷益愤,屡疏纠之,最后复疏言: “故事,奏章非发抄,外人无由闻;非奉旨,邸报不许抄传。 臣疏六月初十日上,十四日始奉明旨,应熊乃于十三日奏辩,旨尚未下,应熊何由知?臣不解者一。 且旨下必由六科抄发。臣疏十四日下,而百户赵光修先送锦衣堂上官,则疏可不由科抄矣。臣不解者二。” (王应熊)应熊始惧,具疏引罪。 (本章完) 第176章 余象斗,冯梦龙,凌濛初 九卿廷推,是朱由检越来越喜欢采用的任官方式。 因为他发现这样容易掌控人选,九卿就那么几个官员,谁推荐出来的一目了然,没有那么内情隐瞒。 而且朱由检在看到心仪人选时,直接点用即可,甚至不需要九卿确定正推、陪推,导致自己只有正推可选。 九卿也喜欢这种方式,因为这增加了他们的权力。让他们相比以前,增加了许多在人事上的话语权。 在官场上,谁能掌握下属的官帽子,下属就会巴结谁。皇帝给他们增加权力,九卿当然不会不同意。 部推同样如此,让各部增加了话语权。吏部或许有不满,却挡不住其它各部想要这个职权。 尤其是吏部尚书房壮丽,已经确定要在明年退下去。他本人又不是喜欢揽权的,不理会吏部一些官员的抱怨。对九卿廷推和部推这件事,丝毫没有反对。 吏部左侍郎杨景辰,是朱由检的心腹,更不可能反对皇帝的提议,破坏和皇帝的良好关系。 吏部右侍郎董其昌如今还没就任,而且按皇帝定下的致仕年龄制度,董其昌已经七十三岁,说不定一年之后就不会留任。朝堂上的人对他,根本没有在意。 所以朱由检对廷推和部推的改动,目前都很顺利。九卿在他的扶持下,权力和威望进一步提升。更有底气在常参会议上,和内阁大学士分庭抗礼。 所以,在朱由检提出通政司参政由九卿廷推、通政和参议部推之后,在场的官员没有一个反对。而是按皇帝的吩咐,开始推荐人选。 吏部的职权虽然被削一些,在人事上的话语权却仍旧最大。按照皇帝的要求,吏部尚书房壮丽想了几个人选,推荐道: “前任户部郎中杨嗣昌,曾在天启年间专理新饷,颇是有些才干。” “如今他父亲杨鹤被起复为西北三省护军使,杨嗣昌同样可以起复。” 杨嗣昌这个人,朱由检是知道的。他在信王府时,就看过杨嗣昌的《地官集》。而且这个人在后世也有些名气,和卢象升有些关联。 虽然不记得杨嗣昌具体做过什么事,朱由检仍旧属意他。没有其它原因,就是耳熟而已。 再加上杨嗣昌以前是户部郎中,对大明通讯社自负盈亏颇有好处。郎中升为参政,也是正常迁转。 所以朱由检心中,已经定下了这个人。但他却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问他人道: “还有人选吗?” “都可以提出来。” 户部尚书郭允厚,提出山东参政丁魁楚,可以转任通政司参政。 此人本来是山东按察司副使、大名兵备道,但是在朱由检把大名府知府卢象升也任命为兵备道后,被安排转任山东参政。 听到郭允厚特意指出这一点,朱由检一时间有些尴尬,认识到自己之前不熟悉政务,太急于提拔卢象升,以至于有这个疏漏。 所以丁魁楚应该补偿,给他安排个职位。此人以前做过户部陕西司主事、礼部主客司郎中,而且有地方经历,符合候选条件。 这两人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其他人提出的四川参政焦源清、江西参政陆之祺等人,都比不上两人。 九卿廷推的结果,不出意外是杨嗣昌、丁魁楚在前。 朱由检当即点了杨嗣昌为通政司右参政,负责大明通讯社筹办。 丁魁楚被任命为左通政,加从三品参政衔。这对于他来说,同样也是升迁。 右通政的职位,朱由检任命通政使管右参议事杨绍震升任,同样加从三品参政衔。 左参议的职位,朱由检起复左通政管左参议事韩国藩担任,加正四品参事衔。此人是南京鹰扬卫籍,世袭鹰扬卫百户。之前因为推升不合阉党心意,被削籍追夺诰命。朱由检听到他的出身后,当即下旨起复,继续担任左参议。 至于通政司右参议,被朱由检点了陈子壮的父亲陈熙昌担任。此人之前担任吏科都给事中,如今吏科都给事中是陈尔翼,自然无法让陈熙昌复任。所以朱由检任命他担任右参议,同样加正四品参事衔—— 都给事中名义上正七品,但是在很多人看来,却是相当于四五品,以前通常有寺丞、少卿甚至正卿加衔。朱由检任命他担任右参议,并不算是超迁。 如此,通政司从四品参议以上官员,都被补充完整,一共七名官员。 这么多高级官员,当然不能让他们吃干饭。朱由检想着通政司的职责,下令道: “通政司设司务厅,由通政使亲管,负责通政司日常事务。” “另设公文处,负责接受各类奏疏,把奏疏编号、存档、分类、分级,决定初步处理意见。” “公文处由左参政亲掌,注意保密事项,锦衣卫保密司派人跟进,并负责军情机密和银章密奏事宜。” “设置章奏处,掌管官员奏疏,由左通政亲掌。” “设置陈情处,掌管民众陈情建言、伸诉冤枉、以及孝子节妇等事,由右通政亲掌。” “设置参驳处,所有被参驳的文书,都要存档备案。由左参议亲掌,和通政使一同商议是否应该参驳。参驳的理由要明确,告知上疏者文书为何被参驳,要怎样修改才能封进。” “设置誊抄处,负责誊黄、抄写等事,以及存档奏疏管理,由右参议亲掌。” “这些厅和处是否设置主事、知事等官吏,由通政使决定,和吏部一起商议。” 给通政司做好分工,并且让保密司插了一手,朱由检让吕图南挑选几个中书舍人兼职,提前把几个处建起来,试运行磨合一下。 中间如果出现纰漏,他这个通政使想法解决。通政司自己解决不了,就写奏疏上奏。 吕图南听到通政司补充了这么多官员,还设立了这么多机构。心中既是欢喜,还有一点失落。 欢喜的是通政司官员多了,在朝堂上说话的声音自然就大,失落的是他这个通政使不再是随心所欲,任意决定通政司的事务。 以后机密奏疏,要和左参政、尤其是锦衣卫派出的官员商议;官员奏疏,要和掌管章奏处的左通政商议;民众奏疏,要和掌管陈情处的右通政商议。 参驳也不能随心所欲,把别人的奏疏不予封进。可以说他的权力处处受限,不像以前任意。 但这终究是完善通政司的机构,提高通政司地位。吕图南向皇帝表示,一定做好这件事。 朱由检把通政司的机构完善了一遍,又去处理大明通讯社的事情。这是他心中规划的舆论平台,提高朝廷权威和分化官员的工具,当然不能因为通政司的不重视就放弃。 所以他直接向群臣道: “民间有图书、报纸发行发行经验的,诸位知道多少?” “可以推选几个人,到大明通讯社担任编辑。” 这些编辑虽然不是官职,吕图南这样的九卿看不上。但是对没有出身的读书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职位了。 吕图南想到家乡福建的一位名人,举荐道: “福建建宁府建阳,素来是印书重地。不但有民间书坊,还有书户服役。” “朝廷的各种制书,例如嘉靖年间的《明伦大典》,就是在建阳印制。” “近年来,建阳余象斗,自号三台山人,刊刻了《三国志传》《水浒志传》《廉明公案》《皇明诸司公案》等书,在各地颇有名声。” “臣以为,余象斗印书数十年,由他担任总编辑,定能把通讯社办好。” 朱由检对此不置可否,因为他知道印刷是印刷、编辑是编辑,两者是不同的分工。余象斗听起来就是个印书的,不适合担任总编辑。 但是此人印书数十年,应该在印刷上很有经验。让他去办印刷厂,似乎也很适合。朱由检道: “召余象斗进京,看看他的才能。” “若是能够使用,那就负责印刷。” “还有其他人选吗?” 听出皇帝对余象斗这个人选不满意,出身嘉兴的大学士施凤来道: “湖州凌濛初,秀才出身,和前任大学士朱国祯友善,曾编纂《后汉书纂评》《国策纂评》《东坡禅喜集》等书。” “他创作的杂剧、戏曲,曾得汤显祖称赞。” 这个是谁朱由检一时没想起来,又听袁可立举荐道: “苏州冯梦龙,秀才出身,曾编订《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 “校对增补的《水浒全传》《新列国志》《增补三遂平妖传》等书,不可胜计。” 这下朱由检想起来了,冯梦龙编纂的三言,凌濛初编纂的二拍,合称《三言二拍》,是中国古典短篇白话的巅峰。 两人都是秀才,还都是这时的人物,这是朱由检没有想到的。所以他当即下令道: “召两人进京,暂时任命为主编。” “谁能把报刊办好,就升任大明通讯社总编辑、特赐元士出身。” 两个在后世并称的人,被他安排成了竞争对手,看看谁更用心,帮自己达成目的。 皇帝所拥有的资源,果然不是普通人可比。一个特赐元士出身,就能让科举不第的读书人抢破头皮。 即使冯梦龙、凌濛初不来,这个消息传出后,也会让很多人趋之若鹜,不愁没有人才。 《明史·火灾》: (弘治十二年)十二月,建阳县书坊火,古今书板皆烬。 这是明史中唯一有关书坊的记载。 (本章完) 第177章 蓬勃发展的民间报业 习惯从制度上解决问题,朱由检听到吕图南的难处后,给通政司增加了官员,设立大明通讯社,任命报刊主编。 但是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却不会来,报刊却仍得办。 朱由检让吕图南把仿照邸报制作的内参和月刊制定,交给他审核后,印刷下发官员。 向公众售卖的事情可以押后,先让官员看看。只要官员接受了,不愁没有人买。 吕图南听到皇帝的要求,又提出了印刷问题: “内参只有几百份,仿照邸报印制即可。” “但是月刊要下发到各省,全部由朝廷印制的话,通政司耗费的钱粮太多,运输到地方也容易出现损坏。” “由地方翻刻的话,印刷质量无法保证,而且因为月刊每月都要印制,地方增加的钱粮开支同样有些太多。” “恳请陛下示下!” 因为大明通讯社不是他预想的衙门,而是成了没有品级的事业单位。吕图南对这件事不再那么上心,把难题都推给了皇帝。 朱由检还没有发现吕图南是想撒手不管,对于刚刚掌握大权的他来说,恨不得事情越多越好。年轻旺盛的精力,也支持他做到这一点。不像万历皇帝,疾病缠身又懒,成为了有名的怠政之君。 而且朱由检还发现,他和很多大明官员的思路不一样。有些时候只能安排得事无巨细,免得官员理解出错,做出的事情完全不合他的预期。 像是报刊的事情,他实在没有想到,吕图南忙了两个半月,就拿出一份和邸报没什么区别的内参。只能亲自安排,才能把这件事推进。 所以,听到吕图南说起印刷问题后,朱由检询问道: “以前的邸报是如何传到地方的?” “还有《明伦大典》《三朝要典》等书籍,地方是如何印制的?” 吕图南回道: “朝廷的邸报不向地方下发,有些流传到了地方,但大多是旧抄。” “还有些民间的邸报、邸抄……” “等等!”打断吕图南的话,朱由检道: “民间如何会有邸报、邸抄,他们私设官邸了吗?” 吕图南心中惊愕,不知皇帝为何纠缠这一点。民间邸报、邸抄由来已久,向来没有人管。甚至还以抄报行本少利微,连纳税都给免了。为何到了当今皇帝这里,连名字都要纠缠? 但是群臣并非都像他一样不敏感,孟绍虞在被皇帝安排了出版厅的事情后,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功绩,才能获得皇帝的看重。此时立刻说道: “陛下,民间不仅有邸报、邸抄,还有借朝廷名义印发的朝报。” “这些人不但抄袭朝廷的邸报,还擅自发布假消息。” “臣以为应该查处,不让他们乱传!” 对他的反应极为满意,对于民间敢借朝廷名义发布假消息,朱由检更是有些无语。 他发现大明的上层机构真的跟不上时代了,对这种明显有很大危害的事情,竟然没有专门机构管理。 所以他当即说道: “民间所有印刷发行机构,都要成立社坊,在出版厅注册。” “邸报、邸抄、朝报这类伪装朝廷机构的名称,以后不许再用,都改为报纸、报刊。” “编纂出版图书的成立出版社,只印刷图书报纸的成立书坊,采编消息的成立通讯社,发行报纸的成立报社。都要在出版厅注册,才能向公众印发。” “这些通讯社和报社,要和出版社一样,设立社长、总编辑、责任编辑,对发布消息的真实性负责。而且敏感消息审查,防止机密外泄。” “另外,所有非朝廷设立的机构,不得带大明、皇明、朝廷、官邸、衙门等字样,不得伪装朝廷机构。现在带这些名字的改名,以后再发现以私设衙门处理。” “大明官方消息,由大明通讯社授权发布。其它报刊转载要付费,而且要注明出处,不得私自删改。” 出版厅又增加了职责,孟绍虞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头疼。高兴的是增加了权力,头疼的是这样做风险很大。钳制舆论的骂名,那是少不了了。 但是被皇帝盯着,他也只能接下这个任务。相比被外面的人骂,他更担心被皇帝厌弃,这才是关系官帽子的大问题。外面的人骂的再多,也不如皇帝骂一句。 想到京城还有个著名的《京报》,孟绍虞询问道: “《京报》应该如何处理?” “让不让它继续用这个名字?” 问了一下情况,得知《京报》的发行量已经很大,而且很有影响,朱由检道: “只要不伪装朝廷机构,允许带京城、山东等地名。但最多到省级,而且要和官方机构区分。” “另外,各省提学兼管出版事务,在各省注册的出版社、通讯社、报社,只能在当地发布消息。想要向其它省份发布,需要在当地继续注册。想要向大明全国发布消息,需要在礼部注册。” “礼部负责礼乐教化,一定要把这件事担起来。” 孟绍虞听到之后,感觉自己钳制舆论的骂名又多了点,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 “南京礼部衙门,是否同样设立出版厅,允许报社书坊注册?” 想要把这个骂名,让南京礼部分担一点。 朱由检怕的就是南方乱传消息,怎么能给南京这么大的权力,当即就否决道: “南京不用专门设立出版厅,只是设立礼乐司,让礼部右侍郎兼管即可。” “在南京礼部注册的,可以在南直隶发行。” “但是想要向全国发行,只能在北京礼部注册。” “而且报社想增加报纸、刊物种类,同样也要注册,审查是否符合规范。” “礼部尽快制定出版印刷管理规定,作为部门法规,在全国实行。” 这是想分权力都分不出去,孟绍虞苦着脸接受了皇帝的授权。感觉自己一定会被南方的文人骂,说不定自己的称呼,就从阉党余孽变成谄媚皇帝、钳制舆论的奸臣。 在当今皇帝手下当官,真的不太容易。 (本章完) 第178章 大明印刷工坊 继续处理通政司的事情,朱由检询问吕图南道: “印刷方面有什么难题?” “《京报》之类的民间报纸都是如何解决的?” “为何不能向他们学习,用他们使用的技术印刷?” 被孟绍虞横插一杠子,发现皇帝不是一无所知后,吕图南知道自己不能敷衍搪塞了,把自己这几个月了解的情况,一点点道了出来: “《京报》等报纸虽然印刷数量不少,却主要在京城贩卖,偶尔流传到外地。” “相比《大明通政司月刊》要在两京十三省印发,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采用雕版印刷,每个工匠每天大约能雕刻五十字,如果时间不紧急,可以让他们每人雕刻一页。” “月刊有多少页,就需要多少刻字工匠。” “送到地方之后,同样需要这么多刻字工匠,雕刻出来雕版。” “还需要采购木料、墨水、纸张,让其他工匠印刷。” “每月印刷月刊,需要消耗的钱粮太多。” 听到雕版这么麻烦,朱由检不由咋舌,询问道: “雕版的成本这么高,为何不用活字呢?” 活字印刷术名气很大,但是却不实用,吕图南解释道: “活字的成本更高!” “如果采用铜活字,一套字模至少需要几万字,多则数十万字,花费数十万两。” “而且排版之时,至少需要一人唱版、一人拣字、一人排版。这些都要识字的人担任,需要的俸薪更多。” “铜活字还容易丢失,容易被人盗卖。一旦有字模丢失,或者不够使用,就需要另外铸造。” “花费实在太大,而且难以维护。” 听到铜活字的成本这么高,而且还容易被偷,朱由检放弃使用铜活字的想法,询问道: “木活字、泥活字、铅活字呢?” “这些早就使用了吧?” 吕图南回道: “木活字、泥活字容易磨损,印刷多了字迹不清晰,需要重新刻字。” “铅活字臣只是听说过,不知成本几何。” 知道铅印是未来,朱由检当即下令: “搜集铅活字的技术,以后重点发展。” 又询问道: “民间还有什么印刷技术?” “尤其是那些小报,都是如何印刷的?” 吕图南这几个月了解得还算清楚,回道: “有用雕版的,有用活字的,还有用蜡版的。” “各种技术不一,普遍质量很差。” 质量差一点不要紧,能传播信息就行,朱由检询问道: “什么是蜡版印刷?” “相比雕版、活字的成本如何?” 吕图南解释道: “蜡版就是用蜂蜡和松香混合制版,代替较贵的梨木,直接在上面雕刻,然后用于印刷。” “印刷之后所用蜡版并不保存,可以把蜡从底版上刮下,然后重新使用。” “这样成本相比雕版、活字就低得多,而且雕刻速度快,印刷非常快捷。” “前宋之时,进士榜单公布后,就有小报把榜单快速印出,在东京各地贩卖。” “但是蜡版的质量差,通常印刷几百份就有破损,导致字迹不清。” “若是使用蜡版,有损朝廷体面。”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朱由检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能把信息传播出去最重要,质量以后再说。 只要有这种需求,自然有工匠改进。大明的人口那么多,有能力的人才一点都不少。 而且蜡版这种技术,听起来像是后世的油印,朱由检觉得很有前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用处。所以他决定暂时使用蜡版,下令道: “民间能用蜡版,朝廷也能使用。” “月刊暂时就用蜡版,质量以后慢慢提高。” “从蜡版、墨水、纸张等方面着手,在保证成本的情况下,用更先进的技术,提高印刷质量。” 吕图南这下放心了,知道有了皇帝的发话,那就能用蜡版。印刷质量差点也不要紧,反正有皇帝的指示在。 至于以后提高,那是以后的事情,他那时多半就调走了,何必关心那个。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朱由检在确定使用蜡版后,当即就推动技术发展,继续询问他道: “蜂蜡加热之后,会不会变得软一点,能否用雕版在上面印出字迹?” 吕图南只知道现在用的技术,哪知道这种更具体的问题。 眼看他答不上来,工部尚书薛凤翔抓住机会说道: “蜂蜡质地柔软,古人所用器具,多用失蜡法铸造。用蜡铸造出模型,再用石膏包裹,把蜡融化掉漏出去,用石膏模型浇铸金属器具。” “蜂蜡加上松香会变硬点,但是加热后同样也会变软。如果硬度适中,应该能用雕版印出字迹。” 能用雕版印制就好,但是朱由检听到薛凤翔提到的失蜡法,顿时眼前一亮,想着后世的铅印技术,说道: “如果使用失蜡法,把蜡版当成模型,能不能浇铸出金属版?” “比如浇铸出铅版,或者是铜版?” “然后用铅版或铜版印刷。” 薛凤翔眼前一亮,感觉这是个好主意。但是他并不敢打包票,说道: “印刷的字不大,笔画的间隔更小。” “臣不敢断定能否浇铸出合用的铅版或铜版,可以让工匠尝试一下。” 朱由检当即下令: “那就让工匠尝试,谁能制作出来朕有重赏。” “除了蜡版之外,还可以试试制作泥版,然后翻铸铅版印刷。” 泥版翻铸铅版印刷,这是铅印的一种,还有一种是纸型翻铸铅版印刷,朱由检道: “蜡版不用全都雕刻,可以试试把蜡融化到适中程度,直接用雕版印制。” “如果能在蜡上印出字迹,那就以这种蜡版,用于报刊印刷。” “雕版作为底版,只用于蜡版印制。根据各省需要的数量和内容,给他们送去相应蜡版,让他们准备纸张、墨水,直接进行印刷。” 这样一来,各省就不需要刻字工人,只需要印刷工匠就行了。成本能节省很多,运输蜡版也方便。 薛凤翔听得眼前一亮,知道皇帝提出的办法可行性很大,相比用蜡版或泥版翻铸铅版更简单。 唯一的问题是,雕版雕刻的是阳文,印在蜡版上就变成了阴文。这样印刷出来的字迹,同样也是阴文。 所以他建议道: “臣以为应该使用阴文雕版,将蜡版印出来阳文,然后用于印刷。” 朱由检刚刚为了让群臣理解,中间少说了一步。但是他对薛凤翔的主动性还是颇为赞赏,向他道: “用你说的办法试试!” “还可以用一些特殊的纸张,用雕版压印出纸质模型。用这种阴文纸型,铸造阳文蜡版、泥版、铅版。” “这样雕版就只需要接触纸型,能够维护得更好些,印出更多复制版。” “你可以用蜡、泥、铅这几种材料组合,看看哪种方法最适合,印刷质量最好、成本最为节省。” 这种办法,是参考后世的纸型翻铸铅版印刷,也是铅印的一种。 只是因为大明更擅长用蜡,朱由检加上了蜡这种材料,尝试和纸型、铅版组合。 纸型可以说是纸质模版,它是在用活字制版后,以特种纸张覆盖,压成阴文的纸质模版,然后浇铸出铅版。 浇铸铅版的过程,可以称为浇版。它和雕版更相似。只不过是浇铸出来的,不需要刻字工匠一点点雕刻,更加快捷方便。 可以说,这种铅印是活字印刷术和雕版印刷术的混合,不是铅活字直接印刷。 朱由检的思路,就是仿照这种铅印,用雕版代替活字版,再用纸型或泥版、蜡版,浇铸出铅版或蜡版、泥版,用于最终印刷。 他不知道这种办法能不能用,但是理论上没有问题。这几种组合都试试,总有一种适合。大明的钱粮再困难,试验这些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他心中,最适合的还是纸型和铅版的组合,这是后世所证明的,最适合的材料。 但是纸型这两个字,朱由检虽然在很多民国作品上看到过,却不清楚它是怎么做的,用的什么特殊纸张。只能让工部摸索,试试哪种纸张适合。 作为纸张的发明地,中国有数千年的纸张使用经验,各种纸的种类,可以说数不胜数。朱由检对此还是还是有信心的,下令道: “谁能解决纸型,朕就册封为百户。” “解决雕版蜡版混合印刷术、纸型铅版混合印刷术的工匠,朕都会有重赏。” 直接开出了赏格,让工部的人试验。 一个百户的头衔,而且不是世袭的,朝堂上的官员大多不是很在意。 唯有薛凤翔很是激动,知道皇帝真的对工部有想法。 这还不止,朱由检又说道: “印刷所需要的雕版、蜡版、泥版、铅版、纸型等材料,还有纸张、墨水等等,都需要综合考虑。” “分成几组工匠,哪一组做得更好,能够以最低的成本,印刷出较好的质量,朕就会有重赏。” “工部要整合朝廷所有印刷机构,成立大明印刷工坊。” “其中宝钞工坊属于户部,报刊工坊属于通政司。” “但是技术要交流,相互促进,互通有无。” 给工部增加机构,开始第一步调整。 大明印刷工坊,是朱由检在大明通讯社之后,成立的又一家单位,可以说是朝廷直属工坊,类似后世的央企国企。 薛凤翔听到这点后,更加确定了皇帝对工部有想法。投靠皇帝的想法,又浮上了心头。 只是这件事关系太大,他还没有想好。决定先把大明印刷工坊办起来,让皇帝看到他的能力。 他决定把工部尤其是文思院的工匠集中起来,专门解决这个问题。 文思院三千多名匠官,不相信没有人才。 凸版印刷包括铅活字印刷、以铅活字版为母版的泥版翻铸铅版印刷、纸型翻铸铅版印刷和照相铜锌版印刷。 新华日报创刊80周年丨铅字印刷时代,《新华日报》是这样炼成的: 报社印刷厂分铸字、排字、浇版、轮印、照相制版等多个车间。 版子拼好了,先出审样,交给编辑、值班领导审阅,同时请校对员校对。等所有问题解决了,再出清样、交版样。现在电子排版,出了交版样基本就万事大吉,过去可不成,接下来得压纸型、浇铸铅板。 浇铸铅板既是技术活又是体力活,先融铅水,铅锅的温度高达三四百度,稍有不慎,身体会被烫伤。压纸型用的硬纸板是特制的进口材料,耐高温,不易变形。 铅字在纸板上轧出凹凸不平的字型后,浇铸师傅将纸板装进半圆形铸板机,三四百度高温的铅水同时注入机器内,与纸型相咬合,经冷却便成为一块拱形铅板,之后再将铅板交与印刷师傅,装到轮转机上,这才开始印刷。 (本章完) 第179章 工业发展的难度 有心以印刷行业为突破口,推动大明工业技术改革,朱由检向薛凤翔嘱咐道: “报刊印刷,暂时使用雕版印刷术、蜡版印刷术。” “下一步是发展雕版蜡版混合印刷术,无论是雕刻阴文雕版,印刷阳文蜡版。还是雕刻阳文雕版,用阴文纸型浇铸阳文蜡版。都要试验出用雕版印刷蜡版的方法,快速进行复制。” “再下一步,是发展出铅版。用蜡版、泥版或纸型,浇铸出铅版,使用铅版印刷。” “最后一步,就是发展出活字,用铅活字排版,制作出活字版,然后用纸型浇铸铅版。” “其余用蜡版蜡纸发展誊写印刷、用蜡模发展铜版印刷等,都可以进行尝试。” “把擅长这些技术的工匠,分成相应的工作组,选出组长和副组长,让他们自己挑选技术路线试验。” 为大明印刷技术制定出三步走战略,朱由检让薛凤翔好好记着,散会后可以抄起居注,按照自己的指示发展。 为了鼓励技术创新,朱由检将自己设立专利机构的想法,初步道了出来,说道: “这次印刷技术攻关,所有的成果严格保密,锦衣卫保密司跟进。” “一些保密级别不够、可以向外授权的,朕允许你们收取授权费。” “这个授权费,可以称为专利,期限是二十年,朕允许参加技术攻关的官吏和工匠分享。” “因为是朝廷组织,工部分享八成,参与的官吏分享一成、工匠分享一成,注意计算各人贡献。” “功勋卓著的人员,还会有年功、散官甚至世官授予,让参与的人都好好干!” 授权费、专利这些新名词,听得薛凤翔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虽然具体如何做他还没有头绪,却听出皇帝是要向民间采用这些技术的人收钱。 这是让工部增加收入的举措,也是皇帝解决朝廷钱粮问题的措施。虽然薛凤翔不认为能收到多少钱,却还是满口答应。避免他否决这点后,皇帝让他想办法筹钱。 再说,这个所谓的专利费朝廷留下八成,其余一成给官吏、一成给工匠。这是给工部官吏和工匠增加收入的好事,他若提出反对,这个工部尚书的职位就是不想干。 初步提出了专利试点,朱由检又对礼部做出指示,让礼部在民间书坊报房注册出版社、通讯社、报社时,注意搜集他们的技术,让他们去工部注册专利,把独有技术授权给朝廷使用。 尤其是墨水、纸张,要注意搜集适合印刷的油墨,还有成本低、质量好、适合印刷的大纸张。这些墨水和纸张通过印刷工坊的检验后,以后朝廷会采购,不会让那些商人吃亏。 对吕图南采用的小纸张尤为不满,朱由检想着后世的报纸尺寸,说道: “刊物可以装订成书籍,报纸以大纸张为宜,正面反面都要印刷。” “报纸所用纸张,暂定为二尺四寸长、一尺八寸高。按钦天监制定的度量衡,就是八百毫米和六百毫米。” “对折之后,就是一版,高六百毫米,宽四百毫米。” “以这个尺寸制作雕版,把两版甚至更多小方块在底版上组合,就能一次印刷一面。” “这个底版可以是平的,也可以是滚筒,沾上墨水从纸上滚动,方便快速印刷。” 拿着笔筒在纸张上滚动演示,反复讲解几遍之后,薛凤翔终于明白了,知道了这种印刷方法的妙处。 相比传统的印刷方法来说,滚筒印刷的速度的确更快。对于时效性很强的报纸来说,这种印刷方法明显更适合。 甚至,他觉得如果滚筒印刷成熟,还可以用来印刷书籍,速度同样更快。 对薛凤翔这个想法很赞赏,朱由检知道后世的书籍,就是按开本尺寸划分的。那些开本尺寸,明显是印刷需要。只是他没有记住具体尺寸,所以就自己划分,取了整数尺寸。 至于印刷中是否需要裁剪、修边,尺寸具体会发生什么变化,那就是更具体的问题了。如今朱由检只是提出设想,需要工部完善。 墨水、纸张之外,更重要的是活字。想着西方已发展出古腾堡印刷机,朱由检道: “听说西方有印刷机,可以尝试引进。” “这个印刷机用的是活字,如果能仿造出来,以后就不用制作雕版了。” 对皇帝的这种想法,群臣对西方文字有了解的,都是不以为然。 吕图南出身泉州,对海外的事情有些了解,也知道活字印刷术的缺点,说道: “泰西使用的拉丁字母,只有二十六个。” “大明文字却有数万,而且还有避讳而来的缺笔字、为人名新造的文字。” “雕版可以直接雕刻,活字却无法随意增加,检字也不方便。” “用活字不如用雕版,可以直接雕出来。” 汉字的历史实在太古老,文字也是太多。而且除了正规文字之外,还有异体字、缺笔字等等,甚至还有新造的文字,在印刷时都要考虑进去。 例如,按照太祖朱元璋规定的起名办法,皇室子孙要起双字名,第一个字是字辈,这个他已经确定了。下一个字取五行偏旁,以火、土、金、水、木为序。 宗室繁衍数百年,同一辈分的人不知凡几。为了减少重名,就有很多文字加上五行偏旁被造出来。 这些人还有地位,不能把他们的名字印错。所以一套活字,通常需要几万个字模。如果印刷的字数多,需要几十万个。 而且这些字模除了印刷他们的名字外,平时只能放着吃灰,再无其它用处。增加的成本实在太多,检字难度也大。 听着吕图南说的这些理由,朱由检心中决定改变太祖定的起名制度,同时也认识到在农业社会推动工业化的难度。 大明基础很好的印刷工业就这么难,其它工业门类就更难了。其中遇到的问题,都需要他解决。 想着后世的解决办法,朱由检知道那时通用的是简体字。简体字有个正式称呼,那就是规范字。推广它的口号,就是“请写规范字”。 在大明照搬后世的简体字很难,但是规范汉字,却很有必要。 这是印刷工业发展的需要,也是以后普及教育的要求。 所以朱由检道: “朕有意编纂一部字典,方便读书人学习文字。” “召集在文字上有造诣的硕儒进京,在翰林院编纂字典。” (本章完) 第180章 由办报纸所引发的 皇帝又要修书,群臣对此已经有些麻木了。 不是他们不热心,实在是他们身上现在都担着编纂图书的职责,分不出精力编纂字典。 而且那些史书的编纂,已经把翰林院所有人员都用上,甚至要在明年扩招庶吉士。 对于字典的编纂,实在分不出人手。 不觉得字典有什么重要的,内阁首辅黄立极道: “南京太学生梅膺祚,在万历年间作《字汇》,收字三万三千余个。” “臣以为此《字汇》已经颇为完备,不用另外编纂字典。” 没想到还有这件事,朱由检顿时大喜,说道: “梅膺祚还在吗?” “召他进京主持编纂字典。” 没想到皇帝还没放弃编纂字典想法,黄立极道: “梅膺祚已经不在了,他的《字汇》已经出版。” “陛下想看《字汇》,可以购得此书。” 朱由检要的不是《字汇》,是想制定规范字,可惜群臣没人理解,只以为他想修书彰显文治。 少了梅膺祚这个编过字典的人,编纂字典就需要从头再来。想想翰林院实在没有多余的人,召人进京需要耗费钱粮,朱由检暂时放弃这个想法,询问道: “四书五经有多少字?” “重复的字不计,需要铸造多少个字模?” 这个问题有点偏,但是还真有人统计过,黄立极道: “约有四千五百多字。” “因为版本不同,字数会有差异。” 这个字数已经很少,符合朱由检心中的期待。想着后世的常用字是2500字,次常用字是1000字,朱由检道: “从四书五经之中,挑选2500个最常用的,作为常用字。” “另外2000多字,定为次常用字。” “这4500多字,能满足日常印刷需要吗?” 薛凤翔摇头否定,吕图南也认为不能。 四书五经的字虽然常用,却无法涵盖所有常用文字。 尤其是古人说话和今人有很多不同,报刊上有时还会用到口语,区别就更大了。 所以这四千五百字要扩充,才能满足日常印刷需要。 礼部侍郎孟绍虞道: “十三经约六千五百多字。” “臣以为在这六千五百多字的基础上,再增补一些文字,大约足够使用。” 对此点头认可,朱由检道: “那就把十三经用过的字,同样都编进去。” “再挑选一些经常用到的,作为印刷通用规范文字,总数七千个左右。” “这七千个文字,要规范写法、笔画,不能随意缺笔,或者做其它改动。” “偏旁和部首部件也应统一,方便进行查找。” 让孟绍虞编写印刷通用规范字表,朱由检道: “以后这七千个字,就是活字印刷标准。不在这七千个字里面的,允许用其它字代替。” “例如宗室的名字,除了历代藩王的名字都要纳入通用字外,其他人的名字,可以去掉五行偏旁,用通用字代替。各种异体字和生僻字的替代,要编写出对照表。” “还有宗室起名,除了藩王嫡脉之外,不再要求五行,允许取四字名。以后藩王的名字,要从通用字选,不用对其避讳。” 这个命令,是皇室自家的事,群臣没有谁闲着没事反对。 他们这时也明白了,皇帝是想要发展活字印刷,所以才下达这个命令。之前想要编纂字典,应该也是为这件事。 想到自己正在编纂的图书,以后必然要大量印刷,黄立极道: “简史编纂,是否要用通用字?” 朱由检立即点头,认可道: “尽量使用通用字,实在没办法改、却又很重要的文字,编入通用规范字表。” “以后士子考试,只对通用字做要求。” “通用字之外的生僻字,出题时要尽量规避。” “异体字等不属于规范字的,更是不能出现,避免考生混淆。” 为了推广通用字,朱由检还把它纳入考试范围,说道: “现在通用规范字表没有制定出来,暂时不做要求。” “但是在字表制作出来后,士子考试所用文字,都要使用规范字。” “使用异体字的,当做错别字对待。” “错别字写得多了,可以适当降等。” 这个就严重了,皇帝说的是错别字多了适当降等,却没有说多少错别字会降等,执行的时候,全看阅卷官的心意。 考生想避免因此降等,就只能使用通用字。避免因为这点,导致自己被黜落。 黄立极等人,此时有些后悔之前自己的不积极。孟绍虞则欢喜不已,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因为通用规范字表的编纂,明显也是能青史留名的事情。自己可能因为这个字表,载入历史之中。 更别说这个字表对活字印刷极为重要,如果以后活字印刷成为主流,他的名气会更大。 吩咐孟绍虞尽快把字表初步定下来,朱由检让工部配合他,以这个字表制作一批泥活字,试着印制报刊。 如果能印制好,那就把字表的第一版公布出去作为规范。不能满足需要,再商讨增加文字。 活字印刷报纸所需要的字模数量,也要摸索出来,便于以后使用铅活字。 至于检字方法,朱由检提出了自己在后世的字典上看到过的部首检字法、笔画检字法、四角号码检字法,甚至还有用过的五笔字型输入法。让孟绍虞根据这些方法拆字,规范通用字的部件,方便检字排版。 而且对拼音的制定,也出现在朱由检的规划里。把拼音制定出来后,能够更方便地使用音序检字法。 现在大明的西方传教士很多,这些传教士不仅把西方的知识传过来,还把大明的知识传出去。大明的人名、地名,在翻译时自然被音译为拼音字母,这些都需要规范。 朱由检觉得与其让传教士胡乱翻译,还不如把后世的拼音搬过来。主动掌握这一块,为汉字制定字母拼音。 总之,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一大堆,全是由办报纸的事情引发的。 这让朱由检感慨,工业化真是困难。他只是想发展印刷工业,就遇到这么多难题,甚至有些难题只有皇帝才能解决。 真不知道后世的先辈付出多少努力,才让中国这个持续几千年的农业社会,短短几十年就迈进了工业化。 (本章完) 第181章 海军提督 就在朱由检忙着印刷工业发展的时候,俞咨皋在京城中,和厂卫搭上了关系。 这件事要从朱由检设立东宁卫说起。 先前,他为了处理锦衣卫五彪,把五人废物利用,安排他们去海外开辟卫所,因此设立了东宁卫。 东宁卫这个名字,是朱由检根据后来郑氏自称的东宁国王而来。地点也被他定在澎湖东面的岛屿,打算把这个岛开发一下,探索海外经营制度,引导大明进入大航海时代。 因为这个想法,他在后来处理阉党,为了让宫中太监安心、给他们弟侄世袭职位时,同样都放在东宁卫。 所以宫中太监和锦衣卫,对东宁卫的事情很是上心。 尤其是朱由检提出承天爵位设想、有意把世官改为世爵后。他们就更上心了,这些人都想获得爵位,以后成为爵爷。 如此一来,东宁卫的事情,更被他们关注。甚至一些知情的大臣,同样也很关心。 俞咨皋作为福建总兵,还曾经在收复澎湖时立功。他在进京之后,自然被厂卫关注,询问东宁卫的事情。 这让俞咨皋很是惊喜,亲家吴淳夫被免的担忧,也消去了很多—— 吴淳夫虽是阉党五虎之一,却哪里比得上王体乾。这可是实打实的阉党二号人物,在阉党仅次于魏忠贤。 尤其是在外人看来,皇帝对王体乾很是看重。不但让他继续担任司礼监掌印,以前由魏忠贤担任的东厂提督,现在也是王体乾兼任。 可以说,王体乾就是魏忠贤倒台后的阉党核心,内廷第一号人物。东林党现在最想打倒的,除了首辅黄立极外,就是这个王体乾。 俞咨皋区区一个地方总兵,和这样的人物搭上关系,如何能不惊喜。 尤其是关心的人不止王体乾一个,高时明、王文政、刘若愚等宫中宦官,郑士毅、刘侨等锦衣卫指挥,同样都很关心。 这让他知道,福建开始受到重视,不再以前在朝堂上没多少人关心的地方。 这个局面,让俞咨皋既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他作为福建总兵会因此水涨船高,担忧的是厂卫介入后,会改变福建局势。 作为福建总兵,他以前在福建仅次于巡抚、甚至敢把巡抚的命令顶回去。但是厂卫关注后,他就不可能为所欲为了。 尤其是东宁卫那个地方,以前是李旦和颜思齐经营的。两人在两年前死后,郑芝龙继承了他们的地位。但是福建一带的商路,却是许心素继承。 俞咨皋选择支持许心素,一起组成海上利益集团,和郑芝龙集团争得不可开交,如今正在战斗中。 进京之前,俞咨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件事。如今厂卫介入,明显是个变数。这些人为了东宁卫顺利开辟,极有可能招抚郑芝龙。 这对俞咨皋来说,利益会受到损害。 但是朝廷经营东宁卫,又对他这个福建总兵是利好。以后他的地位,会变得更加重要。 这让俞咨皋纠结不已,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多想也是无益。作为朝廷的总兵,他不可能在朝廷还有权威时、违反朝廷的命令。如果朝廷选择招抚郑芝龙,他就只能执行。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帝召开处理兵部事务的常参会议、顺便召见他和毛文龙时,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愿不愿意来到朝廷,担任海军提督: “海军提督暂时驻扎在旅顺,统领所有北方水师,从海上进攻后金。” “如今朝廷的水师有优势,可以从海上任意发起进攻。” “海军提督的任务,就是带领水师,从海上解救辽东民众。” “俞卿家,这个重任你能担得起吗?” 提督相比总兵是升官,俞咨皋如何不愿意。 虽然有些不舍福建海上的利益,但是对他这个官员来说,明显是朝廷的官职更重要。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官员不当,专注海洋上的利益。尤其是他是世官,以后有可能转为世爵。 想着海军提督要和后金作战,以后会有很多功劳可立,有可能把父亲俞大猷被追赠的镇海伯转为世袭爵位,俞咨皋当即回道: “谢陛下看重,臣万死不辞!” 从福建总兵的职位上,转任海军提督。 海军提督确定了,自然要确定海军护军使。朱由检提前跟袁可立打过招呼,袁可立提前做过准备,提出海军护军使的职位,可以由喻安性担任: “喻安性担任过辽东巡抚,还曾在担任广东巡海使时,和佛郎机人签订《海道禁约》,勒石永禁。” “此人熟悉辽东和海洋事务,先前又已被起复担任山西巡抚,可以转任海军护军使。” 没料到喻安性还做过这件事情,朱由检详细了解了一下,觉得确实是个人才。放在山西那个地方,显不出他的能力。所以他下令道: “喻安性转任海军护军使。” “山西巡抚的职位,有谁可以接任?” 袁可立对此也有准备,说道: “前任甘肃巡抚李若星,曾担任山西巡按,可以治理山西。” “其在甘肃巡抚任上,曾派将领出击河套松山诸部镇番,斩首二百四十余级。” “但是朝中魏逆当政,因为有传言说李若星将起义兵清君侧之恶者,不但没给他叙功,还把他给削职,杖刑一百、遣戍廉州。” “臣以为此等冤案,理当重审。李若星此人,可以起复在山西任职。” 这又是一位东林党,朱由检推测可能是孙承宗向袁可立提起的。不过李若星的案子实在太冤,确实应该重审。 尤其是看到袁可立呈上的李若星文章后,朱由检赞赏道: “民之一丝一缕,皆民之命也。” “这句话说得很好,当让所有官员牢记。让廉政总署记着,写成标语挂在衙门里。” “李若星的案子重审,他本人回京待命。” “至于山西巡抚的事情,因为喻安性还没上任,山西巡抚仍有三年任期,在常朝上廷推。” “二十九日常朝,廷推山西巡抚和南京官员。” 没有直接把李若星起复,而是把这件事推后。 他相信,经过这几日准备后,群臣一定会提出更多的人选,不可能都是东林党。 《清史稿》: 北洋海军规制,北洋海军,设于光绪中叶,直隶总督李鸿章实总之。 其官制,设海军提督一员,统领全军,驻威海卫。 总兵二员,分左右翼,各统铁舰,为领队翼长。副将以下各官,以所带船舰之大小,职事之轻重,别其品秩。 总兵以下各官船居,不建衙署。副将五员,参将四员,游击九员,都司二十七员,守备六十员,千总六十五员,把总九十九员,经制外委四十三员。 (本章完) 第182章 海军衙门 感觉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在搞事,朱由检有心让他尽快去辽东上任,免得他影响自己这段时间揽权。 但是在上任前,朱由检需要把辽东的事情安排好,尤其是海军的事情。 这是对后金包围的最后一环,也是朝廷优势最大的方面,朱由检认为的破局点。 孙承宗作为辽东督师,负责对后金攻略的方方面面。这么重大的事情,当然要告诉他。 只有得到他的配合,海军对后金的攻略才能更顺利。今天召开的常参会议,也是为了这一点。 所以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朱由检装作毫不在意,继续安排海军: “海军提督,在驻地旅顺,建立直属水师。” “并且管辖辽东水师、登莱水师、东江水师。” 刚刚说到这一点,孙承宗便表示反对,说道: “宁远城与觉华岛,互为犄角,彼此应援。” “若将辽东水师划归海军,觉华岛如何守御?” 朱由检提到觉华岛就来气,反问孙承宗道: “宁远之战中,觉华岛守住了吗?” “既然辽东不重视觉华岛,那就划归海军,海军会重视些。” 这个问题,让孙承宗赧然。因为王在晋当年就提出过,觉华岛距离宁远城二十里,“冻则履海如平地”,存在防守隐患。 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也证明了这一点。宁远城在后金的攻击下守住了,觉华岛却没守住。被后金军队趁着海上结冰,出动兵马攻下。 岛上七八千将卒、七八千商民被杀,粮料八万余石、船二千余艘、营房民舍被焚,损失十分惨重。 只是宁远之战是大明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所以朝廷没有宣扬觉华岛之败,没有把两场战斗联系在一起。 真正论起来的话,宁远之战和觉华岛之战实际是一次战役,大明最多称得上惨胜: 挫败了后金的图谋,成功守住了宁远城,但在觉华岛却败了。 只是觉华岛在海上,后金无法长久占据,随后又被收复。 如今朱由检提起这件事,一下子把孙承宗问住了。宁远之战虽然和他无关,根源却是在他。辽东兵马完全是按他的方略防守,执行中却出现重大纰漏,还是王在晋提醒过的—— 这让孙承宗如何回答,难道说自己的方略错了? 他当然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辩解道: “觉华岛之败,是高第拥兵不救,只让觉华岛自卫。” “若是臣在辽东,定不让觉华岛陷落。” 这种强行辩解,当然不能把朱由检说服。因为觉华岛的防守漏洞是实实在在的,不是某个人的问题。 而且孙承宗所说的救援,更让朱由检生气。后金能集结数万兵马发动进攻,难道它攻打某个城池,大明就得出动全军去救? 这是朱由检极力反对的,也是先前他废止“主将不固守”这一条的原因。他不想大明被后金牵着鼻子调动,让一个地方的战事影响整个全局。 所以孙承宗这个说法,让朱由检怒火升腾,逼问道: “孙督师能够保证,觉华岛在你手里不会丢失吗?” “若你能立军令状,辽东水师就仍由你管辖。” 孙承宗当然不敢立军令状,觉华岛的防守漏洞是实实在在的,冬天结冰后就有可能被后金攻占。如果他立下军令状却守不住,真的有可能被杀掉—— 大明从不讲究功过相抵,只要伱敢犯错,就有人敢提出杀。尤其是对科道官员来说,这是他们的本职。 眼看老朋友窘迫,袁可立出来打圆场,说道: “觉华岛不但和宁远城互为犄角,而且是屯粮重地。” “从海路往辽东运送粮食,也需要辽东水师出力。” “臣以为海军提督既要参与后金攻略,当受辽东督师管辖。” “辽东水师划归海军提督,也仍旧受辽东督师管辖。” 这是给孙承宗台阶,朱由检也不反对。因为俞咨皋这个海军提督被他安排在旅顺,本就是打算让孙承宗管辖的。所有对后金的攻略,按惯例都是辽东督师负责。 朱由检之前也认同这一点,不想为辽东的事情烦心。但是现在发现孙承宗存在私心、还和东林党关系密切后,他决定多费点心思,多关注辽东事务。 所以他下令道: “海军提督、海军护军使,和天津巡抚、登莱巡抚、辽南护军使、辽南提督一样,在对后金攻略时,接受辽东督师命令。” “但在其它事务上,直接听命朝廷。” “海军衙门设在天津,由海军护军使掌管,协调海军和沿海各省的关系。” “设立天津海军学堂,教授航海、武器、通信、测绘、舰艇等专业课程,专门培养海军人才。” “以后不能再发生觉华岛的事情,水师被不会水的旱鸭子击败,听着就像笑话。” 这个命令,听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所有对后金的攻略,仍是由辽东督师负责。 但是却明确了辽东督师的权限,仅限于针对后金。其它无关后金的命令,海军和辽南完全可以不理。朝廷也可以直接插手海军和辽南的事务,不需要顾虑辽东督师感受。 可以说,孙承宗这个辽东督师的权威,被削掉了一大截。海军提督、辽南提督等官职,独立性大大增强。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更是孙承宗无法料到的。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在觉华岛的事情上稍作辩解,便引来皇帝这么大反应。 早知道这点,他就不做辩解了。直接让海军提督管辖辽东水师,自己管辖海军提督。 可惜,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海军和辽南的事情,基本就算定下了。这两个方面的权力,算是从他手中丢掉了。 毕竟除了战场上和后金作战之外,谁能说得清海军提督和辽南提督平时是不是在针对后金?不是针对后金的事情,他这个辽东督师自然无法插手。 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孙承宗却有苦说不出,根本无法争辩。 袁可立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为自己的老朋友叹息。因为他同样知道,这件事无法争辩。 辽东督师的设立,本就是对付后金。以前孙承宗担任辽东督师时,也是专注于这件事,从不随便插手天津、登莱的其它事务。甚至在针对后金的事务上,商议时也很客气。 但他大学士督师辽东的身份在那,天津巡抚、登莱巡抚面对他的命令,自然很是重视。在很多事情上面,都会按他的指示行事。 可以说,孙承宗这个辽东督师,以前就是天津巡抚和登莱巡抚的上级。毛文龙这个归登莱巡抚节制的东江镇总兵,连和孙承宗商讨的资格都没有。 在被提升为辽南提督后,毛文龙才算是上了台面。但是却和辽东提督一样,属于辽东督师下属。这是皇帝把辽东巡抚撤销、设置辽东提督和护军使时,说清楚的事情—— 提督和护军使,就是督师和总督的下属。 所以袁可立等人,对毛文龙提升为提督并没有什么反对,只以为皇帝为了安抚他,提升一下官阶。 如今他们才明白,皇帝的埋伏在这,除了针对后金的事情外,辽南提督和辽东提督不一样,并不是辽东督师的下属。 可以说,皇帝的话表面上是在明确辽东督师权限,实际却把辽东督师的权力削掉一大块。 除了在战场上指挥对后金的作战外,辽东督师的其它任何命令,辽南提督和海军提督都可以不理。问得紧了,他们还可以上奏朝廷,让朝廷再下定夺—— 他们并不是辽东督师的下属,只是在针对后金的事务上,受辽东督师节制。 这个结果,让辽南提督毛文龙、海军提督俞咨皋,心里都乐开了花。若非指挥全局的是孙承宗,两人还指望能在他的安排下立大功,说不定就要笑起来了。 他们现在可是直属于朝廷,不是辽东督师的下属。辽东督师针对后金的命令他们会配合,至于其它命令,哪来的就回哪去。 可以说,皇帝的这个命令,两人受益最大。这让他们真切感受到,皇帝在提高武将地位,武将不完全是文官的附属。 俞咨皋受到鼓舞,想到福建的事情,询问皇帝道: “海军提督,是只管北方海上的水师,还是所有海上的水师都要管?” “南方海上的事情,海军提督要不要管?” 设立海军衙门的目的就是整顿全国海军,朱由检当然想让海军提督和海军护军使管起来,以后再把海军衙门转移到朝廷,让兵部实际成为陆军部。 所以他没有在意俞咨皋是否有私心,问他道: “海军衙门在天津,南方海上的事情,能管得过来吗?” 俞咨皋听到有希望,当即就禀报道: “臣自福建到天津,所用不到一个月。” “如果能清理礁石、建设灯塔,把航线完善起来,速度还会更快。” “南方海上的事情,在天津也能管过来。” 朱由检听得大喜,当即就下令道: “在海军衙门设立航海署,负责航海保障和航线秩序。” “一定要把南北航线确定下来,清理沿途的礁石、建设导航灯塔。” “这件事要重点抓,一定要把北方和南方从海上沟通起来。” 俞咨皋闻言更喜,知道这样自己就能把大明海上的水师都管起来了。想到自己出身的卫所,俞咨皋道: “沿海卫所,多有海防职责,他们有人有船,可以完善航线。” “臣以为这些卫所,也该由海军管。” 这件事涉及得比较大,朱由检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看向袁可立。 袁可立泼冷水道: “朝廷钱粮不足,九边还有欠饷,不宜在海上耗费太多。” “沿海有海防道、巡海道、海防参将,还有副总兵分守海防。” “海军衙门是不是都想管起来?” 朱由检知道海贸利润很大,关税能收很多,却一直不知道怎么才能提出来。 听到袁可立的话,满怀期待地看着俞咨皋,和颜悦色地道: “俞提督,海军衙门能把这些都管起来吗?” “如果能从海上收税,养活沿海卫所和官兵,朕就把他们划归海军衙门。” “你这个海军提督,要把大明海疆都管起来!” (本章完) 第183章 海关总署 “把大明海疆都管起来!” 这九个字,听得俞咨皋热血沸腾,甚至眼睛都有些红了。 他预想过自己进京后会被皇帝重用,却没想到重用到这个程度。 这分明是把大明海疆都交给他,以后在大明的海洋上,他就是代表朝廷的第一号人物。 这里面的荣耀、还有蕴含的利益,由不得俞咨皋不激动—— 皇帝给出的名和利,实在是太大了。 不顾袁可立等人的脸色,俞咨皋当即向皇帝谢恩,斩钉截铁地道: “海上收税之事,臣一定竭尽全力。” “请陛下给臣三年时间,臣一定把沿海的卫所官兵,全都能养起来。” 朱由检哈哈大笑,似乎对俞咨皋很是赞许,但是对他有信心用三年时间就把沿海卫所官兵都养起来,却是极为警惕: 海军如果能把这些人都养起来,是不是能打造独立王国? 这种国中之国的事情,朱由检绝对不允许。 所以他立刻说道: “在海军衙门成立海关总市舶司署,简称海关总署,负责在各处港口收取关税,市舶提举司划入。” “原市舶司提督太监,转任海关总署监督太监。” “内府监设立四海银行,负责关税存放和海军支取。” “所有没缴纳关税的船只,海军衙门都有权缉捕,勒令补缴关税。” 这个权力,让俞咨皋喜出望外,袁可立等文官也没话说。 因为广东、福建两个市舶司在万历年间复设后,一直是内廷太监在管理。为了这件事情,文官和皇帝没少扯皮。 如今皇帝把两个市舶司划归海关总署,原本的提督太监,只有监督职责。 这让他们觉得,当今皇帝对阉宦横行很警惕,在削太监的权力。 这种好事,他们欢迎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对。 万一皇帝改变想法,以太监为首领成立总市舶司衙门,那就很不妙了。 可以说,朱由检是放弃了内廷对海关税收的控制权,换取了海关总署的成立。 这对朱由检来说,是一个重大损失,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市舶司在内廷控制下,根本收不到多少税收。在文官和海商的抵制下,内廷很难分润海上贸易利益。 而且市舶提督太监也有很多肆意妄为,为自己捞取好处。他们捞的那些钱,在死后直接被地方三司瓜分,根本到不了内廷。 所以朱由检干脆把这一块让出去,授权海军去收关税,为朝廷增加收入。 这种完全为朝廷财政考虑的做法,赢得了文官的一致称赞,换取了海关总署的顺利设立。 至于朱由检悄悄埋伏进去的四海银行,则被他们忽视。 成立海关总署之后,自然要确定设立几个海关。朱由检道: “海关总署暂时由海军护军使亲管,可以在沿海各省设立分署,以护军都尉管理。” “在天津、登州、苏松、宁波、泉州、广州六地的港口建立海关署,明确各地允许出口的货物,以及关税比例。” “所有船只都要按排水量注册,按货物重量和价值缴纳税收。” “没有纳税证明的船只,一律以走私看待,海军有权缉捕。” “如果被查出贩卖违禁物品,或在港口偷漏税的,海军可以罚款。” 这个权力,等于是说海军可以在海上为所欲为,俞咨皋当然喜出望外。 不过对月港没有设立海关,他还是有些意外,提醒皇帝道: “漳州月港,一向是海贸重地,应当设立海关。” 一个海关就是一个口岸,朱由检基本是按照一省一个设立。听到月港现在的地位这么重要,他在考虑之后,说道: “那就把福建漳州、广东潮州、南直隶海州、山东胶州湾都加进去。” “暂时就这十个口岸,以后按需要增减。” 这些地方都是后世有名的口岸,朱由检认为暂时是足够了,再多可能会乱。 就是这十个口岸,问题都有不少,朱由检觉得不一定都能顺利开起来。 例如苏松口岸,指的是苏州府和松江府。现在黄浦江的出海口归苏州,两个地方一定会为口岸开在哪里扯皮。 胶州湾在后世是重要城市和海军基地,在胶莱运河畅通时也很重要。但是现在胶莱运河湮废,这地方就不怎么重要了。 若非朱由检想鼓励山东移民,减轻北方人口压力,根本不会在那里设海关,开辟对外口岸。 朱由检的打算是,先把这十个海关设起来。有能力的人才,自然会从里面出现。到时候让他们把海关制度完善,再把办得不好的海关整顿起来。 这需要的时间会很长,而且不能中断。人才也需要专业化,不能随便派个官员去管。所以朱由检道: “海洋上的事情和陆地不同,海军的事情很专业。” “以后海军衙门的官员,主要从有海上经验的人员中挑选。” “兵部推选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一点。不能再出现觉华岛的事情,水师在海上被旱鸭子击败了。” 又把孙承宗隐晦指责了一遍,袁可立只能答应这件事,免得皇帝抓着这件事情不放,把觉华岛之战当成海军需要专门人员的例子。 成功把海军衙门的人事权相对独立起来,朱由检对海关的设置暂时结束,觉得距离成立海军部又进了一步。 一个独立的海军,需要有人事、后勤、作战等方面的权力。但是如今海军的专业人才还不够,财政也不宽裕,朱由检暂时没有为海军设立后勤、装备、参谋等机构的想法。决定等天津海军学堂培养出足够的人才后,再设立这些机构。 至于现在,还是让俞咨皋带着海军收税,把沿海卫所给养起来。这个负担丢掉后,朝廷的压力会减轻些、腾挪的余地就更大些。 如果海军能上交税收,那就会更好了。以后成立海军部,也会有更多人支持。 按照朱由检的估计,海军衙门显露出权势和财力后,一定会被文官盯上。俞咨皋这个武将提督管理海洋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到时候护军使会去海上争权不说,文官可能还要求设立海军总督,以加衔南京兵部侍郎甚至南京兵部尚书的总督去管理。 但是只要自己不松口,海军部设立的事情,就有一定把握。文官想让尚书、侍郎去管海军,只能同意成立海军部。到时候兵部就会实际上变成陆军部,权力会被削下来一大块。 兵权被文官完全掌握的局面,同样也会改变。至不济也会有两个衙门制衡,不再铁板一块。 为了实现这一点,朱由检对海军的设置,要给他们一些陆上兵权。 (本章完) 第184章 第一舰队 “沿海的卫所,今后三年要逐步转交给海军衙门。” “海防道、巡海道,也要改为海军护军都尉,由海军护军使直管。” “每个护军都尉,管辖一个海防区。” 按之前把兵备道改为护军都尉的办法,朱由检直接把那些海防道、巡海道,改为海军护军都尉。 如此一来,海军在文官中就有了基本盘。这些官员的人际关系、还有他们负责的事务,同样会带到海军衙门。 袁可立作为兵部尚书,对于增加下属护军都尉不可能反对。 吏部尚书房壮丽,更是老神在在,似乎这件事和他没有一点关联。 按照惯例,布政使、按察使是三品以上官员廷推,府州县正佐官和九卿属员作为常选官,选授迁除一切由吏部,监司官员是序迁。 分巡道员通常是布政司参政参议、按察司副使佥事,都是按惯例序迁,吏部能插手的地方很少。海防道、巡海道改为护军都尉,以后由兵部迁除,吏部当然不会闲着没事阻拦。 这件事的麻烦不在于分巡道,而是更高级的、有海防职责的官员。袁可立道: “天津巡抚专饬海防,下属有海防游击。” “还有浙江总兵,曾经总理浙直海防,广州也有海防参将,这些将领怎么办?” 这些乱七八糟的官位,让朱由检更觉得海防需要整顿,海军事务要统一,所以他立刻说道: “南方暂时维持原样,从北方开始调整。” “天津巡抚的海防职责,转给驻扎在天津的海军护军使。” “设立天津海防区,以护军都尉和参将管辖,专门负责海防。” “往北辽东宁远、山海关一带,设立辽东海防区。向东辽南一带,设立辽南海防区。再向东皮岛一带,设立东江海防区。” “这三个海防区,都以护军都尉和参将管辖。如果战事紧张,不止需要一个营,可以设立旅将,以旅将管辖。” “山东的青州海防道、登莱道等,改为青州、登莱、胶东三个海防区,设护军都尉和参将管辖。” 黄河这时候还在夺淮入海,并没有在渤海西南部沉积泥沙。所以青州一带的海岸现在是能航行的,之前也设有海防道,被朱由检转为一个海防区。 至于登莱那就更重要了,甚至要分成北面的登莱海防区和南面的胶东海防区,负责这个半岛的海防。 以上七个海防区,被朱由检优先设立,由海军衙门统一管理。 但是海军衙门还有海关总署等机构,以后南方还会有更多海防区,所以朱由检斟酌之后,仿照后世的军区,下令道: “这七个海防区,统称北海军区,由海军护军使和海军提督直管。” “因为战事需要,辽东海防区,同时受辽东督师和辽东提督管辖。” “东江海防区和辽南海防区,同时受辽南提督管辖。” “海军提督俞咨皋,负责整体规划和调遣。” 辽东、辽南、东江三个海防区都有提督兼管,天津海防区更是海军护军使的驻地。 俞咨皋这个海军提督只能完全管辖山东的三个海防区,却要驻扎在旅顺前线。这让他颇是不安,说道: “臣能不能从福建调来船只和官兵,增强旅顺兵力?” 大明最大的敌人就是后金,朱由检对这个要求满口答应,说道: “当然可以!” “为了增强海军出击能力,朕授权你从沿海水师之中,挑选精兵强将和精锐舰艇,组建海军第一舰队。” “第一舰队主基地在旅顺,为了过冬和海防需要,另在登州威海卫和莱州胶州湾设立分基地,设分舰队做后卫。” “第一舰队由你这个海军提督兼任总兵,再设旅将管辖分舰队、参将管辖各营。” “舰队的构成仿照郑和舰队,除了宝船暂不需要外,可以分为战船、粮船、坐船、马船,分别负责作战、后勤和人员马匹运输。” “所以舰队要有陆战部队,方便在辽东登陆作战,解救蒙难民众。” “暂设海军陆战第一旅,挑选精兵强将组建。” 说着,朱由检看向毛文龙,说道: “毛提督,今后俞提督主要就是和你配合作战。” “伱要多选些精兵,帮助第一舰队组建。” 又向孙承宗道: “辽东那边也是,要多和其它地方交流。” “孙督师到辽东后,选几个副总兵和参将,去海军和辽南担任旅将参将。” “各军要多交流,方便协同作战。” 这是之前决定迁移辽东将门的延续,孙承宗只能答应。 毛文龙更是无力反抗,同样答应下来。 不过两人都没打算给俞咨皋什么精兵强将,第一舰队的班底,还要俞咨皋从福建带过来。 想到福建那边还在和郑芝龙对峙,接连发生战斗。俞咨皋现在有些后悔,应该早点听巡抚朱一冯的,把郑芝龙招抚了算了,何必和一个海寇纠缠! 当上海军提督后,俞咨皋已经放眼全国。福建一隅的事情,不再是他的重心。 再加上郑芝龙在岛上有势力,开辟东宁卫也需要他,俞咨皋的心中,已经倾向于招抚郑芝龙。 想着这件事情,俞咨皋向皇帝道: “福建沿海多事,海盗郑芝龙聚众数万,不断骚扰海疆。” “臣以为既要调集沿海水师精兵北上,应当招抚郑芝龙。” 朱由检当然想要招抚郑芝龙,他调俞咨皋进京的一个目的,就是了解福建局势。 如今大明已经在二点五线作战,实在不能再开一条战线了。所以他听俞咨皋提出此事,当即就向他道: “若是郑芝龙可以招抚,那就遣使招抚。” “郑芝龙到底有多少实力?多少船兵?” 俞咨皋和郑芝龙争斗多时,对此还有些了解,回道: “大约三万余人,舟船上千。” “有些船制自外番,艨艟高大坚致。” 听到郑芝龙已经有这个实力,朱由检颇为惊讶。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更该招抚了,三万多人的海盗团伙,闹起来整个海疆都会乱。 不过郑芝龙到底是海盗出身,后来他的后裔还自称东宁国王。朱由检不想放任他在福建壮大,所以斟酌之后,下令道: “遣使乘快船去福建,让福建巡抚朱一冯招抚郑芝龙。” “招抚的人,大部分安置在东宁卫,授郑芝龙等人东宁卫千户百户职位,让他们帮助东宁卫开辟。” “另外,让郑芝龙选些精兵和大船,率领船队北上,在威海基地驻扎,作为第一舰队分舰队。” “如果郑芝龙亲自北上,那就授予他旅将职位。” “如果他没有北上,但是挑选的船兵超过三千人,就授郑芝龙和领兵北上的将领参将兼东宁卫千户职位。” “如果船兵低于三千,那就授两人游击,让福建将官小心防备。” (本章完) 第185章 关税 招抚郑芝龙对福建地方来说是大事,朱由检也很重视。 但是在朝堂上面,大多数官员根本就不在意—— 区区一个海寇,是招抚还是剿灭,根本就影响不了朝堂局势。 这也是朱由检之前宣布境外戒严由他直接管理时,没有大臣反对的原因。 就连朱由检,虽然内心对郑芝龙和他的海盗集团很重视。但是在建立海军衙门的大事面前,也只是就郑芝龙的事情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略过去。 他更关注的,目前是收取海关税收,缓解大明的财政困境。长远来看,是用专门的海洋机构,引领大明走向大航海时代。 作为一个税种,关税在后世占各国财政收入的比例并不高。大部分国家是通过调节关税,调节进出口贸易。 不过,在对清末有些了解的朱由检看来,关税的潜力很大。清末各种赔款贷款,通常就是以关税、盐税做抵押。 可以说,关税是除了盐税之外,另一个方便收取的税种。而且对民众的影响更小,不会因此闹出农民起义。 但是怎么把税款收上来,怎么防止偷税漏税,是一个很大的课题。 朱由检虽然做好了花几年时间完善海关总署的准备,但是如果能把漏洞提前发现,在海关成立之初就尽可能地堵住漏洞,那样自然更好。 回想着后世的海关机构,朱由检想到了一个名词:关衔。 虽然他不记得具体划分,也不知道关衔的作用是怎样,但是既然后世实行了,他就仿照着实行。海关由护军都尉管辖,护军的那些勋级,正好作为关衔使用。 而且既然有衔,朱由检就猜测其中多半有武装。想着海上的走私犯不能都让海军去抓,朱由检道: “海军衙门设立海警总队,以护军都尉管辖,负责海岸警卫。” “各海防区没有舰队分舰队的,可以不设旅将、参将,以护军校尉管辖的海警支队、海警大队负责警卫即可。” “除此之外,海警有缉私职责,配合海关总署征税。” “如果有人拒不缴税,海警可强制执行,甚至罚没货物。” “没有纳税证明的货物,一律不得出关。” “纳税证明由海关总署和四海银行共同开具,必须在银行入账后,才算完结。” “海关总署和四海银行设立督查机构,对此相互查验。” 这个决定刚说出来,俞咨皋便感觉有些不痛快。因为皇帝刚刚说了海上的一切都由海军管,如今却成立护军都尉管辖的海警,负责警卫缉私—— 这明显是分他的权力,让他在海上不能为所欲为。 而且不止是他,毛文龙听到没有纳税证明就不能出关后,当即就向皇帝道: “陛下,皮岛的事情怎么办?” “海商从山东运输货物到皮岛,要不要缴纳关税?” 朱由检听到这个问题,顿时陷入沉思。皮岛虽说是朝鲜领土,目前却是毛文龙寄居的,从山东运输货物到皮岛,要不要收取关税呢? 俞咨皋也趁机道: “海商从南方运输货物到北方,要不要缴纳关税?” “还有在海上的渔民,他们的船只没有海关纳税证明,海军能不能缉捕他们?” 这就更麻烦了,朱由检不可能把这些具体问题一一解决,所以他下令道: “在海军学堂成立海关专业,专门研究如何加强关禁、防止违禁货物出口和偷税漏税。” “至于海上的渔船,小船可以不用收税,长度超过十米或二十米的渔船,需要在当地海军机构注册,确定不用于运输货物。这个渔船的标准,由海军衙门研究确定。” “所有能长途运货的大船,都要注册纳税。” “在国内运输的,通关纳税之后,到目的地由当地海关开具证明,然后拿着证明,去四海银行退税。” “皮岛货物同样如此,在皮岛设立海关机构,他们开具证明后,同样可以拿去四海银行退税。” 祭出了退税这个方案,朱由检宁愿麻烦点,也不愿有人钻空子偷税漏税。 同时,为了防止有人伪造,朱由检嘱咐工部尚书薛凤翔道: “薛卿和海军衙门的人商量一下,制定出纳税单据和证明文书的通用格式。由印刷工坊以宝钞的规格研制特殊纸张和墨水,统一印刷使用。” “各机构的印章和印泥也要加强防伪,防止被人伪造。” “发现伪造印章、单据、公文的,执法机关缉捕。” 这是把刚刚设立的印刷工坊给用上了,薛凤翔心中振奋,知道皇帝真的重视工部。 但是俞咨皋和毛文龙,却是心中哀叹。知道这样的制度一旦实行,他们就同样受到限制了。 以前他们在海上航行时,可以顺便带着货船运货,甚至直接用水师船只运输,根本没有人管。如今有海警海关监督,他们就不能这么为所欲为了。 那些文官护军一定会对他们这些武将严查,揪他们的错处。 毛文龙想到这件事情,便向皇帝询问道: “为水师运输货物的船只,海关和海警也能查吗?” “他们需不需要缴税?” 他不说朱由检还没想到,听到毛文龙这个问题,朱由检立刻想到了海军有可能夹带货物、监守自盗,所以他立刻道: “用于军务的民船,同样需要注册。” “只有确定在执行军务时,才能不用纳税。” “海关要派出人员检查,和海军一起开具证明,严防这些船只私运货物夹带。” “除了军队后勤货物,以及水师官兵的私人物品外,这些船只运输的其它货物,同样需要缴税。” 这个决定,让俞咨皋心中更是哀叹,觉得受到的限制更多了。海关是海军护军使直管,派出的人员不一定会卖他这个海军提督面子。到时候他再想要运货,那就不容易了。 他是感觉皇帝对海关的设置越来越严密,但是朱由检却感觉到,海关作为新设机构,需要补的漏洞实在太多,自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除了在海军学堂设立海关专业外,朱由检决定在海军衙门设立监察机构,向兵部尚书、协理三法司的袁可立道: “监军总署进展得怎么样了?” “海军衙门要设立监察署,派遣监察御史监督。” “海军衙门的监察不能全靠太监,兵部和都察院要承担起责任来。” 把海军衙门这个新设机构,纳入兵部和都察院监管。 (本章完) 第186章 城区调整进展 若非面对的是皇帝,袁可立几乎要骂出来。 监军总署的事情,皇帝是向他提起过。但是当时说的是都察院调整完成后,再从十三道监察御史中把监察军队卫所的责任分出来。 如今都察院还在调整之中,监军总署根本是没影的事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出来? 心中不快,袁可立语气生硬地道: “监军总署还没有开始组建。” “请陛下先选拔能臣干吏,负责监军总署。” 这个回答,让朱由检顿时想起来,监军总署的负责人还没有定,建立更是没影的事。只能忍着尴尬,若无其事地道: “先推选监军总署负责人,把海军监察署组建起来。” “这个负责人,袁卿有没有人选?” 这是给他推荐人的机会,袁可立的心情总算好了点。觉得皇帝知错能改,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想着兵部的官员,袁可立道: “兵部右侍郎赵绂,原本就有都察院右都御史加衔。” “臣以为可以负责监军总署。” 听到兵部突然冒出个右侍郎,朱由检惊讶不已。 想了一会儿后,才想起和锦衣卫指挥使郑士毅一起护送瑞王就藩的兵部侍郎就是赵绂。只是这个人回来后就在养病,朱由检平时根本就想不起来。 如今听到袁可立提起,朱由检道: “赵卿不是在养病吗?” “难道他的病好了?” 袁可立帮赵绂解释道: “赵侍郎根本没病。” “只是当初他被廷推为侍郎时,没有去魏逆府邸酬谢。” “所以魏逆指使他人弹劾,说他的侍郎不合会推章程,只能算加衔,不能任实职。” “赵侍郎因为被弹劾,从汉中回来之后,也一直称病告退。” 听到赵绂养病的背后有这么多曲折,朱由检暗骂魏忠贤不干人事,连这样的官员都容不下。当即就下令道: “赵绂引病告退,允其原职致仕。” “再以护送瑞王就藩功绩,起复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添注兵部右侍郎,负责监军总署。” “先从辽东和沿海卫所开始,在辽东和海军衙门组建监察署。” 这是起复后降了一级,但是赵绂绝对不会有不满。因为他的右都御史衔是阉党以殿工滥发的,必然会被削掉。兵部右侍郎职位则被御史弹劾,继续当下去会引人非议。所以他回来之后一直称病,不去兵部上任。 如今朱由检让他致仕,然后起复任用,就没有了让人非议的理由,赵绂不可能会有不满。 任命赵绂负责监军总署,朱由检又想到了另一位兵部官员、护送桂王就藩的兵部尚书邵辅忠。 这个人是浙江人,是浙党首领沈一贯的亲信,最出名的事情是曾经弹劾李三才。后来阉党掌权后依附魏忠贤,继续对付东林党。短短几年时间,就从正四品顺天府丞,升为正二品兵部尚书。 之前朱由检没有想起他,也懒得专门处理这个人。如今想起来了,当即就下令道: “邵辅忠颂美赞导兼有,定为逆案第六等。” “革去一切官阶,起复为正四品护军都尉,去海军衙门听用。” 这是认为邵辅忠出身浙江宁波,对海上的事情应该有点了解。如今东林党起复,他这个浙党和阉党余孽朱由检保不住也懒得保,放在海军衙门,算是废物利用。 至于喻安性这个被列入东林籍贯的海军护军使是否能容下他,朱由检就不管了。邵辅忠如果待不住,那就让他致仕。 安排了监军总署主官,并且决定在海军衙门设立监察署后。朱由检对海军的设置,算是告一段落。下一步的调整,就是等海军衙门设立,暴露出问题后了。 向袁可立询问三法司改制的进展,了解一下进度。袁可立汇报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调整情况,突然提到一个情况,让朱由检始料未及。 这是城区衙署调整的事情,袁可立道: “陛下命令在政务署成立财政科,还有一个民政股。” “这两个机构的职责,还请陛下示下。” “财政科是否专管财政收支,户部其它事情,是否都由民政股管起来。” “辽东政务署专门设立的地政科,是否需要在城区设?” “城里面的土地,应该怎么管理?” 这些具体的事情,听得朱由检眉头紧皱。因为他已经听出,政务署的进展不顺利。 而且最关键的是袁可立的态度,似乎对此不上心,没有认真办这件事。 户部分为十三司,看起来对民政、财政、地政的事情没有划分。实际在十三司下面,有民科、度支科、金科、仓科四科。熟悉这些事务的人,不可能把民政和财政的事情分不开。 如果认真去办,财政科和民政股,是绝对能分开的。 但是,户部没有调整是事实,内部的事情也的确有些混乱。袁可立知道他有心调整户部,不想在地方调整好之后,又随着朝廷户部的调整,还得继续调整。这是情有可原的事情,朱由检可以理解。 所以朱由检耐着性子,询问袁可立道: “依卿之见,政务署应该如何设?” 袁可立当即说道: “臣以为可仿照各县,设置三班六房。” “三班衙役分别归三署,六房的刑房归廷尉署,兵房归兵马司指挥。” “政务署可设置吏、户、礼、工四房,以吏员充任。” 这个做法,和朱由检预想的专业化城市管理完全不同,而且设置三班衙役、让三班衙役归三署,也和他把执法权单独列出来的目的不一样。 所以朱由检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说道: “执法归卫尉署,这个不能改变。” “政务署如果有需要,可以从卫尉署调人。” “廷尉署有需要的话,可以从刑侦科调刑警。” “政务署的机构,同样不能用吏员执掌。” 吏员管理很不规范,而且俸禄很低、上升希望很小。这些人基本就是以捞钱为己任,甚至在地方盘踞,形成吏员家族。 这样的人如何能管好城市?朱由检之所以任命品官,就是不想让吏员把持地方。他宁愿增加些流官,发放更多俸禄,也不愿把权力让给盘踞在地方的吏员。 但是袁可立的意见也需要考虑,他的一些想法,可能更符合现状。朱由检思索之后,说道: “财政、民政、地政的事情,合在一起设立户政科,科长由正八品官员担任。” “内部设立财政、民政、地政、税课等机构,探索城区管理时,这些方面的事务应该如何划分。” “辽东护军府那边同样如此,设立户政科负责财政、民政、地政、仓储等事务,探索它们应该如何划分。” 这是在为调整户部做准备,袁可立听出皇帝的意思,勉强答应下来,又建议道: “人事一词,虽有仕途升降之意,但多与天时对应,泛指人间之事。” “臣以为应该改为吏科,或者称吏事科。” “民众听到之后,就知道它负责的是吏部事务。” 这是名称上的事情,朱由检对此是无所谓。而且袁可立说的也很对,应该尽量和六部对应,方便民众理解。 之前他习惯以后世的称呼命名,现在看来却是有点想当然。如今的官员和民众更熟悉的是六部,不但地方设置六曹六房,大明律也是以六律划分。 吏户礼兵刑工六种事务划分很明确,换成其它名称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混乱。所以朱由检采纳袁可立的建议,下令道: “人事科改称吏政科,以正八品官员担任。就像吏部提出候选人廷推一样,重要吏员职位任命,由吏政科提出候选人,政务署有品级的官员推选。吏员的考课磨勘和等级提升,也由吏政科管。” “教化股改称礼法科,以从八品官员担任。内设礼乐股、教育股,以从九品官员担任。负责礼乐教化、宗教祭祀、学校教育、科举考试等事。” “除了礼部相关的事情外,因为提刑股在廷尉署,平时政务署的法制工作,例如审核公文是否合法等事情,就由礼法科担起来。礼法科的官员,以通过明法科或司法考试的官员担任。” “工商股改为工商科,以从八品官员担任。内设工程股、商务股,以从九品官员担任。不但要负责工程建设、街道维护等事,还要负责整顿商业秩序,例如五城兵马司原本负责的校勘街市斛斗秤尺、稽考牙侩姓名等事,都要由工商科担起来。因为涉及钱粮,工商科的官员,以通过明算科或数算考试的官员担任。” “如今太学正在举行模拟考试,可以从他们中选拔人才,担任这些职务。” 没有如袁可立所愿削减官员,反而把官员增加了一些,这让他很是无奈,却又无法反对。 因为模拟考试也是他负责的事情,他不可能这时候拆台,让参加考试的太学生不满。如果太学生闹起事来,有可能影响到明年的科举。 所以这个调整,袁可立最终接受下来。决定仿照县衙六房改个名字,把事情分到三个署,再安排官员担任。 从袁可立的态度中,朱由检看出他没有完全领会自己的意思,也对增加低品级官员有些抵触。所以朱由检决定对这件事多费点心,多关注城区三署调整—— 毕竟这是关系到行政、司法、执法三权分立的大事,关系到地方权力的重新平衡,以及锦衣卫的权力和朱由检对地方的干涉能力。 政务署和廷尉署的事情不方便直接插手,但是锦衣卫管辖的卫尉署,朱由检却是能直接管理的。 他决定亲自指挥这件事,打造一个合法合理、有效率、负责任的卫尉署。给政务署和廷尉署做榜样,让它们找到标杆。 (本章完) 第187章 文官武将地位 京城,一家酒楼之中,俞咨皋和戚昌国、李顺祖正在聚会。 三人以前没有什么联系,但是在皇帝手书“俞龙戚虎,东李西麻”之后,很多人将四家视为地方将门之首,将他们并称在一起。 戚昌国和李顺祖同在锦衣卫任职,在俞咨皋进京之后,曾受同僚所托,向他打听过东宁卫的消息。 俞咨皋在亲家吴淳夫倒下后,需要在京中有强援。想到父亲俞大猷和陆炳结交脱罪的往事,对这两个锦衣卫高层、皇帝近臣自然是刻意结交。和戚昌国叙说父辈交情之后,重新建立了联系。 三人各有所需,自然相谈甚欢。 提到昨天参加的常参会议,俞咨皋感慨道: “都说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我现在算是深有体会。” “以前只觉得当个总兵就够了,在福建除了巡抚之外,没人能对我下令。” “但是到了京城,才知道总兵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刚刚到廷推门槛而已。” “总兵、副总兵以下,朝堂上根本不注意。” 戚家、李家都是武将,而且父祖还曾经做过总兵,对此当然是心有戚戚。 只有了解朝堂上的选官方式,才知道武将的地位,为什么一直在降低。 朝中三品以上,地方巡抚和布政使、按察使,按惯例都要廷推。 武将却只有总兵、副总兵,才到廷推门槛。 在此之下的武将,连在朝堂上被关注的资格都没有。一个五品的兵部武选司郎中,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可以说,只有做到总兵、副总兵,武将才能被皇帝和朝堂大臣注意到。这个级别以下的武将,基本是默默无闻。 而且做到总兵、副总兵之后,武将在地方还要受巡抚节制,也没有在朝堂上提升的空间。即使立功得到正一品左右都督加衔,仍然只是总兵,地位没有改变—— 总兵这个职位,就是武将的天花板。而且总兵的地位,还在随着文官的压制在降低。 这种情况,武将心里都明白,但是他们却无能为力,无法把自己的地位,提高到国初时期。 想到皇帝的嘱咐,戚昌国向俞咨皋道: “俞兄由总兵升任海军提督,今后要用心做事。” “尤其是海军衙门新设,要处理好和护军使的关系。” “陛下设置提督和护军使的苦心,不能被我等白费。” 提督这两个字,以前在文官武将中都有入衔,但是和当今皇帝设置的提督职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最初,皇帝只是以李如松担任武提督的前例,任命功劳赫赫的满桂担任长城提督,署理督师职务。 然后在设立川贵五省提督时,明确提督为督师、总督副手,可以在两个职位空缺时署理职务。 又设立三省剿匪提督,为了方便和地方文官沟通,任命文官担任三省剿匪护军使,明确为辅佐提督,负责保护军队、处理后勤事务—— 这代表着提督的职位,被皇帝放在总督和护军使之间。以后这两个文官的地位有多高,提督就随之改变。文官想把提督的地位压低,就需要同时压低总督和护军使的地位。 可以说,皇帝为提高武将的地位,可谓煞费苦心。用两个文官职位,带着武将提督。 这个苦心,俞咨皋在戚昌国的讲解下,很快就明白了。想着只要能把护军使的地位压下去,提督的地位就能维持住,俞咨皋拍着胸脯道: “海上的事情,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戚兄就好好看着,海军衙门是谁说了算。” 戚昌国听到这话,却并没有放心。按照皇帝的嘱咐,向俞咨皋仔细解释道: “不是让你压制护军使的权力,而是处理好和护军使的关系。” “提督和护军使是平级,都是从巡抚中分出来的职位,理论上和巡抚相当。” “现在护军使是按有军务职责的巡抚规格推选,如果你把护军使的权力压得太低,以后文官就可能同样把护军使贬低,用低于巡抚的规格推选,把护军使当成低于巡抚的职位。” “这样护军使的地位降低了,武将提督的地位实际自然也降低了,这不是陛下的本意。” 一时没想明白,俞咨皋在戚昌国的仔细讲解下,才慢慢琢磨清楚其中的微妙。明白了提督的地位有多高,并不在于能否压制护军使,而是把护军使这个职位,维持在和巡抚平级。 所以,别说武将提督能不能压制文官护军使,就是能够压制,也不能把护军使的权力压得太低。要让它和巡抚相当,这样和护军使平级的提督,才能和巡抚平级。 如果俞咨皋借助熟悉海洋的优势,把喻安性这个海军护军使的权力压得不如巡抚。文官就可能把护军使的地位贬低,他这个提督同样会贬低。 恍然大悟,俞咨皋道: “所以说,我这个提督的地位,不在于能带多少兵,手下有多少总兵。” “而是能否在压住护军使的同时,让护军使的权力,不低于地方巡抚。” 戚昌国闻言微笑,说道: “正是如此!” “这就是陛下设置护军使的用意。” “你这个提督和护军使之间,可以争个主次。但更多的是要分工合作,共同提高海军衙门的地位。” “只有海军护军使的权力和地位提高了,文官才会按巡抚、甚至总督的规格推选护军使。伱这个平级提督,地位会水涨船高。” “护军之所以称为护军,用意就是保护军队。军队地位多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护军。” 说着护军这个职位的玄妙,戚昌国感慨道: “国初总兵的地位算高吧?只有公侯伯和五军都督府都督才能担任。” “现在的总兵呢?还有那个地位吗?” “这就是没有护军的坏处,也是陛下设置护军使的原因。” “一定要有平级的文官做参照,才能维持住武将的地位。” 俞咨皋对这些历史不了解,但他同样知道,武将的地位一直在降低。 五军都督府空有正一品的品级,却已经形同虚设。地方正二品都司,在很多地方被当成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之下的职位。 可以说,武将的地位,完全不在于品级,而是文官认为他们有多高的地位。 皇帝设置和武将提督平级的文官护军使,当真是煞费苦心! (本章完) 第188章 封爵许诺 听着戚昌国这么详细地讲解皇帝设置护军的用意,俞咨皋隐隐有点明白了: 戚昌国和李顺祖是带着任务来的,说不定之前那番话,就是皇帝让他们说的。 两人看似是和他闲谈,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谈话中交待的事情,他要多注意点。 这个猜测不错,因为戚昌国说的那番话,就是朱由检告诉他们的。 话里面的用意,除了提高武将地位、不让他们被文官肆意打压之外。就是警告俞咨皋收敛点,让他不要仗着熟悉海洋事务,就在海军衙门肆意揽权,侵夺护军使的权力—— 那会引来文官们的反击,把护军使和提督地位,一起给压下去。 除此之外,朱由检对其它几个事情也很关心,特意嘱咐了一番。 戚昌国想着皇帝的话语,向俞咨皋道: “俞兄可知陛下处置魏逆之后,最看重的是哪个方面?” 俞咨皋对此有些猜测,指着东北说道: “应该是东北的建虏吧?” “陛下任命孙阁老担任督师,又设置了三个提督、三个护军使,还有天津和山东登莱的巡抚听令。” “这么多重臣集中在辽东,不是为了建虏为什么?” “而且为了消灭建虏,还把整个辽东的土地,都拿出来酬功。” “这么大的手笔,就是开国的时候,恐怕也不多见。” 井田封建的用意,儒生或许会以为是行三代之治,但是在俞咨皋这样的武将看来,其实就是酬功。 可以说,皇帝是把整个辽东都许诺为战利品,赏赐给有功之臣。 这样的重赏如果不是为了消灭建虏,俞咨皋怎么都不会相信。 正因为此,他在被任命为海军提督、驻扎在旅顺时才如此兴奋。不但没有害怕旅顺可能陷落,反而要把经营多年的班底从福建带过来,参与这场战事—— 因为他很明白,这么多土地的分封,一定会有爵位封赏功臣。 作为镇海伯俞大猷的后代,只要他立下一些功劳,这个镇海伯的爵位,就有可能转为世袭。 所以俞咨皋认为,皇帝在掀翻魏忠贤掌权之后,最大的目标就是辽东。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点。 戚昌国微微点头,却又摇头说道: “陛下要消灭建虏是不错,但是当前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一点。” “消灭建虏需要军队,也需要足够的钱粮。所以陛下现在最看重的,其实就是赋税。” “只有把九边欠饷解决了,再把辽饷也减免一部分,把大明内部都稳住了,朝廷才能专心对付建虏。” “所以陛下现在对建虏是围困封锁为主,并不发动大战。” “你是海军提督,一定也要明白这一点——” “海军现在最重要的是收税,而非急于出击。” 俞咨皋恍然,说道: “是极!是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九边欠饷这么多,确实是钱粮最重要。” 已经想着怎么把海关总署给建起来,提供足够的税款,获得皇帝赏赐。 他相信,只要做好这件事,将来辽东收复以后,单单后勤的功劳,就有可能让自己获得爵位。 说清楚了这一点,戚昌国提到郑芝龙的事情,说道: “钱粮除了开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节流。” “当前朝廷要在辽东用兵,西南奢安之乱也牵扯了五个省份的精力。” “再加上西北剿匪之战,可以说是三面用兵。” “所以东南那边,无论如何不能再乱起来。” “福建不但不能消耗钱粮,还要提供税款。” 向俞咨皋解释了一下皇帝提出的战线理论,戚昌国道: “小弟不知道俞兄和郑氏有什么仇怨,但是陛下说了,当前大明最多维持二点五线作战。” “所以郑芝龙是一定要招抚的,俞兄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郑氏的人如果愿意北来,俞兄也要用好。” “辽东的土地很大,海外的土地更多,有足够的地方分封。” “俞兄不要担心你的功劳被人侵占,你是将门里面领兵职位最高的。不但陛下关注,我们这几家的人,同样也在看着伱。” “只要你能立功,俞家的功劳就没有人能夺去。” 俞咨皋闻言大喜,听出这几乎就是许诺,他有可能获得世袭爵位。 皇帝赞扬的四大将门,是一定要推出个榜样的。这个榜样除了领兵职位最高的他之外,还有谁能胜任? 戚昌国的话语,也表明了戚家、李家的态度。他们都想让俞家的爵位转为世袭,以便能仿照他的例子,获得世袭爵位。 可以说,俞家封爵之事,上有皇帝鼓励,下有将门支持。只要他不是个废物,就能获得爵位。 这让俞咨皋不由感慨: “皇恩浩荡!” “真是皇恩浩荡啊!” “俞某生逢明君,定当建功立业。” “戚兄弟和李兄弟的话,俞某都记住了。” “我这就派几个家人,和陛下的特使一起南下,把郑芝龙给招抚过来。” 戚昌国道: “下了决定就快做,否则迟则生变!” “你是乘坐快船来的,可以派条船南下,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我会向陛下申请,派遣中使随船。” 这是皇帝的目的,俞咨皋听出来了。 想想自己离开福建之前,还安排军队和郑芝龙作战,俞咨皋心里也有些担心,说道: “戚兄说得极是,我这就派船南下,把消息给传回去。” “戚兄就等着好消息,郑芝龙一定会接受招抚,他早就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了。” 把郑芝龙的事迹,向他们一一道来。 作为海盗首领,郑芝龙和很多凶残好杀的海盗不一样。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是颇有头脑,在劫掠沿海的时候,从不大肆杀戮,“所在勒富民助饷,谓之报水”。可以说,他一直在留一线,以便能受招安。 如果不是俞咨皋想独占海上利益,不肯让郑芝龙分享。说不定郑芝龙早就受到招安,而非拖到现在。 可以说,现在的福建沿海战事,其实是利益之争,能够协商解决。 (本章完) 第189章 水浒传和招安 因为是私底下的谈话,俞咨皋没有那么多顾忌,把福建的许多实情,都告诉了戚昌国和李顺祖。 他知道锦衣卫一定需要这些消息,是否告诉皇帝、如何告诉皇帝,也是他们的事情。 戚昌国和李顺祖两人知道皇帝的手段,更知道他们现在的地位全靠皇帝信任。把俞咨皋所说的话语,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告诉皇帝。 听到郑芝龙就在等待招抚,朱由检心中很是高兴。知道大明又少了一条战线,海疆不会乱起来。 招抚了郑芝龙这个最大的海盗团伙后,刘香等海盗团伙能臣服最好,不能臣服也能派郑芝龙对付他们—— 明显看出郑芝龙是在学习宋江假仁假义的手段,朱由检就拿相应的手段对付他。 宋江受招安后,奉命攻打方腊。郑芝龙想学宋江,就得去打海盗。 不过,因为《水浒传》中,明确写出了招安后的下场,朱由检知道郑芝龙和那些流贼首领一样,对朝廷怀着戒心—— 这些人受招安后会本能地抱团自保,朝廷的措施如果稍有不当,他们就可能降而复叛当反贼。 《水浒传》的影响太大了,阉党编纂的《东林点将录》不用说,明末流民造反的时候,不同团伙的流贼多次举行大聚义,还有那些流贼首领诨号名称,都可以看出《水浒传》的影响。这些人不愿意真心投靠朝廷,也是见识到了宋江这个投降派的下场。 可以说,对朱由检来说,《水浒传》不是“好就好在投降”,而是对招安的影响太坏。如果不是知道禁不掉,朱由检一定会禁掉它。 有了《水浒传》后,贼寇团伙再没文化,也知道受招安的下场。朝廷招安的成本,直线上升起来。 像是现在,朱由检招抚郑芝龙时,就得想个办法,让他能够放心: 用什么办法呢? 大明朝廷在招安方面的名声很差,汪直招安之后被杀就是典型,郑芝龙一定怀着戒心。 如果不让郑芝龙去掉戒心,他就不可能真的为朝廷所用。 无力把郑芝龙团伙剿灭,又不想让他受招安后借着官方身份壮大。朱由检对这件事颇感为难,陷入思索之中。 戚昌国继续汇报,提到了郑芝龙勒索富户“报水”,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劫掠。在朱由检看来,却有其它意味。 他知道,这是郑芝龙在福建沿海立规矩,只要这个规矩立起来,报水就会变成报税。 敢代朝廷收税,说明了郑芝龙的野心。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不能放任他在福建沿海壮大。 所以思来想去,朱由检把先前的承天爵位设想,重新拿了起来。想要把郑芝龙赶去海外,不让他留在福建。 而且解除郑芝龙的戒心,最好的办法也是封爵。朝廷在爵位方面的信誉,能够让人信任。 可以说,在招安方面,大明的名声很差,朝廷从来不对贼寇首领讲信誉。 而在爵位方面,大明的信用却是很好。众多与国同戚的贵族,都在证明这一点。 如果郑芝龙等人被封爵,他们一定会更放心点。因为除了国初的不稳定时期外,大明爵位被剥夺的很少,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郑芝龙等人不可能认为,朝廷会为了他们这些海盗,坏了爵位方面的信誉。 就连草原部落的首领,同样也相信这一点。所以朱由检册封他们为顺天贵族时,很顺利地招抚了他们。 可以说,爵位方面的信誉,是大明为数不多的正资产。朱由检正在把它变现,挽救摇摇欲坠的大明—— 无论是顺天贵族册封,还是承天贵族设想,亦或是在辽东实行井田封建,都是在把这个信誉变现。 此时此刻,朱由检便把先前设想中的承天贵族拿出来,用以招抚郑芝龙。 因为境外已经实行戒严,可以不经过外廷直接下旨管理,朱由检当即说道: “拟旨,给郑芝龙册封的东宁卫千户,转为男爵爵位。” “给其他首领册封的东宁卫百户,转为爵士爵位。” “告诉他们,只要东宁卫成功开辟,这些爵位就能转为世袭。” “以后他们会成为承天贵族,甚至可以在海外有封地。” 这么大方的封赏,让戚昌国等人很是惊讶。同时也确认了,之前传出的世官转爵位风声,并非只是谣传。 郑芝龙等人的官职能转为爵位,他们难道就不能吗? 两人的世袭指挥使,按传言能转为世袭子爵、一等子,只要再努努力,就能获得世袭伯爵爵位。 可以说,皇帝说出的话,正式确认了这件事。让他们的心情,很是激动兴奋。 管理诰敕的翰林院编修蒋德璟不在,被朱由检派去湖广申饬楚王去了。如今管理诰敕的是江鼎镇。这个人也是翰林院编修,只是之前在起居注考选时添油加醋,没有被朱由检选进去。 不过,考虑到他非常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朱由检把他提拔了起来,专门拟定中旨。 这次给海盗首领封爵,他就没有提出异议。 起居注官员有的认为不妥,但他们在皇帝发话时只能记录,没有劝谏的权力。 所以朱由检下令的封爵旨意,很快被拟出来。 看着这条旨意,朱由检让江鼎镇多写几份,又向王文政道: “选一个可靠的内侍,和锦衣卫一起把旨意尽快送到福建。” “告诉福建巡抚朱一冯,朕给他两到三个男爵名额,十个左右爵士名额,把郑芝龙团伙招安。” “招安之后,让一位男爵统领精锐船兵北上,余部作为东宁卫军民,去东边的大岛上开辟东宁卫。” “东宁卫开辟完成后,所有官职按贡献封爵,转为世袭爵位,在岛上挑选封地。” “这是招安的条件,让朱一冯尽快办好。” 划定了招安的基本条件,为了确保朱一冯按自己的旨意招抚郑芝龙,朱由检又下令道: “给朱一冯带去一枚银章,许他银章密奏,把事情经过直接告诉朕。” “告诉他,如果这件事能办好,朕会赏赐他东宁卫世职,以后可以转为世袭爵位。” “郑芝龙接受招抚后,也赐他一枚银章。让他把不方便提出的条件,通过密奏呈上来。” 刘銮《五石瓠·水浒为祸》: 神宗好览《水浒传》。或曰:此天下盗贼萌起之征也。 张献忠之狡也,曰使人说《三国》、《水浒》诸书,凡埋伏攻袭咸效之。 崇祯十五年:凡坊间家藏《(水)浒传》并原板,勒令烧毁,不许隐匿,施行。 清朝《高宗纯皇帝实录》:愚民之惑于邪教,亲近匪人者,概由看此恶书所致。 (本章完) 第190章 郑芝龙的想法 朱由检对招抚郑芝龙很谨慎,郑芝龙其实更忐忑,他担心俞咨皋进京后受到重用,自己再无受抚机会。 作为一个聪明人,郑芝龙虽然很年轻——今年不过二十四岁。但是他的行为,却称得上老谋深算,完全不像个年轻人。 无论是想要接受招安,还是向福建沿海富户收报水,都说明了他的远见。就连朱由检这个皇帝,都对他颇为忌惮。 和他相比,俞咨皋这个老将,已经跟不上时代,被他耍得团团转。 如果不是朱由检把俞咨皋调进京城,此时两人说不定已经分出胜负。俞咨皋会被郑芝龙逼走,被迫丢官去职。 但是俞咨皋突然被皇帝调走了,郑芝龙的计策,顿时就用不上。甚至还因此变得不上不下,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原本他想要进攻中左所,把俞咨皋逼走,让俞咨皋承担责任,被朝廷给罢官。 但是俞咨皋现在被皇帝召进京,他现在就是打下中左所,也不是俞咨皋的责任。 想用这件事逼俞咨皋去职,是不可能的事情。 京城的新皇帝不可能唾面自干,因为这件事惩罚刚褒扬的武将。 说不定还会给俞咨皋船和兵,让他回到福建挽回颜面。 对大明的律令很了解,郑芝龙原本的计划,就是分散福建兵力,然后进攻中左所、逼走俞咨皋。让朝廷的官员弹劾,逼俞咨皋丢官罢职,利用朝廷的力量,解决这个大敌。 但是如今俞咨皋被皇帝一纸诏令召到京城,这个计策顿时就尴尬了: 俞咨皋不在福建,中左所即使丢失,也不是他的责任。说不定还会在皇帝支持下返回福建,继续指挥作战。 至于中左所和岛上的厦门城,在有陆地货物运来时很重要,能让郑芝龙获得海贸利益。 但是郑芝龙如果率领海盗夺取、被大明军队围困后,那就是个不产粮的岛屿而已。 这样一个海岛,他们占据了有什么用?只能在上面被动挨打,没有丝毫利益。 作为一个聪明人,郑芝龙要的是福建的海贸利益,而非攻城略地。更何况他麾下的海盗虽有三万多,精锐却没多少。在陆地上和明军打几仗就消耗完了,不可能坚持多久。 海盗损失多了,他这个海盗首领,还有可能被人取代。 所以,京城的朱由检担心他带着海盗扰乱海疆,他却更害怕引来朝廷注意,下决心剿灭自己。 可以说,朱由检和郑芝龙是麻杆打狼两头怕,都有招安的打算,却又担心对方不接受。 相比来说,郑芝龙本钱更小,更经不起折腾。朱由检则拥有大明,只是不想在福建开一条战线而已。 长吁短叹,郑芝龙对自己的未来,可谓深感忧虑。连之前制定的计划,也没有心思执行下去。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过来添乱。郑芝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叫道: “大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中左所?” “把官兵的船都给烧了,福建的海上就是我们说了算。” 郑芝龙看着勇猛果敢的弟弟,知道他在打仗上是一把好手,进攻中左所的事情,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还是那句话,打下中左所又如何呢?既不能让俞咨皋去职,也不能获得陆地货物。对他来说,就是单纯地取得胜利。 一次胜利能如何呢?大明家大业大,经得住无数次失败。觉华岛一次战败,被焚的船只就有两千多艘。虽然其中有许多是小船,但是船只总数,却是他的两倍。 大明朝廷实在是太强了,承受风险的能力也大。郑芝龙只要败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郑芝龙已经不想打这一仗,不想要无谓的胜利。 摆了摆手,郑芝龙向郑芝虎道: “二弟,让兄弟们都回去吧!” “攻打中左所就算了,不要在这时候添乱。” 郑芝虎为这一仗准备很久,眼看大哥轻飘飘地就说算了,当然很不愿意,大声道: “大哥,你是不是怕了。” “他们俞家是俞龙,我们也是龙兄虎弟。” “旁人敬畏他俞家名声,我郑芝虎可不怕!” 郑芝龙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俞家风头正盛,不但被皇帝赐字,还被追赠镇海伯。” “我们在这时候扫面子,就是和俞家结死仇。” “俞咨皋回福建后,非得拿下我们。” 郑芝虎毫不畏惧,拍着胸膛说道: “斗下去就斗下去,那个老家伙我不怕,只有他怕我们。” “我就怕他跑得快,到时候我们逮不住。” 对弟弟的这个想法,郑芝龙根本就不认同。向弟弟认真解释道: “打败俞咨皋又如何?” “皇帝刚刚褒扬了俞家,又追赠了爵位。” “你把俞咨皋打败了,说不定皇帝为了颜面,会给俞咨皋派来更多兵力。” “或者把他给撤职了,派来更有能力的人。” “现在扫俞家的面子,就是落皇帝的颜面。我们再想招安,以后就困难了。” 这是从招安大局出发,决定不攻打中左所。郑芝虎虽然不愿意,却不得不执行哥哥的命令。 他知道招安是大计,是早就定下来的,谁要反对这一点,谁就是哥哥的敌人。 眼看他有些不愿意,郑芝龙又想了个理由,安抚他道: “俞大猷当年平倭,对福建人有恩。” “看在他的面子上,今年我们不去扫俞家的颜面。” “等明年俞咨皋回来,咱们再和他对阵。” 决定等到明年,再想法赶走俞咨皋。 无论如何,他必须让大明朝廷招安,否则在海上就是无根浮萍,无法为泰西商人提供需要的商品。 唯有接受招安,他才能依靠大明物资,独占海上利益。 俞咨皋想和自己争夺,那就让他滚蛋。 此时的郑芝龙,根本不知道俞咨皋已经被皇帝留在北方担任海军提督,甚至主动向皇帝提出把他招安。 两人以后根本就对不上,还会成为同僚。 他这个海盗首领,会在皇帝的旨意下,摇身一变成为大明爵爷,摆脱现在的海盗身份。 《崇祯长编》崇祯元年六月: 初,海寇郑芝龙先从海贼颜枢泉,枢泉死,遂有其众。天启末,乘闽饥,益招致多人,攻广东海丰山□欺头村,既得而复弃之,仍入闽,围中左所。然而不杀不焚,颇有悔罪之意。兴泉道副使邓良知因遣其乡人李瑞、陈凝、陈瑶往抚之,又命芝龙母舅黄梦龙剖析利害,芝龙遂于正月十八日就中左所受抚,余众渐行觧散。 (崇祯元年,大明在五个地方作战: 辽东后金建虏、西南奢安之乱、福建海盗郑芝龙、草原林丹汗西迁后进犯宣大、陕西流民起义。 同时,九边欠饷968.55万。 这就是崇祯登极时的局势,阉党留下的残局) (本章完) 第191章 孙承宗出京 远在京城的朱由检,自然不知道郑芝龙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把俞咨皋调到京城,让福建少了一场战事。 此时,他正在忙着把孙承宗送走,把这个人赶去辽东。免得孙承宗成为京城和北直隶东林党的核心,把东林党重新凝聚起来。 仿照天启皇帝派孙承宗督师的前例,十一月二十八日,朱由检御门临遣,赐予尚方剑、坐蟒,文武百官入朝祝贺,内阁辅臣送至崇文门外。 如此隆重的礼仪,表明了对孙承宗的看重。而且朱由检为了让孙承宗在辽东打开局面,专门从内库拨出五十万两银子,补发辽东欠饷。 可以说,不管内心对孙承宗的看法如何,朱由检在明面上都给予了礼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这个历史上全家殉国的老臣支持。 已经六十五岁的孙承宗,对这个礼遇表面上感激涕零,心情却比上一次去辽东时要凝重。 他知道,自己这次要面对的,不仅是建虏这个敌人。还有辽东的骄兵悍将、已经逐渐成气候的辽东本土将门。 尤其是他是因为柳河之败去职,辽东官兵随后却取得了宁远、宁锦两次胜利。他这个大学士督师的话,对辽东那些取胜的骄兵悍将还好不好用、辽东将门会不会顺从地从关外迁出去,都有些无法确定。 这让孙承宗知道,他这一次上任的险恶,还要超过之前。 辽东的烦心事之外,孙承宗更忧心的,是皇帝明面上对他礼遇有加,实际却没有那么信任。虽然辽东那边算是完全交给他了,但是蓟镇、天津、登莱、辽南等地,却几乎分了出去。 这次送他去辽东也是如此,和他一起获得尚方剑、被送到崇文门的,还有毛文龙、俞咨皋两个提督,两人分别获得了内库拨出二十五万两饷银。 可以说,皇帝是借着送他的机会,提高武将地位。所谓的御门临遣、赐尚方剑,被皇帝当成了登坛拜将仪式。 毛文龙、俞咨皋会不会听他指挥,会不会按照他的方略行事,孙承宗并无十足信心。 不过想到被皇帝派去毛文龙那里担任护军都尉的前辽东总兵马世龙、和俞咨皋搭档的海军护军喻安性,孙承宗又有些安心。 他知道,马世龙这个心腹爱将,一定会听从自己指挥。喻安性这个东林党人,也会尊重他的命令。 有这两个人在,辽南、海军并不会完全脱离他的控制。皇帝虽然给了辽南和海军很大的自主权,却不是完全没有制衡。 对皇帝的手段,他心中极为佩服,认为这样一个皇帝,有可能中兴大明: 除阉党,抚察罕。 皇帝登极才三个月,就做出两件非常大的功绩。 相比世宗嘉靖皇帝来说,可谓更胜一筹! 知道很多人都在拿当今皇帝和世宗嘉靖皇帝做比较,孙承宗也悄悄比较过两人,得出的结论就是—— 当今皇帝比嘉靖皇帝更强,而且更有分寸。 这从掀翻魏忠贤、处理阉党的过程就可以看出来。皇帝一步步引魏忠贤入彀,最终利用大势,把他调出京城,轻易除掉此人。 而且随后的追查附逆官员,让朝堂上“人人过关”。也让阉党官员不得不屈服,配合他执掌大权。 这一步步的动作,都显出皇帝心有成算。 尤其是设立常参会议、抬高九卿地位,在孙承宗看来,很像嘉靖皇帝搬去西苑之后,让勋亲大臣、内阁大学士、部分尚书入直无逸殿。让皇帝深居内宫之中,也能牢牢地掌握全国大权。 而且相比入直无逸殿来说,当今皇帝设立的常参会议更制度化。朝会的名义也显得不是在迎合皇帝,没有那么多非议。常参会议做出的决定,会被官员们更好地执行,而且能直接处理六部事务,权力也更大些。 这一切都表明,登极三个月后,皇帝已实际掌握朝堂大权。 相比嘉靖皇帝登极三年才赶走杨廷和,当今皇帝看起来更强。 而且和嘉靖皇帝私心很重不同,当今皇帝虽然有些揽权,却大多为了国事。对于内外事务,洞察力也很敏锐。 其它的事情不说,皇帝从桃林口的一条奏报中,发现林丹汗西迁的意图,并且及时招抚察罕部,制止草原上的大战。让孙承宗佩服不已,甚至惊为天人。 只有上过战场,才知道这种洞察力多宝贵。马世龙这个被孙承宗重用的大将,就因为缺乏洞察力,误信了一条假情报,导致柳河之败。 皇帝从一条不知真假的情报中,看出林丹汗想西迁,并且推演出西迁后的局势,及时阻止了这件事。在孙承宗看来,这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兵法的最高境界。 所以,对于皇帝提出的“结硬寨,打呆仗”,孙承宗完全赞同。甚至觉得说到了心坎里,打算在辽东执行。 以后的辽东军队,就要按皇帝说的“结硬寨,打呆仗”,善用营寨防守,攻守合一,稳步推进。 这种战术看起来没有什么谋略,却最适合大明。用大明雄厚的国力,把建虏给耗死。 这是孙承宗再次上任的依仗,也是他有信心指挥辽东军队作战、成为紫阁功臣的原因。如果连这种简单的战术都做不好,他就枉称知兵。 唯一的缺点是,这样做消耗太大,朝廷如今的财政入不敷出,九边更是还有数百万欠饷没解决。在九边欠饷解决前,不可能有财力支撑辽东军队作战。 所以孙承宗这两年的主要任务,还是理顺辽东上下,为这个战术的执行做准备。 朱由检也在为这个战术做准备,打算让工部研究城寨建造技术,准备几个模板。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制造出最适合防守的营寨。 水泥、混凝土、铁丝网等技术,都列入他的规划。他要用更强的防守能力,让建虏在城寨下绝望。 尤其是想到后世的郑成功平台时,花了很长时间才拿下赤嵌城。他决定派人去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西方的棱堡技术融入,提高城寨的防守能力。 如果每一个城寨,都能在粮食和水源充足的情况下,坚守半年以上。辽东那边就能够固若金汤,不惧建虏进犯。 (本章完) 第192章 文思院和匠户 和城寨建设相关的种种技术研发,让朱由检想到了一个名词: 项目牵引。 这是后世很常见的模式,朱由检上次因为通政司办报之事,推动印刷技术研发、印刷文字规范,就属于这个模式。 在大明这样一个农业国度,推动工业技术发展,最适合的就是项目牵引—— 就像新中国一五计划的156项重点工程一样,通过设立重大工程项目,促进相关行业和技术的发展。 报纸是一个项目,朱由检通过这个项目让工部设立大明印刷工坊、让翰林院制定印刷通用规范字表,把这些以前需要一件一件做的事情,放到一个项目里来。 城寨建设是一个重大项目,远比报纸重要。因为它关系到“结硬寨,打呆仗”战术的实施,影响辽东战局。 甚至更大点说,它还关系到井田制—— 不把建虏打败,不把辽东收回来,怎么给功臣分封井田,再次实行井田制? 可以说,这个项目非常重大,朝野上下都会有很多人支持。 朱由检可以把自己想发展的工业技术,往这个项目里塞。 建筑是一个很重要的行业,建材除了水泥之外,还有五金、钢材、玻璃、陶瓷卫浴用具,甚至还有供暖设备以及需要的煤炭—— 辽东的冬天太冷,城寨里面需要烧煤取暖。最好是用取暖锅炉集中供暖,节省人力不说,还会更加安全。 有了这个基础,蒸汽机需要的技术,可以奠定下来。 无论是煤炭、钢铁,城寨建设都很需要。 锅炉这个对蒸汽机很重要的技术,也可以用取暖锅炉的名义发展。 这三个技术成熟了,朱由检就能推动工业革命,让大明向工业国发展。 这让他下定决心,把城寨建设立项,找一个专门机构研发。 现有的衙门之中,文思院最为适合,可惜它的名声有点差,而且级别太低。 一个正九品衙门,也无法调动足够多的资源。 文思院带个文字,听起来似乎很文雅,其实是工部机构,主要负责器物制作。 最初设正九品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二人,一共三名品官。 但是从成化年间开始,宪宗皇帝任命工匠姚旺为文思院副使。自后相继不绝,一传旨姓名至百十人,称为传奉官。 传奉官由宦官传奉圣旨直接任命,而且后来还由杂职转为文官职位,自然被文官深恶痛绝。对文思院这个机构,也是很不待见—— 一说节省开支革除冒滥,必然提到的两个衙门,就是锦衣卫和文思院。 像是专督仓场侍郎苏茂相,便在二十七日奏疏,建议革除锦衣卫和文思院冒滥官员。 不过对他提到的文思院匠官“三千二百八十八人,多支米三万余石”,朱由检却颇是疑惑,不知如何计算: 文思院副使从九品,俸禄是六十石,只算本色的话,就是四十二石。 三千多名匠官,为何只是多支米三万余石? 难道文思院大使和副使,每年本色俸禄只有十几石? 对此很是疑惑,朱由检召来内官监的人,询问这件事情。 被任命为内官监提督太监的刘若愚道: “本朝匠户有两种,一种是住坐,一种是轮班。” “住坐的工匠,每月上工十日。” “轮班的工匠,最初以二年、三年为班,更番赴京、输作三月。景泰五年,俱改为四年一班。” “文思院匠官有住坐,有轮班,三千多人实际同时在值班的,只有七八百人。” “所以每年多支米三万余石。” 微微点头,朱由检表示明白了,又询问道: “有品级的工匠发俸禄,没有品级的呢?” 刘若愚回道: “洪武十一年令,工匠月粮直米,上工者日给柴米盐菜,歇工停给。” “成化十二年令,营造军民人匠,每名月给食盐一斤。” “工匠有军匠、有民匠,在内廷监局服役的,月支粮多在三五斗。” 朱由检思索了一下,觉得匠户服役的时间并不多。坑的地方在于,这是强制服役。无论是对在京城住坐的工匠、还是对外地进京轮班的工匠来说,这个制度都很坑。 住坐工匠每月上工十日,意味着他们只有二十天的自由接工时间,超过二十天的大活,他们就没有时间接。 外地工匠只需要每四年进京服役三个月,听起来似乎更好。但是以大明的交通,来回路上需要两三个月。可以说一次服役,就要耗费半年。 而且更坑的是,他们还得自带路费。赶路时也不可能上工,同样不会有工钱。 想着以后要改变这种制度,给匠户减轻负担。朱由检询问道: “有不愿上工的匠户吗?” “对那些人怎么办?” 刘若愚道: “不赴班者,输罚班银月六钱,故谓之输班。每班有三个月,故而征银一两八钱,分为四年,每名每年征银四钱五分。” “有些匠户的手艺好,能够轻易交上这个钱,所以他们就不来上工。” “朝廷只能给他们加文思院官衔,才能让这些人过来。” “文官说要把文思院匠官革了,都是无知之言。” 朱由检听到这里都惊了,知道大明的匠户制度,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 匠户觉得他们服役苦,朝廷觉得现在的匠户不好管,让他们上工还得加官衔—— 双方都觉得吃亏,只能改变制度解决。 工部的匠官牵扯太大,朱由检决定从内廷改起,说道: “统计一下内廷的匠官,看看吃粮的有多少人。” “内廷需要发多少俸禄,又能收到多少输班银?” 刘若愚对这个已有统计,说道: “内府各监局匠官,带文思院副使衔者,总计二千二百五十有奇。” “如果这些人的俸禄全部由内廷支出,每年需要支米二万多石。” “班匠工银都是地方官员征解,不会运到内廷。” 这句话让朱由检无语,又想起大明的财政根本就是一团乱麻,没有统一的转运衙门。 这些钱地方收上来就用了,根本就不会转运到朝廷。谁能说清楚它们的去向,那才真是人才。 这更让他觉得,户工二部不能不改,九边数百万欠饷、大明工业化的推进,都要求他调整户工二部,让两个部门适应时代发展。 《崇祯长编》 天启七年十一月庚寅: 仓场总督苏茂相上言: 京军岁支漕米约计所入每年尝侵放六十五万石,目前犹以旧积支吾,不出三年,旧粮已尽,新粮未至,庚癸之呼必不能免。 伏愿皇上念积贮为天下大命,以后除鲜运外,断断不得分外请截,凡漕折轻赍等银悉贮为多放折色之用,不得那借一毫作边饷,庶乎日积月累,犹有续命之膏。否则仓廪一竭,民无粒食,将来京师岌岌之势有不可言者。 然京中兄食之大蠹莫甚于锦衣卫文思院。 臣据主事赵建极查下粮厅册,万历四十八年,锦衣卫官旗等项仅一万七千七百六十余员名。自逆珰乱政以来,三四年间增至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余员名,此前增一万八千六百余员名,岁多支米二十二万有奇。 文思院匠官册载仅有七百五十二名,今增至五千二百八十八名(《崇祯实录》是三千二百八十八人),岁多支米三万余石。 夫岁入之粮稀微若此,岁出之粮冒滥若彼,伏祈遂一清核,庶乎漏卮杜、蠹孔清,所系于国计非澉小矣。 下所司议。 崇祯元年正月己巳: 工部疏言:内府各监局匠官带文思院副使衔俸总计二千二百五十有奇,请令各监局备造年貌文册,听本部核实清汰。 (本章完) 第193章 传奉官 文思院匠官三千多人,而且还能由杂职转为文职。 这是朱由检没有想到的,也明白了文官为何那么敌视文思院、把它和锦衣卫并列的原因—— 区区一个文思院,何德何能与锦衣卫一样遭人恨? 就是因为它有三千匠官,有能力和文官抢官位。 不要说文思院那些工匠只能做低品级的小官,没能力担任高官。大明开国初期出身各异的官员不说,到了成化年间,还有木匠蒯祥、石匠陆祥做到工部侍郎,而且评价很高。充分说明了工匠能够当官,而且能够当好。 后世那么多理工科出身的官员,也说明工匠当官的潜力很大,能在很多方面取代文官。 所以文思院这个机构,被文官深恶痛绝,只要找到机会,就裁撤文思院匠官。 明白这些之后,朱由检更不会把文思院匠官裁撤了。不过是每年三万多石的开支,养着三千多匠官对文官保持威胁,这对朱由检来说是很划算的事情。 更何况朝廷的很多器物,都需要文思院制造。那些技术精湛的匠官,是他推进工业化的助力。 所以朱由检的心里,只可惜文思院级别不够,不能成为引领大明工业化的衙门。 把苏茂相的奏疏留中不发,朱由检心里给这个人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去想办法增加财政收入,却在这三万多石开支上计较。甚至还要求把漕粮折银留在京城用于多放折色,不得挪用为边饷。 这在朱由检看来,完全是不知轻重。现在大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补发欠饷,否则边军就有可能逃亡,混入流民中造反,把整个大明掀翻。 相比之下,官员的俸禄折色都发放宝钞算什么,他们又不会反,而且也饿不死。 所以朱由检直接搁置了这个提议,当做没有这件事。 不过,苏茂相这个人却不消停,二十九日常朝,他又上疏请求免除漕白二粮、车户水脚等役。 朱由检只嫌财政收入不够用,怎么可能随意豁免钱粮? 陕西是连年遭灾不得不免,江南比较富裕,当然不能轻免。 所以他回应道: “此事以后再议!” “今日先廷推山西巡抚,还有南京官吏。” 苏茂相却不放弃,继续道: “请陛下以天下万民为重,豁免漕白二粮、车户水脚等役。” “陛下何以只重陕西,不重江南之地?” 朱由检对陕西的看重,朝中众所周知。前些日子下令豁免陕西钱粮不说,甚至他登极后的第一道指示,就是有关陕西的。 如今否决为江南豁免一些钱粮,被苏茂相说他只重视陕西、不注重江南之地,有挑起南北矛盾之嫌。 这让朱由检心中大怒,忍着怒火说道: “卿若不满,可以自己去陕西看一看。” “看看陕西的灾民过的什么日子,数数那里有多少流民?” “还有,你现在是专督仓场侍郎,不再是漕运总督。” “有关漕运的事情,让漕运总督自己请求。” “你的任务是查清仓库的储备,不要在朕需要的时候,你却告诉朕没有。” 说着,朱由检喝问苏茂相道: “太仓还有多少银钱储备,苏侍郎如实道来!” 苏茂相吃了一惊,不知自己的提议,为何会让皇帝发怒,却不得不回应道: “去岁太仓银库收过税银、马草、绢布、钱钞、子粒、辽饷、漕折等项银共三百九十八万有奇,收过铜钱六千九百五十五万有奇。放过京边辽饷银四百二十七万有奇,又放过铜钱七千三十万有奇。” “太仓银库早已入不敷出,陛下登极以来,先是补发欠饷,又豁免陕西钱粮。” “如今太仓银库,可谓空空如洗。” 早就知道太仓没钱,朱由检对此也不意外,继续喝问他道: “那伱还为何说要豁免漕白二粮、车户水脚等役?” “身为仓场侍郎,不想办法增加太仓收入,为何却想着漕运的事?” “莫非你还以为自己在当漕运总督,心思不在仓场?” 苏茂相很是无奈,不知自己触了什么霉头。他本以为皇帝豁免陕西钱粮是行仁政,漕白二粮又是众所周知的大害,自己只要一请求皇帝就会顺势免了,把他的仁德彰显出来。 没想到皇帝不但没有免,反而喝问自己,怪自己这个仓场侍郎越权。 这让他不得不辩解道: “太仓虽然空虚,却也不能和百姓争利。” “臣以为当革除冒滥,节省朝廷开支。” “魏逆乱政以来,锦衣卫相比之前增加一万八千六百余员名,岁多支米二十二万有奇。” “文思院匠官册载仅有七百五十二名,今增至三千二百八十八名,岁多支米三万余石。” “还有鸿胪寺带俸序班,自天启四年十二月册载一百七十三员,至魏忠贤辞政,遂增至五百二十七员,每岁费米四千有奇,册开魏、田、客、崔、李诸姓甚众,其为奸党冒滥无疑,请赐查汰。” 这是苏茂相又查出来的新情况,朱由检听到是魏忠贤、田吉、客氏、崔呈秀、李永贞等人的亲属,知道这些人应该裁撤。 虽然这个建议只能节省四千多石,在朱由检看来完全是杯水车薪。但是这却代表着,苏茂相不完全是废物,提出了一个可行建议。 这让朱由检的态度好了一点,看着这位主动做事的老臣,说道: “逆党的亲属,该裁撤的就裁撤。” “锦衣卫已经划入内廷,开支由内廷承担,朕自有主意,不需要户部去管。” “文思院的匠官,如果户部承担不起,那就划入内廷。” “以后他们的开支,完全由内廷承担。” 这对节省太仓支出是好事,苏茂相没有多想,正要答应下来。却听袁可立突然道: “不可!” “陛下之前已经说过,不再把外廷机构划归内廷。” “文思院是工部衙门,不能被内廷划过去。” 出言阻止这件事,没让朱由检得逞。 群臣听到袁可立阻止,想到文思院匠官有转为文职的前例,心中惊出了一身冷汗。纷纷出言劝谏,不让朱由检把文思院划过去。 一个锦衣卫划归内廷,就让很多文官提心吊胆。钦天监守制三月的前例,也被皇帝玩出了花。 文思院这个传奉官聚集的衙门划过去,那还怎么得了! 不能让皇帝掌控文思院,大规模任用传奉官。 《明史》: (成化)初,帝践位甫逾月,即命中官传旨,用工人为文思院副使。自后相继不绝,一传旨姓名至百十人,时谓之传奉官。 (徐恪)恪上疏曰:“大臣进用,宜出廷推,未闻有传奉得者。臣生平不敢由他途进,请赐罢黜。” 给事御史李学曾、吉棠等言:“(张璁)璁、(桂萼)萼曲学阿世,圣世所必诛。以传奉为学士,累圣德不少。” 杨涟参魏忠贤二十四大罪: 祖制,以拟旨专责阁臣。自忠贤擅权,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坏祖宗二百余年之政体,大罪一。 《明熹宗实录》泰昌元年十二月: 湖广道御史贾继春、河南道御史安伸、山东道御史田珍言: 孙如游突从内传,大骇听闻,辅弼非传奉之官,台鼎非夤缘之地,乞收回成命,以塞幸门…… (本章完) 第194章 少府寺 突袭没有成功,朱由检面色不改。 当皇帝的时间越长,他的脸皮就越厚。这种突袭失败的事情,已经不足以让他尴尬。 文思院划入内廷的希望本来就不大,朱由检本身也没有抱着多大希望。只是想通过这个态度,表明对文思院的看重—— 他要让匠官知道,皇帝很看重他们,而且想重用他们。只是被文官阻挠,无法重要提拔。 这个态度显出来后,匠官什么心思先不说,文官是很担心。 传奉官的存在,一向被文官深恶痛绝,但凡新皇登极,一定会有文官劝谏皇帝罢传奉官。 如今新皇帝不但没有裁撤文思院匠官,反而表示对文思院的看重。这在他们看来,是很不好的苗头。说不定就会像成化皇帝那样,大规模任用传奉官。 出于防微杜渐的心理,群臣纷纷劝谏,请求皇帝革除文思院冒滥官员。 朱由检当然不同意,这时袁可立道: “陛下先前说过,不会用中旨颁发诏令。” “传奉官的任命出自中旨,陛下当谨记此言。” 这个承诺确实有,朱由检用它交换了戒严制度。如果他想要任命传奉官,显然是违背承诺。 破坏政治信誉的事情,朱由检当然不会随意做。传奉官中也没有那么多人才,值得朱由检这样做。 想到任用理工类人才还有特赐元士出身这条路,朱由检立刻说道: “朕自然不会用中旨任命传奉官。” “但是文思院的匠官虽是杂流,却也属于官员。” “按照磨勘法,非进士出身官员六年一迁。” “这些人担任九品官员已久,当按磨勘法升迁。” 听到皇帝这么说,群臣险些要崩溃。 三千多九品匠官,都按磨勘法升迁,对于总数不过万的文官来说,是多大的冲击。 袁可立先前就担心低品级官员太多,按磨勘法升迁会对官场带来很大变化,所以不愿意在城区衙署设置八九品官员。 如今皇帝连文思院匠官都要按磨勘法升迁,这让他更是无法接受,说道: “这些匠官如何安置,还请陛下决断。” 主动请皇帝决定此事,不要再漫天要价。 三千多名匠官都按磨勘法升迁,光是俸禄就要多出几十万石。正在为九边欠饷发愁的皇帝,不可能真想这样做。 之所以提出这一点,不过是漫天要价罢了。 袁可立看出了这一点,知道皇帝不达目的不罢休,把这件事的决定权,直接交给了皇帝。 群臣这时候也纷纷想明白了,有的继续请求皇帝裁撤文思院官员,按他们的想法做一位明君。有的则是和袁可立一样,请求皇帝决断。 因为磨勘法已经被大臣廷议通过,不可能轻易改变。如果皇帝真的把匠官定为杂流出身官员,按磨勘法迁转,他们没有阻止的理由。那样文官就会面临三千匠官的竞争,少去很多官位。 可以说,朱由检是通过漫天要价,无中生有地创造条件和群臣做交换。 这对朱由检来说实属无奈,谁让他先前没注意传奉官,把任命传奉官的路子直接就堵死了。不创造个新条件,怎么让群臣同意他对文思院的调整。 所以,在争执一番之后,朱由检获得了对文思院的处置权,决定道: “前朝有少府,掌百工技巧之政。” “朕有意成立少府寺,管辖文思院、织染所、杂造局、柴炭司等。” “工匠、工坊、厂矿这些杂事,就让少府寺管。” “工部要忙于朝廷大政,不能为这些琐事烦心。” 工部尚书薛凤翔听到皇帝这些话,心里咯噔一声,知道皇帝对工部的调整终于来了。如果他不同意,可能就会以附逆罪名罢官。 这让他顾不得什么文官立场、世人非议,当即附和皇帝道: “陛下所言极是,本朝开国之初,太祖就设有将作司,隶属工部。” “如今设立少府寺,合乎太祖本意。” 见他这么上道,朱由检很是赞赏,当即回应道: “少府寺由工部督导,寺卿和少卿由工部和吏部一起推选。” “其中至少有一个职位由匠官担任,内部的属官也以匠官出身优先。” 这个意思是匠官可以担任少府寺官员、甚至少府寺卿。群臣本能地想要反对,却听袁可立道: “陛下的意思是说,匠官出身官员,除了少府寺官职之外,不能转任它职?” “以后他们也不按磨勘法提升品级,而是看少府寺的官位,是否会有空缺?” 朱由检就是这个意思,先让文官配合、把工业化推进再说,以后匠官里面出现大才,他自然会特赐元士出身,让他们踏出少府寺。 现在嘛,就先给匠官设立少府寺这个大本营,让他们在里面发育。在文官的配合下,调动各方面资源,把工业技术完善。 同时,朱由检设立少府寺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政府的管理办法不适合用于企业,官办企业会有很大缺陷。 把工坊、厂矿划入少府,可以让它们在一个相对独立的衙门管辖下,使用不一样的管理制度。用类似国资委的模式,管理工坊厂矿等企业。 这个考虑,群臣自然不知道。他们只是在皇帝表示不会把匠官任命在少府寺以外后,表示皇帝英明。 只要这三千匠官不按磨勘法晋升、不去和文官抢官位,那就没有妨碍。文思院划归少府寺后,正好把匠官限制在里面。 对于文官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以后的皇帝想任命匠官出身的传奉官,也能被他们用这个制度,把传奉官限制在少府寺。 可以说,设立少府寺后,文思院这个被他们视作大害的机构,再也不会成为大害。 这种把匠官传奉官绝根的大好事,群臣当然很欢迎,他们纷纷表示,认同少府寺成立。 朱由检为了防止他们反悔,还在朝会上投票。让他们同意设立正三品衙门少府寺,把工部的文思院、皮作局、鞍辔局、颜料局、织染所、杂造局、柴炭司、易州山厂,以及南京的文思院、织染所,还有大通关提举司、龙江提举司、清江提举司等造船机构,都划归了少府寺。 可以说,工部下属的零碎机构,除了宝源局划归户部钱法总署、军器局划归兵部军械司之外,只有节慎库、营缮所、抽分竹木局这几个衙门仍旧保留着,其它的都划给了少府寺。 对这些工部机构,朱由检打算一步步来,先把文思院这些边缘机构调整了,再动涉及利益很大的机构。 而且少府寺的设立,关乎到推动工业发展,这对朱由检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 为了提高少府寺的重要性,显示自己对少府寺的支持,朱由检把城寨建设项目,正式交给了少府寺。让朝中的文官,配合少府寺行事: “在文思院成立营造研究所,调集优秀工匠加入,专门研究如何更有效地建设城寨,设计相关模板。” “工部营缮所辅助建造,试验这些模板。” “此事关乎辽东战局,也关系到未来的井田制,是少府寺成立之后第一要务。” “未来的少府寺官员,从这个项目的有功匠官中挑选。” 确定了这个大项目,朱由检专门从内府中拨出十万两银子,放在顺天银行账上专款专用,作为项目经费。 看出了皇帝的重视,又听到关乎辽东战局和井田制,群臣纷纷表示支持。薛凤翔更是说道: “陛下先前交待微臣研发印刷技艺,微臣不敢怠慢。” “如今文思院和工坊划归少府寺,臣请兼任少府寺卿,继续负责此事。” “营造研究所之事,臣也会全力支持,让他们设计出模板,用于城寨建设。” 朱由检点头颔许,觉得有薛凤翔这个工部尚书主抓,工部会更配合,当即就应允了此事,让薛凤翔兼任少府寺卿。 又在文思院设立印刷研究所,专门研究印刷工业技术。 群臣见此情景,都是心中腹诽。刚才还说不让工部为这些琐事烦心,如今不还是让工部管。 而且薛凤翔堂堂工部尚书,兼任少府寺卿,让他们觉得实在是谄媚奉承,是在讨好皇帝。 工部尚书是正二品职务,又是九卿之一。少府寺不过是从工部分出来的,可以说是下属衙门。 一个尚书兼任寺卿,这像是什么话?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官员? 薛凤翔却不管这一点,他在皇帝任命他兼任少府寺卿,还建立印刷研究所后,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认可,心中欢喜不已。 从此以后,他就是皇帝的心腹,不再是阉党身份。 朱由检也很欣喜这一点,觉得终于有大臣上道,依附自己这个皇帝。 这些人能依附阉党,也能依附东林。为何就不能直接依附自己这个皇帝,少去那些中间人。 薛凤翔的表现,让他知道终于有大臣想通这一点,开始依附皇帝。 他这个皇帝的位子已经彻底稳固,而且成为朝堂上的决定性存在,足以成为靠山。 未来,他还需要更多的人投靠,让朝中充斥帝党和中立派官员。把阉党、东林党这两个称呼彻底扫进垃圾堆,避免党争持续,造成朝堂撕裂。 (本章完) 第195章 廷推制度 少府寺设置之后,朱由检没有急于完善它的职能。 今天召开的是常朝,参与官员太多,朱由检不想在无法掌控的常朝上,商议这些事情。 他更喜欢的是常参,这种人数少的会议更加容易掌控。 但是对于常参,很多只能参加常朝的官员早就看不惯了。他们现在就后悔当时朝会分级时没有极力阻止,让皇帝在大臣的支持下设立常参会议,而且还拥有朝会的名义。这让他们在很多事情上,根本无法参与。 像是海军衙门设立这样的大事,皇帝在常参会议上直接就决定了,让他们心里很不舒服,觉得被皇帝和大臣无视。 在朱由检下令朝会继续、廷推山西巡抚后,很快便有人就之前廷推的山西巡抚喻安性转任海军护军使一事,开始提出意见。 山东道御史吴尚默,是被杨涟、左光斗荐升为御史,在掀翻魏忠贤时出力。是朝中少有的和阉党没牵扯、不惧皇帝以附逆罪名处置的官员。 在很多科道官员碍于附逆罪名、不敢出言的情况下。吴尚默勇敢站出,说道: “陛下设立海军衙门,将山西巡抚喻安性转任为海军护军使,何以不知会群臣?” “臣以为护军使和提督既是从巡抚中分设,当和巡抚一样,在常朝上廷推,不能在常参会议上直接由九卿推选。” 朱由检听到此言,顿时知道这是在前几日的增加大学士后,文官的又一次反击。 如果不是他用附逆罪名震慑官员,朝中会有更多官员,对自己的改变提出质疑。 这让他开始认识到,自己必须在东林党回朝前,把之前的调整完全敲定。否则那些没有附逆罪名的官员上任后,有可能把自己的调整推翻。 斟酌之后,朱由检道: “今日廷推之前,就议一议廷推办法。” “确定哪些官员有资格参与廷推,哪些官员有资格成为廷推候选。” “又有哪些职位由所有大臣廷推,哪些职位九卿即可推选。” “先从廷推办法说起,在常朝上使用计票法廷推这件事,有没有人反对?” 把廷推改在常朝上,而且使用计票法,这是朱由检登极之后使用的新办法。 相比之前专门举办会推大典,只有相关官员参与,常朝上廷推参与的官员更多。参加常朝的官员,大多没有意见。 计票法的使用,也提高了廷推效率,而且票数多少一目了然,相比之前更方便。 所以这个改动,大部分官员没有意见。 即使有想要反对的,考虑到现在举行的是常朝,在常朝上反对常朝官员参与廷推,一定会被人反驳。只能强自忍着,默认这个办法。 此时,一些人开始怀念以前的朝会。那时所有朝参官都参与,随便指使个小官,就能和皇帝对阵。哪像现在的常朝,需要亲自上阵。 朱由检怕的就是小官扰乱局势,所以在处置魏忠贤后,这个月的朔望朝根本就没举行。初一的朔日朝会被他以林丹汗遣使朝贡之事代替,十五的望日朝会恰逢冬至,要举行百官朝贺仪,同样没有议事。 那些想搞事的官员就是想指使小官乱说话,也根本找不到机会。常朝上的官员又大多写过称颂魏忠贤的奏疏,随时有可能被朱由检给定罪。 所以这一个月,朱由检可谓是大权在握,朝堂上的改动,也是纷至杳来。磨勘法、戒严法制定,护军、提督的设置,三法司、内外廷的调整,都在这个月确定。 但是这个局面持续不了多久,附逆的阉党官员总会处理完,朱由检不可能一直以这个罪名威慑他们。被起复的东林党人,更不惧这个罪名。 眼看再过一两个月,那些官员就会陆续进京,朱由检开始巩固成果,把之前的调整确定下来。 廷推办法的改动,就是重中之重。朱由检打算正式制定廷推法,以诏令的形式,确定自己的改变。 首先确定的第一条,就是在常朝上廷推,使用计票法。 这一条确定之后,接下来就是参与廷推的官员。 廷推的参与者并不固定,专督加衔推升侍郎杨景辰道: “按《大明会典》,凡尚书、侍郎、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卿缺,皆令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三品以上官廷推。” “凡总督陕西三边、宣大都御史缺,会五府大九卿堂上官及科道廷推。万历五年题准,不会五府。” “又有阁臣、吏兵二部尚书,会大九卿五品以上官及科道廷推。” “万历以前,阁臣可以参加廷推。万历之后不再参与,但最初阁臣尚与吏部商议人选,后来绝不相闻。” “万历二十年,阁臣张位奏:建议大僚缺,九卿各举一人,类奏以听上裁,用杜专擅。” “天启五年复旧制,但因魏逆专权,与推者届时惟画诺而已。” 廷推制度这些年的改变,说明它绝不是不能变化,更谈不上是祖制。 文官觉得“大臣进用,宜出廷推”,是因为他们不想让皇帝掌握用人大权,前途完全由皇帝决定。 至于如何廷推,他们是不介意改变的。 就连上面的规定,实际也不是完全执行。吏部同九卿科道会推阁臣的事情,同样也不罕见。而且最初的廷推制度,就是“九卿会推用之”。 所以在杨景辰说完之前的廷推参与人员后,很多官员开始发表意见。有的认为应该五品以上官员和科道官员廷推,有的大臣应该三品以上官廷推,支持九卿廷推的,几乎只有九卿。 朱由检当然是九卿廷推的支持者,他最喜欢这种推选办法,方便掌控人选。 不过,群臣的意见也不能不听,否则推选出的人员,得不得他们的认可。 听他们争论了好一会儿,朱由检下决定道: “以后阁臣和吏兵二部尚书,在常朝上由五品以上官员及科道官员廷推。” “确切地说,就是正五品郎中或寺丞以上、或者加衔从四品参议以上的部寺官员,以及六科十三道掌印、或者加衔正五品殿中侍御史以上的科道官员,有资格参与大学士和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廷推。” (本章完) 第196章 九卿廷推 这个廷推办法和之前相比变化不大,而且参与人员和常朝官几乎重叠。大部分常朝官员,对此没有意见。 只有科道官员从全体参与变成部分参与,对此有点不满。但是他们大多在等着被追究附逆罪行,根本不敢反对。 就连刚刚站出来的吴尚默,此时也在沉默,没有继续站出来。 确定这一条后,朱由检继续下令道: “其余尚书和六部侍郎、通政使、大理寺卿、太学祭酒,由三品以上、有承政使和四辅大臣加衔者廷推。” “地方有三年任期的常设督抚,以及布政使、按察使,同样由大臣廷推。” 这个同样变化不大,但是却完全没有科道官员参与,也没有提到都察院。 吴尚默终于忍不住,说道: “陛下,廷推当有科道官员参与。” “都御史也当廷推。” 朱由检考虑了一下,说道: “科道官员有佥都御史以上实职或加衔者,同样参与廷推。” “廷推的候选人,当由科道官员审核。” “有科道官员拿出证据质疑的,应当重新确认。” 这是在让科道官员参与廷推,但是对都御史如何推选,却并没有定下来。 吴尚默继续追问,朱由检道: “科道官员职责重大,一定要杜绝结党营私。” “为了防止有人利用科道官员政争,朕决定科道官员的选拔,另用一套办法。” “以后科道官员,都由吏部和三法司部推,从有资格担任科道的官员中推选,由朕最终决断。” “佥都御史以上,由群臣提出候选人,朕从其中挑选。” 这是在说佥都御史以上不再廷推,群臣对此议论纷纷。 很多人表示都御史应该廷推,和以前一样推选。 不过朱由检却很坚持,誓要掌握都御史任命权。 眼看陷入僵局,袁可立想着皇帝之前直接任命的佥都御史、副都御史,以及一直没任命的都御史,担心这样下去可能会继续空缺,遂道: “臣以为都御史推选,当按万历年间旧制,九卿各举一人,类奏以听上裁。” 这个方法得到很多文臣赞同,认为相比完全由皇帝挑选更好。但是也有人不同意,认为还不如皇帝之前说的,群臣都可以提出候选人。 朱由检也不同意,因为九卿人数太少,由他们推选能选择的人很少。所以他考虑之后,说道: “既然是廷推,那就由参与廷推的大臣各举一人,朕从其中挑选。” 这样各退一步,勉强获得通过。 参与廷推的大臣各举一人,说起来还算廷推,只是不举行投票,皇帝直接挑选。 通过这个办法,朱由检很大程度上掌握了都御史任命权—— 他要让都察院成为自己监督群臣的助力,而非监督自己这个皇帝。 这个争议之后,接下来就顺畅了。大理寺以下各寺部推,这是之前就定下的,此时正式确定,朱由检道: “各寺正卿、少卿,由吏部和相关部门部推,承政使以上大臣推举。” “地方督粮、提学、水利等分巡道员,同样由吏部会同相关各部推举。” “通参以下的弘政门会选,以后改为部推。吏部只有五品以下官员任命权限,高于五品的高级官员,都要进行推选。” 这是在限制吏部的权力,把高级官员任命权力分给群臣,群臣自然很乐意。 房壮丽这个确定要在明年退下去的吏部尚书,则是老神在在。似乎一切都和他无关,对此不发一言。 杨景辰是专督加衔推升侍郎,无论是廷推、部推,他的权力都很大。再加上这是皇帝提出来的,他不可能反对。 文选司郎中周家椿转任大理寺右少卿后,现在仍旧空缺。其它吏部官员和这个权力关联并不大,没有人冒着风险反对。 可以说,朱由检是在趁着掌权的机会,削夺吏部、尤其是文选司郎中的权力。免得再出现个顾宪成,在这个五品官位上,纠集出政治集团。 现在只是把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权夺到朝廷上,以后朱由检还打算把掣签法改变—— 这个选官办法,在朱由检看来很是儿戏。表面上看似公平、实际上却能动手脚,而且很难把优秀官员选拔出来。 这些廷推和部推定下来后,最后剩下的就是九卿廷推了,朱由检道: “督抚临时调任,任期不满三年的,由九卿廷推人员快速接任。” “其它临时设置的职位,同样由九卿推选。” “提督、总兵、副总兵,以及护军使、护军都尉这些军职,因为军情紧急,以后就在兵部常参会议上,直接由九卿廷推。” 这个权力实在太大,九卿对此是十分满意。但是其它的臣子,对此就很不满了。 吴尚默之前提出的质疑,就是针对九卿廷推。 甚至就连大学士,对他们不能参与九卿廷推也很不满。只是当前在任的四位大学士,都不敢反对皇帝而已。 面对群臣的反对,朱由检强硬地道: “九卿会推是廷推的来源,属于朝廷旧制。” “临时职位时间紧迫,需要快速决断,当按这个旧制由九卿廷推。” “军职如果不由九卿廷推,那就按万历五年之前推举三边总督、宣大总督的前例,由五军都督府和大九卿堂上官及科道廷推。” 这个说法,更让文臣炸锅。五军都督府被排除出廷推,是在张居正执政期间完成的,文官的权力也由此达到鼎盛。现在的这些文官,当然不愿意五军都督府参与廷推。 尤其是勋贵听到皇帝的说法后,纷纷来了精神。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可能获得用人权。若非担心这件事失败,他们以后也会被文官盯上,有些人已经要出言支持皇帝了。 朱由检看着他们的表现,心中再次摇头。这些勋贵连到手的机会都不把握,实在难堪大用。参与廷推都不敢,怎么可能从文官手里夺权? 心中对勋贵参与廷推不抱希望,文官却不这么看。他们知道,皇帝提出这个说法后,一定会有勋贵跃跃欲试,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人冒出来。 与之相比,让九卿廷推这些职位,就没有那么大坏处了,至少都还在文官掌控下。 所以争论之后,朝臣大多退缩,认同这些职位,可以由九卿廷推—— 无论如何,不能让五军都督府参与廷推,不能让勋贵和武将取得用人权。 (本章完) 第197章 廷推法 在和文臣的交锋中不但没有吃亏,反而夺取了都御史任命权,把军职定为九卿廷推。 朱由检更加确定,此时此刻,就是他在掌权。 不管文官是真的顺从,还是暂时沉默、准备以后翻盘。朱由检都不给他们机会,下令道: “内阁大学士拟旨,将廷推法确定,作为诏令下发。” “以后廷推官员,就按这个办法。” 直接把刚刚商定的条例定为廷推法,以诏令形式固定,不给文官改动的机会。 以后只要他不松口下达新的诏令,就没有人能改变。 这个决定,让参加朝会的群臣,再次议论纷纷。 如同朱由检所料,有些人就是等起复官员进京,然后提出改变。 有些官员则认为皇帝确定廷推法是好事,不会像以前魏忠贤当权时那样,根本不尊重廷推。 但是不管如何,刚刚确定的事情,皇帝下达诏令没有任何不对。除非他们现在就反悔,不把之前确定的条例当回事儿。 但是那样的话,今天的朝会就变成了笑话。文官不尊重朝会,皇帝会更不尊重。参加朝会的群臣,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点。 所以不管群臣的想法如何、不管他们如何议论,廷推法的这几个条例,算是确定下来。 盯着内阁首辅黄立极拟定旨意,朱由检看着这些内容,又加了一句: “阁臣不参与廷推,此为惯例,在诏令上一并写进去。” “内阁大学士只是辅佐朕处理事务,并无用人权力。” “翰林院掌院以后像太学祭酒一样廷推,翰林院官员迁转,除了按磨勘法序迁之外,由吏部和礼部大臣部推。” 这是在剥夺内阁对詹事府的任命权后,剥夺了他们对翰林院官员的任命权力。 甚至还明确表示,内阁没有用人权,只能辅助皇帝处理事务。 四位内阁大学士,对此当然不满。但是他们没有能力反抗,只能在皇帝注视下把这个条例写进去。 其余朝臣,对此则极为乐见。因为阁臣不参与廷推,就是他们一步步争取的。 如今皇帝明确禁止内阁的用人权,他们怎么会不满? 可以说,朱由检这是趁着如今的内阁弱势,在新的阁臣上任前,对内阁的权力进一步削弱。通过加强九卿廷推权,抗衡内阁票拟权。 至此,他对内阁和九卿的权力调整,算是基本完成。九卿从之前的几乎沦为内阁下属,转变为拥有决策权力。尤其是在用人上,拥有很大发言权。 拟定旨意,宣读诏令。在磨勘法、戒严法之后,廷推法作为新的制度,被皇帝以诏令形式确定。 一个月颁布三条重大法令,几乎称得上变法了。这让朱由检知道,自己接下来不能再调整了,否则群臣真的会受不住。 虽然他还想完善廷议制度,仿照后世的民主集中制确定集议制。但是想想这个改动牵扯的部门和权力更多,最终没有改变。 心中告诫自己不能急,朱由检准备稳一段时间,专注于把各项调整落实。 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任命南京官员,掌握对皇帝来说很重要的南京朝廷。在此之前,则需要廷推山西巡抚。 今日的廷推,在经过少府寺和廷推法两个插曲后,终于正式开始。 群臣这时候有些累了,也有些被皇帝的态度给镇住了,没有再闹出幺蛾子。 在朱由检表示山西巡抚以地方官员优先、需要尽快上任后,大臣廷推山西右布政使李养冲为山西巡抚。 至于山西右布政使,朱由检也命群臣现在廷推,看着吴尚默道: “山东道御史吴尚默,曾经参劾魏逆,立下大功。” “他担任御史几年,现在是什么加衔?” 摸不清皇帝的想法,都察院协理院事的佥都御史许宗礼道: “吴尚默天启二年担任御史,曾经巡按四川,立下许多功劳。” “但是他不附魏逆,身上没有加衔。” 朱由检听着都惊了,没有加衔的御史,那可真是少见。尤其是吴尚默担任过四川巡按,按惯例要升官衔。 不过想想吴尚默的东林背景,他又有些明白了。阉党对这样的御史,当然很不待见。 吴尚默能坚持留在朝廷,已经很是难得。 看着吴尚默花白的须发,朱由检询问道: “吴卿今年多大年纪,做了多少年官员?” 对皇帝如此关心,吴尚默也有些激动,稳住心情说道: “臣是嘉靖四十一年人,万历二十二年乡试亚元,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进士。” “初授义乌知县,天启二年担任御史。” “今年六十六岁,已经为官十二年。” 六十六岁,十二年,咀嚼着两个时间,朱由检心中感慨,科举取士虽然相对公平,但真的有很多缺点。 吴尚默这样的人才,万历二十二年三十三岁时就考上了亚元,结果直到五十五岁,才考上进士当官。 一个人最年富力强的时间,就这样被考试浪费了。这种不合理的事情,以后要避免出现。 想着吴尚默这么大年纪,做官也做不了多久,朱由检和颜悦色地道: “吴卿这样立过功却被魏逆压制的官员,朝廷应该超擢。” “山西巡抚由本地官员升任,那么空出来的右布政使,就该由朝廷派遣官员担任。” “布政使、知府这样主政一方的官员,当以有知县经历者优先。” “吴尚默列入候选,现在开始廷推。” 让杨景辰再提出几个名字,放在一起廷推。结果自然不出所料,吴尚默这个被皇帝赞扬的人,顺利成为正推。 朱由检当即下令,吴尚默升任山西右布政使,嘱咐他道: “吴卿到了山西,就是一方大员。” “要注意山西流民,配合三省剿匪。” 吴尚默老泪纵横,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有这样的际遇。 他知道皇帝对自己反对九卿廷推不满,现在把自己任命为山西右布政使,其实把自己从京城朝廷赶出去。 但是从御史超擢为布政使的恩遇,让他不能不感恩戴德。他的一身所学,也有地方施展。 (本章完) 第198章 南京官员和中立派 看着吴尚默的表现,朱由检决定以后科道官员要多用年纪大的。 一是这些人年龄大了,需要有个快速升迁的渠道,让有能力的人升上重要职位。 二是这些人老成持重,不会轻易让人下不来台。 像是吴尚默,如果他是个年轻人,言辞一定会更激烈。朱由检也不可能超擢他,避免以后要经常要面对这个人。 但是吴尚默六十六岁了,最多也就做几年官,朱由检对他就很宽容,毫不吝啬升迁。朝臣也不会有非议,反而认为他在优待老臣。 所以在科道官员上,朱由检打算多用年纪大的,避免年轻人热血澎湃、容易头脑发热。 这个插曲之后,朝堂上的氛围总算缓和了一点。群臣都认为皇帝宽容,对吴尚默这种违背心意的,仍旧能够容忍。 然后就是今天的正题,廷推南京官员。 南京官员之中,最重要是南京兵部尚书,有参赞机务职责,同南京守备、南京太监并称南京三巨头,是最重要的职位。 不过今日廷推是把南京官员整体调整,自然按六部顺序,从南京吏部开始。 南京六部事务不多,通常是有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司务一人,各司官员不等。但是阉党乱政以来,南京官员很乱,有的部门设置了两名侍郎。 在朱由检这个看重编制的皇帝看来,多出来的官员,自然都要裁撤。 正好这些人能被定上附逆罪名,罢免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一点都不让他为难。 首先是南京吏部尚书王在晋,曾经上疏颂美。这不是什么大罪过,再加上朱由检考虑到他对觉华岛的提议很正确,可以留作备用官员,所以定为第八等,撤职后原职起复。 吏部左侍郎管右侍郎事林欲楫,没有附逆行为,仍旧原职留用。 按照吏部两侍郎必有一个出身翰林院的惯例,此人有翰林院经历,有资格成为阁臣。 上次廷推大学士,林欲楫就被提到过。这个人是晋江人,和大学士张瑞图是姑表兄弟,张瑞图的儿子更是他的女婿。朱由检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这两个人都不需要动,南京吏部没有官员需要廷推。 然后是南京户部,尚书张朴、右侍郎郭嵩已经被朱由检定为第五等撤了,左侍郎王瑊也有人说是阉党,朱由检没有理会,下令道: “王瑊以贵州功劳留任左侍郎,兼任右侍郎的总督粮储职务,加衔佥都御史。” “以后南京六部设尚书一人、侍郎一人,侍郎不再限定左右。可以是右侍郎,也可以是左侍郎,视其资历和功绩而定。” “但是不能超员,南京吏部负责统计南京官吏,有超员、缺员上报。” “现在开始廷推南京户部尚书。” 顺手给南京吏部加了个职责,朱由检让群臣按刚才制定的廷推法,推选南京户部尚书。 这个职务是三品以上大臣廷推,同时因为有钱粮职责,被朱由检要求从有户工二部或督抚经历的官员中推选。 如今朝堂大臣以阉党残留居多,东林党推出的郑三俊,败于相对中立的崔景荣。这个人因为不依附魏忠贤,被阉党弹劾阴护东林,削夺为民。 这样的官员当然要起复,朱由检当即下令,任命崔景荣为南京户部尚书。 南京礼部尚书韩日缵、侍郎李孙宸没有附逆行为,被朱由检原职留任,没有任何改变。 然后是最重要的南京兵部,左侍郎毛一鹭和右侍郎潘汝桢,都已经被朱由检定为第五等罢官。 尚书刘廷元,牵扯梃击案太深,而且还导致王之宷在狱中惨死。朱由检不想留着他引起争论,以赞导定为逆案第六等,革职削籍为民。 所以南京兵部尚书、侍郎,都需要廷推出官员。 这个职位如此重要,朱由检当然提前准备了人选,他最中意的,就是著名的中立派黄克缵。 这个人虽然年龄大了,已经七十八岁,朱由检却决定起复他,向朝野放出明确信号: 他这个新皇帝喜欢用中立派! 但是,吏兵二部尚书,是五品以上官员廷推。参与的官员实在太多,朱由检不可能完全控制。 最终的结果是,王永光为正推,黄克缵为陪推。 王永光也是个中立派,这个人比较复杂,曾经上疏称颂魏忠贤,也曾经反对魏忠贤乱派镇守太监,还曾劝天启皇帝对东林党网开一面。 这样的人,在阉党和东林党的倾轧中,当然无法立足。但他的人缘又比较好,和李化龙、崔景荣、杨绍震等人都是亲家,推荐他的官员很多。 朱由检考虑之后,下令道: “王永光和崔景荣是亲戚,不宜同在南京六部任职。” “而且他还曾经上疏称颂魏忠贤,以词颂定为第八等,削去致仕前的官阶,起复后在北京任职,职位以后廷推。” “黄克缵起复,担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加太保、右柱国,食正一品俸禄。” “让他学习王象乾老先生勉力任职,至少要坚持一年。” 又是一位生加太保,群臣羡慕得眼珠子都要红了。尤其是皇帝担心黄克缵对生加三公不接受,特意加右柱国勋级,以便食正一品俸禄。这可当真是为臣子考虑,对黄克缵真是看重。 杨景辰听到黄克缵顺利当上南京兵部尚书,终于放下了心。这个人也是晋江人,还是吕图南出面推荐的。皇帝知道他是有名的中立派后,就决定起复在重要位置。如今在经过波折后被起复为南京兵部尚书,总算达到了目的。 但是正推王永光,同样要安排个好职位。否则黄克缵以陪推担任南京兵部尚书,可能会有非议。 好在这个人被皇帝定了个第八等词颂罪名,比较容易安排,刑部尚书、左右都御史都在空缺,可以让他担任。 这个想法,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同为晋江人的苏茂相,如何猜不出来。 听到皇帝要把王永光起复在北京任职,他就觉得要坏。因为专督加衔推升侍郎杨景辰,可能会为了晋江官员的名声,推荐王永光担任个好职位。 那么一个九卿的位子,就可能被王永光占去。他这个专督仓场侍郎,还有多少位置可升? 这几日接连上疏,苏茂相就是要引起皇帝注意,以便能够把官位升上去。没想到皇帝的脑回路和他不一样,明君的标准也和很多文官不同。 所以他的裁撤锦衣卫、文思院请求,没有打动皇帝。反而被皇帝设置了少府寺,提高文思院地位。 如今苏茂相也没有其它办法了,眼看越来越多的官员起复,九卿职位可能都有人担任。他要再不下手,那就没位置了。 看着兼任少府寺卿、通过依附皇帝留任工部尚书的薛凤翔,苏茂相暗暗咬牙,决定就算是依附皇帝,也要担任九卿—— 无论如何,他这个做过总督仓场户部尚书的人,要实际担任尚书! (本章完) 第199章 安徽巡抚 不知道自己起复王永光刺激到了苏茂相,朱由检任命黄克缵担任南京兵部尚书之后,又下令推选侍郎。 这个人选在朱由检表示起复旧官后,终于被东林党扳回一局,廷推前任兵部左侍郎张凤翔担任—— 现在东林党也不计较南京职位是不是没有实权了,先把人起复了再说,不能让朝堂上充斥着非东林官员。 朱由检对张凤翔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不知道他后来被列入《贰臣传》。看到张凤翔年龄刚过五十,知道这是个年富力强的,能够辅佐已经年迈的黄克缵。 所以他当即任命张凤翔担任南京兵部左侍郎,安抚一下东林党。 南京刑部尚书潘浚、右侍郎杜士全没有附逆行为,被朱由检原职留任。 南京工部就比较乱了,现在的南京工部尚书,理论上是两广总督商周祚担任。两广总督一职,则由南京工部右侍郎李逢节接任。 实际上呢,商周祚仍在担任两广总督。李逢节这个人在哪,没有人能说清。 对此实在无语,朱由检想了一下,决定让商周祚继续留任两广总督,以安稳地方为先,下令道: “商周祚改为加衔南京兵部尚书,继续担任两广总督。” “李逢节从广东调出,职位以后任命。” “现在廷推南京工部尚书。” 这又是个尚书,在朱由检先前明确表示要用中立派的情况下,大臣廷推前任户部尚书李长庚为正推。 这个人是有能力的,而且非常实在。他在担任山东巡抚的时候,辽东正好起了战事,需要往辽南运输物资。他最初反对登莱海运,发现可行之后,很快就改口了。后来还担任天津巡抚为辽东督饷,曾亲运海饷至辽。 朱由检看着他的履历,觉得比较满意,当即任命了此人。 至于南京工部右侍郎,是张维枢担任。此人也是晋江人,这让朱由检眉头微皱,觉得朝中的晋江人实在太多了,说不定就形成晋江党,值得自己警惕。 不过张维枢没有附逆行为,尤其是拒绝建祠,让朱由检很是赞赏,仍旧把他留任。 至此,南京六部高级官员齐备。至于下属官员,朱由检没打算设置那么多。毕竟南京朝廷只是备份,有个架子能迅速补充即可,平时没必要耗费钱粮养很多官员。朱由检道: “南京六部事务不多,以后不必要的下属机构就撤了,现在的官员转任后,不用任命官员接任。” “六部各设司务厅,以正六品主事管辖,负责日常事务。” “司务厅由尚书直管,根据需要设处。例如吏部的文选司、验封司、稽勋司,在南京事务不多,就在司务厅设文选处、验封处、稽勋处,以正七品知事管辖。” “唯有考功司,负责考察南京官员,仍旧设司,以正五品郎中管辖。” “其它各部,同样照此办理。” 这是对南京属官大裁撤、或者说降低级别。群臣要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毕竟官位少了,官员的竞争压力就更大。 但是要为这个反对皇帝的决定,似乎也犯不着。毕竟南京官员很清闲,事情没有多少。年轻的官员不愿去南京当属官,年长的官员大多位高权重,更不可能去当属官。 所以朱由检这个决定,在群臣的默认下,算是就此通过。 朱由检随即命令北京吏部同样设司务厅,下设编制处,专门负责编制调整事宜。南京吏部司务厅同样设编制处,负责南京衙门编制。 同时,因为北京朝廷被他增设了几个寺,吏部尚书房壮丽询问南京朝廷是否需要增设。 朱由检考虑之后,决定道: “南京太仆寺,实际作为南方行太仆寺。” “南京卫尉寺,由南京锦衣卫兼任。” “南京少府寺,负责南京文思院和龙江提举司、清江提举司等机构,主要负责造船。” “南京大理寺、太常寺、鸿胪寺、光禄寺、宗正寺,设少卿一人、司务厅主事一人,负责日常事务。司务厅下属是否需要设处,看其职责安排。” “南京通政司同样只设右通政,设司务厅管辖事务。” “南京都察院要负责南京衙门监察,以后再具体调整。” “南京还有什么重要职务?” 房壮丽回道: “南京国子监,也就是南京太学,多有学子在内。” “还有提督操江一人,以副、佥都御史为之,领上、下江防之事。” “提督操江刘志选,劾张国纪以撼中宫,倾摇母后,驱逐戚臣,已被定为逆案第三等。” 这是阉党罪名最高的人之一,排在第三等附逆首位。 除了首逆和首逆同谋外,刘志选、梁梦环罪名最高,就是因为这两人曾经参劾张国纪,试图动摇中宫。 朱由检作为被张皇后支持登极的皇帝,当然要投桃报李,严惩这两个人。 刘志选被拿下后,提督操江职位空缺。朱由检想了一下,没有在常朝上任命,打算以后选个勋贵担任。这个职务本来就是勋贵担任得多,不能让文官夺了去。 所以他略过这件事,说道: “南京各衙门编制确定后,先安排现任官员,再任命空缺职位。” “现在的应天巡抚和应天府尹是谁,负责什么事务?” 房壮丽道: “应天巡抚李待问,驻苏州,总理粮储提督军务。” “应天府尹周维京,由浙江左布政使升任,负责应天事务。” 应天巡抚不管应天,跑到苏州去了。谁让南京的大臣太多,应天巡抚待在应天太憋屈。 但是苏州离徽州等地也太远了,朱由检想了一下,说道: “凤阳巡抚是巡抚淮、扬、庐、凤四府,徐、和、滁三州,驻淮安,兼任漕运总督,又被称为江北巡抚。” “应天巡抚负责南直隶其它地方,又被称为江南巡抚。既然它不在应天驻扎,以后就正式改称江南巡抚。主要负责应天府和东面的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对太湖周围的浙江湖州府、嘉兴府也可以监察,协调太湖一带管理。” “应天府西面的安庆府、池州府、徽州府、太平府、宁国府、广德州,设立安徽巡抚管辖,巡抚安徽地方赞理军务。” “这个职位,由两广总督李逢节转任,任期从今年开始计算。” “让李逢节尽快上任,选个地方驻扎。” 这是给李逢节的补偿,属于特殊情况,没有让大臣廷推。 至此,南京的主要官员完整。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南京守备怀远侯常胤绪、南京太监涂文辅,组成新的南京三巨头。 朱由检对这个组合,算是基本放心。 《明史·张国维传》 (崇祯十年三月,张国维)国维见贼势日炽,请于朝,割安庆、池州、太平,别设巡抚,以可法任之(史可法)。 安庆不隶江南巡抚,自此始也。议者欲并割江浦、六合,俾国维专护江南,不许。 (本章完) 第200章 朝堂格局 中立派大获全胜,印证了朱由检的判断: 此时此刻,就是他在掌权。 他要任用中立派,这次的南京官员廷推,选出来的大多就是中立派。 他要起复旧臣,就有个东林党被选上。 先前廷推督抚也是如此,若非他为了地方稳定,明确以起复旧臣为先,东林党那几个人,恐怕还选不上。 这个以阉党残留为主的朝堂,并不待见东林党。而且在“人人过关”威慑下,受他的态度影响很大。 但是这个局面持续不了多久,谁都能够想到。 一是逆案迟早要定下,朱由检不能一直拿这个威慑群臣。 二是东林党被起复的人员进京后,会对现有格局带来冲击。 阉党则因为魏忠贤已死,已经是散沙一盘。他们在东林党攻击下能不能留在朝堂上都难说,更别说维持局面了。 可以说,现在的阉党是树倒猢狲散,想当官的都在寻找门路。 有的依附王体乾,有的依附黄立极,还有的因为牵连不深,直接转为中立派。 像薛凤翔那样想依附皇帝的也有,而且在找门路。朱由检在朝会结束后,便知道了这么一个人。 “霍维华想要起复,让人求到了你那里。” “那你仔细说说,霍维华这个人可用吗?” 看着御马监掌印高时明,朱由检不动声色地道。 高时明斟酌着皇帝的话语,思索着皇帝对霍维华的态度。 当今皇帝看似宽容,对很多阉党官员都予以留任,甚至对违逆他心意的臣子也不吝提拔。先前的周家椿、今天的吴尚默,两人都是如此,即使顶撞皇帝,也获得了升迁。 但是,这些宽容都是表面上的,皇帝登极以来,赐死魏忠贤、客氏、徐应元,把崔呈秀、李永贞等人定为首逆同谋,把杨镐明正典刑,一点都没手软。朝堂上官员“人人过关”的命令,更是前所未有。 高时明和刘若愚精通典章,两人商讨之后,觉得皇帝这些行为看似有些奇怪,根源上是看重礼法,非常注重法度: 违逆他心意的官员没有触犯法度,所以皇帝即使觉得他们碍眼,也选择升官调出去。 阉党被留任的,大多是和魏逆牵连不深,没有犯下严重罪行的人。 那些在魏逆当政时横行无忌、甚至导致人死亡的,皇帝一个都没放过,最好的结果也是革职削籍为民。 霍维华属于哪一类呢?他是魏忠贤的谋主,三大案的主持人。若非见机得快,在先帝弥留之际辞去兵部尚书跑了,崔呈秀那个首逆同谋的罪名,说不定就落在他身上。 这样一位阉党核心人员,皇帝会接纳吗? 揣摩着皇帝的态度,高时明小心翼翼回道: “霍维华之事,是他通过妻弟陆尽臣请托。” “此人是臣名下,还请陛下处置。” 这是把中间人供出来了,朱由检“嗯”了一声,说道: “霍维华交结近侍,本应定为第三等。” “但是念在魏忠贤谋逆时他没参与,就降等定为第四等。” “和田尔耕、许显纯等人,一起发去东宁卫。” “你名下的陆尽臣既然和他是亲戚,就让他也去东宁吧。转为都知监内侍,发去东宁卫监察。” “外廷官员安排亲戚当内侍的,内官监和都知监要查清楚,把相关内侍外放出去。” 连派妻弟入宫的官员都有了,朱由检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心存警惕。 此时此刻,他有些明白太祖朱元璋为何在《大明律》中加上交结近侍官员律。这种事情确实应该禁止,需要有罪名定罪。 霍维华在天启元年还只是兵科给事中,在妻弟陆尽臣入宫之后,因为能够得到内宫动静,很快就勾搭上魏忠贤,迅速获得升迁。 若非因为丁忧离职三年,这个人早就当上尚书了。 可以说,霍维华的眼光和能力都是一等一的,看出了魏忠贤要得势,更看出阉党的总后台是天启皇帝。 所以他在天启皇帝病重时,想法找到了“灵露饮”献上去。可惜灵露饮不管怎么蒸都是米汤,不是什么米谷精华、灵丹妙药,没能救回天启皇帝。 然后霍维华就跑了,丢下兵部尚书的位子,让魏忠贤的另一位谋主崔呈秀接任。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个人眼光有多好。崔呈秀在魏忠贤指示下调兵,牵连逆案太深,被定为首逆同谋—— 霍维华若是晚走一步,就是崔呈秀的遭遇。 如今谋求起复,是因为霍维华看出来,皇帝需要心腹。所以冒险一试,看看能否复职。 可惜他不知道,朱由检是需要心腹不错,却不是什么人都收。 像杨景辰、薛凤翔这样担任重要职位、而且和阉党牵连不深、和东林党没有大仇怨的,朱由检当然会收下,直接命令他们做事。 但是像霍维华这样和东林党有大仇,留在朝中会引发党争的,朱由检肯定不会收。免得这样的人留下来,会让东林党仇视,朝中党争不断。 尤其是霍维华如今没有职位,想起复任职还得消耗朱由检的实力。这让朱由检更不愿意用他,直接列入逆案。 不过因为霍维华是主动投靠,朱由检没有把事情做绝,把他发去东宁卫,还有立功机会。 如果霍维华被朝廷官员定罪、发配到某个地方,默默无闻死去,那才真是憋屈。 历史上的霍维华就是如此,很多人都知道他有才干,也曾向崇祯皇帝举荐他。但因为逆案已定,不可能为某一个人翻案引起党争,崇祯皇帝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此事,并且惩治了提议官员。霍维华得知消息后忧愤而死,才五十多就去世了。 如今霍维华因为主动投靠被朱由检注意到,应该说是幸运。 为东宁卫补充了一个文官,朱由检询问了一下王文政,得知田尔耕、许显纯等人仍在锦衣卫,嘱咐他道: “锦衣卫的案子要尽快交给大理寺判了,不要拖延下去。” “否则等东林党回朝,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让许显纯等人坐船走,尽快南下福建。” 对锦衣卫的效率颇是不满,朱由检实在没想到,自己明确做出指示的案子,快一个月了还没定下。 如果还按这个速度,等黄宗羲这些遇害者家属进京了,在血亲复仇的大义下,朱由检也保不住他们。 然后王文政又上报了一件事,就是对苏茂相反常行为的调查。这个人这几天接连上疏,被朱由检注意到了,命令锦衣卫调查。王文政道: “苏茂相是想当尚书,盯上了一直空着的刑部尚书职位。” “南京官员都补上后,下一步就该有官员提议补充朝廷职位了。” “刑部尚书和左右都御史,都有人想担任。” 《清史稿·黄宗羲传》 黄宗羲,字太冲,馀姚人,明御史黄尊素长子。尊素为杨、左同志,以劾魏阉死诏狱,事具明史。 思宗即位,宗羲入都讼冤。至则逆阉已磔,即具疏请诛曹钦程、李实。 会廷鞫许显纯、崔应元,宗羲对簿,出所袖锥锥显纯,流血被体;又殴应元,拔其须归祭尊素神主前;又追杀牢卒叶咨、颜文仲,盖尊素绝命於二卒手也。 时钦程已入逆案,实疏辨原疏非己出,阴致金三千求宗羲弗质,宗羲立奏之,谓:“实今日犹能贿赂公行,其所辨岂足信?”於对簿时复以锥锥之。 狱竟,偕诸家子弟设祭狱门,哭声达禁中。思宗闻之,叹曰:“忠臣孤子,甚恻朕怀。” (本章完) 第201章 公主和驸马 有人盯上刑部尚书和左右都御史的位子,朱由检一点都不意外。 九卿的地位被他提高后,几乎能和内阁大学士相抗衡。没人盯上这三个位置才是怪事,有人盯上很正常。 如今的九卿之中,吏部尚书房壮丽、礼部尚书温体仁、兵部尚书袁可立刚刚任命不久,近期不可能撤换。 工部尚书薛凤翔投靠皇帝之后,位置也稳下来。 户部尚书郭允厚虽然即将离任,但是皇帝已属意毕自严接任。再加上九边的数百万欠饷,没有把握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不可能打这个位置的主意。 所以六部尚书之中,群臣能够争夺的,就是薛贞被拿下后、一直空缺的刑部尚书。 然后就是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同样也在空缺。 通政使吕图南、大理寺卿张九德同样属于九卿,但他们的发言权很小,位置也算稳固,没有人随便打主意。 所以,九卿的十个位子,只有这三个能够争夺。在大学士已经补充、南京官员和地方督抚已经任命的现在,群臣能争夺的高级官位,也只有这三个。 尤其是朱由检在吏部设立编制处,明确表示他不会随意超出编制任命官员后,这三个职位的争夺就更激烈了—— 朝中想当九卿的、在野想要起复的,都盯上了它们。 苏茂相盯上了刑部尚书,这在朱由检看来很正常。官员有上进心是好事,朱由检非常理解。 只是这三个位置,朱由检在三法司改制完成前,并不打算任命。他之前已经任命袁可立协理三法司、推进三法司改制,自然不会在这时给袁可立拆台。 所以朱由检让王文政传话,吩咐锦衣卫盯着苏茂相,注意他的小动作,不要影响到三法司改制。 这件事和卫尉寺有点关联,锦衣卫应该注意。 安排下去之后,朱由检没有再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拿出一份奏疏,询问周围的太监道: “原任锦衣卫正千户王元善,为他的兄长王安伸冤,乞赐恤录。”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这件事比较敏感,因为涉及到王体乾。王安之死,主要是魏忠贤和霍维华的谋划,王体乾也参与其中,获得了司礼监掌印职位。 如今王安的弟弟伸冤,王体乾是什么看法呢? 其他太监都不言语,王体乾只能自己回答道: “宫中内臣的东西,一切都是陛下的,哪里来的私财?” “王元善想要复官、获得他兄长被抄没的资产,一点都没道理。” “陛下可将他驱逐回籍,不让他潜住京师、致生事端。”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前段时间就把家产全部献给皇帝了,如今的财产都是皇帝赐下的。 王安一个太监,只有月米一石,还有皇帝的赏赐,这样他的合法收入能有多少?被抄没的都是罪证,当然不可能发还。 朱由检想了一下,没有按王体乾的建议处置。因为这样显得太绝情,不体谅内臣辛劳。所以他下令道: “王安是被魏逆害的,他在服侍父皇和皇兄上有功劳,应该给予恩恤,该有的褒扬都要有,这件事由高时明和刘若愚去办。” “至于他的财产,既然属于贪墨,当然不该发还。” “但是王安曾经有功劳,那就应该荫弟侄。” “传旨,封王元善为东宁卫正千户,让他好好办事,以后转为世袭。” 仍旧是给东宁卫官职,让王元善去海外开拓。 周围的太监听着皇帝的处置,齐赞皇帝英明。 王安的财产早就被抄了,如今根本不知道在哪里,不可能发还给他的家人。 至于王元善想要的荫官,皇帝也给他了。只要他去东宁卫好好干,自然能博富贵。 皇帝这样处理,既照顾了王体乾的感受,也没有苛待王安的家人。他们这些内臣,自然为此叫好——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得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难。皇帝对王安的家人这样恩恤,更不会苛待他们。 东宁卫远在海外,看似是个苦差事。但是他们都知道,东宁卫的世袭官职有可能转为爵位,王元善现在的这个正千户,有可能成为男爵。到时候就是有封地的爵爷,能传家的富贵。这样一个恩恤,王元善应该知足。 甚至王体乾也没有不满,他和王安争权是不错,却不想波及到家里人。否则王元善早就被他处理了,怎么可能在京城蹦跶。 说到底,他和王安都是北直隶宦官,是这个群体的一份子。北直隶很多人家,就靠这个翻身。 —— 处理了王安的事情,宫里还有一件事需要朱由检处理—— 那就是乐安公主的婚事,需要继续下去。 这件事早就定了,只是因为天启皇帝驾崩,被中断了一下。此时天启皇帝的丧礼过去,流程当然要重新继续。 乐安公主朱徽媞是朱由检的妹妹,是光宗泰昌皇帝和李康妃的女儿。这个李康妃,就是移宫案的主角李选侍,人称西李娘娘。 此人曾经看视过天启皇帝和朱由检几年,照顾得很不尽心,而且和天启皇帝母亲的死有关。 所以天启皇帝登极后,朱由检被转给了李庄妃、也就是东李娘娘看视,就是三年前被徐应元气死的那位。 李康妃如今还活得好好的,朱由检虽然对她很不待见,却不至于迁怒到自己妹妹身上。对妹妹的婚事,自然很是关心,询问王体乾道: “驸马巩永固如何?” “这个人的人品怎么样?” 王体乾回道: “巩永固好读书,负才气。” “人品自然是好的。” 朱由检听着有点兴趣,问道: “巩永固今年多大了?” “都读了些什么?” 王体乾道: “巩永固今年十四岁,比乐安公主小两岁。” “读的书自然是四书五经之类。” 这个年龄实在是太小了,朱由检想用也用不了。而且现在的人都是算虚岁,也就是说巩永固以周岁来算,那就只有十三岁—— 这样一个小孩,朱由检怎么任用? 再想想另外两个妹妹的驸马年龄也不大,朱由检道: “巩永固既然好学,就让他进太学或武学读书。” “宁德公主和遂平公主的驸马也一样,都让他们去读书,以后视成绩授宗正寺职位。” “还有,公主府都是怎么管理?有几个品官?” 王体乾回道: “公主府设中使司,有司正、司副,都是杂职没有品级。” “通常设中使一员,阍者数十员。” 朱由检想着自己听过的寿宁公主和驸马冉兴让被管家婆和宦官欺压的事情,说道: “公主的身边人,以后完全由公主管理。” “公主不满意的,就让她告诉皇后,及时予以调换。” “现在三个公主出嫁,就把她们身边的人轮换一下。明天让皇后召见三位公主,让每位公主都至少上报三分之一人员名单,和另外两个公主府调换。” “不能再发生寿宁公主的事情,让人看了笑话。” 周围一众太监心中凛然,知道皇帝重视公主。以后想欺压公主的话,小心被皇帝处置。 提高了公主处理府中事务的权力,朱由检想的是任用驸马,说道: “十妹襁褓夭折,连名字都没有。朕思念不已,让礼部和宗正寺为她和她母亲拟封号。” “你们说,哪位驸马比较有才学,可以和礼部一起拟封号?” “公主和驸马的情况,你们都说一下。” 还是王体乾先答,回道: “寿阳公主万历十八年薨,驸马侯拱辰曾经在国本议起时具疏力争,如今是宗人府掌印、宗正寺卿。” “瑞安大长公主驸马万炜,如今是宗正寺少卿。” “延庆公主,万历十五年下嫁王昺。他曾参与政事,尝试救御史刘光复,触怒了万历老爷,被削职。泰昌老爷登极后才复官。” 朱由检听到这里,对王昺起了注意,询问道: “王昺才学如何?” “他和很多文官有交往吗?” 王体乾道: “王昺擅长书画,应该和一些文人有往来。” 朱由检微微点头,说道: “既然他能和文人交往,就让他担任宗正寺丞,组建验封署,负责宗室、外戚册封。” “后宫嫔妃和公主的封号,也让他和礼部一起拟定。” “其他几个驸马呢?” 王体乾道: “荣昌大长公主驸马事母至孝,万历四十四年随着母亲病逝去了。” “寿宁大长公主驸马冉兴让,是老成可靠之人,当年万历老爷和郑贵妃一起选的。” 这个人朱由检知道,就是他太老实,以至于被太监欺负。朱由检道: “冉兴让老成持重,让他担任宗正寺丞,组建宗学署,负责各地宗学,培养宗室人才。” “让刘有福、齐赞元、巩永固三个驸马也帮着点,以宗正寺主事的身份,学习之余在宗学署历练。” 盘算了一下,驸马中并没有什么人才,能维持宗正寺就不错。 甚至出于对王昺和冉兴让能力的担心,朱由检又点了王廷垣、王锡衮两个翰林院编修兼任宗正寺主事,帮助他们二人。 现在的驸马实在不堪用,想要有用的人才,只能培养刘有福、齐赞元、巩永固这三个年轻人。 《万历野获编》【驸马受制】: 公主下降,例遣老宫人掌阁中事,名管家婆。无论蔑视驸马如奴隶,即贵主举动,每为所制。选尚以后,出居于王府,必捐数万金,偏赂内外,始得讲伉丽之好。 今上同产妹永宁公主,下嫁梁邦瑞者,竟以索镪不足,驸马郁死,公主居嫠,犹然处子也。 顷,壬子之秋,今上爱女寿阳公主(寿宁公主),为郑贵妃所出者,选冉兴让尚之。相欢已久,偶月夕,公主宣驸马人。 而管家婆名梁盈女者,方与所耦宦官赵进朝酣饮,不及禀白,盈女大怒,乘醉扶冉无算,驱之令出,以公主劝解,并詈及之。 公主悲忿不欲生,次辰奔诉於母妃,不知盈女已先入肤愬,增师诸秽语,母妃怒甚,拒不许谒。 冉君具疏入朝,则昨夕酣饮宦官,已结其党数十人,群卒冉於内廷,衣冠破坏,血肉狼藉,狂走出长安门,其仪从舆马,又先箠散。 冉蓬跣归府第,正欲再草疏,严旨已下,诘责甚厉,褫其蟒玉,送国学省愆三月,不获再奏。公主亦含忍独还。 彼梁盈女者,仅取回另差而已。内官之群殴驸马者,不问也。 《明史》: 杨鹤,字修龄,武陵人……四十年擢御史……时寿宁主婿冉兴让为掌家宫人梁盈女、内官彭进朝等殴辱,公主三奏不达,兴让挂冠长安门去,故鹤言及之。 (本章完) 第202章 武学和熊廷弼案 因为把三个年轻驸马安排去太学或武学读书,朱由检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他曾命武学督学主事李埏整顿武学,让各地推荐有功将士进京学习。 这是他刚登极时安排的事情,算算时间,已经快三个月了。 如果李埏用心办事,各地推荐的将士,应该已经进京。 这些人是朱由检为将来战争准备的人才,也是他掌握军队的触手,必须予以重视。 所以朱由检向御马监掌印高时明道: “整理一下宫中教场,朕过几日要用。” “传谕武学督学主事李埏,让他带武学教授和学生,十二月二日进宫,朕要亲自检阅。” “各地推荐的人才已经进京的,都要参加校阅。” 安排着这件事情,朱由检想起提督操江还没任命,又道: “让在京的驸马,同时参与校阅,决定是否去武学读书。” “如果有勋贵想参与,让他们把名字报上来。” 决定看看勋贵有几个主动的,把他们任用起来。 高时明等太监都是善于揣摩皇帝心意的,听到这些话后,当即就认识到这是皇帝是在上午的常朝之后,再次给勋贵机会。 当今皇帝对勋贵真是看重,想要挑选些勋贵用起来。 所以,一些和朝中勋贵交好的,已经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交好的勋贵。让他们一定要参加,不要错失机会—— 上午的常朝上他们没有站出来,已经让皇帝失望。皇帝不可能一再给他们机会,把他们硬扶起来。 朱由检确实不打算把勋贵硬扶起来,他心中对勋贵其实是不抱多大期望的。这些人连在朝会上和文官争夺权力都不敢,怎么承担重任? 而且,勋贵作为一个家族传承的小圈子,相比基数庞大、来源广泛的文官来说,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出现很多人才。 所以相对文官集团来说,勋贵集团的没落是必然的,不可能一直和文官集团抗衡下去,历朝历代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只是在大明这个速度特别快,土木堡之变加快了这种转变,以至于让文官一家独大,没有力量制约。 到了现在,五军都督府已经没有任何权力,完全沦为虚职,朱由检想扶也不知道怎么扶起来。 文官掌握的兵部,则拥有全国兵权。以至于兵部尚书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和吏部尚书、大学士一样,需要五品以上官员廷推。 好在,朱由检登极之初,便通过设立常参会议,获得了直接插手兵部事务的权力。今日上午的常朝上,还把高级军职改为九卿廷推。否则他对兵权丧失的局面,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如今,他需要通过武学,加强对将领的掌控。要让中高层将领,更加忠于自己。 按照儒家伦理,天地君亲师是祭拜对象。师生大义虽然排在最末,却也不容小视。仅次于君臣大义、父子大义。 朱由检如果担任武学老师,对学生就有了师生名分,让他们能以天子门生自称。 这可比殿试出来的天子门生稳固多了,那些进士更多的是认座师,根本不认皇帝。 参考一位校长的做法,朱由检决定和武学将士定下师生名分,加强忠君教育—— 后世那位校长,可是凭这一招篡夺了革命军队领导权,转型为最大的军阀,掌握全国政权几十年。 朱由检作为皇帝,当然没想过当军阀。但是如果未来的形势太坏,他也只能靠将士把天下重新打下来。 所以武学是必然要加强的,朱由检要亲自去武学里当教员。 不过这件事朱由检没经验,想找个地方练练手。想到锦衣卫作为执法机构,需要专门培训。而且自己先前也想亲自打造一个卫尉署,给政务署和廷尉署做标杆。所以他向王文政下令道: “召锦衣卫指挥入宫,处理卫尉寺事宜。” “卫尉寺的官员,一并入宫觐见。” 这个命令传得很快,朱由检处理了一些奏疏之后,在天色暗下来之前,便见到了被召进宫的人员。 首先是锦衣卫改制进展,这件事朱由检一直在催,每次召见锦衣卫都要询问。郑士毅等人忙得不可开交,一点都不敢怠慢。 按照朱由检的吩咐,首先是在东司房侦缉总队中设立一个大队,抓捕涉案的阉党附逆人员。这件事郑士毅已经做好,把京城被定下附逆罪名的官员都抓了起来。 朱由检颇为赞许,又询问监察司的进展。锦衣卫人员同样是人人过关,监察司任务很重。 这件事是监察司提督太监王文政在主抓,锦衣卫为了讨好他,当然不敢怠慢。所以监察司的进展很顺利,如今已经在审查锦衣卫官员。王文政的主要精力,已经转向宫里的都知监监察司组建。 然后是北镇抚司转为刑狱司,锦衣卫指挥同知、西司房提督、卫尉寺卿刘侨,同时在负责这件事。他知道皇帝有意清空诏狱,把锦衣卫的形象转变。 作为文官武荫后代,刘守有当然赞同这个举动。这些日子也一直忙于这件事,汇报道: “刑狱司各处已经组建,任职的人员全部经过审查。” “诏狱里的人员也在审查,进行相应处理。” “需要大理寺重审的案件,已经把相关人员转交。” “其他已经定罪的,也在进行处理。” “就是辽东巡抚王化贞被免死流放,其他人要不要同样按此处理?” “高出、胡嘉栋等人,是论死还是流放?” 这是先前把杨镐正法、把王化贞流放的影响,刘侨摸不清皇帝的想法,只能亲自询问。 朱由检根本不知道高出、胡嘉栋是谁,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辽东道臣,广宁沦陷之时,和巡抚王化贞一起逃跑的。 王化贞在毛文龙求情下,被朱由检免死流放,这些人同样不好论死罪。朱由检想了一下,说道: “杨镐、熊廷弼是前线最高负责人,无论有多少理由,战败失陷土地他们都要负主责,一定要明正典刑。” “先帝之所以杀熊廷弼、朕之所以杀杨镐,就是要让前线的督抚都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也由不得他们找理由。只要追究责任,最高负责人就是主责。” 为天启皇帝杀熊廷弼辩解了一下,朱由检又道: “其他人负次要责任,高出、胡嘉栋等人在狱中关押这几年也该反省够了。” “让他们写认罪自省文书,然后像王化贞一样流放,把他们送去东宁卫。” “东宁卫开辟需要文官武将,让他们戴罪立功。” 这些人在辽东不敢和后金打仗,总不能到了东宁还不敢打。如果面对岛上的土人都要跑,朱由检真的要杀掉他们,免得浪费粮食。 对于皇帝宽容地免了这些人死罪,刘侨当然赞同。不过对皇帝把熊廷弼和杨镐并列,他却不太同意,这个说法传出去也不能服众,刘侨小心提醒道: “广宁之失,是辽东经抚不和,时任兵部尚书张鹤鸣偏护王化贞、掣肘熊廷弼。前线最高负责人,其实是王化贞。” “熊廷弼之事,朝中多有人喊冤。望陛下宽大处理,停止追赃之事。” 朱由检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听到是梁梦环说熊廷弼侵盗军资十七万,追赃时把熊廷弼长子都逼死了。顿时眉头紧皱,又想到了为天启皇帝摘责任的理由,说道: “梁梦环是逆案第三等,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熊廷弼案是阉党定的,那就需要重审,把这件事查清楚。” “他的长子没有罪过却被逼死了,也要给个交待,把相关责任人抓起来。” 又因为王化贞这个实际负责人被自己流放,熊廷弼被传首九边实在太惨,朱由检道: “让熊廷弼的家人把他的首级拿回去安葬,追叙以往功劳,荫东宁卫百户一人。” “让礼部为熊廷弼拟谥号,不要苛待曾经立功的人。” 用阉党定罪这个理由给熊廷弼翻案,显示自己仁德。 《崇祯长编》 崇祯元年五月辛酉,朔。 刑科都给事中薛国观言: 王化贞罪与熊廷弼原无轩轾,或欲安顿于东江,或为布置于西部,或共保释于朝中以为申脱化贞之地。何为法之独宽纵乎? 至高出、胡家栋一逃于辽阳,再逃于广宁,今乃欲从末减,恐封疆之臣相寻效尤,接踵以至也。 旨以化贞出等已经屡审所纠,着一并确议。 (本章完) 第203章 锦衣卫安全学堂 由熊廷弼想到了杨涟,朱由检询问道: “杨涟、左光斗等人的案子怎么样了?” “魏逆逮捕他们,是说他们收受杨镐、熊廷弼的贿赂,这件事查清了吗?” 刘侨回道: “熊廷弼和杨涟虽然都是湖广人,两人关系却很差。” “熊廷弼在辽阳的时候,杨涟就上疏参劾他。” “魏逆说杨涟收受杨镐、熊廷弼的贿赂,纯属子虚乌有。” 熊廷弼被杀有阉党的责任、也有东林党的一份,这点朱由检是知道的。 当初三法司会审,主审的时任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除了周应秋这个阉党外,王纪、邹元标都是东林党。正是这三个人,把熊廷弼、王化贞都判处死刑。 因此听到刘侨这些话,朱由检面色没有一点改变。思索之后,下令道: “两人案情有关,那就并案处理,以后一同平反。” “他们都是阉党谋害的,都要予以翻案。” 这个决定,让刘侨等人心中惊讶,猜测皇帝的用意。 熊廷弼虽然被阉党列入东林党,其实却是属于楚党,是杨涟参劾的对象。两人案子合并,而且一同平反,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两人是一党。实际上杨涟最被东林党夸赞的两件事,一是移宫、二是弹劾熊廷弼。 皇帝以案情相关为由,把两人的案子合并。东林党人知道了,还不像吃了个苍蝇: 咽吧不想咽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皇帝是在警告东林党,还是想说什么? 朱由检其实就在警告东林党,让他们不要闹事。 杀害杨涟、熊廷弼的事情,天启皇帝的责任很大。但是朱由检不能指责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兄长,所以只能让阉党背锅。 不过什么事都让阉党背锅,可能有人不服。为了避免有人指责自己皇兄,朱由检就把熊廷弼和杨涟等人的案子合并,提醒世人熊廷弼之死也有东林党的一份—— 熊廷弼后人想要抱怨,那就把东林党和阉党一起怨上。 东林党如果不满意,不想给熊廷弼平反,那么杨涟等人也别想翻案。因为杨涟等人被阉党栽赃的罪名,就是收受杨镐、熊廷弼的贿赂,牵连进了这桩死刑案。要想翻案的话,就得从根源上为熊廷弼平反。 这些想法,在朱由检脑海中闪过。同时也让他认识到,党争这种事情,是不讲道德人品的。杨涟坚贞不屈,很多人都佩服他,但是再好的品德,也改变不了他曾经党同伐异。 对这个人的遭遇很怜悯,朱由检想到自己登极时的遭遇,有心褒扬从龙功劳,又下令道: “杨涟在辅佐先帝登极上有功劳,荫一子东宁卫百户,再荫一子入太学读书。” “方从哲、孙如游、刘一燝、周嘉谟、左光斗同样按此荫叙。” “王安已经荫他弟弟王元善东宁卫正千户,张维贤在辅佐先帝和朕登极上都有功劳,荫一子东宁卫指挥佥事。” “其余被阉党用移宫案陷害的,全部予以重审。” 移宫案是必须翻案的,否则没有人愿意投靠皇帝当从龙功臣。 梃击案、红丸案就算了,朱由检打算只追究当事人,不想像东林党那样扩大化。 天启皇帝说的“借梃击以邀首功、借红丸以快私怨、借移宫以贪定策之勋”,未必没有道理。只是朱由检出于政治考虑,必须给移宫案翻案而已。 对这些案件的处理方针给出具体指示,朱由检让刘侨加快对诏狱中羁押人员的审理,尽量把犯人转给刑部刑罚司,交给大理寺审判。 然后他转向戚昌国和李顺祖,询问道: “南司房组建得怎么样了?” “各厅运转得如何,有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纷纷表示,没有多大问题。人事、后勤、装备、训练分工非常明确,而且是后世行之有效的制度。戚昌国和李顺祖虽然对这种划分不熟悉,却觉得比以前有条理多了,正在磨合之中。 不过朱由检对人事厅的名字,却是微微皱眉。因为他想到政务署人事科被改为了吏政科、宫中内官司设立了职官处。 出于统一名称的考虑,朱由检思考之后,下令道: “以后人事厅改为职官厅,负责锦衣卫官吏任命。” “训练厅下设立教育处,负责锦衣卫教育事业。” “另外设立专门的学堂,培训专业人员。” 召锦衣卫进宫的目的就是这个,朱由检道: “锦衣卫学堂的名字,定为安全学堂,主要负责培养安全保卫人才。” “内设保卫专业、战斗专业、缉捕专业,为侍卫司侍卫总队、警卫司警卫总队、东司房侦缉总队培养相关人才。” “后勤相关的专业比较多,合在设立一个学院,称为后勤学院。下设工程专业、运输专业、财务专业。装备相关的武器专业暂时也放进去。” “为北司房设立情报学院,下设谍报专业、保密专业、统计专业、通讯专业、信息处理专业、新闻舆论专业。” “另外还有为卫尉寺设立的警察学院,下设刑侦专业、治安专业、交通专业、卫生专业。” “其它专业以后根据需要设置,专门为锦衣卫培养人才。” 安全学堂的设置,显示了对锦衣卫的看重。但是怎么办学,在场的锦衣卫高层就摸不着头脑了。 皇帝设置的学堂,明显和京卫武学不一样。什么学院、专业,他们都没有听说过,如何知道该怎么办?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锦衣卫高层表示为难后,说道: “朕亲自担任安全学堂的教育长,指导你们应该怎样办学。” “选拔一些已经通过审核的人员,朕亲自教导他们。” “所有锦衣卫有品级的官员,都要进修培训。” “以后的安全学堂,你们就当做锦衣卫的内书堂。” 这个说法,让锦衣卫一众高层,总算明白了安全学堂的地位。 内廷高级太监大多出自内书堂,看来锦衣卫也是如此,以后的高层大多会出自安全学堂。 所以安全学堂必须要重视,拥有它的南司房,地位又提高了一截。 (本章完) 第204章 被皇帝逼着的锦衣卫 “已经通过审查的锦衣卫官员,明天下午在内教场集合,朕要亲自整训。” “训练合格的,授勋任职,不合格的就去学堂学习。” “卫尉寺接管巡捕营了吗,现在有多少人?” 转向卫尉寺卿刘侨,朱由检询问他道。 还没有从皇帝亲自整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刘侨听到问话,急忙回道: “巡捕营额定巡军一万一千,马五千匹。” “设提督一,参将二,把总十八。” “如今提督张体乾、左参将王文烈等人涉刘铎案,已经革职待审。” 这又是被阉党祸害的重灾区,巡捕营别看名声不显,其实却很重要—— 从宣德年间的五百人,膨胀到现在的一万一千人,巡捕营人数和级别的提高,彰显了它的重要性。 可以说,这是京营和御马监之外,京城最重要的武装力量。一万一千巡军,相比现在御马监的一万二千官勇,也是不遑多让。 朱由检登极之后,就想加强对军队的掌控。 京营牵扯太大,一时不好做大改动。御马监原来的掌印涂文辅早就投靠他、现在的掌印高时明也是效忠皇帝的,暂时没必要动。 所以他对巡捕营下手,以卫尉寺负责巡捕盗贼为由,把巡捕营放在卫尉寺,方便自己管辖。 如今巡捕营高层撤换,正是加强影响的好时机,朱由检道: “巡捕营将领审查一遍,通过的明日一起到内教场。” “挑选一千精锐,一起参与整训。” 知道巡捕营在阉党管辖下一定很混乱,人马不可能齐全,朱由检只让刘侨挑选一千人,明日参加整训。 不过即使如此,刘侨还是很为难。因为巡捕营和京营一样,军人和马匹被勋贵、太监、将领私役现象很严重,很多人不愿意当巡军。将领也乐得没人,以便能吃空饷。 所以现在巡捕营是“军半虚廪,马多雇人骑”,挑出一千人已经有点难,更别说皇帝要求的是精锐。 刘侨想来想去,也只能从巡捕营现有官兵中尽力挑选。幸好皇帝没让这一千人骑马,他还能挑出来。否则就只能把事情告知,表示臣做不到。 朱由检不知道巡捕营坏到这个程度,还觉得巡捕营人数太多,可以分一些人去下面,担任巡警、刑警。 这一千人,就是他为三个城区准备的,用于充实城区卫尉署。 如果刘侨知道这点,绝对不会把所谓的精锐挑出来,免得巡捕营没有中坚力量,彻底沦为空架子。 朱由检询问了一下卫尉寺的情况,尤其是刑侦、治安、消防、卫生四大总署的组建进展。然后又转向北司房,听郑士毅汇报各情报司进展。 就这样忙了一天,直到宫门落锁,才把他们放出去。 一众锦衣卫高层离了皇宫,顿时如脱大难。 当今皇帝实在是不好糊弄,他们每一次入宫,都是提心吊胆。 以前他们多想见到皇帝,现在就有多不想。经常见到皇帝锦衣卫权力会提高,但是如今每一次见到皇帝,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次劫难。 他们现在都很是佩服那些太监,不知道这些一直在皇帝身边的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这就是他们的无知了,朱由检对太监和锦衣卫,采用的是不同的管理模式。 太监和宫女是身边人,朱由检当然要宽容点,免得像嘉靖皇帝那样闹出壬寅宫变,差点被宫女勒死。 朱由检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在登极前夜曾经因为一个太监佩剑就提心吊胆,所以对身边人很宽容,经常予以加恩。就是对魏忠贤也没做绝,册封了他的家人,免得宫里太监寒心、不愿尽心做事。 但是对锦衣卫就不一样了,这些人说到底是外臣,不是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的。 而且在朱由检看来,军警队伍就应该高压管理、令行禁止。所以他对锦衣卫从来都是提出要求,催促他们做事。 这样的管理方式下,锦衣卫高层当然觉得难。 没有立刻回家,一众锦衣卫高层,去承天门外不远的衙门里商议。 郑士毅作为指挥使,首先向负责南司房的戚昌国、李顺祖道: “已经通过审核的官员名单,尽快给列出来。” “今晚上就要通知到,让他们好好准备。” “陛下明日要亲自整训,他们是否能真正当上锦衣卫的实职,要看明天表现。” “别怪我没有提醒,到时候谁出问题谁就自己扛起来,别指望我救援。” 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合皇帝的心意,只是最有资格,才被皇帝任命为指挥使。郑士毅对自己的分量很清楚,丝毫不觉得能够影响皇帝。 如果有锦衣卫官员在整训时出了问题,那他们就自求多福,别指望他说话。 戚昌国、李顺祖应下,急忙去整理名单,派人通知各家。 卫尉寺卿刘侨,任务同样很重,因为他要挑选一千精锐,明日入宫整训。 如果挑选出的是老弱病残,让皇帝觉得不满。或者有阉党余孽混在里面,故意在皇帝面前作乱。他这个卫尉寺卿有可能被皇帝认为不合格,甚至直接撤换。 郑士毅等人是知道巡捕营实情的,看看坐立不安的刘侨,对他很是同情。但是让他们出主意糊弄皇帝,这些人却又不敢—— 一旦被皇帝察觉,说不定欺君的帽子就会扣上来。到时候他们这些人,都会一起遭难。 所以他们安慰了刘侨一番,以这是卫尉寺事务为由,让刘侨和郭承昊、吴孟明两个少卿去忙巡捕营的事情。 但是对刑狱司的事情,郑士毅就不得不说几句,提醒兼管刑狱司的刘侨道: “田尔耕、许显纯等人迟迟没有定案,陛下已经不满。” “今日提督监察司的王公公已经提醒过我们,而且刚才在宫里,陛下给熊廷弼、杨涟等文官后裔加荫东宁卫百户,英国公张维贤的子嗣,也有一人加荫东宁卫指挥佥事。” “如果我们的动作再慢点,东宁卫就不再属于厂卫。文官和勋贵的力量,都会随着进去。” “不要再给田尔耕、许显纯等人留面子,把他们的案子判了,直接送去海外。” 这几个人迟迟没有定案,说到底是视海外为畏途,不想冒着风险去开辟新卫所。 锦衣卫这些高层碍于以往交情,也不好强逼他们。所以就把这些人关在诏狱里,好吃好喝招待。 但是如今皇帝发话了,还把文官和勋贵势力引进来,他们就不得不加快动作,把田尔耕、许显纯等人送过去。 否则东宁卫可能就不是厂卫所有,到时候宫里的太监也会埋怨。 就这样,在朱由检的逼迫下,东宁卫开辟的事情,速度开始加快。 《明史》: 捕营提督一,参将二,把总十八,巡军万一千,马五千匹。 《明熹宗实录》: 提督勇士四卫营军务御马监太监涂文辅疏言……见操官勇旅军一万二千余名之数 (本章完) 第205章 工部门洞开 十一月三十日,文华殿。 朱由检召开处理工部事务的常参会议。 他本想安排一下少府寺的事务,会议开始之后,却被一件事情牵扯了注意力。 这件事要从去年说起,天启六年五月,薛凤翔以陪推升任工部尚书,位置坐稳之后,开始在工部立威。 工部虞衡司主事门洞开,撞到了他的枪口上。在闰六月的时候,被薛凤翔以图谋差事争竞、当堂咆哮欺凌同僚为由,上疏参了一本,被朝廷勒令闲住。 门洞开当然不服,一直在等着机会报复。朱由检登极掀翻阉党之后,他感觉看到了机会,派儿子门拱极于二十一日投书通政司,弹劾工部尚书薛凤翔。 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北直隶同乡、光禄寺丞沈自彰知道了,写信让他停止这件事。 通政使吕图南,则是直到二十六日,才把这份奏疏封进。 门洞开的奏疏朱由检暂时没空理会,但是薛凤翔却吓了一跳,以为皇帝在等着机会发作。 所以他在昨日常朝上极力附和皇帝建立少府寺的提议,甚至亲自兼任少府寺卿,按皇帝的意思在文思院设立研究所。成功获得朱由检的接纳,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留任。 弹劾得到了这个结果,门洞开简直是气坏了。于是他开始放地图炮,把吕图南、沈自彰还有工部的张文郁、徐四岳、范珍等官员都参劾了一遍,奏疏就放在朱由检面前。 这么多人被弹劾,朱由检当然要重视。 鉴于兹事体大,朱由检让门洞开上殿,和工部官员对质。 门洞开来到文华殿,仍旧锐气不减,把在场的工部官员几乎都喷了一遍,看得朱由检心中直乐: 工部这些官员,说他们全部有罪不见得。但是隔一个抓一个,一定有漏网的。 朱由检对这些人的操守,从来没有指望。 有门洞开帮自己喷他们,朱由检当然乐意。 如果门洞开能让工部的门户洞开,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他想看笑话,大臣们却觉得不成体统,内阁首辅黄立极道: “陛下,门洞开肆意谩骂、御前失礼,应该把他赶出去。” 朱由检这才放下看笑话的想法,让被门洞开参劾的人自辩。 通政使吕图南首先辩解道: “奏疏是循次封进,门洞开如今是闲住官员,他的奏疏当然要排后面。” “陛下为通政司补充的官员,除了左参政郭存谦外,其余人都还没有就任。” 通政司在上次开会时只有两个品官,被朱由检补充之后,现任的也只有三个,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上任。 所以门洞开这个闲住官员的奏疏,被他们放在后面处理,是很正常的事情。 朱由检没有苛责,让吕图南过关。 然后是光禄寺丞沈自彰,他觉得劝门洞开停止是办好事,没想到没起到效果不说,反而惹得一身骚,心中直叫晦气。 他辩解了一通,说写信是私人想法,是为门洞开考虑,和其他人无关。 这个人脾气还好,没有和门洞开对喷。而且对朱由检的心思把握得很清楚,觉得薛凤翔近期不大可能离任。 事情的发展也证明了他的判断,薛凤翔的工部尚书当得好好的,而且得到皇帝接纳,还会继续当下去。 沈自彰搞不清楚的是,皇帝为何让门洞开大放厥词,难道要清理工部官员? 朱由检确实要清理工部官员,在薛凤翔留任之后,工部有他主持,已经可以大换血。 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官员,自然可以换下去。 门洞开把工部官员喷了一遍,正好给了他借口。 薛凤翔不知道皇帝的想法,战战兢兢地辩解了一下,把门洞开弹劾的事情,归结为私人恩怨。 朱由检为了给门洞开面子,把他罚俸三月,算是小惩大诫。 然后,朱由检见门洞开还想喷薛凤翔,转移话题道: “你觉得工部的官员,哪个最应该撤?” 门洞开见皇帝惩罚了薛凤翔,怒气消了许多。想了一下说道: “最应该撤的,自然是张凌云。” “他是魏逆委任的,和陈大同等人沆瀣一气,最是应该撤掉。” 工科都给事中郭兴治听到,同样也出言道: “张凌云、陈大同,以及大工书办赵瑞梓、匠头郭守仁侵欺多金。” “臣早就在搜寻他们的罪状,请陛下审讯追赃。” 这是他调查已久的事,早就想拿出来。 朱由检听到之后,顿时精神一震。有了给事中的参劾,他拿下这些人的理由就更足了。 再问一下,张凌云、陈大同还曾受兵部武选司主事钱元悫参劾,可以说是阉党。 所以他当即下令道: “张凌云、陈大同定为第五等,罚没他们家产。” “其他人也交给锦衣卫羁押,查封家产审讯。” “尽快把罪行查出来,交给大理寺审判。” 这是工部量刑最重的,然后就是其他附逆官员。 以工部侍郎张凌云被拿下为起点,朱由检开始审查工部官员。 他早就看工部一大堆尚书、侍郎不顺眼,如今全部拿下去: “工部尚书孙杰、杨梦衮,还有之前回乡守制的李养德、被拿下问罪的吴淳夫,都和魏逆有关联。” “把他们的家产罚没,视罪行交待情况定罪。” “工部侍郎张文郁……” 顿了一顿,朱由检还没有说,张文郁已经跪下请罪道: “臣被魏逆蒙蔽,请献家产以赎罪过!” 算他见机得快,朱由检考虑到这个人有点本事,而且是天启二年进士,考虑了一下说道: “你的功劳朕是知道的,但是考上进士五年就被魏逆升为侍郎,还有右都御史加衔,实在是有点太快了。” “既然你曾谄附魏忠贤,那就定为第六等,降一品级任用,由侍郎降为少府寺少卿,署理工部右侍郎,继续负责原有职务。” 对张文郁网开一面,决定继续任用。 张文郁逃过一劫,顾不得心疼家产。能保住官位就是幸事,这些年捞的自然要献出去。 谁都知道皇帝现在穷疯了,逮到附逆官员就想罚没家产。工部这些油水丰厚的官员,岂会被他放过去? 若非张文郁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升迁,也知道自己被阉党之外的人嫉恨,不想做出头鸟。他早就凭着天启二年的出身投靠皇帝了,岂会轮到薛凤翔成为工部投靠皇帝的第一人? 如今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也不坏。正四品少卿官职,署理工部右侍郎职位,在天启二年进士中,仅次于被皇帝特意提拔的刑部右侍郎孔贞运,远胜其他同年。 就这样,被朱由检清理一番后,工部一众尚书、侍郎,只剩下薛凤翔、张文郁。其他人全部拿下,并且被罚没家产。 《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闰六月: 勒工部主事门洞开闲住,工部尚书薛凤翔劾其图差争竞、当堂咆哮、凌轹同官也。 《崇祯长编》天启七年十二月: 辛丑,削闲住工部主事门洞开籍为民。 先是,洞开疏纠工部尚书薛凤翔,遣其子门拱极于十一月二十一日赍投通政司。太仆寺卿沈自彰,洞开乡同年也,贻书止之。通政使吕图南二十六日循次为封进矣。 而洞开疑凤翔有所托于自彰,图南故为泥止迟封,再疏纠图南、自彰,因并及张文郁、徐四岳、范鉁等。于是图南疏辩封章循次之例,而凤翔、文郁、四岳及自彰等皆具疏辩。 帝俱令照旧供职,以洞开肆詈挟持,非礼,削其籍。 (本章完) 第206章 为往圣继绝学 和吏部、礼部这些部门不一样,工部事务繁忙,不能缺少负责人。 尤其是天启皇帝的陵墓正在修建,这是不能出问题的大事,关系到朱由检对先帝的态度,甚至皇位的稳定。 所以在调整工部高级官员后,朱由检当即重新分配事务。说道: “专督大工侍郎上任前,由薛凤翔、张文郁主持皇陵建设。” “司礼监太监高时明、王永祚、刘若愚,负责钱粮开支。” “营缮司郎中是谁?现在管什么事?” 之前是工部尚书孙杰专管石料、吴淳夫专管砖料,在朱由检看来是很不合理的事情,他打算用中低级官员。 工部有四个司: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屯田司。每个司不止一个郎中,而且多有增减,编制有点混乱。 尚书薛凤翔回道: “原工部尚书李养德管营缮司郎中事,另有郎中何宗圣建祠,已被定为附逆。” “现在的工部营缮司,没有郎中管事。” 朱由检眉头一皱,看着工部的中低级官员,自己也认不出来几个,只能挑认识的任命: “少府寺少卿、署理工部右侍郎张文郁,兼管营缮司事。” “工部都水司主事陆澄源,先前弹劾魏逆有功,加从四品参议衔,署理营缮司郎中,负责日常事务。皇陵的石料、砖料等建材,也让他们管起来。” “门洞开……” 沉吟了一下,看着门洞开这个把工部几乎喷了一遍的大喷子,朱由检道: “门洞开既然有过错,起复也要降职。” “他以前是正六品主事,就署理正七品工科给事中,参与工部官员审查。” 这个任命,让工部官员一阵紧张,门洞开喜出望外。 正六品主事降为正七品给事中,说起来算是降职,但是科道官员的升迁速度,可比六部属官快多了。 而且今天他把工部高级官员几乎弹劾一空的事情,说出去就是科道官员的战绩。这个给事中的位子,绝对能够坐稳。 工部的中低级官员,对这个任命则是额头见汗。这么多工部高官被罢免,虽然不能说是门洞开搞出来的,主要是皇帝在追查附逆案。 但是门洞开的上疏,却是一个引子,让皇帝找到了罢免工部官员的借口。他们这些待审查的工部官员,不紧张门洞开担任给事中才怪。 放了一个不可能再被工部接纳的人担任工科给事中,朱由检又向吏部尚书房壮丽道: “这些人的职务都是暂时署理。” “如果称职的话,吏部要及时实授。” “如果不称职,那就转为它任。” “各衙门的属官,以后吏部在任命前,要参考主官意见。” “不能工部的官员干得好好的,吏部却不声不响把人调去兵部任职,没有那么多全都精通的官员。” “户工二部的官员和三法司官员一样,跨部门调职要谨慎,要让主官提出来、多征询主官意见。” 这是对吏部权力的进一步缩减,让他们在任命属官时,不能肆意妄为。 房壮丽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是他没有表示反对,算是默认了这一点。 不过,因为吏部这些日子的权力一直在缩减,而且多是文选司郎中的权力,房壮丽道: “文选司郎中周家椿转任大理寺右少卿后,郎中一直在空缺。” “是否要任命官员,帮杨侍郎管文选司?” 这个职位很关键,顾宪成就是在担任文选司郎中后纠集出东林党。朱由检鉴于这件事情,一直不任命文选司郎中,甚至削它的权。 如今文选司的权力被削减许多,而且还有专督加衔推升的杨景辰分管。朱由检想了一下,觉得失控的可能性不大,决定在东林党回朝前,把这个职位定下来。 所以他就说道: “先找个官员署理,看看是否称职。” “大殿里的这些官员,房卿觉得哪些人适合转任?” 文选司是吏部最核心的机构,皇帝把推荐郎中的权力交给自己,房壮丽还是满意的。 看着殿中的这些官员,房壮丽推荐了北直隶同乡,说道: “光禄寺丞沈自彰,之前有太常寺少卿加衔。” “先前又担任过凤翔知府、陕西参政,政绩卓著,应该委任要职。” 朱由检对沈自彰没有什么印象,只是觉得这个人脾气不错,没有因为好心当作驴肝肺和门洞开对喷。 又想到沈自彰是光禄寺官员,自己登极前一晚犒赏内侍的事情,就是光禄寺办的,询问道: “朕被迎入宫那一晚,谁在光禄寺值班?” 沈自彰不知道皇帝为何提到这,回道: “陛下入宫,臣等自然不敢怠慢。” “光禄寺卿费兆元、少卿岳骏声,还有臣等,当晚都在光禄寺。” 宫里的事情外面不知道,光禄寺只以为是准备食物。但是朱由检却知道,当时自己有多提心吊胆。 而且让光禄寺准备食物犒赏宫人,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皇帝的权力。所以在听到沈自彰当晚在光禄寺值班后,朱由检顿时把这个人当做自己人,夸赞道: “卿等忠于职守,应该赏赐。” “光禄寺卿费兆元,加正三品承政使衔,列入侍郎候选。” “光禄寺少卿岳骏声,先前被定为第六等附逆削籍为民,恢复为少卿致仕。” “沈卿做过陕西布政司参政,那就加从三品参政衔。” “你在陕西做的怎么样?和朕仔细说来。” 皇帝重视陕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不过沈自彰在陕西任职是几年前的事了,对于陕西的现状并不知道,只能拿之前的事来说。 听到沈自彰在凤翔修渠,还寻访张载后裔、使其主持横渠书院,拨银一千两置庄田,用以安置张载后裔,并作张载祠享之用。朱由检对他很是称赞,说道: “张载是从祀孔庙的大贤,他的祠堂应该重视。” “横渠四句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沈卿让张载的后人主持横渠书院,是在为往圣继绝学,是在践行横渠四句。” “王阳明说知行合一,沈卿做得很好!” 对沈自彰夸奖了一通,朱由检任命道: “沈自彰由光禄寺丞,转任文选司郎中。” “空出来的光禄寺丞一职,让光禄寺卿费兆元从翰林院官员中挑选。” 把文选司郎中这个空缺许久的职位,终于任命了人选。 《崇祯长编》 崇祯元年八月:太常寺少卿署光禄寺事沈自彰以秋分夕月省牲失误回奏托疾。责令致仕。 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庚午,命沈自彰以太常寺少卿管吏部文选司郎中事。 这是十几年后的文选司郎中,实际资格早就够了。 (本章完) 第207章 宰相必起于州部 知行合一! 为往圣继绝学! 践行横渠四句! 沈自彰实在是想不到,自己不过是让张载后人执掌横渠书院,竟然被皇帝这么高度评价。 而且把自己从光禄寺丞,调任为文选司郎中—— 这两个职位的品级虽然一样,但是拥有的实权,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在参加会议之前,沈自彰绝对无法想到,自己会因为上朝自辩,得到这么大机缘。 此时此刻,他都觉得自己该感谢门洞开了。若非这个人不知好歹、把自己的好意当成阻拦参劾,他又怎么能得到进殿自辩的机会,进而得到机缘。 文华殿中,群臣看着沈自彰从一个冷衙门寺丞,成为了位卑权重的文选司郎中,都是羡慕至极。 当官为的是什么,为名为利为权。 皇帝一番夸赞,名声是送给沈自彰了。 文选司郎中的权力,可以说是中层官员之最。 有了这个权力,还怕没有利吗?就算沈自彰为官清廉,结下的善缘也能让后代受益。 可以说,皇帝把官员所追求的,都送给了沈自彰。甚至连品级都提上去,给他加从三品参政衔。 这样一个恩遇,沈自彰还不得誓死以报。他在文选司郎中上干不好,如何抬起头来? 想到这些事情,再想到皇帝特意提到登极前一晚的事情,把沈自彰定为从龙功臣。房壮丽心中苦笑,知道沈自彰已经被皇帝强行打上标签,当成心腹使用: 以后这个沈自彰,算是陛下的人。 幸好两人只是同乡,没有其它关系。 房壮丽即将致仕,没有在吏部揽权的想法。之所以推荐沈自彰,是因为前段时间他被黄立极提醒,以南方人为主的东林党官员回归朝廷后,北直隶官员可能会不好过。 所以他在推荐文选司郎中时,推荐了沈自彰这个北直隶人。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被皇帝拉拢走,他却并不在意—— 不管如何,沈自彰北直隶人的身份不会变,不可能冒着被家乡人骂的风险,故意偏向南方人。 朱由检之所以任命沈自彰,一是因为房壮丽的推荐。他知道这个老臣是中立派,推荐的也多半是中立派官员。这样就能避免文选司被某一党掌握,进而拉帮结派。 二是因为沈自彰的履历比较好看,而且有地方主政经验。这样的官员在朱由检看来,更加注重实干。选拔官员的时候,自然以实干为先。 文选司负责中低级官员任命,负责人的倾向,可以说非常重要。朱由检想要多用实干官员,自然要让这样的官员执掌文选司。 《韩非子》说: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如今九卿中的六部尚书实际被当成副总理使用,可以看做副相。 在内阁大学士非翰林不得入的情况下,九卿当然要多用有地方主政经验的官员。 朱由检没听说过崇祯朝有什么特别能干的大学士,他觉得这些翰林院出身的官员不怎么顶用。提高九卿地位的目的除了制衡大学士外,就是要选拔能臣—— 用更有地方主政经验的官员,在朝堂上做决策。 大学士非翰林不得任,这个惯例已经维持了二百多年。朱由检强行破除的话,带来的阻力会很大。非翰林出身的大学士很可能得不到认可,下达的命令会被下面的官员抵制。 所以朱由检暂时没改变这一点的想法,而是用常参会议增强九卿的决策权,让九卿在相关事务上拥有更多发言权。 这个方法能不能行,朱由检也没把握。但是重视实干官员的方针不会变,要多储备这方面的人才。 任用沈自彰这个有地方主政经验的官员担任文选司郎中,就是为了这点。 勉励了沈自彰几句,朱由检没忘记开会的目的,处理工部事务。 但是在处理事情前,门洞开这个新上任的工科给事中,又开始对工部官员放炮,弹劾徐四岳、范珍等官员。还根据皇帝处理附逆官员的指示,加上屯田司郎中葛大同,想把他弹劾下去。 这些中低层官员的名字朱由检都不熟悉,他们干了什么当然是更不知道。只能先把这些人先免职,让三法司官员审查,然后具体定罪。 门洞开终于心满意足,没有再继续喷。 其实皇帝在任命沈自彰担任文选司郎中后,门洞开心中是有些不满的。因为他主要弹劾的吕图南、沈自彰、薛凤翔、张文郁四个人,皇帝都没有拿下来。 尤其是沈自彰还实际上升官,让他尤为不满。只是皇帝刚起复他担任给事中,他不能立刻反对皇帝,让皇帝下不来台。所以就瞄准徐四岳、范珍、葛大同等人,把他们弹劾下去,维持给事中的威风。 皇帝这次很给面子,把这些人都拿下了。今日会议之后,门洞开说自己掀翻了半个工部,也不会有人反对。 可以说,他是拿以前的同僚,奠定了自己声威。 但是光弹劾人也显不出本事,门洞开又说道: “去年五月之时,盗入督理三山工部郎中何宗圣公署,斫伤何宗圣手足,劫去官钱五万六千文、银二百两。” “臣当时在工部任职,以为此事有蹊跷。” “二百两银子还好说,很容易就能带走。” “但是五万六千文钱,却有三四百斤。” “盗贼有几个人?如何带走这些钱?他们如何知道衙门里放钱的地方?都是可疑之处。” “臣以为应该彻查,把这件事深究。” 没想到京城的盗贼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去衙门里抢钱、甚至砍伤官员。朱由检真的感觉到,这是乱世将至,以至于有这个乱象—— 盗贼已经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以至于如此大胆。 而且这里面很可能有内外勾结,所以在盗窃的时候,才会如此精准。 对此非常重视,朱由检道: “事情虽然过去一年多了,但是涉及官员受伤,还是要查清楚。” “不管何宗圣有没有附逆,他当时都是营缮司郎中,代表朝廷脸面。” “朕会让卫尉寺彻查这件事,给何宗圣一个交待。” 然后又说道: “以后工部各司,都要在顺天银行开账户,朝廷的拨款要从账上走。” “平时不要在衙门里放太多钱,以免被盗贼惦记。” 把工部的财务,纳入顺天银行监管。 《明熹宗实录》: 天启六年五月:盗入督理三山工部郎中何宗圣公署,斫伤宗圣手足,劫去官钱五万六千文、银二百两,宗圣以伤重请代。得旨,大盗公行劫入官署,地方官疏玩至此,著分别议处,何宗圣料理采石事务,不准辞。 天启六年六月:河南道御史王业浩奏:近畿大盗横行,乞严行捕缉。得旨,宪臣被盗已有旨了,还著中外巡缉衙门严加申饬,仍行各该抚按重捕官参罚之条、立连坐之法,以清盗源。 天启六年闰六月:发周府仪封王恭枥于凤阳高墙,以窝盗分赃也。 天启六年十月:以京师多盗,命五城御史申饬兵马司官,昼夜巡逻密缉严拏以靖地方,违者罪无赦。 (本章完) 第208章 整训锦衣卫 对盗贼劫掠衙门银钱、砍伤官员一事非常重视,朱由检实在想不到,堂堂大明京城,盗贼猖獗到这个地步。 这让他决定对京城展开一次严打,对京城盗匪和违法犯罪行动,进行严厉打击。 严打的执行机构,显然就是锦衣卫。这让他对下午的锦衣卫集训更加重视,决定对把锦衣卫官员好好整训一下,把严打的事情办好,免得好事变坏事。 同时,三法司改制也要推进,派出人员监督严打工作。 思考着这些事情,朱由检对工部的事情,自然就不大上心了。因为当前的工部并不适合大改革,朝廷的精力主要集中在三法司改制上,分不出精力推进工部改制。 朱由检只能先把工部官员调整一下,把零碎机构分给少府寺,以后在三法司监督下,再推进公布改制。 这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完后,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朱由检中午歇了一会儿,下午便前往西苑的内教场,检阅锦衣卫官员和巡捕营将士。 这个月他整天都在忙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忙得不可开交。 这让朱由检认识到:当皇帝首先需要一副好身体! 太祖朱元璋当年直接处理六部事务,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就不会累吗? 观赏着西苑的景色,朱由检趁着锦衣卫官员还没到,忙里偷闲歇息。 这个月铲除阉党之后,为了掌握朝廷大权,朱由检可谓一刻没有停歇。现在他终于感到有些累,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 而且他还想到,自己作为皇帝都感到累,朝中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估计感觉更累。自己要让他们喘口气,不能安排更多事。 所以他已经打算转向更具体的事情,例如武学和锦衣卫。把朝堂上的事情先放一放,专注于把之前的改动落实。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就要受难,锦衣卫官员和巡捕营将士对皇帝的命令不敢怠慢,在规定时间到来后,开始进入内教场。 朱由检看他们还算齐整,微微点了点头。让他们按之前的办法,开始进行校阅。他想看看这时候的士兵是怎么操练的,校阅如何举行。 越看越是皱眉,朱由检看着乱糟糟的队形,询问高时明道: “这是巡捕营的精锐吗?” “和御马监的勇士四卫营比起来如何?” 听得出皇帝对巡捕营的表现不满意,高时明斟酌了一下,说道: “御马监在整顿前,精锐大概也就这个样子。” “后来御史高弘图奏请以三大营例,分弓弩、短兵、火器,加以训练。” “严加整训之后,才能称为强军。” 对此颇感兴趣,朱由检实在没想到,竟然有文官主动加强内廷兵马,询问道: “高弘图在哪里?” “现在是什么职位?” 高时明回答道: “高弘图曾是陕西道御史、陕西巡按,又转任山西道御史。” “此人无党无依,和东林党赵南星有矛盾,也曾说过魏忠贤的过错。” “在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因为疏请霁主威、保圣躬,违背魏忠贤的意思,被魏逆勒令闲住。” 这又是个中立派,朱由检看了高时明一眼,知道这个在宫中沉浮多年的太监,看出自己重用中立派的打算,所以推荐了这个人。 不知道高弘图和高时明有什么关系,也不认为高弘图连魏忠贤都不依附、却会去依附高时明,朱由检道: “高弘图起复,给他安排个好职位。” “如果资历够的话,让杨景辰把他推荐为佥都御史。” 担任御史多年,还曾经做过巡按,高弘图升任佥都御史的资历大概是足够的。朱由检打算放在朝中观察一下,看看这个人能不能用。 如果能用的话,这个加强皇帝兵权的文官当然应该大用,可以去监军总署,也可以去京营。御马监兵马在他建议下整训为一支强军,京营的兵马由他去监督,或许也能有改观。 收获了一个人才,今日的校阅总算不是一无所获。朱由检看巡捕营的操练实在不成样子,在他们勉强完成操练之后,下令道: “把这一千人打散,按照什伍编组,让士兵推举什长、伍长,组成一个小旗。” “然后以三个小旗为一小队,三个小队为一中队,三到五个中队为一大队。让巡捕营把总以上将领、锦衣卫指挥以上官员亲自带领训练。” “先教他们队列,不要再这样乱糟糟的。” 按自己经历过的军训,让他们进行队列训练。 这种训练是热兵器时代的基础,是否适应如今的冷兵器热兵器混合时代朱由检不清楚。但他觉得锦衣卫和巡捕营更多的是警察,首先要加强纪律性,需要队列训练。 而且这样做还能塑造出独特的气质和形象,和其它机构区分开。朱由检训练锦衣卫的目的,就是用他们去严打,清理京城盗匪。 同时想拿巡捕营练练手,看看自己学过的军事知识,是否适合这个时代。 一时不敢相信,高时明仔细询问,才明白皇帝的意思。知道皇帝是对巡捕营不满意,让高层去当基层军官训练。 但是这样一来,巡捕营以前的基层军官怎么办?还有锦衣卫指挥以下官员,应该怎么安排。 朱由检听到这个疑问,想到后世的教导营,说道: “组建教导大队,让他们作为独立大队参与训练。” “官职仍旧保留,但是训练时都作为普通一员。” “五十岁以上的老将,还有那些身上有伤的,允许不参加训练。” 这是看到教场上有一些须发皆白的将士,担心他们受不住,特意点出这点。 身上有伤的要求,也是把一些畏难的人淘汰掉,免得他们影响训练。 但是皇帝能这么说,他们却不敢不参加。训练都不参加的人,还能指望打仗吗?他们都担心被皇帝以这个理由惩治,所以都要求参加参加训练。 就这样,锦衣卫所有参加集训的官员,以及巡捕营将士,都要求参加训练。 按照朱由检的命令,除了教导大队之外,其余人按编号分为三个大队,分别由郑士毅、戚昌国、刘侨率领,重新打乱编组。 朱由检回忆自己参加过的军训,首先让他们报数,把人数精确统计出来。然后是立正、稍息、跨立、蹲下、坐下等基本动作,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等。 这些简单的动作,让很多人不明所以,但是又不敢质疑皇帝的决定。只能按皇帝传出来的要求,一点一点调整。 为了防止他们懈怠,朱由检还仿照军训汇报总结大会、以及自己看过的阅兵式,定下训练检阅仪式。 半个月后,他要检验这些人分列式。还打算选一套拳法,暂时当做军体拳。 这个拳法,朱由检没有把后世自己学过的军体拳拿出来,而是询问周围的人,现在军中都用什么拳法。 高时明回道: “戚继光曾从各种拳法之中,择其拳之善者三十二势,” “军中有很多人,都会这套拳法。” 听到是戚继光这个威名赫赫的将领定的,朱由检顿时大喜,觉得更适合现在使用,当即就下令道: “以后就把这套拳法称为戚家拳,作为第一套军体拳使用。” “锦衣卫抓捕工作有特殊需求,以后还要有专门的擒拿手,方便捉拿罪犯。” 这些是徒手功夫,是朱由检参考后世的军体拳、擒敌拳定的,用于抓捕没有兵器的罪犯。 不过这时候的犯罪分子,很多都持有冷兵器,锦衣卫的制式兵器也不少,相应的武艺都要定下来。 朱由检开始考虑,是不是举行一次军中大比武,专门选些武力高强的,为制式兵器创作武功。把那些冷兵器武艺,搜集保存起来。 大明数万世官,当了二百多年世袭军官,虽然有一些是堕落了,武艺不怎么样。但是有一些家族,却有武艺世代传承下来。 这些秘而不宣的技艺,随着热兵器时代到来有可能会失传,自己要搜集一下,用在捕盗上面。 记下这个事情,朱由检又想到后世的警棍、盾牌等警用器械,决定把这些都配上。 还有现在的军服,对各种动作也是有些不便,朱由检决定仿照后世的军服,给锦衣卫制作服装。 锦衣卫和卫尉寺要有单独的制服,同军队和政府机构分开。漂亮的制服还能改善锦衣卫的形象,让人们更加信任。 同时,锦衣卫和卫尉寺也需要单独的徽章,作为他们的标志。 一边看着锦衣卫和巡捕营的训练,一边思索这些事情。朱由检觉得需要完善的地方太多了,一个新机构的成立,绝不是任命几个官员就行的。要让他们发挥作用,需要更细致的工作。 “警械制作可以交给南司房装备厅,锦衣卫本就有军匠,这些东西让他们制作即可。” “内府监的兵仗局,也可以制作这些,但不如锦衣卫自己制作方便。他们能根据实际使用情况,对警用器械改进。” “这些没多大威力的东西,可以让锦衣卫自己做。” 对警械不怎么在意,朱由检知道锦衣卫不可能凭借这个造反。但是对制服制作,他就很在意了。 在他的规划中,锦衣卫是不能有独立财源的,以免脱离控制。 成衣是纺织工业的下游产业,纺织又是工业革命最先开始的行业。如果这个行业的技术获得突破,能赚取很多金钱。 所以服装制作,绝对不能交给锦衣卫。朱由检打算在内府监或尚衣监设立单独的制衣工坊,专门负责这件事。 规划着这些方面,朱由检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天色暗下来,朱由检让他们结束训练,明天继续到来。 他要天天盯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的变化,制定出合适的操典。 被皇帝盯着训练了半天,接下来半个月还要天天入宫训练,锦衣卫和巡捕营这些人,都是压力山大。离开皇宫之后,不断有人抱怨。 郑士毅、戚昌国、刘侨等人同样也想抱怨,他们这些高层都有工作安排,如今却在皇帝命令下都要参加训练,让他们觉得实在是累,恨不得能有分身术。 但是让他们现在去和皇帝说不参加训练,他们却又不敢。这些人实在是被皇帝的高压管理弄得有些怕,不敢违逆皇帝。 更别说皇帝之前说了,允许不参加训练。他们之前要参加,现在又不想参加,皇帝会怎么看? 所以再苦再累,这些人也只能咬牙撑着。至少这半个月,都要参加训练。 半个月后,皇帝要检查分列式和军体拳,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大考,关系到他们的能力,在皇帝看来怎么样。 所以这半个月,他们打算咬牙撑着。能不能被皇帝看重,就看这段时间的表现。 其他锦衣卫官员和巡捕营将士,大多数也是这么想。皇帝关注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嫌累抱怨的固然有,更多的人觉得是个机缘。 就这样,朱由检对训练的改动,开始在锦衣卫推行。最终效果如何,需要实际检验。 十二月一日,甲午,朔。 这一日又是朔望朝,朱由检考虑过不举行,但是想想十一月的朔望朝都没有议事,再这样下去那些无法参加常朝官员可能会有意见。 所以他在皇极殿举行朔望朝,让在京朝参官参加。 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现在京城的官员,都知道上朝议事的机会多难得。那些无法参加常朝的朝参官,对这次朔望朝很积极。很多官员对皇帝在十一月的动作,都有很多意见。 但是朱由检一直在防着那些小官胡乱发表意见,所以这次朔望朝,被他安排个大议题,那就是对阉党的处置,也就是八等逆案。 他让吏部把已经确定的首逆、首逆同谋、主犯、从犯官员名单列出来,并且在常朝上宣读他们的罪行,这件事就用去很多时间。 其他官员想说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在这件大事面前,其它事情都要靠边站。 定下逆案标准,让官员积极检举。朱由检又按他们的推荐,起复了一批被阉党打击的官员。这次朔望朝,算是无惊无险的过去了,没有出现意外。 这让朱由检松口气,知道朝堂上的事情,没有脱离自己安排。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是有很多官员上疏,补充空缺官员。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刑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这三个九卿职位。工部左侍郎、专督大工侍郎,以及户部专督钱法侍郎、兵部专督京营侍郎等官职,也被提议补充。 不止一个官员上疏,就连袁可立也这样要求,让朱由检不得不认真对待,考虑这件事情: “或许是我安排的事情太多了,给他们的压力太大,需要有人分担。” “这些官职也该安排,不能一直空着。” “袁可立不想一直管着三法司让人非议,请求任命刑部尚书和都御史,说是三法司已经完成阶段调整,需要主官继续推进。” “那就把这些职位廷推,除了专督京营侍郎之外,都要推选出来。” 京营朱由检是打算大动的,需要让他们有战斗力。所以专督京营侍郎这个职位,需要慎重选拔。 而且在专督京营侍郎上任前,还需要有个靠谱的勋贵,负责京营事务。以免京营被文官掌控,自己难以控制。 这让他开始期待十二月二日的校阅,想选个合适的勋贵。 (本章完) 第209章 校阅和京营 京城勋贵,对十二月二日的检阅,同样很是期待。 皇帝继位以来,对勋贵虽然称不上冷淡,却也谈不上多看重。在他手上获得新任命的,只有英国公张维贤、恭顺侯吴汝胤。 反而是受到惩处的不少,大多是附逆罪名。保定侯梁世勋、丰城侯李承祚等人,已经定罪待审。 对这些人,勋贵同情的或许有,却不觉得皇帝的处置有问题。 保定侯梁世勋身为总督京营戎政,在新皇帝登极后不去积极投靠,反而继续依附魏忠贤。这在皇帝看来就是不忠,定罪理所应当。 丰城侯李承祚疏引先朝徐达故事、请封魏忠贤两公,以至于魏良卿成为俸禄第一的宁国公,让勋贵很是不齿。 也就是皇帝已经把魏良卿的爵位削去,否则魏忠贤倒台后,勋贵们一定会反击。不可能让一个阉人侄子,成为勋贵之首。 所以对当今皇帝,勋贵总体是认可的,不认为皇帝对这些勋贵的处置有问题。 而且前些日子的朝会上,皇帝流露出让五军都督府参与廷推的倾向,则是让勋贵们很是振奋。觉得皇帝想大用他们,只是被文官阻止。 一些人在朝会结束后,已经后悔不迭。深恨当时没有站出来支持皇帝,以至于这个机会在自己眼前失去。 如今皇帝再次给勋贵机会,让他们参加校阅。勋贵中但凡有心思的,都是积极参与。甚至还带上自家子侄,想在皇帝面前展现—— 人人都知道,皇帝是要从勋贵中选拔人才。以后是否能在崇祯朝得到重用,就看这次表现。 因为是以校阅武学的名义,除了兵部武库司督学主事李埏之外,兵部高级官员,同样参与此事。 督学主事李埏率先上奏道: “臣奉陛下旨意,在九月传书九边军镇,推荐有功将士到武学读书。” “如今辽东、蓟镇、大同镇推荐人员已到,恳请陛下检阅。” 已经在前几天经历过一次,朱由检也算有了经验,颔首道: “开始吧!” “众卿一同观看!” 一众武学将士,在李埏的指挥下,开始在皇帝面前演练。 虽然人数很少,现在只到了一百多人,但在朱由检看来,他们身上的气势,要比前几天巡捕营那一千人强多了。 让这一百多人和那一千人对阵,胜利的一定是他们。 这让朱由检很是满意,觉得九边军镇没有随意推荐人糊弄。其中或有一些关系户,履历上却也立过功,都是上过战场的。 从他们中,或许能发现几个人才,用于领兵作战。 一边看着校阅,一边询问袁可立道: “袁卿上过战场,觉得这些人如何,有没有能力上阵?” 袁可立道: “这是精兵强将,远非寻常人可比。” “陛下若整训京营,可以用这些人。” 却是他察觉到皇帝有任用勋贵的意思,委婉出言劝谏。 用这些来自边镇的将领,总比京城的酒囊饭袋强。 朱由检同样不觉得京城的勋贵还敢上阵,点头认可此言,说道: “京营的将士,确实应该和边镇加强交流。” “这些武学将士,以后可以挑选优秀的留下来。” 又问署理京营总督的张维贤道: “英国公觉得,这些人和京营将领比起来如何?” “能不能取代他们?” 对皇帝整训京营有些紧张,但是又不敢反对。人人都知道如今边疆多事,皇帝重视兵事,京营必然要整顿的。 但是京营士兵,又大多沦为勋贵、将帅的私役,关系到所有京城勋贵的利益。张维贤不想卷进去这件麻烦事,说道: “臣如今老眼昏花,看不清哪些人适合去京营。” “总督京营戎政一职,实在难以胜任。” “请陛下允许老臣辞任,另选京营总督。” 张维贤不愿意做事,这是朱由检早就预料到的。有着辅佐三任皇帝登极的大功,又是自己认定的登极功臣。英国公一门的富贵,在崇祯朝已经有保证,他当然不愿意卷入这件麻烦事。 但是朱由检如今又选不出靠谱的总督,只能道: “张卿勉力留任,朕再加一个协理京营戎政辅佐你。” “袁尚书,京营旧制,应该有协理京营戎政吧?” 袁可立回道: “旧制,用武臣一员总督,文臣一员协理,给戎政印。” “先帝曾增设协理京营戎政一人,陛下改为专督京营侍郎。” “不知新增设的协理京营戎政,以武臣还是文臣担任?”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说道: “总督京营戎政,仍旧由勋臣担任。协理京营戎政,由朕从文武官员中选任。” “专督京营侍郎,仍旧按兵部侍郎廷推。以后尽量从有护军经历的文官中挑选,视作京营护军使。” “增设护军都尉和护军校尉,辅佐各级将领。总兵和都尉这些高级官员,就由九卿廷推。” 袁可立仔细思索,觉得相比之前,就是增加个皇帝任命的协理京营戎政。掌管京营的官员,由两位变成三位。 这件事有过前例,却无法改变局面。京营的官员怎么变,都改变不了糜烂的状况,可以说无济于事。 与之相比,护军体系深入军营,才是影响京营的大事。至少在勋贵、将帅想私役士兵时,护军有权阻止。 但是这样的话,勋贵很有可能反对,导致护军体系无法在京营立足。 袁可立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如今适合担任护军的官员没有那么多,臣以为可以选一大营试行。” “待有成效之后,再推广到其余两大营。” 朱由检点头认可,觉得不能一下子把京营都改了,以免出了问题。说道: “那就选个营试行。” “如今京营有几大营,各有多少官员?” 袁可立回道: “京营有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三大营,各设总兵一,副将二。下有三十小营,以参将、游击、佐击等官统领。” “三大营之前定的官数是,五军营一百九十六员,神枢营二百八员,神机营一百八十二员,共五百八十六员。” “臣以为神机营官员最少,可以在神机营试行。” 神机营这个名字不错,而且擅用火器,朱由检道: “那就从文武官员中挑选护军,到神机营任职。” “神机营现任官员,酌情调遣到其余两营。” (本章完) 第210章 神机营 听着皇帝和兵部尚书三言两语就把神机营改制的事情定下来,在场的勋贵都有些急了。 从皇帝的态度来看,明显是更相信文官为主的护军,而非他们这些勋臣。 如果被文官把京营夺了过去,他们这些勋贵的最后一点权力,可就都没有了。 张维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刚刚已经表明了不想插手京营的态度,这时候即使说话,皇帝也根本不会理。 这让张维贤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轻易表明态度、放弃手中权力。 至于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这两人都是不管用的。除了年纪大之外,没有任何本事。他们也很少参与政事,只是代皇帝祭祀,作为朝廷门面。 三位公爵后面,自然就是侯爵。抚宁侯朱国弼曾经上疏附和杨涟弹劾魏忠贤,被魏忠贤下令闲住、夺禄三年。自忖皇帝不可能把自己定为附逆,壮着胆子说道: “京营提督总兵官,多以知兵公侯担任。” “后军都督府佥事,提督神机营事务。” 意思是请皇帝任命勋贵,担任提督神机营总兵官。 朱由检虽然用文职军官当护军,限制勋贵在军营的权力,却没有把他们完全踢出京营的意思。 毕竟如今的武将地位实在太低,他们的任职被文官掌握、袭职时更需要卑躬屈膝。 如果没有勋贵,以文官为主的护军体系深入京营后,京营有可能完全被文官掌控。 这种局面,绝不是朱由检愿意看到的。所以他看着抚宁侯朱国弼,说道: “抚宁侯这么说,是想主动请缨吗?” “袁卿觉得,让他提督神机营怎么样?” 京营整顿必然绕不开的就是勋贵,袁可立想到朱国弼参劾魏忠贤的往事,认可道: “抚宁侯忠心为国,当能担此重任。” “神机营由他整顿,陛下当可放心。” 朱由检怎么可能放心?京营就是在勋贵掌管糜烂的,士兵几乎沦为他们的杂役。 他用勋贵纯粹是觉得他们的忠心有保证,不会随意背叛自己这个皇帝。但是对他们的能力,那就为了加强控制,不是对他们的能力有多信任。 虽然正常情况下,京营参加战斗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历史上两年后的己巳之变,让朱由检觉得不能不做些准备。 所以他打算安排个能打仗的将领辅助,询问袁可立道: “各地总兵、副总兵,有能调过来吗?” “让他们到神机营担任总兵,辅佐抚宁侯朱国弼。” 袁可立想了一下,说道: “甘肃援辽副总兵杨嘉谟,久立战功,应该升为总兵。可以把他从辽东调来,协理神机营事务。” “宣府总兵黑云龙,也曾屡立战功。如今宣大有满桂在,可以把他调来。” 对这两个人都点头认可,朱由检仔细询问了一下,得知杨嘉谟是世袭凉州卫指挥,当即就下令道: “提督神机营总兵官,以后分为提督和总兵两个职务。” “两人一同掌管神机营关防大印,必须意见一致,才能使用印信。” “调杨嘉谟入京,担任神机营总兵,协理神机营事务。” “黑云龙入京觐见,汇报宣府事务。” 给朱国弼安排了个总兵当副手,朱国弼脸色顿时垮了,知道皇帝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但是他也不想想,朱由检凭什么相信他? 如果不是靠着出身,他有什么资格直接担任提督? 朱由检不可能把具体的事务,交给朱国弼乱来。 提督、总兵、护军都尉,这是朱由检安排的神机营三巨头。未来还会进一步明确职责,让他们相互制衡。 一众勋贵听到自己在京营的权力,被文官、武将分走,都是看着朱国弼,都希望他出言反对。 但是朱国弼不敢,对此只是默认。皇帝能任用他已是难得,如果他贪心不足想要揽权,说不定明日就有言官弹劾,说他图谋不轨。 他都不说反对的话,其他勋贵更无法开口了。这时朱由检又道: “兵部和监军总署派人清点京营士兵,按照年龄和战力,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级别。” “甲等军士,是曾上过战场、立过功劳的。让他们好好学习,识字的可以进武学,学成后担任军官。” “乙等军士,是年龄在十六岁和五十岁之间,身体健康,能够上战场作战的。” “这两等军士,以后专门训练作战技能,不参与任何工役。” “其余的有一技之长、经过至少三个月军事训练的划为丙等,只能称为丁壮的划为丁等,负责原有事务。” “朝廷的工役,只能由丙等、丁等军士去做,不能役使甲乙两等士兵。” 京营士兵不止被勋贵、将帅私役,还要被朝廷驱使着负责很多工役。朱由检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些都废除,只能把他们先分等,把能作战的士兵区分开。 然后这些士兵,自然要划给神机营,朱由检道: “神机营士兵,从京营甲乙两等军士中挑选。” “实在不够就选些丙等辅兵,负责辅助战兵。” “朕需要看到神机营成为一支强军,不是一支杂役。” 这个说法,让刚刚被任命为神机营提督的朱国弼,顿时精神一震。神机营从整个京营中挑选甲乙两等士兵,意味着京营的精锐都在神机营。 他这个神机营提督的地位,自然会随着神机营水涨船高,胜过其他提督。神机营以后根本就不是三大营之一,而是京营主力。 其他勋贵对这个决定,则是议论纷纷。他们都知道神机营算是失去了,不可能再夺回来。皇帝和文官都在盯着,他们没有能力夺回来。 如果他们还想在京营谋取利益的话,只能打五军营、神枢营的主意。这两个营的丙等丁等士兵可以当工役,是皇帝都承认的。 可以说,朱由检是通过默认他们的利益,换取了神机营主导权。 这个结果,勋贵勉强能够接受。就是不知道这个局面,能够持续多久。 一旦神机营的士兵练好了,皇帝的权威立起来,神机营的制度,会不会扩展到五军营和神枢营? 为了防止这个可能,神机营整训过程中,他们一定会搞破坏。 大明的勋贵虽然想争权,却首先需要的是稳定,维持原有利益不变。 皇帝敢侵犯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不吝使手段。 朱由检知道这点吗?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作为皇帝,最重要的是立规矩,然后把触犯规矩的人抓起来。 孔子曾说:“不教而杀谓之虐”。 朱由检现在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们了,这些人若敢触犯,惩罚就师出有名。 即使不削去他们的爵位,也可以把违法的勋贵放逐到海外。 《大明会典》: 神机营官、一百八十二员 战兵一营、左副将一员 战兵二营、练勇参将一员 车兵三营、游击将军一员 车兵四营、佐击将军一员 城守五营、佐击将军一员 战兵六营、右副将一员 车兵七营、练勇参将一员 城守八营、佐击将军一员 城守九营、佐击将军一员 城守十营、佐击将军一员 备兵坐营官一员 大号头官一员★以上部推☆ 监鎗号头官一员 中军官十一员 千总官二十员 选锋把总官六员 把总一百二十八员★以上俱营推☆ 神机营。武臣二员。掌号头官二员 (本章完) 第211章 曹文诏 周遇吉 黄得功 说话之间,校阅已经结束。 对比前几天巡捕营的表现,朱由检非常满意。当即下令给督学主事李埏记一年功,减去一年磨勘。 然后他想起自己筹划的军中大比武,又说道: “军中基层将领注重武艺,武举除了兵法之外,也会考校勇力。” “让他们比武较技,朕会择优赏赐。” 一众武学将士听闻此言,顿时摩拳擦掌。 刚才的校阅是集体的,显不出个人能耐。 但是武艺高低,那是一目了然。皇帝会看到武艺高强的,然后赏赐他们。 很快,武学将士便分组较量,开始进行比试。 首先是开弓射箭。西苑内教场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射箭空间还是有的,天启皇帝以前还会在内教场围猎,弓箭和靶子都是现成的。 都是出身边镇,虽然有滥竽充数的,但是射箭不合格的也很少。朱由检没功夫责怪这些人,他更关注的是成绩优异的: “周遇吉,辽东锦州卫人,辽东镇推荐来的。” “这个人的射箭本领真不错,步射、骑射都很优异。” “杨国柱,辽东义州卫人,东江镇毛文龙留下来的,精于骑射。” 记下这两个名字,下一项是比试掇石。这是武将打熬气力常用的,在朱由检看来和后世的硬拉差不多,是力量举的一项,属于大力士运动。 参考硬拉制定掇石规则后,将士们很快明白了如何比试。 力量高低是一目了然,黄得功脱颖而出,这个人力气很大,在军中号称黄闯子,作战非常勇敢。 朱由检询问了一下,得知他是辽东开原卫人,不由感叹道: “辽东精兵强将,真是何其多也!” “希望接下来的比试,有其他地方的人。” 这话一出,其他边镇的人,都是摩拳擦掌,誓要夺取第一。 辽东推荐来的将士,更是不甘示弱,想要再夺第一。 最后一项比试,按时下流行的方式,应该是舞刀。这也是武将打熬气力常用的,而且能锻炼兵器技艺。 像是卢象升,能舞动一百多斤大刀,就是从几十斤的大刀开始,逐渐练出来的。 不过在朱由检看来,舞刀和掇石都是主要看力量,似有一些重复。战场上的作用实际也不大,没有人拿着一百多斤的大刀厮杀。 所以他直接下令比试马战,参考《水浒传》中杨志和周谨之战,把枪去了枪头,各用毡片包裹,蘸了石灰对战。 即便这样,比试也很危险,一旦从马上跌落,说不定就会伤残。所以朱由检先让各边镇选出武艺高强的,然后上场较量。 一个边镇的武将,大多知根知底,武艺谁高谁低,大部分人心中有数。即使有几个互不相让的,参加的人数也少了许多。 因为距离关系,如今赶到京城入学的,只有辽东、北直隶、山西三个地方的边镇,陕西和西南的将士都还没有过来。这些边镇每个选两三个人参加,最终参加比试的,只有二十多人。 这二十多人的较量,当然不像中大战几十回合,通常只是两马相交、兵器并举,然后就分出了胜负。势均力敌大战几十合的较量,才是极其罕见。 这样的战斗,虽然不能完全反应战场上的情况,但是相比单纯的舞刀,更加贴近实战。 对于有实战经验的武将来说,这样的比试更容易脱颖而出。辽东镇推荐来的曹文诏,很快连战连捷,引起众人注意。 就是朱由检这个不通武艺的,也看得出此人骁勇善战,明显胜过他人。 这让他心中大喜,向左右道: “这可真是猛将胚子,军中下一个满桂。” 这个称誉可了不得,满桂是不是当前排在首位的武将不好说,但是要说猛将,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一定会是他。 满桂是当前大明军队中,少有的敢和建虏野战的将领,并且取得了胜利。出击草原的时候,更是让“诸部咸服”,打出赫赫声威。所以朱由检招抚林丹汗时,派他去宣大压阵。 朱由检把曹文诏称为“下一个满桂”,显然寄予厚望。他心中已经决定,要重用这个将领。 比试结束,曹文诏不出意外取得第一。朱由检让他和周遇吉、黄得功、杨国柱上前觐见,仔细询问他们的情况。 得知曹文诏是大同人,如今在辽东从军。朱由检更加认识到,辽东是当前精兵强将聚集的地方,接连不断的战事,打出来一批精锐。 前些年调集天下兵马援辽,也让各地有志立功将士汇集了过去。像是曹文诏这个大同人,没有在大同参军,却跑去了辽东,就是一个实例。 夸奖了曹文诏的武艺,问他是怎么练出来的。曹文诏也说不清楚,他不是卫所世官出身,没有家传武艺。如今的本领是在军中练出来的,只能说是天赋。 像是他的弟弟曹文耀,和他练的几乎一模一样,武艺就不如他。 但是他的侄子曹变蛟,武艺却更胜一筹。 曹文诏道: “臣的侄子曹变蛟,如今年轻力壮。” “若是对阵厮杀,臣恐有所不及。” 不知道他是不是自谦,但是朱由检却听出来,曹变蛟的武力不弱于曹文诏,也是猛将胚子。 所以他当即下令道: “调曹变蛟入武学,学成以后听用。” 又向曹文诏、周遇吉、黄得功、杨国柱四人道: “曹文诏、杨国柱调神机营听用,周遇吉、黄得功调御马监勇士四卫营。” “四人署理参将职务,各带一营精锐。” “其他人如果在武学表现好,同样留京升迁。” 命令一下,曹文诏、周遇吉、黄得功、杨国柱四人,顿时喜气洋洋。他们现在是游击将军,署理参将自然是升官了。 其余武学将士听到还有机会,同样高兴不已。 边镇将领不喜欢调入京城,但也要看情况。他们不喜欢来京城的原因,一是在京城打不了仗,相比在边镇打仗立功,自然升迁更慢。 二是边镇将领有养廉田,相比京城武将的俸禄更多。而且京营的利益大多被勋贵瓜分了,很少轮到武将。 所以边镇将领,是不愿调到京城的。有志立功的将领,大多会谋求外放。 但那只是通常情况,现在是皇帝亲自把他们调入京城,明显是要大用的,他们怎么会不喜欢。 《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曹文诏(弟文耀)、周遇吉、黄得功。 赞曰:曹文诏等秉骁猛之资,所向摧败,皆所称万人敌也。 大命既倾,良将颠蹶。三人者忠勇最著,死事亦最烈,故别著于篇。 (本章完) 第212章 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曹文诏和曹变蛟的情况,让朱由检认识到,世间总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才,在某些方面胜过他人。 就像后世的运动员,同样的训练项目下,有些人就是会脱颖而出,远远胜过他人。 民间像曹文诏的人不知多少,他们在沦为流民后,很可能成为流贼。这些人经历过几场战事,就可能变成贼将。 朱由检想到这点,思索之后说道: “朕有意举办一届武道大会,选拔武艺高强的人才,在武学学习后充实军队。”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次武道大会上,要选拔出天下第一勇士!” 此言一出,一众武将都是热血沸腾,感觉身体中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天下第一勇士这个称号,武将谁不想要! 这对武将来说,可谓莫大荣耀。 文官就不是那么乐意了,袁可立担心皇帝像正德皇帝那样沉迷武勇,劝谏道: “陛下,打仗不止靠武勇,更需要的是兵法。” “臣以为有本领的可以参加武举,不用另外举办武道大会。” 朱由检当然知道有武举,但是大明的武举,除了考骑射、步射之外,第三场要考策论。 这样一来,民间那些不读书的,自然不可能通过。 放在以前,他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对,武将确实应该读书,尤其要懂兵法。 但是如今天下即将大乱,那些只有勇力却不读书的人,有可能沦为贼将。 为了减少流贼的将领来源,朱由检必须把这些人征集起来,给他们上升的路径,不让他们造反。 这和科举的目的是一样的,要让“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不让他们走投无路。 所以朱由检道: “如今四方多事,需要骁勇之士。” “武道大会不比武举,只是考校武力。” “选拔出来的人也不授官,而是送进武学学习。” “如果能学会兵法自然最好,学不成就让他们去当侍卫,用来保卫皇宫。” 这话一出,很多想劝谏的文官,就没什么话说了。皇帝要选拔有武力的人当侍卫,他们怎么阻止?难道要说皇帝不需要人保护,一切尽管放心。 京城如今这么乱,盗贼都敢去衙门里抢钱、甚至砍伤官员。哪个文官敢说这样的话,就不怕被皇帝派去捕盗? 勋贵里倒是有些人敢说话,抚宁侯朱国弼壮着胆子说道: “陛下身边的侍卫,要选可靠的人。” “臣以为各家子弟,可以入锦衣卫当侍卫。” 这是他们进宫的一个目的,朱由检有意培养些勋贵子弟,点头颔许说道: “各家子弟有武力的,可以进入武学,也可以入宫当侍卫。” “民间武力高强的也要用,出身可靠的选进宫当侍卫,通过选拔的暂且当警卫。” “警卫司有保护官员的任务,要有武力高强的人。” 无论警卫还是侍卫,都是属于锦衣卫。袁可立道: “既是为锦衣卫选拔人才,一应钱粮开支,当由锦衣卫承担。” 这是用钱粮让皇帝主动限制武道大会的规模,朱由检皱了皱眉头,思索自己的钱够不够用。 想着内库中罚没来的钱财,再想着花钱把民间勇士招过来,总比他们沦为盗贼后需要派兵剿灭强。所以朱由检点头道: “既是锦衣卫承担,那就由锦衣卫主导,兵部派人协助。” “朕会让地方锦衣卫,在各地选拔人才。” 又和在场的将士,商议武道大会应该怎么举办。 这些武将能提出的,自然是传统的弓刀石马步箭,朱由检把它们细分为拉弓、舞刀、掇石、马术、骑射、步射六项,都是基本功夫。 而且因为热兵器时代正在到来,朱由检增加了火铳射击项目,同样分为骑射、步射。 比武竞技项目,则分为徒手、器械、马战三大项。徒手细分为相扑、拳搏、无限制格斗。器械细分为剑术、刀术、枪术、其它短兵器、其它长兵器、无限制全甲格斗。 朱由检参考后世的武术比赛,还增加了徒手和器械套路表演,作为正式比试前的开胃菜。 这些项目,都需要制定规则,以便分出高下。 马战则是像刚才的比试一样,最为贴近实战。可以说,马战的优胜者,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朱由检许诺的天下第一勇士,就是授予马战第一人。这是和后金作战时,最需要的人才。 刚刚夺得武学第一的曹文诏,被许多人羡慕的看着。他们都觉得能取得天下第一的,很可能就是曹文诏。这个人武力确实强,按时下的说法,就是万人敌的武将。 不过军中将领有职务,不可能随意离开,他们能不能参加比试,许多人提出疑问。 对于这个问题,朱由检思考之后,说道: “参将、游击将军、佐击将军等营官,已经是统帅一营的将领,不能轻易离职。” “京城的允许请假参加,边镇的想要参加比试,必须卸任职务,和继任将领交接。” “佐击将军以下,可以请假参加,职务让人暂代。” 这个政策,明显是不鼓励佐击将军以上将领参加。这一级别的将领,在朱由检看来更需要指挥作战能力。曹文诏四人之所以在比试之后被提拔,首先也是因为他们有战功,有能力指挥作战。 想着让侄子曹变蛟出头,曹文诏当即就表示道: “臣已是神机营参将,不参加武道大会。” 周遇吉、黄得功、杨国柱三人,也纷纷表示不参加。 去掉这四个明显高于同侪的将领,其他人自然动了心思。他们没有被皇帝授官,如今的身份还是武学生,自然有时间参加。 一些人已经下决心苦练,争取夺得天下第一。还有人想给交好的勇武之士写信,让他们来京参加武道大会。 对于这个情况,朱由检乐见其成。别管热兵器时代到来后武术会不会落寞,如今这个冷热交替的时代,它都非常重要。一名勇将的作用,那是显而易见。 而且锦衣卫的工作,不管什么时候都需要单兵战力强的人。朱由检要趁着武术还没有落寞时,把这些技艺搜集起来。 同时,他还打算推动武术向体育运动发展,提高国民素质。游泳、田径、体操、赛船、蹴鞠这些项目,也被他列入比赛。 这次武道大会,朱由检打算办成运动会,促进体育运动发展: “武道大会,由锦衣卫主办,优胜者授予金牌、银牌、铜牌,赐予公士身份。” “兵部主持武举的官员协办,时间就定在明年科举之后、端午节之前。” “端午节时,举行龙舟比赛,作为结束项目。” “把这件事传告天下,让有能力的百姓,无论出身如何,都来参加比赛!” 《明史》: 武科,自吴元年定。洪武二十年俞礼部请,立武学,用武举…… 正德十四年定,初场试马上箭,以三十五步为则;二场试步下箭,以八十步为则;三场试策一道…… 穆、神二宗时,议者尝言武科当以技勇为重。万历之末,科臣又请特设将材武科,初场试马步箭及枪、刀、剑、戟、拳搏、击刺等法,二场试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所熟知者言之。报可而未行也。 崇祯四年,武会试榜发,论者大哗。帝命中允方逢年、倪元璐再试,取翁英等百二十人。逢年、元璐以时方需才,奏请殿试传胪,悉如文例。乃赐王来聘等及第、出身有差。武举殿试自此始也。 十四年,谕各部臣特开奇谋异勇科。诏下,无应者。 (本章完) 第213章 赃罚库 定下武道大会的大概章程,吩咐兵部配合,朱由检打算回去后和锦衣卫详谈。尽量把陕西那边有能力的人招过来,不让他们加入流贼作乱。 像是流民军的首领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朱由检曾经想过把他们提前抓起来,免得这些人以后作乱。但是他们如今是默默无闻、名字也可能是造反之后改的,想按名字找人,并非那么容易。 所以还是要广撒网,用武道大会的名义,招揽陕西有能力的人。减少流民军的将领来源,削弱他们的实力。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在这时并不是什么空话,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成为武将。 明末流民军首领那么多,为何李自成等人能留下大名?这些人在能力上,一定有独到之处。其他流民军首领,远远不如他们。 思索着这件事情,朱由检在中午到来的时候,下令在西苑琼华岛对在场勋贵、官员和武学将士赐宴。 他现在财政紧张、也不想赏赐几十两银子让人笑话。所以就用这种表面上的礼遇,代替那些赏赐。 宫中的宴席别管吃得怎么样,说出去都是谈资。这些武将以后在军中吹牛皮侃大山的时候,都能说曾被皇帝赐宴。 对武学将士很是重视,对各地推荐来的年老或残疾的有功之臣也没忽视。这些人以后要在武学教学,传授他们的经验。让他们向学生灌输忠君报国的思想,自然是很重要的。 朱由检仔细询问他们的情况,安排他们在京城的生活。在得知有些人还没住处后,当即把查抄阉党获得的一些宅院划拨给武学,作为教职工住处。 同时让这些人根据自身经验和兵法书籍,编写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兵、号令兵等兵种的操典,以后在武学开设相关专业。 收买了一波人心,朱由检与将士同乐之后,看他们因为自己在场有些放不开,便借故离场,让他们享受酒宴。 思索着流民军首领的事情,朱由检召来锦衣卫高层,向他们安排武道大会的事。还特意吩咐对陕西人员降低规格,给达到一定标准的人发放路费,允许使用驿站,方便这些人进京。李自成等人的名字,也被他写在一个名册上,让锦衣卫尽量把这些人请过来。 随后,他又询问锦衣卫训练进展,让他们不要耽搁。今日因为校阅武学将士,不能在内教场操练。但是明日仍要继续,什么时候练好,什么时候结束。 郑士毅心中暗暗叫苦,还以为训练半个月也就结束了,今日不训练就少受一天罪。没想到按皇帝的说法,练不好就不结束,他们要一直练下去。 这让他对训练中出现的问题再也不能忽视,请示道: “如今天寒地冻,将士们身体不好的,已经有些感染风寒。” “臣请允许他们请假,不再参加训练。” 这是现实问题,也是一些人想要逃避。朱由检斟酌之后,觉得能练出效果最重要,没必要留着一些不愿训练的人拖后腿。所以他回应道: “允许生病的人请假,并安排太医院医生,在训练时照看。” “训练结束之后,优秀的授予年功,合格的发放结业证书,记入履历档案。” “谁要是不能参加训练就明说,朕允许他们退出。” “其他人想要参加的,允许报名参与。” 这让郑士毅额头见汗,知道皇帝看出有些人不想参加训练。所以用这个办法,鼓励更多的人参加。 记入履历档案看似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在训练中表现好、甚至授予年功的,以后在提拔时会有优待。 不参加训练的人,自然是放弃了这个机会。以后在竞争时,会落后于他们。 皇帝的这一招,可谓是打在了要害上。那些还想升官的,都会主动参加训练。 就连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此时也不想着逃避的事情,反而要拿出本事,把自己带领的大队练出来。免得校阅时不如别人,他这个指挥使没面子。 简单处理了这个问题,朱由检又吩咐锦衣卫安排几名文书,记录请假退出人员。还让他们把训练进展、士兵感受等等,全部记录下来。以后要整理出操典,作为锦衣卫基本训练。 实在看不出这些简单的训练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知道皇帝为何这么重视。郑士毅怀着满肚子疑惑,只能执行命令。 这些训练到底只是基础,朱由检又吩咐道: “武道大会的事情,由锦衣卫南司房主办。” “安全学堂也要成立武术学院和武术研究院,专门教导和研究武术。” “训练优异的将士,如果想提高武力,可安排他们去武术学院进修。” “武道大会的优胜者,可以选一些人做教师。” 这还是给那些有武力的人出路,让他们有地方可去。 不是所有武力高强的人都会打仗,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从军。让他们进入学院教学,总比沦落在民间好。 同时,这也是给锦衣卫补充人才,让他们对武道大会更加重视。 戚昌国询问武道大会应该如何举办,朱由检道: “先组织锦衣卫内部人员比试,制定出各项比赛的基本规则。” “既要选拔出有实力的人才,也不能让参赛人员死伤太多。” “武道大会在科举之后举办,一定有士子观看,不要闹出笑话,让天下第一勇士成笑柄!” 紧邻科举举办,是荣耀也是压力。 荣耀是因为各地的人都关注,一旦在武道大会上成名,威名就传遍全国各地。 压力同样也在于此,一旦出了岔子,那就是大明各地的笑话。 想到这个后果,戚昌国、李顺祖两人,心中就是一紧。以皇帝对武道大会的重视,他们若办不好,一定会受处分。 此时此刻,他们也体会到了郑士毅和刘侨的感觉,被皇帝逼着做事,滋味真不好受。 抽空处理了锦衣卫的事情,朱由检在宴席结束后,送别武学将士。嘱咐曹文诏、周遇吉、黄得功、杨国柱好好操练兵马,其他将士在武学好好学习。 在勋贵和官员也离开后,内教场空了下来。朱由检随意走动,看到了内教场西边的赃罚库。 赃罚库中藏着很多查抄阉党收缴来的东西,朱由检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珍宝,迈步走了进去。 (本章完) 第214章 伴君如伴虎 赃罚库中,抄来的珍宝不少,但是朱由检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更关心它们值多少钱。 不过这么多的货物,大批量贩卖估计价格会降低,朱由检开始思索,要不要举办司法拍卖。 扑卖由来已久,朱由检觉得可以仿照后世的拍卖改进一下,成立拍卖和鉴定机构。 每次小批量出货,尽量多赚些钱。 想着后世有名的春拍、秋拍、四季拍,朱由检决定让内府监成立拍卖行,先小规模拍卖。摸索出完善的办法,再于明年科举后,举行一次拍卖。 那么多的士子进京,还有武道大会吸引来的人,有钱人一定更多,市场消化能力更强。 以后形成了影响,外地人就会定期进京,参加四季拍卖。 向身边随行的太监吩咐这件事,朱由检看着抄获的魏忠贤生祠坊额碑文,眉头微微皱起,询问左右道: “这上面的字谁写的?” “怎么看着这么怪?” 揣摩着皇帝的意思,司礼监掌印王体乾小心翼翼回道: “这是张瑞图大学士的亲笔,逆贤生祠碑文,多其手书。” “张学士的字,和华亭董其昌、顺天米万钟、临邑刑侗并称,人称刑张米董。” “又以董其昌和米万钟并称,人称南董北米。” 朱由检仔细看着碑文上的字迹,和张瑞图的票拟文字对照。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确是张学士的字迹,只是更加奇逸。” “他的字虽奇怪,却另辟蹊径,卓然一家,称得上是大家。” 对张瑞图的字啧啧称奇,朱由检实在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奇怪的文字。 如果说董其昌的字让人一眼看到就觉得好的话,张瑞图的字,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非常奇怪。 再对比他平时写票拟用的台阁体,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真不知道张瑞图是怎么练出来的,竟然写出这样的字。 欣赏着这些文字,朱由检询问王体乾道: “张学士的作品,赃罚库里还有吗?” 王体乾见皇帝没有生气,说道: “逆贤家中抄出来的东西,有很多张学士写的。” “陛下看这个贺屏,就是张学士的字迹。” 指着从魏忠贤家中抄出来的金字贺屏,朱由检仔细看去,正是张瑞图的亲笔,上面还有落款。 这个贺屏上的字写得更好,却让朱由检看得大怒,对张瑞图有了成见。 如果说生祠碑文还能是不得已写的话,这个贺屏,就是张瑞图主动送过去的。 可以说,张瑞图有主观附逆意图,主动依附魏忠贤。 王体乾还不知道皇帝变了想法,在一旁夸着这个贺屏有多好,上面的字有多用心。朱由检突然询问王文政道: “苏茂相那边有动静吗?” “朕昨日允许刑部尚书廷推,他有什么动作?” 这是前几日安排锦衣卫调查的,苏茂相的活动,一直在锦衣卫监视之中,王文政道: “陛下昨日许可刑部尚书廷推后,苏茂相就开始四处活动。” “昨日他去见了杨景辰,臣派人去询问,杨侍郎说苏茂相想投靠陛下,想当刑部尚书。” “这件事他不敢擅专,想请陛下圣裁。” 苏茂相活动刑部尚书的事情,朱由检早就知道了。只是此前他一直碍于朝中晋江出身的高级官员太多,不想让这个人当九卿。 这时终于松口,说道: “刑部尚书的事情,朕现在可以答应。” “但是要让苏茂相做一件事,让他出钱把这个贺屏买下来。” “然后把贺屏送给张瑞图,告诉张瑞图好好写字,多写些能传世的作品。” “这么奇怪的风格,说不定以后就失传了,让张瑞图多写一些,不要为杂事分心。” 此言一出,众人都知道张瑞图的仕途算是完了。 皇帝的意思,明显是让张瑞图在家里好好写字,不要插手政事。 如果张瑞图识相的话,就会主动辞职,不让皇帝为难。 实在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变了态度,在赃罚库决定一位大学士的去留,众人都想到了一个词:“伴君如伴虎”。 当今皇帝的心思,实在让人难猜。 有些人觉得皇帝之前看到生祠碑文就生气了,只是要让人找出张瑞图的其他作品,暂时没有发作。 有些人则觉得皇帝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还要耍心眼,没有这个必要。一定是这个贺屏让皇帝看了不悦,所以态度转变。 但是区区一个贺屏,怎么能和生祠碑文比呢? 皇帝就是生气,也该在看到生祠碑文时生气。为何在看到贺屏时,才会态度转变? 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一众宦官只能归结为皇帝心思深沉,态度让人难猜。 朱由检却不觉得自己的心思让人难猜,一是他注重主观附逆倾向,这是早就向群臣明说的。二是他嫌朝中的晋江人太多,张瑞图又和南京吏部左侍郎林欲楫是亲戚,很可能成为晋江人的核心。 他可不想压下东林党和阉党后,冒出来一个晋江党。所以就趁着这件事,警告一下张瑞图。 让苏茂相去送的意思也是如此,有个晋江人想上去,就得有个晋江人下来。官位就那么多,不能让晋江人占太多。 苏茂相能领会到这个意思最好,领会不到的话,明年还会有调整。他要趁着晋江人没起势,把他们给压下来—— 大学士张瑞图,通政使吕图南,吏部左侍郎杨景辰。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南京吏部左侍郎林欲楫,南京工部右侍郎张维枢。 再加上同属泉州府、临近晋江的南安县人洪承畴,还有即将受招抚的郑芝龙,也是泉州南安人。 泉州的官员太多了,有朝廷有地方,有文官有武将,要稍微压制一下。 苏茂相想当刑部尚书,张瑞图就得下来。 盘算着晋江人的官职,朱由检还想到了在翰林院的蒋德璟、黄景昉,这两人也是晋江人,未来有可能成为大学士。 如果不加限制,晋江人在这样有序的传承下,再过一段时间,就可能形成晋江党。 历史上洪承畴官运亨通,大概就有这些乡党做助力。 致力于压制党争的朱由检,当然不愿看到这个情况。 《明季北略》张瑞图回籍 十二月,法司追论魏忠贤等罪,上命磔忠贤尸于河间。一日,上至赃罚库,见逆贤珍宝。叹曰:天下脂膏,被奴刻剥殆尽。 忽顾金字贺屏,乃次相张瑞图亲笔,上大怒,即着回籍。 (本章完) 第215章 朝堂动荡 一个大学士的去留,显然不是小事。 朱由检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让苏茂相把贺屏送给张瑞图,便让很多人觉得看到了机会。 十二月三日的常朝上,很多官员上疏弹劾张瑞图,还有人把黄立极、施凤来、李国普牵连进来,把四个大学士一并弹劾。 这四人是阉党遗留下来的,朝堂上一直有很多人想要把他们赶下去。只是朱由检力保,才让他们留任。 但是张瑞图附逆的证据,是朱由检让人送过去的。这让他还能怎么保,只能给张瑞图定罪。 思考之后,朱由检道: “张瑞图给魏逆题写坊额碑文,本应定为第六等。” “念在他辅佐朕登极有功,没有追随魏忠贤附逆,那就定为第八等,削去大学士之外一切官阶。” “加衔议政大臣,仍旧参预机务。” 放弃了把张瑞图赶回去的念头,仍旧把他留任。只是加衔由从一品弼政大臣变成正二品议政大臣,算是降了一级。以后张瑞图在内阁的排序,要在李国普后面。 这个结果,让那些弹劾张瑞图等人的官员,自然心有不甘。 如果张瑞图都只是定为第八等,那么比他程度更轻的黄立极、施凤来、李国普,岂不连第八等都算不上? 这样还如何弹劾他们附逆,把他们给赶下去? 黄立极等人是不是附逆,朱由检心里自然清楚。这几人依附魏忠贤是有,但是要说他们追随魏忠贤谋逆,朱由检绝对不会信。 如果他们尽心为魏忠贤做事的话,朱由检这个皇帝,没那么容易掌权。 所以在惩治了张瑞图后,朱由检看朝臣还不罢休,黄立极也有些支撑不住,想要以病求退,当即出言否决,向他道: “黄卿在先帝病重时,率领文武百官问安,这件事朕是记得的。” “你能在魏逆当政时顺利辅佐朕登极,这里面的辛苦朕一直都记得。” “传旨,加大学士黄立极太保,荫一子金吾卫副千户世袭。” “今后要用心办事,不要随意辞职。” 又是一位生加三公,黄立极激动得老泪纵横。弹劾他的官员却无奈了,皇帝是多记得登极功劳,一直以这个名义封赏黄立极。 这还没完,朱由检又向施凤来和李国普道: “大学士施凤来,在魏逆图谋摄政时,曾说‘居摄远不可考,且学他不得’,阻止魏逆摄政。” “传旨,加左柱国勋级,食正一品俸禄,荫一子金吾卫百户世袭。” “大学士李国普,在魏逆指使刘志选劾张国纪以撼中宫时,出言保全张国纪,挫败魏逆阴谋。” “传旨,加左柱国勋级,食正一品俸禄,荫一子金吾卫百户世袭。” 一连封赏了三个人,显示对他们的看重,总算稳住了局势。 群臣这下都明白了,皇帝对这三个人的信任一如既往,没有受张瑞图的事情牵连。 只有张瑞图,这时候心中懊悔。早知道就在魏忠贤图谋摄政时说句话,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此时此刻,张瑞图对皇帝的处置是认可的。 就像皇帝说的,能在魏忠贤当政时辅佐他登极,黄立极这个内阁首辅就立下了最大的功劳,不可能说他附逆。 施凤来、李国普两人,都有挫败魏忠贤阴谋的行为,同样算不上附逆。 唯有他这个大学士,没有违逆魏忠贤不说,题写的坊额碑文贺屏还被皇帝看到了,不处置他处置谁? 如果皇帝不处置,那些因为词颂、颂美被定下附逆罪行的官员,谁都不会心服。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盯上他,想拉着他下水。 可以说,皇帝把他定为第八等,只降一级留任,已经是宽大处理。 张瑞图能这么想,但是朱由检心里却已经有些后悔。他是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让苏茂相送个贺屏,在朝堂上引起这么大的动荡。 如果早知道这一点,他会做得更隐蔽些,不让其他臣子得知。 哪像现在,张瑞图要留任不说,还得给黄立极、施凤来、李国普封赏,才能抚平动荡。 对此实在气不过,也不想张瑞图成为晋江官员的核心,朱由检道: “大学士张瑞图,以后专注图书和文字事宜。” “着其和礼部侍郎孟绍虞一起制定印刷通用规范字表,探究文字演变,编纂通用字典。” 让他由挂名修书转为实际修书,再用他在书法上的名气,让将来印出来的字典好卖一点。 这样或许能多赚点钱,弥补之前加俸加荫所需要的钱粮。 群臣也都听出来了,张瑞图虽然留任,以后却只在图书和文字上有权力。 这样一个职务,需要大学士吗? 看来张瑞图转为资政大臣修书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 张瑞图同样这么理解,他决定回去以后就主动辞职,不让皇帝为难。如果他一直恋栈不去,再次让群臣弹劾,那才真是难堪。 勉强抚平因为张瑞图的事情带来的动荡,朱由检更加认识到大学士的分量。 这是真正的无相名而有相权,所有文官都梦想的职位。离任的大学士,在民间被称为故相,有些臣子奏疏中也这样称呼,明目张胆地违背《皇明祖训》。 甚至,张居正曾公然说出“我非相,乃摄也”,连丞相都不满足,把自己当成摄政。 这让朱由检更坚定削弱内阁的决心,不能让内阁权力继续膨胀下去。 他的做法是抬高九卿地位,首先就需要九卿完整,发出更大的声音。 廷推空缺九卿的事情,已经在上次朝会上已经定下,昨日也已经发出具知帖,告知群臣候选人。 今日常朝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廷推刑部尚书和左右都御史,以及空缺的侍郎职位。 刑部尚书的职位,苏茂相活动已久,在得到皇帝认可,不会被皇帝找个理由拿下后,顺顺利利地成为正推。 朱由检也按先前的许诺,任命苏茂相为刑部尚书。他这个之前的总督仓场户部尚书,终于实际当上尚书,成为九卿之一。 《崇祯长编》: 天启七年十一月辛卯:仓场总督户部尚书苏茂相仍以太子太傅改刑部尚书。 《大明会典》户部: 总督仓场一员【宣德五年、添设本部尚书一员、专督仓场。后或用侍郎。无定衔、俱不治部事。 嘉靖中、令兼理西苑农事。隆庆初、罢兼理。万历九年、裁革、命本部左侍郎分理之。十一年复设】。 《万历野获编》: 【三诏亭】江陵以天下为己任,客有谀其相业者,辄曰:我非相,乃摄也。 摄字于江陵固非谬,但千古唯姬旦、新莽二人,今可三之乎。 (本章完) 第216章 九卿满员 左右都御史的推选,在朱由检改变廷推法后,如今是有资格廷推的大臣各提出一位候选人,皇帝从里面选任。 这样朱由检的操作空间自然大了许多,可以把自己中意的官员,任命为左右都御史。 在左都御史的人选上,杨景辰曾向他推荐过王永光。 这个人上次被廷推为南京兵部尚书,被朱由检定为第八等附逆拿下了,不是很能服众。需要补偿一下,让他担任九卿。 朱由检了解了一下王永光的情况,知道他是个中立派,为人也不是很强势,所以就点了他,担任左都御史。 因为这是正二品官位,王永光以前也担任过尚书,所以朱由检给他加正二品议政大臣衔,参加常参会议。 左都御史确定后,在右都御史的人选上,朱由检打算起复一位东林党。 否则东林党一个九卿都没有,他们一定会不满。 单单不满也就罢了,麻烦的是东林党影响大。他们发出议论,会影响政令推行。 为了团结更多的人,为了让九卿的决议得到群臣认可,朱由检需要任用一个东林党人当九卿,免得他们不服从朝廷的决策,在地方私下搞破坏。 在流露出这个态度后,倾向东林党的大臣,推出了几个候选人。其中被推荐得最多的,是原任左副都御史、南京右都御史曹于汴。 这个人有丰富的都察院经历,而且曾辅佐赵南星京察,屏退邪党,威名赫赫。很多东林党人都想起复他,打算在后年的京察时,把朝中的阉党残余扫干净。 朱由检不知东林党的谋划,但是在询问曹于汴的经历,得知他曾经力辞吏部侍郎、不愿以陪推越过正推冯从吾后,知道这是个硬骨头,是那种极力抵制中旨的文官。 这样的人,当然不能起复。算了一下曹于汴的年龄,朱由检道: “曹于汴已经年过七十,对这样的老臣朝廷应该优待礼遇,不是紧急事务不要劳烦他们。” “给曹于汴加从一品柱国勋级,遣官慰问老臣。” 把曹于汴排除之后,继续看其他人。 这个结果,让朝中的东林党人并不满意。但是皇帝给曹于汴都加柱国了,他们还能怎么说? 再闹下去,说不定这个右都御史都不为东林党所有。他们不想丢掉这个九卿职位,那就只能闭嘴。 最终,朱由检选了成基命担任右都御史。此人性情宽厚,而且为官清廉,让他比较满意。 但是麻烦的一点是,成基命之前只担任过礼部右侍郎,资格有点不够。 朱由检只能在加衔上降低一点,给他加从二品承政大臣衔,参加常参会议。 至此,九卿十个职位,终于全部满员。 这十人除了户部尚书郭允厚在请求辞职外,其他人都比较稳定。 魏忠贤倒台带来的动荡,终于开始平复。朝堂上的格局,正在稳定下来。 不过这个时候,大理寺左少卿姚士慎却说道: “按照陛下旨意,朝堂上的官员人人过关。” “如今诸位内阁大学士已经过关,九卿之中,新推选出的吏部尚书房壮丽、礼部尚书温体仁、兵部尚书袁可立、刑部尚书苏茂相、左都御史王永光、右都御史成基命都已在候选时过关。” “留任的大理寺卿张九德,同样已经过关。” “唯有户部尚书郭允厚、工部尚书薛凤翔、通政使吕图南,没有明确过关。” “郭允厚曾题覆称颂四十疏、薛凤翔曾题覆称颂四十七本,都有证据存在,请陛下处置他们。” 朱由检眉头微皱,实在不愿继续处理高级官员,让朝堂上动荡不安。 而且郭允厚有点能力,薛凤翔已经投靠自己,如何能够撤掉? 所以他回应道: “通政使吕图南没有附逆行为,已经在调整通政司官员时过关。” “郭允厚和薛凤翔虽然上疏很多,却只是随大流称颂,主观附逆倾向不重,定为第七等处置。” “郭允厚一直在上疏求去,朕现在明令不允。降为专督仓场侍郎,暂时署理户部尚书,加衔承政大臣。” “薛凤翔降为工部左侍郎,署理工部尚书,加衔承政大臣。” 对两人降了一级,仍旧继续留任。 这个结果,显然让弹劾他们的臣子不满意。因为郭允厚和薛凤翔级别虽是降了,却仍旧是九卿,而且还占了一个侍郎位子,让群臣怎么满意? 就连郭允厚自己,也没料到自己被弹劾后,竟然还有意外之喜。他之前一直按皇帝的安排,在走流程告退。本以为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冠带闲住了,没想到在这时确认了新职位—— 苏茂相留下来的专督仓场侍郎,以后就是他的。 皇帝允许苏茂相转任刑部尚书,目的并不单纯。 朱由检的目的当然不单纯,他是看出苏茂相和自己不怎么合拍、讨好都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允许他转任刑部尚书。 让郭允厚转任专督仓场侍郎,是为调整户部做准备。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此时,朱由检看着一些不愿罢休的臣子,皱着眉头说道: “专督钱法侍郎、专督大工侍郎需要廷推。” “如果有人不愿推选,那就让郭允厚、薛凤翔兼任!” 警告他们不要纠缠,否则侍郎的位子会更少,都会被人兼任。 这让那些人只能放下继续弹劾的想法。姚士慎的矛头则转向了侍郎,弹劾道: “六部之中,新任和留任侍郎大多已经过关。” “唯有兵部右侍郎吕纯如,尚未明确过关。” “此人依附魏逆,京兆不一年而巡抚矣,巡抚不一年而兵侍矣,兵侍不半年而加尚书矣。” “而且在护送惠王就藩时,掠毙夫役,复命疏荐归美厂臣。” “如此谄附小人,臣羞与之同殿!” 这个弹劾实在是狠,而且说动了朱由检。 他自登极以来,最重视的就是官制,对各种加衔荫袭非常注意。吕纯如连续越级擢迁,明显让他不能容忍。 吕纯如颂美的证据确凿,朱由检不处罚都不行。再加上这个人沾染了人命,朱由检不愿庇佑。 所以他立刻说道: “吕纯如以颂美定为第六等,削去一切官阶,革职削籍为民。” “所涉人命案件,由大理寺审判。” “罚没他的家产,先补偿给死去的夫役。” 话音落下,群臣一片称颂。 朱由检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逻辑,正在被官员察觉。 姚士慎这个弹劾,正是投他所好。看准了他不会包庇吕纯如,一举扳倒此人。 这个发现,让朱由检心情复杂,一时喜忧参半。 喜的是群臣能投他所好,代表着他的权威上升、影响力变大。以后他的喜恶,会更容易影响朝臣。 忧的是官僚的适应能力和进化速度太快了,很可能把他研究透。想到世宗嘉靖皇帝那样的聪明人都被严嵩、徐阶等人琢磨透,朱由检打了一个寒颤,知道自己可能也会落到那个境地。 一个人被天下官僚琢磨,想不被摸清楚太难了。朱由检没信心和这么多聪明人玩心眼,只能加强制度建设,用制度约束群臣。 《明史》: 曹于汴,字自梁,安邑人。万历十九年举乡试第一。第二年成为进士,授淮安推官。…… 三十八年典外察,去留悉当。第二年,典京察,屏汤宾尹、刘国缙等,而以年例出王绍徽、乔庆甲于外。其党群起力攻,于汴持之坚,卒不能夺。…… 改大理少卿,迁左佥都御史,佐赵南星京察。事竣,进左副都御史。天启三年秋,吏部缺右侍郎,廷推冯从吾,以于汴副,中旨特用于汴。于汴以从吾名位先己,义不可越,四辞不得,遂引疾归。…… 崇祯元年,召拜左都御史。振举宪规,约敕僚吏,台中肃然。第二年京察,力汰匪类,忠贤余党几尽,仕路为清。…… 先是,诏定逆案。于汴与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龙锡,刑部尚书乔允升平心参决,不为已甚,小人犹恶之。…… (这是东林党干将,屏退奸邪的主力,逆案名单制定者。《东林点将录》守护中军大将之一,天贵星小旋风右都御史曹于汴) (本章完) 第217章 党争 吕纯如的倒下,空出来个兵部右侍郎职位,需要临时确定候选人。 东林党在这方面优势很大,因为兵部是被阉党祸害的重灾区。朱由检先前要对阉党动手时,首先也是选择袁可立担任兵部尚书,稳定这个部门。 如今兵部上层几乎被换了一遍,因为附逆被罢免的自然不能再用。 地方督抚很多有兵部加衔,他们理论上也有资格成为候选人。但是阉党留下来的地方督抚牵连进建祠的太多了,很多人因为附逆被罢免。剩下的为了稳定地方,也不可能调到朝廷。 如此一来,之前因为属于东林党、被阉党以门户罢免的兵部官员和地方督抚,自然很有优势。 李瑾、孙居相、王洽、熊明遇等东林党人被相继提出,纳入兵部右侍郎候选。 不过,朱由检不想把阉党清除出兵部后,却在兵部使用东林党。阉党固然不堪,东林党在军事上也没有什么人才。 天启皇帝刚刚登极那几年,东林党占据朝堂、众正盈朝。但是在辽东节节败退不说,西南奢安之乱、山东白莲教之乱相继爆发—— 东林党若是治国有方、或者在军事上有什么大才,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乱子。 孙承宗这个大学士督师,就是东林党军事能力最强的人才。 然而在朱由检看来,孙承宗的军事能力其实也很有限。这个人更多的是政治能力强,如果不是为了梳理辽东局面,他不会让孙承宗去督师。 所以对这些候选人,朱由检都不满意,向群臣道: “兵部左侍郎闵梦得熟悉西南事务,右侍郎推选个熟悉辽东事务的,最好有辽东任职经历。” 这个要求说出后,负责推升的杨景辰很是为难。 因为辽东战起之后,督抚就没有几个善终的。杨景辰只能把健在的几人,一一给提出来。 朱由检听着这些名字,皱眉道: “阎鸣泰、张凤翼是建祠主犯,已经被定为第五等削籍为民。他们没什么显著功劳,以后不要再提。” “袁崇焕是建祠主犯,看在以前功劳上起复他已是开恩。让他在西南好好干,显露一下能力。” “喻安性已经由山西巡抚转任海军护军使,不宜再次转任。” “难道除了他们,就没有人可用?” 杨景辰思来想去,又提出几个名字,说道: “还有长城护军使王之臣、南京吏部尚书王在晋,曾有辽东经历。” “曾任辽东经略的高第,曾任辽东巡抚的罪臣周永春、李维翰,也有辽东经历。” 王之臣、王在晋的任命刚刚下达不久,同样不宜调动。 高第这个人朱由检知道,就是他取代孙承宗后乱改方略,引发宁远之战。 此人在宁远之战中的作用,完全就是负数。所以朝廷在把宁远之战定性为大捷后,高第这个主持战事的辽东经略,却很快就被罢免。 这样一个只会坏事的庸官,朱由检怎么会用? 倒是周永春、李维翰两人,朱由检有点兴趣。使功不如使过,他已经尝到甜头,如果这两人过错小的话,可以考虑起复。所以他询问道: “周永春和李维翰是怎么回事?” “他们有什么罪过?” 杨景辰回复道: “周永春以开原失陷论戍。” “李维翰用李永芳为将,丧师失地论斩。” 李维翰任用的李永芳,是大明第一个投降后金的将领,而且还招降了很多人,导致广宁丢失。此人在辽东战乱前就和努尔哈赤关系匪浅,现在还负责向大明安插奸细。李维翰因为任用他被斩,死了也不可惜。 周永春倒是还能勉强用一下,开原、铁岭的失陷是杨镐战败的后果。周永春不在前线,不承担主要责任。否则他也不会只是论戍,而是会和杨镐等人一样论斩。 朱由检登极之后,把杨镐明正典刑,让杨镐承担了辽东战败的责任。李如桢他都不打算处死,周永春更可以脱罪了。 所以他下令道: “开原失陷,主要是杨镐等人的责任。” “周永春的罪行赦免,把他列入候选。” 这个旨意,其他人觉得没什么,朝中的东林党却极为不满。 周永春除了曾担任辽东巡抚外,最重要的身份,是他和亓诗教等人,组织成了齐党。 在亓诗教这些人依附阉党后,周永春这个因为论罪没有依附阉党的人,就成为了齐党硕果仅存的魁首。 齐党这个党派,在阉党和东林党的倾轧中,可以说已经消失。但是东林党对这个老对手,没那么容易忘记。 甚至可以说,之前周永春的论罪,就是他们的手笔。 当年杨镐这个经略战败,周永春作为巡抚,其实没有被问罪,仍旧在辽东收拾残局。但是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周永春承受不住,找了个祖母病笃的理由,请求离任回乡。 万历皇帝没有答应,但是他随后就驾崩了。泰昌皇帝登极后,东林党大获全胜、众正盈朝。周永春这个齐党,很快以丁忧名义离职,被群臣推选的袁应泰取代。 这时候周永春仍然没有论罪,他被论罪的时间,是在一年多后。那时袁应泰和王化贞等人或是死难、或是论斩,对比周永春来说,这些人干得更差。 所以东林党人霍守典就上疏参劾,说周永春应该论罪,不能让他“优游家园”。 周永春随后被逮,最终审来审去,以开原撤防和他的手书有关为由,安了个论戍的罪名。实际就是罚点钱,还让他在家里。 这些事情朱由检并不完全清楚,他只是觉得周永春当时在后方,开原失陷和这个人的关系不大,想把周永春赦免,让朝中有个熟悉辽东事务的人。 但是东林党却不愿,对周永春这个齐党大加攻击。这让朱由检觉得莫名其妙,只以为他们想把持兵部右侍郎人选。 这种结党营私把持官位的事情,是朱由检决不允许的。 但是对周永春的认罪文书,朱由检也不能无视,所以他下令道: “周永春案重审,明确开原失陷的责任。” “兵部右侍郎一职,有合适候选人后廷推。” 把这件事情押后,不想让东林党如愿。 《明熹宗实录》: 泰昌元年九月: ○辽东巡抚周永春以忧去,升永平道按察使袁应泰为巡抚代之。 天启二年四月: ○刑科右给事中霍守典参旧辽抚周永春言:前此李维翰失清抚而拟辟,后此王化贞失广宁而服辜,独永春丧师辱国与二臣同,而开原撤防又与二臣异,乃优游家园侈口横辩,乞敕法司速逮,正其陷城失地之罪。付部院看议。 天启三年六月: ○巡抚辽东周永春论戍,以开原失陷故也。 (本章完) 第218章 东林党的怨气 朱由检决定的事情,朝堂上还很稀少的东林党,如何能够反对? 再加上其他臣子也不愿看到兵部右侍郎被东林党占据,在朱由检决定把事情往后推后,朝堂上很快进入下一个议题: 廷推户部专督钱法侍郎和工部专督大工侍郎。 这两个人选,东林党仍旧很有优势。 上次廷推南京官员,中立派高级官员几乎被朱由检用光了。这次东林党把上次陪推的人推出来,那些人自然被列入候选。 专督钱法侍郎这个职位,上次陪推南京户部尚书的郑三俊,最是被人看好。他和孙居相、董应举等候选人,都是属于东林党。 朱由检看着名单,没有在这个职位上排斥使用东林党。他们在军事上或许没有什么天分,但是在财政上还是能够胜任的。 这几个人当中,朱由检最属意的是董应举。此人曾担任过督理钱法工部侍郎,在铸造钱币上有经验。 而且这个人已经七十一岁,按照之前制定的致仕规矩,每年都需要特旨留任,否则就自动离职。 如果不合心意,一年后不留任也就是了,现在先让他当一年。 所以,在朱由检的示意下,董应举被推为专督钱法侍郎,郑三俊再次陪推。 连续两次陪推,让朱由检注意到了郑三俊,知道这是个东林党的真大佬,在东林党很有人望。有可能成为东林党新的核心,应该多注意点。 朱由检的感觉不错,郑三俊以知人出名。他提防的晋江党或者闽党之所以不会出现,就是因为郑三俊曾在福建督学,把这一代福建有才能的士人,几乎网罗一空。洪承畴、黄道周、黄景昉等人,都是郑三俊门下。 而且郑三俊在当归德知府时,曾创建雪台书院。丁魁楚、侯恂等人,都是出自这里。 可以说,后继无人的东林党,年轻一辈很多都是郑三俊培养的。 这个人和钱谦益一样,有可能成为东林党的新核心! 暗暗记下郑三俊的名字,朱由检下令廷推专督大工侍郎。这个人选,他打算作为大学士的储备。 上次廷推大学士时,排在郑以伟、徐光启后面的何如宠,在朱由检的授意下,被廷推为正推。 此人虽然名列东林党,其实却属于中立派。而且比较有清名,至少可以用来监督工程开支。 如果何如宠能超过预期,在专督大工侍郎上能够胜任,朱由检就打算让他入阁,作为下一届阁臣。 就这样,在九卿满员之后,侍郎也接近满员。 朝堂上的格局,正在进一步稳定。 如果不发生什么大变故,未来一两年就是这些人在掌权。 朱由检已经打算求稳,把之前的政策落实。他不想让朝堂上一直动荡,官员无心做事。 忙了一个上午,朱由检打算在下午休息一下,又收到了请求,吴尚默要陛辞。 他是在二十九日被超擢为山西右布政使,如今只隔三天,就已经准备上任。 想到吴尚默这么大的年纪,还要被自己派去地方奔波,朱由检觉得要体谅点,打算接见一下。 被皇帝超擢为山西右布政使,吴尚默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他之所以辛辛苦苦考取进士,为的不就是做官实现自己抱负吗? 如今蒙皇帝超擢,担任一方大吏。他已经决定要做出一番功业,不负这个恩遇。 一番礼节之后,朱由检勉励吴尚默好好干,尤其要注意配合剿匪。 吴尚默一一应下,在临走的时候,终于把今天想说的话,向皇帝说了出来: “陛下登极以来,除阉党、定逆案,诚为英明之君。” “但是对附逆官员,未免过于宽待。” “臣以为今之东林,即汉之所谓甘陵、汝南也;今之杨左诸臣,即汉之所谓李杜、范滂等也。祸虽烈于一时,名实垂于千古。” “陛下屡旨昭雪,宜尽快昭雪也。屡旨恤录,宜尽快恤录。” “当再下明旨,立赐施行,以舒众愤、雪幽魂。” 这么激烈的态度,把朱由检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撤换了那么多附逆官员,动作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在吴尚默看来,仍旧远远不够。 然而吴尚默在东林党中,其实已经是温和派。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在朝堂上沉默寡言。 就是这样一个温和派,都觉得自己对附逆官员太宽待。那么更激进的东林党,又会怎么看呢? 这让朱由检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把阉党留任得太多了,以至于东林党不满意? 但是想想又有些不对,九卿之中,只有郭允厚、薛凤翔和阉党牵连得深一点,而且郭允厚即将离任,自己任用的更多的是中立派。 吴尚默也没有提到官位的事情,更多是说需要为死难之人昭雪。 昭雪,是该昭雪啊! 六君子、七君子事件,魏忠贤办得太差了。 阉党害死了那么多人,东林党一定有不满! 对这种不满朱由检有认识,所以对涉及人命的阉党官员,一个都没留任。同时催促锦衣卫把田尔耕、许显纯等人的案子定案,免得东林党回朝后,自己保不下他们。 但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小看了这种不满。甚至,这种不满已经不能称为不满了,而是应该称为怨气。 有些东林党人,在阉党倒台之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怨气、想摧毁阉党的一切。 如果不让他们发泄出来,他们会一直憋着一口气,在朝堂上盯着阉党余孽。 如果让他们肆意发泄,又可能伤害太大,让朝堂再次撕裂。 此时此刻,朱由检真的感觉到了棘手,知道自己想要弥合党争,没有那么容易。 看着一脸期盼的吴尚默,朱由检当即向他说道: “朕知道!朕知道!” “卿说的这些朕都知道,而且也正在做!” “所有死难的人,朕都会把他们的案件重审昭雪。” “涉及人命的逆党,一个不会放过。” “尤其是杨涟、左光斗等人,朕已经下旨荫叙。” “以后,朕还要把魏忠贤的一座生祠改为昭忠祠,褒奖死难诸臣。” “把他们的传记陈列其中,永远被人传颂!” 这个态度,安抚了吴尚默的情绪,让他向皇帝谢恩。 有心试探一下吴尚默,朱由检这时说道: “卿有什么人才可推荐吗?” “朕对兵部右侍郎的人选,实在有些为难。” 吴尚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大臣进用应该廷推,臣本不该置喙。” “但是陛下要启用周永春,臣以为应该慎重。” “周永春或许熟悉辽东,但是他身上有罪、又是齐党魁首,实在不宜任用。” “前任礼部右侍郎张鼐,曾在万历四十八年出使辽东,和周永春相善,以其所作《全辽图》底本,著《辽夷略》一卷。” “陛下想用熟悉辽东的人担任兵部右侍郎,可以起复张鼐。” 这也是个东林党,不过牵连并不深。他的门生曾楚卿,还曾参与《三朝要典》编纂。 而且朱由检还听出吴尚默的意思,可以用张鼐和周永春关系,曲线任用周永春。不至于因为启用这个齐党魁首,在朝堂掀起风波。 所以朱由检点了点头,打算多了解一下张鼐,看看他能不能胜任兵部右侍郎。 吴尚默举荐了张鼐后,还有些欲言又止。朱由检看出来后,询问道: “吴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不是还有人推荐?” 这本来有些玩笑,没想到吴尚默真有人推荐。但是不是东林党,而是他的同乡。吴尚默道: “陛下要用武将,当此战乱之时,微臣以为应该。” “设立护军一职,同样极为妥帖。” “臣的家乡有武进士查国宁,胆而有略,勇而能廉。无论武将还是护军,臣以为皆能胜任。” “前任昭平参将吴江龙,同样是武进士出身,对于护军一职,应该也能胜任。” “两人都曾擒杀海贼,可以用在海军。望陛下善用他们,早日平定战乱!” 这番话虽是推荐乡党,却并无多少私心,更多的是为朝廷举荐人才。 朱由检听出他的用意,没有责怪他胡乱插手兵事,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准备以后任用。 又问了一下吴尚默离京的时间,得知他明日就要出发,朱由检派出翰林院检讨文安之,代自己为他送行。 这个礼遇,让吴尚默更是感动。觉得自己的苦心,皇帝都看在眼里。 朱由检看着吴尚默离去的背影,心中很是感慨,这样忠心为国的老臣,已经不多见了。自己要好好使用,让他们散发余晖。 但是对吴尚默留下的难题,他也有些头疼。东林党的怨气实在太大,需要疏导出去。 否则这股怨气,会把阉党撕碎、也会把其他人伤到,让已经趋于平稳的朝堂,再次动荡不安。 这是朱由检不愿看到的,所以他开始思索,要用什么办法,疏导东林党的怨气。 刘宗周的名字,再次被他想了起来。 这个人名望足够,而且被列入东林党,他提出的办法,一定能让东林党人满意。 此时此刻,朱由检是真的期望,希望刘宗周尽快到来! 《残明纪事》: 郑公三俊,池州建德人,南京户部尚书,转吏部尚书,取入北京吏部尚书…… 鼎革时年九十矣,以老得不出。经略洪公(洪承畴),公之门人也,至池州,以舟迎公。公怒骂,不纳其使。 经略大哭曰:“老师弃我矣!”终不得见而去。 《崇祯长编》崇祯元年三月: 戊寅,山东道御史吴尚默疏言: 今之东林,即汉之所谓甘陵、汝南也;今之杨左诸臣,即汉之所谓李杜、范滂等也。祸虽烈于一时,名实垂于千古。 方屡旨昭雪,而□未见昭雪也;屡旨恤录,而未见恤录也。 正气久欝,忠魂上薄,昨者阴霾蔽天,暴风终夕,毋亦厉鬼凭之而冤气作沴耶? 所当再廑明旨,立赐施行,以舒众愤,雪幽魂者也。 旨是之。 (本章完) 第219章 士心和价值观 对东林党人的怨气如此重视,是因为它关系到士心。 大明开国二百六十年,可以说积弊丛生,士农工商、各个阶层,都积蓄着不满。 这其中,士人的力量最大,影响力也是最强。朱由检治国也需要他们,需要收拢士心。 阉党对士人的残害,正好给了他机会。只要把那些残害士人的阉党给处置了,就能收拢一波士心。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之所以在亡国后被很多人同情,不得不说铲除阉党给他加了很多分。正是因为他铲除阉党,为被残害的士人昭雪,让很多的士人至死效忠,在亡国后仍旧怀念。 如今,朱由检被吴尚默的话触动,认识到自己处理阉党的力度还不够、为士人昭雪的速度也太慢。立刻把兼任起居注的翰林院官员召集起来,草拟了三条旨意: 一是把魏忠贤派出的镇守太监全部撤回,改为监督太监,只有监督职责,无权插手事务。 这件事很多臣子都提过,甚至名列阉党的王之臣,都提议撤销镇守太监。但是朱由检把太监当成自己的耳目,一直没有松口。 如今他已经认识到,太监在地方完全没有人心,留着他们只会招来怨愤。 既然把这些人当耳目,那就明确改为监督太监,不让他们插手地方事务,在地方仗着皇帝授予的权力胡作非为。 二是苏杭织造太监撤销,改为内府监织造工坊,进行市场化运作。 之前任命的织造太监王国泰,改为实任南京协同守备太监、南京内府监掌印,把织造机构改为工坊。 这个职位,也是很多臣子所抨击的。苏杭织造太监不止是负责织造,还有税务职责。万历年间的织造太监孙隆,就曾在苏州激起民变,被杀了几位随从,逃到杭州避难。 之前的织造太监李实,也被很多人参奏涉及七君子案。朱由检下令逮捕,交给大理寺审判。 但是税务还得有人负责,朱由检已经打算以撤销各地收税太监为代价,在朝廷组建专门税务机构。 三是禁止私自阉割为宦,防止出现下一个魏忠贤。 如今内廷的宦官朱由检都嫌多,不想留这么多人。所以他就投士人所好,重申《大明会典》自宫禁例,禁止私自阉割。 这三点都是对太监的限制,除此之外,还要为士人昭雪。 朱由检针对这点,又下了三条旨意: 一是褒赠恤荫死难诸臣,所有被阉党定的案子一律重审,为死难士人昭雪。 六君子、七君子、刘铎、熊廷弼等涉及人命的案件,都要重点重审。只要这些死难者没有其他问题,就把他们供奉在昭忠祠。 二是解除党禁,明确废除阉党炮制的《东林党人榜》《东林点将录》等名单,把那些因为门户被阉党削籍的人起复。 虽然朝廷没有那么多官位,但是该有的致仕待遇都要有,要按曾经的品级和功勋,重新授予勋级。 以后朝廷官位有空缺时,这些人可以列入候选。 三是对阉党的追责,组建逆案审判委员会,委任官员审判。委任大学士韩爌、右都御史成基命、佥都御史刘宗周、吏部右侍郎董其昌、刑部右侍郎孔贞运、大理寺左少卿姚士慎,负责审判他们。 这六个人都是东林党或亲近东林的官员,用他们去审判阉党,给死难的士人一个交待。 连续六条旨意,全是针对吴尚默所说。这让拟旨的翰林院官员,心中很是激动。 此时,他们都觉得当今皇帝是明君,对臣子的意见很重视。吴尚默劝谏之后,立刻就有反应。 被朱由检安排明日为吴尚默送行的翰林院检讨文安之,更是打算把这些事告诉吴尚默。要让吴尚默知道,他的苦心没有白费。 天启五年状元、翰林院侍讲、起居郎余煌,曾参与《三朝要典》编纂,和阉党的关系算是亲近。但是此时此刻,他对皇帝的这些旨意,同样极为赞同。 因为他知道,皇帝做的这些,符合士人之心。 甚至可以说,整个天下的人,都会赞同这些。 周顺昌被逮捕时,苏州闹出来的民变,充分地说明了人心向背—— 此时此刻,东林党就是人心所向。整个大明的人,都在同情他们。 东林党之所以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和它的来源分不开。 东林党的源头,一是顾宪成、赵南星等人在吏部任职时纠集的,二是顾宪成、高攀龙等人在东林书院讲学时汇集的。 可以说,除了政治色彩外,东林党最初的学术色彩更浓。甚至可以说,他们是用儒家学说作为政治理念,把不同地方的人汇集起来。 作为东林党的大本营,东林书院是宋朝大儒杨时的讲学场所,杨时是二程的弟子,是程朱理学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人物。 顾宪成等人兴复东林书院,自然是号称程朱理学的正统传人。想要把理学的解释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在汇聚各地的士人后,这些人砥砺学问、相互吹捧,声望越发高隆,影响力越来越大。 在大明的廷推传统下,这种影响力,很容易影响到政治。各种怀着政治目的的人,自然汇集而来。 人数多了,东林党变得更加复杂,学术色彩变淡,政治色彩变浓。深度参与政争,然后被阉党打击。 不过即使如此,它的学术色彩也没有完全消失。甚至可以说在各地的影响力,主要建立在学术上。 儒学是修身的学问,目的就是培养君子。六君子、七君子在被阉党迫害时展现的气节,让东林党的声望变得更高,让人同情他们。 袁可立、孔贞运等中立派,之所以倾向东林党。就是因为他们的学问一脉相承,对于东林君子,自然有所偏向。 就连曾楚卿、姜逢元、余煌、华琪芳等参与《三朝要典》编纂的人,其实内心也认同他们。 可以说,东林党的思想,就是儒家的主流思想,就是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后世一些历史学者称他们为“重整道德的十字军”,并非没有原因。 正因为这样,朱由检才期盼刘宗周到来。因为刘宗周的学问高、还曾在东林书院讲学,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朱由检要加强东林党的学术色彩,在政治上逐渐淡化这个党派。以后再推动其它儒家学说发展,解除东林党和儒学的绑定,把东林党从根基上毁灭。 《烈皇小识》: 上谕兵部:“各处镇守内官,一概撤回。凡相机度宜,约束吏士,无事修备,有事却敌,俱听督抚便宜调度。无复委任不专,体统相轧以藉其口。各镇督抚诸臣,及大小将领,务提起精神,殚靖忠画,以副朕怀!” 上谕户部:“封疆多事,徵输甚烦,朕殊悯焉。苏松等处织造,朕不忍以衣被组绣之工,重用此一方民,其俟东南底定之日,方行开造,以称朕敬天恤民至意!” 上谕吏部:“魏忠贤、崔呈秀天刑已极,臣民之愤稍纾。而诏狱游魂,犹然郁锢,含冤未伸,着该部院九卿科道,将已前斥害诸臣,从公酌议,采择官评。 有非法禁毙,情最可悯者,应褒赠即与褒赠,应恤荫即与恤荫;其削夺牵连者,应复官即与复官,应起用即与起用;有身故捏赃难结,家属波累羁囚者,应开释即与开释,勿致人淹,伤朕好生之心!” 上谕礼部:“朕览《会典》‘自宫禁例’一款:‘民间有四五子以上,许以一子报官奄割,有司造册送部院收补日选用。敢有私自净身者,本身及下手之人处斩,全家发烟瘴地面充军,两邻歇家不举者治罪。’…… (本章完) 第220章 毕自严进京 “老爷,京城到了!” 北京城外,一辆马车缓缓走了过来。 听仆人说已经到了京城,毕自严掀开帘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京城,心中一阵感慨。 自从泰昌元年由太仆寺少卿转任天津巡抚之后,他已经有七年没有来到京城了。 如今新皇帝登极,召他在户部任职,也不知是好是坏。 作为天津巡抚,毕自严曾负责督理辽东粮饷,知道朝廷在沉重的辽饷负担下,早已入不敷出。 后来调任南京户部尚书后,更知道朝廷的财政状况,可以说千疮百孔。 阉党又胡作非为,让他实在看不下去,只能被迫离职。 也不知朝廷现在的财政,糟糕成什么样子。 知道户部的事难办,里面有无数艰难险阻,毕自严在皇帝起复他的时候,仍旧毫不犹豫地上任。 皇帝刚刚登极就把他起复,甚至还没上任,便由专督钱法侍郎转为户部左侍郎,还有传言说要他担任户部尚书。这样一个恩遇,他又怎能不誓死以报呢?明显看得出寄予厚望。 户部的事再难,毕自严也下了决心去做。 心中思绪联翩,毕自严正想吩咐仆人进城。忽然听到城门不远处一阵喧哗,还有些熟悉的面孔,正聚集在一起。 “董公,您也到京城了!” 远远看到董其昌,毕自严急忙过去打招呼。 他和董其昌的交情虽然不深,却曾在南京一起任职。当时他是南京户部尚书,董其昌是南京礼部尚书。两人之间,自然有同僚之谊。 董其昌刚到京城没两天,还没有正式履职。今日是和东林党官员一起,为吴尚默送行。 见到毕自严到来,他心中一阵喜悦,打了招呼之后,介绍道: “今日是为吴御史送行。” “他因弹劾魏忠贤的功劳,被陛下超擢,提拔为山西右布政使。” “今日正要动身,大伙儿一起送行。” 毕自严听得奇怪,看着吴尚默很是惊奇。 被皇帝超擢不说,还让这么多官员送行。吴尚默到底做了什么事,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在董其昌的解释下,毕自严才知道,吴尚默陛辞的时候向皇帝谏言,让皇帝连下诏书,惩治阉党、起复东林。 这么大的功绩,也难怪京城的东林党,都为吴尚默送行。甚至有很多官员慕名而来,想要见识下这个人。 也就是吴尚默没有留在京城,否则他凭借这个影响力,会很快在科道官员中建立威望,影响一大批人。 和吴尚默相互见礼,恭喜他担任布政使。毕自严看着其他高官,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一一上前招呼,和这些人一一见礼。 虽然刚到京城,身边也只有几个仆人,毕自严的声势却不小,京城很多官员,对他闻名已久。 甚至可以说,很多官员都知道,皇帝之所以一直不让郭允厚离任,就是在等毕自严进京。 如今他到来后,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很有可能会动。朝堂上的九卿,会更换一个人员。 这样一个即将上任的九卿,在场的官员自然很是尊重。 不过今日最尊贵的却不是他,代表皇帝为吴尚默送行的文安之,才是地位最高的人。 眼看吴尚默将要出发,文安之代表皇帝赐下赏赐,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枚“绳愆纠缪”银章: “这是陛下赐予的银章,吴御史要好好保管。” “如果地方有不法行为,吴御史可绳愆纠缪,通过锦衣卫把事情直接上奏。” “您之前担任御史,对它应该很熟悉。” 吴尚默当然很熟悉,因为十三道掌印御史的印信,就是“绳愆纠缪”。拥有这个银章,就代表拥有御史权限。 这让他很是惊讶,难道皇帝还让他兼任御史,在地方监察不法? 朱由检当然不是让他继续兼任御史,那是巡抚才有的权力。这个“绳愆纠缪”银章,是用来密封言事的。还有配套的密折,以及密封方法。 甚至,为了银章密奏保密,朱由检还安排了一个警卫。负责保护吴尚默的同时,专门负责银章密奏。 吴尚默在文安之的解释下,很快明白过来。 虽然他觉得密奏这种事不甚光明正大,却到底代表着皇帝的信重。皇帝如此礼遇,吴尚默不好推辞,只能在众人面前,把银章接了过来。其实他心中却决定,不用银章密奏。以免被人觉得是小人,只会背地里上奏。 和众人辞别,吴尚默和皇帝派下来的警卫一起,从京城缓缓出发,前去山西上任。 此时,他还不知道山西的形势,也不知自己会遇到什么。他以为不会用到的银章,很快会发挥作用。 银章密奏的威力,将会在他手中展现。 送走吴尚默后,文安之代表皇帝的职责,算是已经结束了。此时他只是翰林院检讨,兼任起居舍人。 这个位置虽低,却是皇帝的近臣。其他人不但不敢怠慢,甚至想套近乎。 不过文安之却没有理他们,径自走到毕自严面前,说道: “毕先生终于到京了,陛下已经向左右询问过多次。” “一直说先生来得太慢,应该早些到京。” 说得毕自严有些尴尬,群臣更惊讶于皇帝对毕自严的看重。 毕自严是十月底起复,今天十二月初四,就从山东来到京城,这个速度绝不算慢。 皇帝之所以觉得慢,是迫切需要他去户部上任。 不然的话,其他人皇帝怎么不催。像是董其昌,和袁可立一起在九月初起复,却在前两天才到京城。皇帝就从来没有催过,也没有在他抵京后特意召见。 如今毕自严刚到京,文安之就特意指出这一点,可见皇帝对他的看重。 这让毕自严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更加重了一些。来日廷推的时候,自然会更有优势。 提醒了毕自严一句,让他准备好入宫觐见。文安之匆匆离开,回到宫中复命。 皇宫中,朱由检得到文安之传来的消息,知道毕自严、董其昌已经进京,当即下令召见他们二人,明日入宫觐见。 (本章完) 第221章 财政收支平衡的措施 十二月五日,朱由检在文华殿召见毕自严、董其昌,阁臣九卿一同与会。 这个变化,内阁大学士和九卿或许觉得没有什么,他们参加常参会议已经有些习惯了。 但是刚刚进京的毕自严、董其昌,却明显感觉到,这件事相比之前的改变。 两人明确认识到,京中传言的九卿地位提高,并非只是空话。大学士和九卿在当今皇帝眼中,是一样的地位。 这个发现,董其昌觉得没什么,他今年七十三岁了,精力早已不济,早就不抱升官做事的期望。来到京城是因为皇帝把袁可立起复,他要给老朋友支持。 毕自严却心中振奋,知道自己将来很可能成为户部尚书,成为朝堂重臣。 这种不同的心境,也和皇帝对他们的态度有关。 朱由检对董其昌很是礼遇,先是正式任命他担任吏部右侍郎,委任为逆案审判委员会委员,负责审判逆党。 又以他的字好,任命他担任日讲官,教授自己书法。 总之,在明面上很是礼遇,实权却没有多少,明显不够重视。 就连理论上应该由吏部侍郎负责的专督考课磨勘,都没有正式委任。 对毕自严就不一样了,先是正式任命他担任户部左侍郎,又让他在户部右侍郎翟凤翀、专督军饷侍郎李起元、专督钱法侍郎董应举进京前,负责相关事务—— 可以说是把他实际上当成户部尚书,把户部的事情,完全交给他办。 旁边署理户部尚书的郭允厚看到这种情况,心中有些黯然。户部尚书这个九卿职位,他如何不想当下去。但是对大明的财政状况,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退位让贤,从户部尚书上离任。 好在皇帝理解他的难处,没有过多苛责。让他担任专督仓场侍郎,明显还要使用。 只是由户部尚书降为侍郎,郭允厚觉得实在有点尴尬,感觉有些难以面对以前的下属官员。想提出换个部门,却又怕触怒皇帝—— 能够继续任职已是开恩,他还想挑挑拣拣,那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郭允厚的心事,朱由检让他介绍当前大明的财政状况,询问毕自严有什么办法。 毕自严知道皇帝用自己的目的,进京的路上就一直思考这件事。听到郭允厚的介绍后,立刻就上陈道: “臣以为理财之要,在于收支平衡。” “正供不足,取之加派;加派不足,取之捐助,又取之优免、工食等项。” “长期如此,必然积弊丛生。” 朱由检抚掌赞叹,感觉说到了心里。 财政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收支平衡吗? 正税收不上来,附加税定得再多也是白搭。而且向能收税的地方加税,那是在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理财的基础,就是要把税收上来。不能让地方肆意拖欠,不给朝廷缴税。 但是在传统上,催收租税又被视为恶政,不被文官提倡。 万历年间的南京户部尚书张孟男曾说:“臣以催科为职,臣得其职,而民病矣。” 曾经担任县令的公安派文人江盈科,还写过《催科》一文,开头就说:“为令之难,难于催科。催科与抚字,往往相妨,不能相济。” 官员都是这个认识,地方拖欠税收,那就更是常事。甚至他们都不会受到惩罚,而是会有贤名。 例如江盈科,常因催科不力而遭“长官詈骂”,但是在担任县令期间,却是贤名远播。后来升任吏部主事,被揭发“征赋不及格”后,也只是改任大理寺正。之后还升任户部员外郎,担任理财官员。 这样一个风气和制度下,哪个官员会尽力催科、满额收缴赋税? 别管地方官吏是不是吃得脑满肠肥,反正给朝廷的税款,那是要尽量拖欠的—— 如果他们向朝廷缴纳赋税很积极,反而可能被骂。 按照朱由检让户部的粗略统计,地方拖欠朝廷的税款,大概五六百万。朝廷之前拖欠的九边欠饷,大概六七百万。 两者的差额,大约一百多万。如果地方能满额缴纳赋税,朝廷最多有一百多万财政缺口,根本不会累积出那么多欠饷。 所以朱由检就询问道: “毕卿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税款收上来?” 毕自严当即说道: “一是要核逋欠,确认各地拖欠的赋税,让他们限期上缴。” “二是要征收屯粮,把朝廷掌握的屯田和官田核实,鼓励地方屯田,征收相应赋税。” “三是要严考成,把缴纳赋税纳入官吏考核。” “如此三管齐下,当能让地方缴纳更多赋税。” 这三个措施,都是传统上行之有效的办法,只是对官吏太严苛,提出来的人要被骂。 毕自严能不畏人言提出这些,让朱由检很是欣慰,看出了他勇于任事的决心,当即就支持道: “这三件事情,朕都交给你办。” “各地拖欠税款是遗留事务,和魏逆当政多有关联,要和审查逆党一起办。” “如果在地方治理有方,又能给朝廷上缴足够的税款,那样的官员即使曾经附逆,也要酌情留任。” “如果治理地方无方,又曾依附魏逆,那就酌情加等,甚至罚没家产。要用他们的家产,补上欠缴赋税。” “这件事情由毕卿主办、逆案审判委员会配合。” 这是以清查逆案的名义,逼迫地方官员上缴税款—— 如果不把拖欠的税款交上来,他们要滚蛋不说,还可能被定个附逆罪名,罚没他们的家产。 只要是曾经上疏称颂魏忠贤的,都能被列入逆案的可能。那些拖欠赋税的官员,都可能被罚没家产。 这个措施实在是狠,就连毕自严也没有想到。但是皇帝是在用这样的政策支持他,还给了他全权,他只能默认这件事,想着在审查地方官员时留情点,不能把所有拖欠税款的官员都列入逆案。 其他朝堂上的官员,在见到人人过关被皇帝由朝堂拓展到地方后,则是心中快意—— 他们这些朝臣好不容易过关,地方上的官员怎么能放过去? 尤其是东林党的官员,在朝堂上的职位定下后,只能往地方上打主意。不把附逆的官员赶下去,东林党的官员如何起复? 被阉党列入东林党、负责审判逆案的董其昌,对此极为支持。 《崇祯长编》崇祯元年九月辛酉: 户部尚书毕自严陈理财四事: 一曰核民运之逋欠、一曰议屯粮之征收、一曰严京边之考成、一曰汰逾额之营制。 蓟、密、永、昌四镇新增盐菜银二十二万六千二百五十四两九钱五分,系天启二年原任督臣王象乾议加,原止题发一年,以后并未题发,亟宜议汰。 旨从之。 (本章完) 第222章 考成法和分税制 对第一点做出补充后,朱由检暂且略过第二点,而是针对第三点: “严考成是个好办法。” “户部考成,最重要的就是催征钱粮。” “户部和吏部要制定具体办法,根据缴纳的赋税,给官员减磨勘或展磨勘。” “结合之前制定的磨勘法,鼓励官员缴纳赋税。” 让吏部解释一下磨勘法,和毕自严提出的严考成融合。 毕自严听到还有这样的办法,心中很是惊讶。看来皇帝是和他想到了一起,甚至提前有准备。 朱由检之前制定磨勘法后,的确有重启考成法的心思。 对政绩考核、绩效考核有所了解的朱由检,怎么可能放过考成法这一措施。这是当年张居正的改革成功的保证,就是靠着考成法,张居正的各种改革措施才没有沦为一纸空文,而是被严格执行。 但是张居正死后,他的措施大多被推翻,考成法便被申时行废除。后来虽然恢复,却已沦为空文。存在于文书上的考成,实际作用并不大。 如今,借着毕自严提出的严考成,朱由检把磨勘法和考成法结合,通过减磨勘、展磨勘,逼迫官员缴税。 那些官员如果以后还顾忌舆论不想催科,就给他们展磨勘。看他们是想要升官,还是想要“贤名”。 对于皇帝这个措施,群臣都捏了一把汗。此时他们都明白了,皇帝之前为何一定要推动磨勘法。 这种考课办法和考成法结合后,会发挥出巨大威力。官员想要升迁,就得注重考成。 但是考成法的弊端,很多官员也知道,袁可立便劝谏道: “考成法催科太急,会让百姓流离失所。” “臣以为应当适当放宽,不可像张居正时,以九分为及格,还要再征拖欠的二分,民间每年要缴纳十分以上。” “当今天下穷困,不可催科太严。” 这是具体的执行问题,朱由检绝不会高看大明官吏的素质,所以他就说道: “这件事确实要注意,天下盗匪四起,不能再让百姓沦为流民。” “所以户部的考核,要综合考虑,赋税占一部分,治理地方也要占一部分。” “能够在治理好地方时,上缴足够的赋税,那才算是能吏,是朝廷需要的官员。” “无法完成赋税,或者因为急于催科让百姓流离失所,那样的官员都是无能之辈,吏部要打入另册。” 提出这些观点,朱由检见严考成这一点再没有人反对,当即就下令道: “考成法有关赋税的部分,由户部和吏部商议。” “治理地方的部分,由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和吏部商议,都察院监督。” “以后考成法的执行、考课磨勘的确定,由吏部负责。” 这是和之前的考成法,又不同的一点。 张居正的考成法,是由内阁负责。正是利用这一点,六部几乎沦为内阁的下属。 朱由检定的考成法,是由吏部负责、各部参与、都察院监督。根本没有内阁的事情,内阁的权力又被他削了一部分。 如今内阁在任的还是那四个人,他们刚刚经历弹劾被皇帝保下来,根本不敢反对皇帝的决定。九卿则乐见其成,他们的权力又增加了一部分。 尤其是吏部,在被朱由检削了高级官员任命权后,被补充了考成法这个重要权力。房壮丽即使不想揽权,胡须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有了这个,他算是能给吏部官员交待了。以后不会被人说吏部在他手上,丢掉很多权力。 只要考成法在,只要吏部还掌握着官员的官帽子,就是毫无疑问是朝廷第一大部。吏户礼兵刑工的排序,永远是吏部最前。 确定这点之后,朱由检针对袁可立方才所说的话,又说道: “地方在考成法下急于催科,确实是一个问题。” “但是朝廷却需要足够的赋税,给边军发放饷银。” “这样一个两难问题,必须要有取舍。” “边军的粮饷必须保证,否则就无法保护大明子民。” 说明征收赋税的重要性,朱由检道: “如今朝廷的税收,是地方自行转运,哪个衙门需要,地方收上来后就直接送过去了,剩下的才会运到朝廷。” “每年大约两千万的税收,实际被朝廷掌握的,只有二三百万。” “这样一个数字,如何能承担那么多开支?” “所以朕以为,大明要有统一的税务衙门,朝廷和地方应该实行分税制,不能像之前那样含糊不清。” “以后收缴上来的赋税,地方留下四成,给省府州县做开支。剩下的六成运到朝廷,作为朝廷开支。” “如果地方催科不力,只收到八成九成税款,那就先上缴朝廷需要的六成,剩下的再给地方分配。” “边军的粮饷是万万不能少的,地方官员如果不想催科,可以自己减少用度,向户部申请豁免那部分税赋。” 这个措施,让群臣瞪大了眼睛,感觉实在是妙: 地方官员不是想要贤名吗?不是不想催科吗?那你们就自己省吃俭用,申请豁免税赋吧! 反正朝廷的用度是不能少的,分给朝廷的六成无论如何要交上来。 如果交不上来,那就是考成不及格,要受朝廷惩罚。 这对朝廷官员是大好事,他们也受够了朝廷没有钱粮,做什么事情都受限制。 就连袁可立,也觉得这样做很应该。边军的粮饷不能欠,他这个兵部尚书当然要坚持这一点,否则闹出兵变他就要被问罪。 地方征收的钱粮朝廷只分六成,同样也不严苛,相比张居正规定的必须收税九成才算及格,这个比例已经是很低了。 唯一的问题是,皇帝又要新建一个衙门,专门负责收税。 正在想着这件事情,朱由检已经说道: “专督仓场侍郎,主要负责户部的仓库,尤其是太仓银库。朝廷的税款,都由这个官职掌握。” “但是专督仓场侍郎没有办公机构,管理现在的这些仓库已经有些吃力。在实行分税制、把地方的钱粮收到朝廷后,管理会更困难。” “所以朕决定仿古制建立太府寺,以专督仓场侍郎为太府寺卿,专门负责仓储和税收事务。” “郭允厚这个专督仓场侍郎,就担任第一任太府寺卿,负责组建太府寺,把户部相关职责分出去,单独成立衙门。” 这个决定,让群臣面色各异,郭允厚却有些兴奋。 他正愁着降职后不好面对以前的下属,如今在太府寺这个独立衙门办公,那就没这个问题了—— 以后他还是部门主官,哪个下属敢嘲笑。 《崇祯长编》: 崇祯二年三月壬申: 户部尚书毕自严疏言:…… 满筭京边岁入之数,田赋银一百六十九万二千七百九十二两、盐课银一百一十万三千一百两、杂课银一十万三千一百余两、钞关银一十六万一千二百四十余两、事例银约二十万两,共银三百二十六万五千五百二十余两,而拖欠相延,实入不满二百万两。…… (朝廷每年掌握的银子“不满二百万两”) (本章完) 第223章 太府寺和工部六司 分税制的事情,绝不是在朝堂上说几句话就能确定的。 群臣虽然想让财政更宽裕点,不想在做事的时候因为钱粮不足处处受制。 但是朱由检提出的分税制,却是大明财政税收体系的大调整,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重组一遍。 这其中的难度,让想明白的臣子不由得打退堂鼓。 就连提出建议的毕自严、还有被任命为太府寺卿的郭允厚,都有这个念头。 朱由检却不管他们怎么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太府寺主要负责收和藏,收税和仓储的事情,以后都归太府寺。” “太仓银库等仓库,以后合在一起,在太府寺设立仓储总署管理。” “但是粮食等食物要单列,单独成立粮食总署管理。以后从各省收上来的粮食,直接就近入仓,由相关部门统一转运。” “各省督粮道、督册道等,改为布政司户政厅,负责收取赋税和转运事宜。” “户政厅设正六品主事一人,下属官吏不等。由布政司参政亲掌,吏部和户部高级官员部推。” “户部可直接对户政厅下达命令,进行相应管理。” 这个措施,明显是增加户部的权力。让毕自严和郭允厚两人,都是纠结不已。 从皇帝的态度来看,他对户部调整的事情,可谓筹谋已久。甚至之前的许多改动,都是在为调整户部做准备。 如果不答应的话,户部主官可能会有变动,两人都可能担任户部尚书,也有可能谁都当不上—— 只有支持皇帝对户部进行调整的,才能在户部尚书上做下去。 所以这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其余九卿之中,房壮丽很少插手吏部以外的事情,刑部尚书苏茂相、工部尚书薛凤翔已经投靠皇帝,通政使吕图南、大理寺卿张九德很少发言,温体仁、王永光、成基命还没上任。 兵部尚书袁可立看着这些被皇帝驯服的官员,再看看四位内阁大学士也没有出言的意思,只能站出来道: “陛下,兹事体大,还请慎重考虑。” “税收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没有调整好,会关系到各地安稳。” 朱由检微微点头,说道: “袁卿说得在理,所以就从北直隶、或者说顺天府开始改。” “北直隶没有布政司、按察司,各道官员一直是寄衔山东、山西。” “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并不是个好办法。” “朕以为六部可以都设立总务司,在下面设立直隶厅,直接管辖北直隶事务。” “南京六部同样如此,设立侍郎分管的直隶厅,直接管辖南直隶事务。” “这个尝试,就从户部开始。” “户部总务司直隶厅,由毕自严这个侍郎亲管,负责北直隶税收和转运。” “各省户政厅以后如何设置,就从北直隶积累经验。” 这是增强南北六部权力,明确对南北直隶的管辖权。六部尚书对此,都是怦然心动。 说实话,大明的六部虽然权力很大,其实对地方的干涉能力并不强。因为地方并没有对接机构,六部的命令无法保证实行。 所以六部在重要事情上,只能向地方派出官员。效率很低不说,结果也无法保证。 如果像皇帝说的那样,南北直隶设立直隶厅,各省设立户政厅。户部对两京十三省的干涉能力,相比之前就不可同日而语。 以此类推,把吏政厅、礼法厅、工商厅等建立起来,六部对地方的干涉能力,会得到质的提升。 几位尚书对这个后果,不得不慎重考虑。 眼看气氛凝重,已经投靠皇帝,唯皇帝马首是瞻的工部尚书薛凤翔,有些谄媚地道: “臣以为这样很好,工部也应该设立总务司直隶厅,管辖北直隶事务。” “地方政务署工商科,也应当接受工部命令。” 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朱由检当即说道: “工商向来不分家,既然地方是工商科,工部就应该设立商务机构。” “拟旨,在工部增加商务司,负责商业事务。” “以后市场监督管理、贸易采购招标、工坊商行商会、契约合同规范等事务,都归商务司管理。” “总务司也同时设立,下属司务厅、直隶厅,负责日常事务和北直隶事务。” 把这个早就想成立的商业机构,正式放在了工部。 以后工部对商业事务,正式拥有了管辖权。 薛凤翔心中一喜,又听皇帝说道: “屯田司郎中葛大同,前几天被门洞开弹劾下去了。” “刚才毕卿说的第二条建议就是屯田,朕看屯田事务,以后就由户部管。” “在太府寺设立农政总署,下设屯田署、官田署、田税署、农业署等,负责征收田税,对农业事务统一管理。” “毕卿家、郭卿家,你们觉得如何?” 被皇帝追着逼问,还把工部的权力给塞过来,两人不能不做出回答。 毕自严不能推翻自己之前的建议,只能委婉说道: “屯田司除了屯田之外,还有坟茔及堂碑、碣兽等事。” “臣以为应当归属工部,户部不负责这些事。” 朱由检“嗯”了一声,装作没听出他的拒绝,向薛凤翔说道: “那就把这些事情,仍旧留在工部。” “它们都属于营造,那就放在营缮司,不用新设机构。” “为了弥补工部失去屯田司,从都水司中分出量衡职责,成立科技司。” “科字从禾,从斗。斗者,量也。” “科技司专门负责计量之事,负责度量衡标准、技术标准等。” “之前提到的专利,也由科技司管。” “这样工部就有总务司、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科技司、商务司六个司,还有督导的少府寺。” “这些要逐渐完善,朕给你一年时间。” 这个设置,朱由检是把营缮司视为建设部、虞衡司视为资源部、都水司视为水利部、科技司视为科技部、商务司视为商务部、少府寺视为工程院和国资委等—— 把工业、工程、商业等相关事务,都塞进了工部。 以后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工部会越来越重要,绝不是无关紧要的衙门。 (本章完) 第224章 户部调整 皇帝的这个决定,给毕自严和郭允厚带来很大压力。 虽然工部和户部看似没有关系,但是皇帝给工部增加权力,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如果两人不同意对户部做出调整,刚刚被皇帝划给太府寺的屯田司,可以被重新划分给工部。 屯田税收、工商业税收,工部理论上都能管起来。 薛凤翔这个靠皇帝袒护降级留任的尚书,绝不会反对皇帝在工部设立这些机构。甚至会很欣喜地接过户部职权,让工部不再排行六部最末。 想明白这点之后,又知道自己是靠皇帝支持才能留在朝廷。郭允厚也顾不得建立太府寺有多困难,回应道: “臣以为各司仓科,应该划归太府寺。” “各司金科,也该由太府寺管理。” 终于得到了积极回应,朱由检思索了一下,划分道: “户部各司有四科:民科、度支科、金科、仓科,分别负责民政、度支、税课、仓储。” “以后仓科的事情,自然要划给太府寺。粮食之外,由仓储总署负责。粮食等食物,专门由粮食总署负责。” “度支科的夏税、秋粮、存留、起运,由农政总署负责。” “金科的茶钞税课,以及贵州司带管的宣课司、税课司、钞关等,设立税务总署负责。以后田赋之外的税务,都由税务总署管理。” “山东司带管的各地盐运司、盐课提举司,设立盐政总署负责,由……” 拉长了声音,朱由检没有说出来,但是群臣都知道,这是逼毕自严做选择。 大明的盐政虽然败坏,但是盐课银每年仍有一百多万,是户部能收到现银的三分之一。 甚至,因为地方拖欠田赋,户部实际收入不满二百万两,其中盐课银占到一半。 如果盐政和田赋、税课一样被划归太府寺,户部的收入就要彻底受到太府寺制约,甚至被太府寺架空。 毕自严只要还想当户部尚书,就不能坐视这一点。 所以他只能开口争夺,说道: “盐政总署应当直属户部。” “陛下设立的税务总署,应该把内廷的收税衙门,同样也管起来。” “各地税监、矿税、市舶,都应归税务总署。” 这是反将一军,看皇帝肯不肯把内廷收税的太监撤回去。 却不知朱由检早就有撤掉收税太监的想法,市舶司也早就让给了海关总署,所以他当即道: “内廷太监,以后不再有收税职责。” “税监只能监督税务收支,由监督户工二部的高时明约束。” “市舶司已经划归海关总署,无需做出改变。” “矿税以后由税务总署收取,实行许可证制度,由工部虞衡司给允许开采的矿山发放许可证,对矿场、山场等资源统一管理。” 这么大的让步,让毕自严无话可说。群臣也纷纷感受到,皇帝调整户部的决心—— 为了让建立统一的税务衙门,皇帝连收税的太监都废了,他们再不支持,就是逼迫皇帝把太监派出来。 这样一个后果,是所有文官都不愿看到的。所以他们纷纷目视毕自严,希望他答应下来。 毕自严被皇帝盯着、又被群臣看着,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支持皇帝对户部的调整。他怀疑自己再不答应,皇帝就会在太府寺继续建立新机构,把户部彻底架空—— 毕竟国初的时候,户部就是设立总部、度支部、金部、仓部四属部。太府寺的各个总署,已经实际相当于金部、仓部和度支部的一半。他再不回应的话,户部就要被太府寺架空了。 心中做出了决断,毕自严当即开始为户部争权力,请求道: “臣以为太府寺负责收税和仓储,支取却要由户部。” “官员赏赉、禄秩,九边军饷发放,当由户部负责。” 朱由检本就是这个想法,当即点头答应,说道: “户部设立财政司,负责财政收支和预算决算等事。” “税收的事情归太府寺,但是收多少、支多少,由财政司决定。财政司的事情,由户部侍郎分管。” “因为是从北直隶顺天府开始调整,以后顺天府收取的税银,存入顺天银行。” “户部财政司直接从顺天银行拨款,给官员发放俸禄。太仓银库的税银,需要经过银行发放。” 把之前埋伏的顺天银行,在这时用了出来。 毕自严不了解顺天银行的事情,一时也不知道它的威力。没在意这种小事,又向皇帝请求: “民科事务,当由户部负责。” “户部本称民部,因避唐太宗李世民之讳,被改称为户部。” “民科负责的户籍等事,应该留在户部。” 这是理所应当之事,朱由检没打算划出去,所以他仿照后世的民政部,回应道: “民科的事务,分设民政司、地政司管辖。” “民政司负责户籍、移民、民众安抚、集会结社、省府州县区划等事。” “地政司负责土地清丈、颁发地契、城市土地规划等事。” “如此户部就有了总务司、财政司、民政司、地政司四司。” “原十三司降级为厅,划归总务司管辖。” 总算保住了户部的权力,而且能通过地政司对太府寺的田赋职责形成制约,毕自严松了口气,知道皇帝没有把户部彻底架空的心思。户部的核心权力,仍旧被留下来。 而且他思考之后,发现从地方收税、转运等麻烦的事情,都由太府寺负责。户部并不需要操心这些繁琐事务,最重要的是做好财政收支。 这让他终于认识到,皇帝并不是胡改乱改,而是真的为朝廷事务考虑。他心中的抵触也减少了许多,决定帮皇帝做好这件事。 郭允厚则面带苦涩,知道自己还是免不了劳累。但是太府寺把户部权力几乎分出一半,他也只能认了。 对户工二部的调整异常谨慎,朱由检生怕出现问题,又下令道: “三法司官员要加强对户工二部的审查,尤其是都察院要做好监督。” “调整过程中一定要慎重,不能急于求成。” “首先对朝廷机构调整,然后在北直隶试验。” “经过明年的验证后,再向其它地方拓展。” 《明史》志第四十八职官一: (户部十三司)条为四科: 曰民科,主所属省府州县地理、人物、图志、古今沿革、山川险易、土地肥瘠宽狭、户口物产多寡登耗之数; 曰度支,主会计夏税、秋粮、存留、起运及赏赉、禄秩之经费; 曰金科,主市舶、鱼盐、茶钞税课,及赃罚之收折; 曰仓科,主漕运、军储出纳料粮。 (本章完) 第225章 统一财政和采购 确定户工二部要做出调整,但是现在却很难执行。 因为现在是腊月了,已经临近年底。很多官吏都无心做事,准备过年过节。 这是朱由检所痛恨的一点,也是他想要确定法定假日的原因—— 没有正式假期,过节时官吏也有很多事情要办,朝廷如果因为这点惩罚他们,会被说不近人情。所以不放假的后果,就是全放假。 朱由检之前想把户工二部的调整放在年后,也是因为这点。他知道过年的时候大部分官吏是无心做事的,很多事情根本就没法办。 但是毕自严在这个时候进京,提出的措施又要求对户工二部做出调整,朱由检只能把这件事提前,先在朝廷上确定大方向。 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年节之后,之前推举的大学士、尚书侍郎会陆续进京上任,他们很可能对这些事情提出异议。 在年前把事情定下来,能够减少变数,不让那些人反对。 逼迫毕自严、郭允厚接受户部调整后,朱由检又说起了分税制的事情: “实行分税制后,之前由地方负责的事务,以后就该由朝廷负责。” “例如曾任宛平知县的沈榜在《宛署杂记》中记载,宛平县要负责詹事府、翰林院等衙门的笔墨纸张等用度,把这些物资给朝廷衙门送过去。” “以后不能再这样,流程应该是宛平县上交税银,太府寺收取之后,存入顺天银行。再由户部财政司确定各衙门的开支,划拨到各个衙门账户上。” “朝廷各衙门如果需要笔墨纸张等物资,就申报给工部商务司、把资金划拨到商务司账户上,由商务司统一采购。少府寺能够生产的,按成本价加价一成以内,直接从少府寺下属工坊买。少府寺不生产的,再对外招标采购。” “以后不可佥商,不可强制采买。所有采购不能低于成本价,招标后立刻支付定金,验收货物后在约定日期内全额付款。” 这是针对大明一个弊政的改变,是朱由检了解京城盗匪来源时发现的。 大明不但没有统一的税务机构,也没有统一的采买机构。各个衙门需要的东西,直接佥派铺户强制采买。 这其中的弊端自然很大,尤其是张居正实行一条鞭法、大量税收由实物变为银两后,朝廷需要采买的东西就更多了。 大商人能贿赂官吏免于采买,中小商人却没办法,只能根据官吏定的价格,把东西卖给他们。 带来的后果,就是中小商人大量破产。 曾任宛平知县的刘曰淑说过:“京民一遇佥商,取之不遗毫发,赀本悉罄。” 阉党崔呈秀曾说:“报商为京师大患,富家巨室一经佥报赔累,立破其家。” 可以说,佥商强制采买是所有官员公认的,京城一大祸害。 尤其是万历年间中小商人大量破产后,不法官吏“佥京师富户为商”,把这些人同样整破产。 他们破产之后,依附的人随之失业。导致京城的失业人口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沦为盗匪。 这种情况,朱由检当然不能放任。在了解到京城盗匪的来源后,他就认识到必须废除佥商政策,不能让情况继续恶化。 这是他在工部成立商务司,统一负责采购的原因。 这个决定,群臣一致称赞。 停止采买是公认的明君举措,皇帝主动把佥商和强制采买给废除了,他们不可能反对。 朱由检在他们赞成通过后,也立刻对内阁下令,要把这条旨意尽快下发到京城各个地方。要让京城商民,过上一个安稳年。 工部有商务司这个采买机构,自然权力大增。但是还不等薛凤翔高兴,朱由检又对工部做出限制,明确废除他们的收税职责: “抽分竹木局等收税机构,工部要转交给太府寺税务总署,对工商税务全部收取银钱。” “以后工部所需要的竹木等建筑材料,由商务司统一采购。” “所需要的款项,由户部通过银行拨付。” 抽分竹木局,是朱由检在调整工部机构时,发现的一件很扯淡的事情。 这个机构最初设立的目的,就是对竹木收税,直接征收实物,用于工部所需。 也因为此,抽分竹木局又被称为抽分竹木厂、抽分竹木场,要堆放收上来的竹木。 工部还有神木厂、大木厂、台基厂等地方,堆积材木薪苇。 反正那些木料别管工部能不能用,收上来就要有地方堆。 后来实在堆不下,开始收取宝钞。宝钞成为废纸后,又开始收取银钱。 也因为此,工部有了收税机构,每年能收数万两银子。 朱由检要统一税收机构,怎么能放任工部乱收税,所以他把抽分竹木局,划归税务总署。以后要改为税课司,不再征收实物。 这还不止,朱由检想到匠户缴纳的班匠工银,又说道: “班匠工银等赋役折银,以后也由税务总署统一收取。” “未来财政宽裕后要逐步取消,减轻赋役负担。” “朝廷是需要有人做工,不是要收那点银钱。” “既然匠户不愿服役,以后就把他们改为民户,正常缴纳赋税,朝廷用收上来的赋税招揽工匠做工。” 这点也得到了群臣称赞,唯有工部不太开心。因为这样的话,他们开工的成本就会提高很多,无法让匠户强制服役。 但是薛凤翔这个尚书,是没有胆子违抗皇帝的。皇帝说出什么,他就要怎么做。 在削了工部的收税权力后,朱由检又转向兵部。这是因为除了户部的太仓库、工部的节慎库之外,朝廷另一个存放大量银钱的机构,是太仆寺的常盈库。 常盈库的钱从何而来呢?是因为大明开国以后,随之吏治的败坏,养马户负担越来越重,有些人宁愿交钱也不愿养马。所以太仆寺开始向养马户收钱,专门成立了常盈库,用这些收上来的钱,购买所需要的马匹。 再加上马政废弛之后,南方很多马场被开垦。太仆寺就向租户收钱,常盈库有很多积蓄。 有一段时期,太仆寺甚至是大明最有钱的衙门。 这在朱由检看来很扯淡,所以他直接道: “朝廷设立太仆寺的目的,是获得足够的马匹,而不是用太仆寺收税。” “各地的马场要全面清查,看情况决定能否恢复养马。” “不养马的草场,以后就正式改为官田、屯田,由太府寺农政总署收取田税。” “养马户的赋役折银在财政宽裕后同样要废除,不再向他们额外收钱。” “以后要逐步明确,太府寺及其下属机构是朝廷收税的衙门,不能工部收这个钱、太仆寺收那个钱。” “那样实在太乱,民众负担太多。” “太府寺要明确各个税种,把不该征收的税赋明确废除,甚至规定出允许收取的赋税。” “不能让地方官吏欺上瞒下,给百姓增加负担。” 《明史》志第五十八食货六: (万历)时中官进纳索赂,名铺垫钱,费不訾,所支不足相抵,民不堪命,相率避匿。 乃佥京师富户为商。令下,被佥者如赴死,重贿营免。官司蜜钩,若缉奸盗。 宛平知县刘曰淑言:“京民一遇佥商,取之不遗毫发,赀本悉罄。请厚估先发,以苏民困。” 御史王孟震斥其越职,曰淑自劾解官去。 至熹宗时,商累益重,有输物於官终不得一钱者。 (本章完) 第226章 黄册和白册 说到太仆寺草场,毕自严和袁可立就有很多话了。 因为毕自严从南京户部尚书上离职的原因,就是反对魏忠贤卖掉南太仆寺牧马草场。魏忠贤以天启皇帝的名义将他大骂一顿,草场照样卖掉,毕自严愤而称病离职。 然后袁可立被廷推为南京户部尚书,他也干不来这种事,同样称病离职。 可以说,因为南京太仆寺草场的事情,朝堂上两位重臣辞职,却都没能阻止魏忠贤胡作非为。 如今新皇帝除掉魏忠贤,又提到草场的事情,毕自严当即说道: “南京太仆寺牧马草场之事,臣当时极力反对魏逆卖掉。” “可惜没能阻止,如今草场已卖。” “臣以为此事应当彻查,追回朝廷损失。” 朱由检听到还有这事,当即就下令道: “这件事要彻查,和各地的草场一起查。” “太仆寺草场面积有多少,现在是什么用途,全部要查清楚。” “不能让朝廷财产流失,无缘无故没了。” 魏忠贤一介太监,他把太仆寺草场卖掉,连崽卖爷田心不疼都算不上。但是朱由检却很心疼,知道朝廷掌握的实力又减弱了一分。 这件事提醒了他,借着户部调整、太府寺的成立,可以把以前的事情总清算,不能含糊下去: “毕卿之前提过屯粮征收之事,朝廷掌握的屯田、官田,以后要统一管理。” “这些田地要重新清丈一遍,明确它们的归属。” “该是屯田的,就按屯田征收。该是官田的,就按官田收租税。” “土地要重新确权,不能任由人侵占。” 这是一个涉及很多人利益的大课题,毕自严提出屯粮征收的时候,绝没有想到皇帝会借题发挥到这一步。 所以他顾不得这是太府寺的事务,说道: “许多黄册上的土地,早已有了变化。” “有司征税编徭,实际是按白册。” 这就是形式主义的危害了。 朝廷为了征收赋税,规定每十年大造一次黄册,到现在已经编造25次,存放在南京后湖东西二库,管理非常完善。 实际上呢,黄册早已沦为形式主义,只是根据以前的数据抄抄改改。官府实际征税,按私底下制定的白册。 朱由检听到这点,忍不住扶额叹息。大明的财政真的是一团乱麻,必须彻底整理。 所以他就说道: “根据黄册和现用白册,重新编纂有关官田的黄册。以后官田、屯田,在黄册上要单列出来管理。” “黄册上规定是官田、现在却变成民田的,要追查变化原因。” “流转过程清晰、价格适当、没有侵吞朝廷资产的,就正式转为民田。” “流转过程不清、价格不当、有侵吞朝廷资产嫌疑的,那就把官田收回来,追究其中违法犯罪行为。” “这件事容易出现腐败,在户部和都察院调整完成后,两个部门一起负责,户部地政司和太府寺农政总署彻查,都察院监督。” “仍旧是从北直隶开始,一一开始确权。” “以后不在册不纳税的,朝廷都不承认。” 这话说得严厉,其实是承认现实,把现有土地所有权确定,而非坚持按黄册。 群臣暗暗点头,都觉得当今皇帝很现实,没有因为这点雷霆大怒,也没有不切实际地要求完全按黄册执行。 其实朱由检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这样做。都按以前的黄册,赋税和徭役肯定征不下去,用白册只是不得已。 但是他对地方官府糊弄朝廷的事情非常不满,所以继续说道: “上次大造黄册是在泰昌元年到天启二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 “按照十年大造一次黄册来算,下一次是崇祯三年到崇祯五年。” “有鉴于以前的黄册不清,无法用于赋税和徭役征收,朕决定从明年开始,逐步大造黄册。” “目标是把黄册和白册统一,方便用于收税。” “以后黄册就是朝廷征税和徭役的依据,白册用于记录十年间的变化,附在黄册后面,在下一次大造黄册写进去,各县主簿负责。” “土地流转过程一定要清晰,不能有含糊不清之处。” “所有土地流转,必须要经过户政机构确定,否则朝廷不认。” “所有官田的流转,还要经过官田署的确认,否则不予承认。” 这是为了防止官田进一步流失,毕自严和郭允厚却听得头皮发麻。 因为皇帝所说的大造黄册,根本是把土地清丈一遍,这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否则黄册怎么会沦为形式主义,官府私底下用白册。 两人立刻劝阻,说了一大堆困难,例如人手、经费不足等等。朱由检听得皱眉,说道: “人手经费不足的话,朕会让锦衣卫参与,派人帮助你们。他们的经费,由内廷承担。” “户部从现在开始,要列出五年计划,从崇祯元年到崇祯五年,完成大造黄册。” “朝廷要根据黄册上的丁粮增减升降官员,以后就根据各地前十年的平均数,确定后十年的政绩基准。官员执政能力如何,就看这些数据。” “例如赋税的征收、仓库的损耗,都要按十年平均数确定一个基准。把低于一定范围的官员定为不及格,高于一定范围的官员定为优秀。” “官员的年功授予,要按这个标准。” 这是朱由检早就想办的事,也是他要大造黄册的原因。 习惯看数据的他,更希望通过数据确定官员的执政能力。 而做到这一点的基础,就是数据准确。 如果黄册还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朱由检如何知道大明的状况,如何确定治理方针? 直到现在,他都不能确定大明的人口数量、耕地面积、粮食产量。所有的一切,完全都是估算。 所以黄册是一定要重新编造的,而且要严格执行。 因为涉及清丈田亩,可能会引来很多人的恐慌和反对,朱由检下令保密,在开始执行的时候,再把事情透露出去,并且要明确说明,暂时只清查官田和屯田。他要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完成清丈。 现在,则是让户部和太府寺准备好相关机构和人手,为这件事情做准备。 朱由检也派出锦衣卫统计司帮忙,把这个情报第一司,正式派了出去。 《明史》志第五十三食货一: 太祖籍天下户口,置户帖、户籍,具书名、岁、居地。籍上户部,帖给之民。有司岁计其登耗以闻。及郊祀,中书省以户籍陈坛下,荐之天,祭毕而藏之。 洪武十四年诏天下编赋役黄册…… 每十年有司更定其册,以丁粮增减而升降之。册凡四:一上户部,其三则布政司、府、县各存一焉。 上户部者,册面黄纸,故谓之黄册。年终进呈,送后湖东西二库庋藏之。岁命户科给事中一人、御史二人、户部主事四人厘校讹舛。 其后黄册只具文,有司征税、编徭,则自为一册,曰白册云。 (本章完) 第227章 九寺和大小九卿 常参会议上发生的事情,除了朱由检特意要求保密的内容外,很快在京城传开。 人人都知道皇帝要大用毕自严,甚至户部尚书就是在为他留着。却仍旧没有想到,毕自严刚刚进京,皇帝就把户部的事情都给他管。 更让人们没想到的是,郭允厚虽然从户部尚书上离任,却转任太府寺卿、负责建立太府寺。 从流传的太府寺职责来看,几乎把户部的权力分出一半。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看来丝毫未减。 这让一些前段时间还打算看郭允厚笑话的官员,反而有些羡慕他了。从皇帝对郭允厚的态度来看,他仍旧是数得着的高官。 “农政之事都在太府寺,郭尚书这个大司农,以后还要当下去!”有官员这样评价道。 郭允厚之前是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又被称为大司农。 太府寺设有农政总署,负责管辖农业事务。所以一些人认为,他仍旧能称为大司农。 但是大司农给他了,户部尚书怎么称呼呢? 这个官员理所当然地道: “当然是称为大司徒了!” “户部尚书以前就有这个别称,只不过用得少一点,现在可以专用了。” “大司徒是《周礼》中的地官,正好和天官对应。” 吏部尚书被称为天官,又被称为大冢宰,这是按《周礼》定的别称。 还有礼部尚书被称为大宗伯、兵部尚书被称为大司马、刑部尚书被称为大司寇、工部尚书被称为大司空,都是按《周礼》定的别称。 只有户部,因为前元设大司农司,掌管农桑、水利、学校、饥荒之事。所以大明对户部尚书的别称,通常是大司农。 如今,皇帝设立太府寺,把农业事务都划了过去。太府寺卿更符合大司农的称呼,户部尚书的别称,当然要按《周礼》重新定为大司徒。 这个变化,说得一些人恍然大悟。对太府寺的权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是把户部权力分走了一半的新机构,如果要论实权,绝对在九寺前列。 “太府寺、太常寺、太仆寺、卫尉寺、少府寺,除了吏部之外,五部都有一寺。” “甚至礼部还有宗正寺、光禄寺、鸿胪寺,再加上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九寺就齐备了。” “陛下真的是把九寺重新建了起来,而且各有职权。” 说着这个变化,一些人心中感慨。自从皇帝接连建立卫尉寺、宗正寺后,一些人就猜到皇帝想重建九寺。 如今,随着少府寺、太府寺的建立,九寺正式归位。完全是仿照汉朝太常、光禄勋、卫尉、廷尉、大鸿胪、太仆、宗正、大司农、少府九卿,设立起了九寺。 相比唐朝的九寺,是少府寺和司农寺的差别。皇帝没有建立司农寺,而是把农业事务并入了太府寺。把唐朝设立的少府监,改为设立少府寺。 这种改变,群臣说不上好或不好。但是有既然有前例可依,他们自然不完全反对,也不会对九寺职能摸不着头脑。 这是朱由检用古称的原因:方便群臣理解。 否则他胡乱起个名字建立新机构,群臣理解不了,民众不知道是做什么。那对新机构的设立,绝对不是好事。 如今有汉唐前例可循,群臣很快明白了九寺的职能。一些有见识的,还在趁机卖弄,向不明白的人解释。 有些人听到之后,很快就提出了问题: “既是仿照汉朝九卿,那么本朝的九卿,会不会变一变呢?” “以后这九寺正卿,会不会称为九卿?” 这个问题就有些大了,因为九卿这个称呼,在大明是有实权的。 以前是有廷推等权力,当今皇帝即位后,通过常参会议抬高九卿地位。九卿的权力得到加强,几乎能和大学士相抗衡。 如果九寺正卿被称为九卿,难道他们也能参加常参会议? 一些人觉得不可能,说道: “六部尚书、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是九卿,这是本朝惯例。” “以前有小九卿的说法,是太常寺卿光禄寺卿、鸿胪寺卿、太仆寺卿、苑马寺卿,还有詹事府詹事、翰林院学士、国子监祭酒、尚宝司卿。” “如今苑马寺被并入太仆寺,詹事府被划入内廷,这两个小九卿自然是没有了。” “我觉得大理寺之外的八寺正卿,再加上翰林院学士,可以称为新的小九卿。” 这个说法,得到很多人的赞同。 苑马寺卿、尚宝司卿什么的,以前就有人觉得他们配不上小九卿。所以小九卿的称呼,流传得并不广泛,远远不如大九卿受认可。 如今八寺正卿都有一些实权,翰林院掌院学士又很尊贵、通常由礼部右侍郎兼任。这九个官职并称小九卿,官员们自然很认同。 所以,小九卿的说法很快流传开,成为很多官员的目标—— 当不上大九卿,还能当不上小九卿? 至少也要在致仕的时候,加个小九卿致仕吧? 相比对尚书、侍郎数量的严格控制,朱由检对寺卿、少卿的数量控制得不是那么严。 进士出身的官员,只要曾立下一次年功,最低也能以正四品少卿致仕。 只要再努努力,就能在致仕时被赠个从三品甚至正三品的寺卿。 这让很多官员都能看到希望,同样也动力十足。 从锦衣卫那里知道这个情况,朱由检哭笑不得。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对进士的优待、还有小九卿的说法,导致九寺重设得到很多官员认同。 太府寺、少府寺、卫尉寺、宗正寺这四个新设的寺,因此站稳脚跟。 对此有些欣喜,朱由检决定加一把火,在十二月七日的时候,召开常参扩大会议。要求在京四辅大臣和大小九卿,一起参加会议。 这次会议,并没有决定什么大事。但是却代表着,小九卿的称呼,得到皇帝承认。 那些提出小九卿说法的官员,对此自然是洋洋自得,更加支持九寺设立。 大理寺、太府寺、太常寺、太仆寺、卫尉寺、少府寺、宗正寺、光禄寺、鸿胪寺这九寺,有大理寺卿作为大九卿,还有八位小九卿,自然被官员们重视,视为迁转正途。 (本章完) 第228章 内廷斗争 十二月八日,对朱由检来说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生母孝纯刘太后迁祔庆陵。 这是他这几日一直在忙的事,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对于以儒家学说治国的大明来说,皇帝必须向天下展示孝心。 不过因为生母去世得早,朱由检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只能让画师根据舅家和宫人的说法,为她绘制画像。 这件事情,让朱由检有些伤感,也有些提不起兴致。对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时不太关心。 再加上九寺设立之后,他对朝廷机构的调整基本完成,下面就是在实践中进一步完善。 所以朱由检已经不打算有什么大动作,打算把天启七年安安稳稳地度过去。 不过,他想求稳,有些官员却不想,又整出来一件事情,让他很是烦心。 这件事还要从刘铎案说起。 刘铎因为“阴来国事非”、“弹射”、“逐臣”等文字,让魏忠贤觉得是在讽刺他,前后被逮捕了两次。 第一次被逮捕后,因为大明不以语言文字罪人,阉党也找不出刘铎其它罪过,最终无罪释放。 但是被放出来后,刘铎很快又被人诬告,又被逮了进去。 这次仍然无法给刘铎定死罪,魏忠贤恨恨不已,也让人看到了机会。 时任巡捕营参将张体乾、把总谷应选,抓捕到刘铎进京活动的家人刘福,捏造出刘铎获释后用巫术咒害魏忠贤的情节,迫使刘福照此供述,最终给刘铎定了死罪。 朱由检登极掀翻阉党之后,下令重审刘铎案。张体乾、谷应选这两个捏造罪名的武将,自然被逮了进去。 整个过程,朱由检根本没有打算保他们,只是让大理寺审判。 但是文官疏中所言,让他很是生气: “下罪弁张体乾于狱。” “张体乾莅杀刘铎,乃以武夫辱戮四品文官,自关国体。” “什么叫罪弁?什么叫武夫辱戮四品文官自关国体?” “这是什么理由?” “把这些打回去重写!” 对此实在生气,朱由检意识到一些文官根本没有放下压制武将的心思,还在变着法地打压武将地位。 张体乾在刘铎案上为魏忠贤立功后,被提拔为巡捕营提督,加衔从一品都督同知。 但是在文官看来,仍然是一介武夫,辱戮四品文官自关国体。 这让朱由检更加认识到,大明的武官地位真低,从一品都督同知、而且是有实权的巡捕营提督,在文官看来都远远不如正四品知府。其他不如这个职位的武将,自然更不用提。 王体乾在旁看着,趁机上前说道: “陛下,要不要把张体乾和谷应选保下来,一并发去东宁卫?” 朱由检惊讶地看着他,实在没想到王体乾有这个心思。 这时,刘若愚在一旁提醒道: “谷应选是王掌印的侄婿,请陛下看在王掌印的功劳上,对他稍加宽释。” 王体乾听到这句话,眼角瞥向刘若愚。他知道这句话一出,谷应选算是完了。 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对皇帝有什么功劳,不过是皇帝为了稳定局面,留用的阉党而已。 本来还想趁着皇帝对文官生气,把谷应选给保下来。如今被刘若愚点出其中关节后,这件事自然是失败了。 果然,朱由检丝毫没有顾忌王体乾所谓的功劳,说道: “张体乾和谷应选身上有人命,而且是为了私心主动附逆。” “他们主观附逆倾向严重,应该定为逆案主犯。” “让大理寺好好审判,不要写这种乱七八糟的文字。” “王掌印,你的亲戚要管一下,不要闹出人命。” “朕在此告诫所有人,命案必须追究。” 王体乾连连应是,又主动请罪。说是自己没管好亲戚,做出这样的事。该怎样惩罚就怎样惩罚,他绝不会过问。 对此事还是放过了,朱由检没有苛责。他不觉得谷应选的作为是受王体乾指示,否则谷应选就不会去找张体乾合谋,而是直接找王体乾。以王体乾和魏忠贤的关系,谷应选的受益会更大。 当然,也有可能是王体乾想当不粘锅,故意让谷应选去找张体乾。 其中的可能太多,朱由检不想牵连太广,所以没有深究。 眼看天启七年就要过去了,怎么也要把王体乾留用到明年,显示对天启皇帝遗言的尊重。 当初天启皇帝说“魏忠贤、王体乾忠贞,可计大事”,如今魏忠贤已经被他除掉了,王体乾总得留着,显得天启皇帝不是那么昏暗,自己也没有完全推翻他的政策。 出于这个考虑,王体乾险险过关,没有被谷应选的事情牵连。 从皇帝这里离开后,王体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若愚,说道: “刘公是怎么知道谷应选的事情的?” “是从高公那里吗?” 刘若愚是高时明一系,这是王体乾早就知道的。 所以在他看来,刘若愚今日的突然袭击,很可能是高时明指使。 高时明这个司礼监秉笔兼御马监掌印,或许盯上了他的司礼监掌印位子,想成为内廷第一人。 刘若愚当然不会承认,向王体乾赔笑道: “王掌印和谷应选的关系,宫中谁人不知。” “我在李永贞那里的时候,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可惜,没能帮王掌印保下侄婿。” “王掌印或许可以去东厂找找记录,当初刘铎的事情还有东厂刑官同审呢!” “说不定能找出证据给侄婿减罪,让他发配海外。” 王体乾听得牙痒痒,知道自己身兼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两职,已经让很多人不满。 如果是临时兼任一段时间也就罢了,但是现在皇帝没有调整的意思,他在这两个位置上很有可能干下去。 所以这些人已经在拐弯抹角地提醒他,让他卸去职位。 否则,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发生。他这个阉党二号太监,屁股下绝对不干净。 尤其是曹化淳等王安名下的太监即将回京,以王体乾参与谋害王安的往事,这些人绝不会放过他。 他们在高时明支持下搞出什么事,王体乾无法确定。 所以,虽然心中愤恨,王体乾回去思考后,还是决定卸掉一个职位,把东厂提督让出去。不能再身兼两职,让其他太监眼红。 次日,朱由检就收到辞呈,王体乾以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不宜兼任为由,请求把东厂提督等兼职辞去,只保留司礼监掌印。 《酌中志》: 又万历丙辰进士刘铎,江右名士,博学善书,廷试日偶钦酒过当,将试卷多写逾格,排列不下,读卷诸臣街名,遂失鼎甲,人多惜之。历任刑部郎中,天启乙丑秋陛扬州知府。 其在京时,曾与梅檀寺矮僧本福往来。僧求铎写扇数把,适未印图书,后差家人持图书到本福处,于扇上补用。而广东欧阳晖者,亦久与本福来往,偶到寺用拜帖纸写诗三首,内多怨望失平语,铎仆不解字容,本福将铎图书钤晖诗纸尾,粘之屋壁,被锦衣卫人侦知,揭诗参铎,会倪御史文焕等惮铎在扬严明,遂托崔呈秀嗾逆贤矫旨逮铎到狱。 后详诗句内有“弹射逐臣”等字样,铎系迁升官,大大类,始知图书虽铎姓名,而诗则欧阳晖作也。遂复逮晖面质,与铎无干,得复任。 初铎系狱时。见戚臣李承恩拟辟,丙寅热审,又被王体乾狠打五十,心窃怜之,密与方御史震孺极力营救,益触逆贤之怒。 时巡捕营把谷应选者,王体乾之侄婿也,与提督张体乾复巧砌罗织成狱,刑部尚书薛贞将铎责二十五板,援诅咒祖父母律立决于市。 今上崇祯元年夏,张体乾,谷应选俱正法,二年秋后倪文焕决于西市,四年九月薛贞瘐亡于狱,中外始快其报云。 (本章完) 第229章 东厂提督更换 听到王体乾要辞去东厂职位,朱由检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允。这是他之前对待阉党时常用的手段,先麻痹住他们。 不过想想王体乾已经投靠了自己,甚至连家产都献出来了,朱由检就没有对他使手段,和颜悦色地道: “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是因为谷应选的事情吗?” “朕之前已经说过,你的前罪一律赦免。” “无论做过什么,朕都不会怪罪。” 王体乾心中苦笑,哪里敢相信这句话。 皇帝之前还说过大学士和逆案无关、九卿原职留任。 结果呢,九卿几乎被换了一遍,大学士也有张瑞图被定为第八等。 对皇帝赦免前罪的承诺,他根本不敢相信。 尤其是皇帝说过命案必究、人人过关,王体乾心中惧怕,担心以前的事情被人翻出来,所以他再次请求道: “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都是要职,实在不宜兼任。” “臣请以后专职司礼监掌印,不再管东厂事务。” 坚决要求辞去东厂职务,免得那些人用手段把他赶下去。 朱由检见他决心甚坚,考虑到内廷一二号职位确实不适合一个人担任。所以他思考之后,决定答应王体乾的请求,说道: “辞去东厂职位,朕是可以答应。” “但是没有王卿,谁能执掌东厂呢?” “东厂的人有没有过关,现在有多少人?” 王体乾小心回道: “臣以为可让都知监掌印王文政,兼掌东厂印信。” “东厂原本就有监察锦衣卫职责,王文政提督锦衣卫监察司,可以兼领东厂。” 对此没有答应,因为朱由检不想把监察职责,完全放在一个人身上。 而且他对东厂的设置是另一个情报机构,不想让王文政这个都知监掌印提督。 所以考虑之后,朱由检道: “王文政身上的任务够重了,现在还在审查内廷人员。” “东厂的事情,就让王永祚回来掌印吧!” “朕看他是个忠心的,对东厂事务又熟悉,让他回来掌印。” 之前因为受徐应元牵连,朱由检让王永祚转任天寿山守备太监,监督陵工开支。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王永祚已经冷静下来,做事时也任劳任怨。 朱由检想到自己最初接纳他就是为了掌握东厂,就把他调了回来,担任东厂提督。 王体乾没达成推荐王文政的目的,但是想想王永祚也不是高时明一系的人,他觉得这样也不错,没让那些人占便宜。 而且皇帝任用王永祚,说明他还是念旧的。王文政这个潜邸旧臣在皇帝的心目中的地位,绝对要高于王永祚。 作为把王文政安排去信王府的人,王体乾觉得自己的性命应该无忧。只要皇帝还想任用王文政,就不会对自己下狠手。自己能够从司礼监掌印上,安安稳稳退下来。 想到退下来这个词语,王体乾就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他怎么甘心退下去? 更何况,皇帝许诺了有功可以封爵,他还没穿上子爵服饰、戴上子爵簪缨。这个时候退下去,岂不是错失机缘? 所以他心中决定,不管如何,要坚持在司礼监掌印上干下去。而且要争取立功,等到皇帝封爵。 立功,怎么立功呢? 刘永诚是军功卓著,才让侄子封爵。 我没有他那样的本事,应该怎样立功呢? 绸缪着立功封爵,王体乾想到了皇帝对海外的重视。 或许,像三宝太监一样出海,能够立下功劳。 怀着这个想法,王体乾决定多找些郑和下西洋的事迹,看看能不能学习他,以后出使西洋。 不知王体乾的想法,朱由检因为刚才提到了王文政。想到自己还命令他和刘若愚审查内廷人员,所以就把两人唤过来,询问事情进展。 这件事已经开展将近一月,宫中已经有很多人通过审查。朱由检听到内宫的人已经审查一遍,如今正在审查派遣在宫外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件事你们有功,王文政荫弟侄一人东宁卫副千户。” “刘若愚升任内官监掌印太监,以后执掌内官监。” “其余有功人员,你们拟定名单,待审查完成后封赏。” 王文政、刘若愚闻言谢恩,知道皇帝是借着这个理由,封赏以前的功劳。 之前封赏的登极世荫,王文政已经给辞去了。毕竟那时是魏忠贤当政,各种封赏实在太高。王文政不主动辞去,皇帝也会削掉。 如今荫弟侄一人东宁卫副千户,才是真正的封赏登极功劳。 否则两人办的事情一样,刘若愚怎么没有恩荫? 这让王文政很是激动,又汇报了一件事,说道: “陛下,养心殿已经整修完毕。” “陛下要去看看吗?” 这是朱由检在九月底吩咐的,如今已是十二月,两个月时间确实应该整修完了。 朱由检想到那里是自己以后经常居住的地方,当即在他们陪同下,前往养心殿查看。 因为在整修时就安排得很仔细,甚至还亲手绘制草图。朱由检看着养心殿现在的样子,感觉很是满意。 这是嘉靖皇帝的便殿,朱由检也打算作为以后经常来休息的地方,所以他又根据喜好具体安排了一下。 又想到皇嫂张皇后必然要从坤宁宫搬走,如今也该准备了。询问道: “皇嫂的住处选好了吗?” “以后在什么地方?” 王文政回道: “按惯例是在慈宁宫,和刘太妃等人住一起。” 刘太妃是万历皇帝的妃子,现在掌太后印。当初周皇后成为信王妃,还有她的赞成。所以朱由检和周皇后对她很尊重,经常过去问安。 慈宁宫在养心殿西边,两个地方挨得很近。不过朱由检听到张皇后要和刘太妃住在一个宫殿,皱着眉头说道: “刘太妃掌太后印,皇嫂以后也要以太后对待。她们住在一起,有些不太妥当。” “朕以前和李庄妃住在慈庆宫,如今那里没人,就让皇嫂去住吧!” “要有一个独立宫殿,有皇后的体面。” 下令把慈庆宫作为张皇后的住所,宫里的事务完全由她管辖。 慈庆宫就是东宫,朱由检出生的地方就在那里。后来天启皇帝登极后,让他和李庄妃住在那里。 如今朱由检没有儿子,未来的太子大婚前也不会住进东宫,所以他就让张皇后去慈庆宫居住,独自拥有一座宫殿。 至于以后太子长大成人了,估计慈宁宫的刘太妃那时候就会过世了,张皇后自然能搬过去,把慈庆宫给腾出来。 安排了这件事情,朱由检又让人传话周皇后,让她陪皇嫂张皇后去慈庆宫看看,按张皇后的喜好布置宫殿。 (本章完) 第230章 查抄武清侯 把住处安排了一下,朱由检又去观看锦衣卫训练。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后,锦衣卫和巡捕营的训练越来越有章法。在朱由检看来有了点军训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散乱无法。 锦衣卫的官员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后,也发现了这种训练的妙处,队列越来越整齐,越看越是精神。 相比以前,这一千多人不管战力有没有提升,精气神就不可同日而语,有了强军模样。 朱由检很是满意,定下检阅日期。打算按之前的计划,在十四日检阅训练成果。 检阅的项目,就是先前定下的分列式和戚家拳。 分列式是否整齐朱由检能看明白,戚家拳朱由检也熟悉了一下,从武学选了个戚家拳打得最好的武将,向他请教拳法—— 他打算锻炼个好身体,以便能够像太祖朱元璋那样,直到年老的时候,仍旧有精力处理六部事务。 作为一个年轻人,而且出身皇家,朱由检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不错的。不但能开劲弓,还能在马上运二十斤兵器。 学习拳法的时候,也是进展飞快,很快就有模有样,学会了三十二势戚家拳。 尤其是练拳的过程中,朱由检发现了一件事情,让他很是欣喜: 没想到我不但头脑记忆清晰,身体也能把各种动作清晰记下来。 只是学了一两遍,就把所有拳法动作学会了。 看来以后能多学些武艺,练出一副好身体! 对此很是满意,而且来了兴趣,朱由检学会了戚家拳后。又找了几个戚家军出身的将士,把《纪效新书》上记载的武功,全部学了一遍。 这些都是经过戚继光实战检验的,不同于寻常武艺。还包含俞大猷的武功,当年少林僧人都向他学习。 朱由检学了这些后,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疲倦,对朝堂上的事情有些厌倦。 这让他更加认识到劳逸结合的重要性,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事情做完—— 他要坚持每天锻炼一小时,为大明健康工作五十年。 朝堂上的官员,同样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真的担心皇帝把九寺调整后还不罢休,想要继续设立新机构。 这九个寺的事情,已经让六部都忙了起来,他们实在没有精力再做其它事情。 朱由检同样明白这点,把自己的精力,转向折腾锦衣卫。锦衣卫在他亲自盯着的训练下,样子越来越好了。 朱由检满意之下,还安排人为他们做制服,打造一个新形象。以便在城区卫尉署设立时,树立崭新形象。 同时,对六部九寺的事情朱由检也没有放松,让他们立下考成法,限期完成调整。 无论如何,他要在崇祯元年到来时,看到一个有执行力的新朝廷。 要用这些新机构,推进各种政策。 此时,三法司改制的事情,已经完成一部分。在刑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被廷推出来后,袁可立已经有撒手的心思,在十二月九日的常朝上,请求补充科道官员、卸任协理三法司职务。 朱由检本来没有补充科道官员的想法,但是户工二部的调整,又确实需要都察院监督。 他在思索之后,下令先把六科给事中补上,监察御史以后再说,等明年审查地方官员时再定。 此时六科之中,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和杨所修、李蕃等人是一伙,属于阉党中人。 鉴于他们在掀翻魏忠贤时立功,朱由检保了下来,定为第六等颂美,削去加衔留用。 对此人朱由检还算放心,知道他不敢反抗自己。 但是他仍没有掉以轻心,把自己的老师刘汉儒,安排为吏科给事中—— 科道官员是升迁最快的渠道,刘汉儒作为王府教师品级实在太低,只能安排在这个正七品职位上,方便以后升迁。 朱由检也想让他待在吏科,免得吏部脱离控制。 对于其它几科,朱由检实在没有人手了,只能按吏部的建议,任命那些官员。 最让他关注的,是薛国观升为刑科都给事中。此人和倪元璐主持江西乡试回来,从工科右给事中升到这个位置。 这个人的名字朱由检有点印象,似乎和九莲菩萨、武清侯的事情有关,朱由检决定多留意一下,看看可不可用。 想到武清侯的事情,朱由检有些皱眉。 之前他就决定把武清侯一家赶出京城,如今在内宫人员审核一遍之后,朱由检终于决定动手了。 十二月十日,王永祚接到自己被任命为东厂提督的消息后,快马回城上任。 朱由检很快就给他安排了一件任务,处置武清侯这家附逆的勋贵。 武清侯的案情,早就定下来了。和他一起定下的,还有博平侯、保定侯、丰城侯、灵璧侯、襄城伯五家。 只是这五家比较有眼色,知道附逆的案情不可能改变,陆续缴纳了罚金。 只有武清侯,舍不得那么多钱财。又自忖在宫中有关系,一直在四处活动,请求皇帝免罪。 前些日子,还以魏忠贤逼迫为由,把建祠的事情推到魏忠贤头上。还用这个理由,请求朱由检解除他女儿和魏良卿之子的联姻。 朱由检本来不知道这件事,知道后更是生气。觉得武清侯实在是拎不清,竟然上杆子和魏忠贤攀亲戚—— 他这是做了大明的外戚还不够,还想在魏忠贤谋逆成功后继续做外戚。 这样的外戚,朱由检不想留着,所以在宫内情况稳定后,直接向王永祚下令道: “从东厂选一批可靠人员,从锦衣卫借调也行。” “把武清侯家给围起来,让他缴纳罚金。” “如果武清侯不缴,那就直接查抄。” 对于第五等附逆人员,基本政策就是罚没非法收入和不明来源收入。武清侯家豪富,按俸禄不可能积累这么多家财,他们当然不愿意那些财产被罚没,所以一直在活动。 却不知朱由检对李家早就不满,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他们,不过是顾忌所谓的九莲菩萨信仰罢了。 如今后宫中信仰九莲菩萨的人员都被调了出去,他在动手时已经没有顾忌。直接让王永祚把武清侯家围起来,向他们发最后通牒。 如果武清侯家识相,就给他们留个体面。如果不识相的话,那就直接查抄。 王永祚没想到自己接任东厂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么棘手。但是此时容不得他退缩,只能接受皇帝命令。从东厂和锦衣卫各选了一批人员,包围武清侯府。 周同谷《霜猿集》: 上多勇力,能于马上运二十斤军器。又以黄绳系大石,手自举之。 君王才武气飘飘,草软沙干上驷调。 锦鞯黄缨金匿匝,一鞭飞过御沟桥。 杨士聪《玉堂荟记》: 凡弓皆上自开试。上力甚大,能开劲弓。 其一挽即满开者驳回,其半开者乃留,及颁给行间,将士皆不能用,虽有千万之弓,不可以发一矢。 (本章完) 第231章 武清侯夺爵 “祸事!” “祸事啊!” 武清侯李诚铭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被厂卫包围的那一天。 而且还传来了皇帝谕旨,不上缴罚没财产,那就等着抄家。 这让他实在不敢相信,不明白当今皇帝为何这么狠,一点亲戚情分都不顾,竟然要抄他的家: “李家是孝定太后的外家,陛下身体里还流淌着李家的血脉。” “难道陛下真的不顾亲戚情分,查抄武清侯府?” 作为大明最有权势的太后之一,孝定李太后在大明的影响力,绝对是数得着的。 当年的国本之争,也是因为李太后发了话,泰昌皇帝朱常洛才被定为太子。 作为太后的外家,武清侯家是朱常洛、朱由校、朱由检这一脉的功臣。 武清侯李诚铭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被抄家的那一天。 王永祚好不容易重获皇帝信任,并且被任命为东厂提督。对皇帝的命令当然是忠实执行,丝毫不顾武清侯家的影响力,冷笑道: “武清侯打得好算盘,当了大明的外戚还不够,还想当魏逆的亲戚。” “你是不是想着,魏逆篡位之后,武清侯还是外戚?” “陛下容不得这样的贰臣!” 对皇帝的心思揣摩得很清楚,王永祚在知道武清侯李诚铭前几日上了奏疏,请求解除和魏家的婚约,皇帝却一直没有回复后。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知道当今陛下容不下这样的外戚。 想想也是,外戚之所以封爵,原因就是他们和大明与国同戚,是皇帝天然的忠臣。 武清侯李诚铭在魏忠贤谋逆时有跳船的心思,皇帝怎么会容得下? 这样的外戚留着已经没用,当然要及时处理。 听到王永祚所言,李诚铭“啊”了一声,有些悔不当初。 之前他见魏忠贤势大,不但建生祠巴结这个人,还把自己三岁的女儿,与魏良卿之子联姻。 哪想到魏忠贤有谋逆的心思,这下可把他坑了进去—— 他如今的身份不再是皇帝最可靠的外戚,而是魏逆亲戚。 这让他如何辩解,说自己对皇帝依然很忠心? 别说皇帝会不会信,就是其他勋贵,也会觉得他罪有应得,活该被皇帝查抄。 王永祚刚刚的那些话,不止是对武清侯李诚铭说的,还是在向其他勋贵表明,查抄武清侯府的原因。 数百年传承下来,大明的勋贵相互联姻,关系早已经盘根错节。 像是李诚铭,他有个姑姑嫁给了平江伯陈王谟,还有个姐妹嫁给了成国公后人。 皇帝下令查抄武清侯,有可能引起整个勋贵集团的反击。必须要有个正当理由,说明这件事不会波及到他们。 王永祚作为太监,善于揣摩人心,所以在查抄之前,就把这个理由说了出来,告诉各家勋贵。 不出他的预料,查抄武清侯府这样的大事,京城各家勋贵都在关注。在王永祚的话说出后,很快便有探子传回各家。 在得知武清侯是因为附逆被查后,他们大多放下了心。知道当今皇帝不是穷疯了要查抄勋贵补窟窿,而是在追查逆案。 这件事情,和大多数勋贵的牵连并不大。因为皇帝定下的勋贵附逆领头人,是武清侯、博平侯、保定侯、丰城侯、灵璧侯、襄城伯六家。 如今六家中的五家已经上缴罚金,唯有武清侯家一直负隅顽抗,不缴罚金不说,还在图谋免罪—— 也不想想,皇帝就是靠着附逆案威慑群臣,才掌握了朝堂权力。 怎么可能因为武清侯家的一点情分,放弃这样的武器。 所以武清侯家是完定了,甚至还要被从重处置,当成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博平侯、保定侯等五家,此时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知道他们若是像武清侯一样顽抗的话,说不定也在被抄家。 相比武清侯李家,他们和皇家的关系更淡,保定侯参与附逆的行为还更深。若不是武清侯李家在前面顶着,他们真有可能陷进去。 尤其是博平侯郭振明,心中更是庆幸,幸好他没有听一些勋贵的提议,上大街上变卖家产缴罚金。 否则今日的抄家,说不定也有博平侯,皇帝对于外戚,可没有功臣那样容忍。 那些功臣勋贵真是拿他们当先锋,想要用外戚勋贵试探皇帝。 不过这个时候,他心中仍旧不安,担心武清侯倒了之后,外戚勋贵弱势: 外戚勋贵,在嘉靖年间革了一次之后,现存的都是在万历之后册封的。从武清侯家开始,重新成为世袭。 如今武清侯家要倒下,皇帝又明显表现出对外戚的不信任。说不定以后外戚爵位就会像嘉靖年间那样,变成只能终身拥有,无法传给子孙。 那对所有外戚勋贵,都不是一件好事。 郭振明想到这件事,就有些痛恨李诚铭: 皇帝现在缺钱,要罚金缴纳上去也就是了。 何必一直顽抗,弄成这个样子? 武清侯李诚铭不知道他的想法,直到现在,还打算顽抗一二。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皇帝会不顾孝定李太后的面子、不顾武清侯家的功劳,要查抄了他们。 王永祚早就接到命令,武清侯家只要不接受最后通牒,那就强制查抄。 所以他按皇帝的吩咐把通牒念了三次后,当即就向厂卫下令,进入武清侯府,查抄一切家产。 面对如狼似虎的厂卫,武清侯府的家丁,如何敢于抗衡,他们很快作鸟兽散。武清侯李诚铭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此时,他终于认识到,皇帝是在动真格,真的要查抄李家。 想到武清侯家三代的富贵,就这么断送在自己手里,李诚铭嚎啕大哭,说自己是个罪人: “陛下,我有罪,我有罪啊!” “我不该阿附魏忠贤,让李家和魏家和联姻啊!”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魏忠贤要谋逆。” “早知道他有这样的胆子,我怎么也不敢答应啊!” 哭着还在辩解,却已经没有人听。 不过,或许是这一幕传到了宫里,也或许是皇帝记起了李太后的情分。没过多久,宫中又传来一道命令: 武清侯爵位削去,李诚铭嫡子李国瑞、庶长子李国臣,册封为东宁卫指挥佥事。限于年前离京,前往福建就任。 李家财产和田宅,全部上交内库。所有男丁女眷,只准带随身物品。 《明史·薛国观传》 帝初忧国用不足,国观请借助,言:“在外群僚,臣等任之;在内戚畹,非独断不可。” 因以武清侯李国瑞为言。国瑞者,孝定太后兄孙,帝曾祖母家也。国瑞薄庶兄国臣,国臣愤,诡言“父赀四十万,臣当得其半,今请助国为军赀”。 帝初未允,因国观言,欲尽借所言四十万者,不应则勒期严追。或教国瑞匿赀勿献,拆毁居第,陈什器通衢鬻之,示无所有。 嘉定伯周奎与有连,代为请。帝怒,夺国瑞爵,国瑞悸死。有司追不已,戚畹皆自危。 因皇五子病,交通宦官宫妾,倡言孝定太后已为九莲菩萨,空中责帝薄外家,诸皇子尽当殀,降神于皇五子。 俄皇子卒,帝大恐,急封国瑞七岁儿存善为侯,尽还所纳金银,而追恨国观,待隙而发。 (本章完) 第232章 立功复爵 两个东宁卫指挥佥事的封赏,放在以前李诚铭绝对不会放在眼里。 京城的勋贵哪个没有都指挥、都督的职位,他们连一二品高官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看得起正四品指挥佥事? 但是现在,这两个职位就是李家的救命稻草—— 李家能不能保住,以后还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两个职位。 作为京城外戚勋贵的头一号人物,武清侯李诚铭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知道皇帝有意开辟东宁卫,如今册封的东宁卫官职,有可能转为世袭。 甚至他还隐隐约约听说,皇帝有把东宁卫世官改为世爵的心思。按照流传出来的说法,世袭指挥就是世袭子爵。 如果这个说法成真,李家以后就还有两个子爵。虽然和现在的侯爵不能比,却仍旧属于勋贵。 这说明皇帝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只是觉得李家不可靠,想要把他们赶出京。同时查抄家产,为内库补充钱财。 到了这个时候,李诚铭已经没有保住家产的心思。在知道皇帝动真格后,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保住李家的人。 如果皇帝不管不问,即使不把他们下狱问罪,李家男丁女眷在抄家时也会受尽屈辱,抄家后甚至被周围环伺的其他家族吞掉。 所以两个指挥佥事职位,现在就是李家的救命稻草。说明皇帝没完全放弃李家,以后还有可能起复。 这样的话,无论抄家的厂卫,还是周围虎视眈眈的家族,都会把阴暗的想法收起来。李家在抄家时受到的损失,会减少到最小。 他的想法不错,在皇帝的命令下达后,刚刚还如狼似虎、在府中到处乱闯的厂卫,动作都轻了很多。 两个指挥佥事的封赏,让他们知道李家在皇帝心中还有地位,说不定以后就会起复,甚至被调入锦衣卫。 他们这时候做得太过,以后有可能被李家报复,会有很多后患。 而且,在皇帝下令允许李家男丁女眷带着随身物品后,他们更不好抢夺李家人随身带着的玉佩、头面了。这些随身物品都是能被李家人带走的,他们抢夺的话,说不定会被问罪。 就连王永祚,在收到皇帝的旨意后,也下令对李家的人尊重点,不能动手动脚。 所以厂卫的动作,因此温柔了许多。即使还免不了磕磕绊绊,但是却有所顾忌。 李诚铭看着这一幕,心中竟然对皇帝有所感激。 他知道,若不是皇帝刚刚传下的命令,李家绝不会受到这样的优待—— 抄家这个劫难,就能让李家损失很多人。 当年张居正家被抄时,被丘橓封闭家门饿死十多人,甚至连女眷的亵衣都被搜检。那件事距离现在并不远,李诚铭有所耳闻。 皇帝给李家赐予官职、而且允许李家男丁女眷带着随身物品,免了他们受辱,实在称得上仁德。 没有胆子再抱怨皇帝,李诚铭感激之下,想到自己的家产绝对保不下,不如完完整整献给皇帝。 这样能让皇帝的心情多少会好一点,以后指挥佥事转为世袭子爵时,也会更加顺利。 所以他当即跑回书房,让人把武清侯府的账簿、地契等等都找出来,打算亲自献给皇帝。 厂卫也不敢阻止,任由他在府中乱跑。李诚铭是削爵了的没错,但是他的两个儿子还被封为指挥佥事,怎么也得留面子—— 说不定这人哪一个就会被调入锦衣卫,成为他们的上司。 唤来两个儿子,李诚铭大喝道: “还在愣着做什么,快点随我进宫,要谢陛下皇恩!” 生怕见不到皇帝,李诚铭想了个理由,以李国瑞和李国臣被册封为由,带他们进宫谢恩。 李国瑞神色扭曲,显然有些不愿。好好的侯爵世子变成指挥佥事,这让他怎么甘心? 李国臣的心情则有些复杂,既有不甘也有暗喜。不甘是因为不想去鸟不拉屎的东宁卫,暗喜是因为他和弟弟一样成了指挥佥事—— 说明在皇帝的心中,他和弟弟的地位是一样的。如果以后李家复爵的话,两人都有机会。 这对于他来说,可谓是莫大的机缘。此时他已经决定到了东宁卫好好干,至少要把弟弟比下去。 怀着这个心思,李家父子三人,急忙前往皇宫,请求进宫谢恩。 说起来也是讽刺,之前朱由检罚没李家的钱财他们都不愿上缴,现在把李家抄家,他们反而要谢恩。 这让朱由检感慨,有些人就是得上手段,否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皇帝天威! “让他们都进来吧!” “朕要好好看看,李诚铭父子有什么话要说。” 下达了这个命令,李诚铭父子三人,很快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乾清宫。 没有在前殿召见他们,而是位于后宫。这让李诚铭心中稍安,知道皇帝还是把李家的事情看作家事,没有完全按公事公办。 所以他一到宫中,立刻就是认罪—— 此时不是辩解的时候,再辩解就是说皇帝抄家是错误。皇帝会更恼怒,更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李诚铭痛快承认了罪行,承认自己被魏逆蒙蔽,无意间犯了附逆罪。 对他的解释并不怎么相信,朱由检厉声说道: “无论有心无意,附逆就是附逆。” “这是客观附逆罪行,必须予以惩治。” “若非看在孝定李太后的面上,你们李家今日就要下狱。” “和魏忠贤的亲戚一起,全部发配东宁卫。” 李诚铭心惊肉跳,同时也确定皇帝的确没有重惩的意思,只是把李家赶去东宁卫,却没用发配名义。 否则以发配名义去东宁卫任职,李家的处境还会更难。哪像现在这样,还能进宫谢恩。 这让他不断请罪,感谢皇帝开恩。 李国瑞、李国臣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在他的催促下,不断向皇帝谢恩。 看出李家已经被驯服了,不敢心有怨怼。朱由检微微点头,知道给他们一条出路是对的。 否则李家鱼死网破的话,能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不好说,至少面上不好看,天下人也会说自己苛待亲戚。 所以朱由检看着李国瑞、李国臣,向两人道: “东宁卫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了,以后朕打算把世官转为世爵,并且分配领地。” “如果你们做得好,立下的功劳很大,从子爵升为侯伯,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朕许诺伱们有功就能晋升,侯爵之下没有任何阻碍!” 打算在海外大肆封爵,区区一个侯爵算什么。更何况是需要他们努力,立下足够的功劳。 李家三人闻言,顿时心中一喜。皇帝的这些话,说明他们身上的指挥佥事已经确定是世袭,而且还明确表明,李家有复爵的机会。 即使这个爵位是在海外,不可能有以前的安逸。李诚铭现在也认了,知道李家在未来还可能有富贵。 这让他心中的最后一点不满也消失了,把带来的账簿、地契都献出来,请求皇帝收下。甚至还请求申报随身物品,和账簿上一一对应,以免抄家的厂卫欺上瞒下,吞没那些物品。 对此很是满意,朱由检之前不怎么愿意抄家的原因,就是因为在抄家过程中很容易损失。如今有李家主动配合,那就顺利多了。李家的财产能够最大程度地被内库接受,成为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高兴之下,又下令道: “李家的随身财产,最高可达到总财产的一成,作为你们南下定居所需。” “除了李国瑞、李国臣外,朕允许李家其他人在泉州定居,在东宁卫开辟好后再迁过去。” “为了不让福建地方官员欺负,李诚铭你的身上也加个指挥佥事吧,如果李家有其他人能继承这个职位,以后可以传下去。” “这样李家就有三个指挥佥事,看看哪一脉争气,立功后恢复武清侯爵位。” (本章完) 第233章 九莲观音菩萨 又多了一个指挥佥事职位,而且能够传下去,这让李诚铭心中暗喜。 同时,他也从皇帝的话中听出来,李家复爵的可能性很大,关键是能不能立下功劳。 所以他心中已经决定,这个指挥佥事职位,要选个有能力的子弟继承。免得李国瑞和李国臣不中用,李家的武清侯爵位无法恢复。 朱由检的目的也在于此。大明的爵位传承制度他暂时没有能力改变,但是对犯错的勋贵,却可以在降爵后搞竞争。让有能力的人脱颖而出,壮大勋贵实力。 如果这样还选不出有能力的人才,那就活该降爵。自己也没必要关注,让他们自生自灭。 同时,这样还能把京城勋贵赶出去一部分,让他们去海外成为大明屏障,而非待在京城寄生—— 说到底李家是外戚,他们到了外地无依无靠,只能依靠皇帝。他们在地方的力量,会成为皇权的延伸。 所以对这样的外戚,朱由检是要优待的。 再想到自己赶走李家的初衷,是因为九莲菩萨信仰,朱由检又向他们道: “宫中英华殿供奉太后御容,殿前有菩提树二株,是昔年太后所植,结子可作念珠。” “朕赐你们念珠三串,在东宁卫建立九莲庙,供奉九莲菩萨。住持视同爵士看待,庙产十方里。” “京城的九莲菩萨信徒,有愿意去的你们也可以带着。如果传播信仰得力,可以在新建的九莲庙担任住持。” 这是让他们把京城的九莲菩萨信徒带走,免得有狂热信徒,受某些李家人指挥,做出什么事来。 李诚铭听得却是心中更喜,知道有九莲菩萨这个纽带,李家和皇家的关系会更亲近。 外戚和皇室的关系,通常都是越来越远的。只要皇帝不顾忌那点亲戚情分,就能把他们的爵位削下去—— 像是嘉靖皇帝对外戚大规模革爵,当今皇帝不顾李太后的关系把他的武清侯爵位削去,都是这个道理。 但是有了九莲菩萨这个纽带,那就不一样了。如果李家能成为皇室在佛教的代言人,就会和皇室一直有联系。 所以李诚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京城的九莲菩萨信徒尽量带过去,选几个得力庙祝,传播九莲菩萨信仰。 甚至他想到张天师在历朝的地位,尝试向皇帝道: “万历四十四年印制的经书有两部,一曰《佛说大慈至圣九莲菩萨化身度世尊经》,一曰《太上老君说自在天仙九莲至圣应化度世真经》。” “太后不仅是佛门九莲菩萨,是观音菩萨化身之九莲观音。还是道门九莲至圣,又称九莲圣母,祀享泰山天仙圣母,位并碧霞元君。” 这个说法,听得朱由检几乎惊呆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万历皇帝和李太后竟然做出过这么大的事情,不但把九莲菩萨作为观音菩萨,还让她等同碧霞元君—— 这两位可是佛道两教有名的女神,如果九莲菩萨能取代她们,就会同时成为佛道两教最顶级的女神。 但是从实际的效果来看,九莲菩萨的名号,远远比九莲至圣、九莲圣母传得广泛。 这是因为佛教在经过嘉靖朝的衰落后,亟需皇室扶持,所以很痛快地承认了九莲菩萨。 但是道教就不怎么理睬了,大明皇室从成祖皇帝开始,大部分时候都在崇道,嘉靖朝更是盛极一时,根本不需要九莲圣母增光添彩。 再加上李太后的各种行为明显就是崇佛,所以她九莲菩萨的名号传得最广泛。最初用的九莲圣母,反而不怎么为人所知。 考虑到佛道两教混合的形象,不利于信仰传播,朱由检思索之后,说道: “太后是佛门九莲菩萨,是观音菩萨化身。” “九莲至圣和九莲圣母,是九莲菩萨在道门的化身。” “以后新建的九莲庙,都按观音庙建造,住持和庙祝都要剃度出家。” 这让李诚铭脸色一垮,知道李家成为张天师的打算是泡汤了。佛门住持无法娶妻生子,如何形成家族? 所以九莲庙的事情,李家无法把持。 好在李太后出身李家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李家和佛门的关系,仍旧能够维持。 既然如此,就该壮大九莲菩萨信仰。李诚铭想到各地的观音庙,说道: “太后当年曾两次遣使捧观音像至普陀山进香,并且扩建了普陀寺。” “请陛下把普陀山作为九莲菩萨道场,规范各地的观音像。” 这是打算用九莲菩萨接收观音菩萨信仰,朱由检觉得事情重大,如果引起佛教徒反对就不好了,所以他询问道: “普陀寺的僧人多不多?” “他们愿意成为九莲菩萨的信徒吗?” 听出事情有门,李诚铭急忙说道: “普陀山原有宝陀观音寺,但是在本朝一直寂寂无闻。” “直到太后遣使进香之后,法门始兴。” “万历三十三年扩建宝陀观音寺,赐额护国永寿普陀禅寺。” “现在的普陀寺,就是太后扩建的。” 好吧,寺庙都是靠人家重兴的,寺里的僧人有什么能力反对? 对观音菩萨在民间的影响力有些眼馋,朱由检思考之后说道: “九莲菩萨是观音菩萨化身,可以称为九莲观音菩萨。” “按照宫中英华殿供奉的御容,绘制九莲观音菩萨画像,让各地观音庙供奉。” “以后新建的观音庙,塑像都要按九莲观音菩萨。” 打算把九莲菩萨融入观音信仰,甚至取代观音。 而且想到观音菩萨的道场在海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职责也很适合作为海上的保护神,朱由检又说道: “九莲观音菩萨要在四海都有道场,除了东海舟山岛上的普陀山外,南海的安不纳岛、西海的锡兰岛、北海的北海岛,以后都要建立九莲观音菩萨庙,作为菩萨道场。” “这是几个岛的地方所在,你们以后要注意。” 取出一幅地图,把安不纳岛、锡兰岛、以及现在被日本称为虾夷地的北海岛都指出来,让李家去建寺庙。 通过宗教信仰,把出海的华人团结起来,让他们有个精神寄托。 《酌中志》: 英华殿前有菩提树二株,结子可作念珠。词臣张士范作偈,其序文略曰: 大内西北之隅,建有英华殿一处。殿前菩提树二株,闻系九莲菩萨慈圣皇祖母所植,叶如楸子,不从花得,乃生于叶之背,拾作念珠,较南产者,惜不甚大。然色黄润,而分瓣之线色微白,名“纳多”,宝之。 神庙以圣母上宾,奉御容于树之东北别殿,值朔望节即亲诣行礼。每瞻仰双树,若有杯之思焉。因上尊号曰“九莲菩萨”、云偶禅持此珠作施,备述其详如此。臣张士范敬撰小偈,以代颂言云云。 (菩提树不适合北方生长,这个菩提树现代考证是椴树,所以结出的“菩提子”不一样。 九莲菩萨形象,对观音形象的女性化有促进,观音形象变得更加女性化) (本章完) 第234章 宗教信仰 “这就是时间的伟力啊!” 将李家三人送走后,朱由检感叹道。 别管李太后被封为九莲菩萨这件事最初有多可笑,经过五十多年的宣扬之后,这件事都已被人接受。 当年阻拦或暗笑的人,大多已经死了。新一代在接触佛教时,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九莲菩萨。 所以朱由检才敢把九莲菩萨定为观音菩萨化身,称为九莲观音菩萨。 如此一来,朱由检作为李太后的后裔,就成了观音菩萨之后。信仰观音菩萨的人,自然会觉得更亲近。 大明皇室和佛教之间,也有了稳固的纽带。 以佛教在大明的处境来看,他们接受这点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朱由检命李家在海外建立的新寺庙,都是九莲观音菩萨庙。有了这个基本盘,九莲观音菩萨很可能成为观音菩萨的主形象。 唯一让他的疑虑的,就是李家能不能承担这个重任,能否把事情做好: 要给李家一些支持,让他们做好这件事。 还要多册封些神灵,让出海的人有个精神寄托。 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朱由检从来没有忘记,利玛窦等传教士带来西学的同时,他们的目的是传教。西方殖民扩张的过程中,传教士的作用也很显著。 朱由检要推动大明进入大航海时代,自然要重视宗教的作用。而且他也不求大明有狂热的传教士,只要能稳固信仰宗教就行了。以免那些出海的人没有精神寄托,信仰西方宗教。 从徐光启、李之藻这样的进士受洗信教来看,天主教的教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些儒家的士大夫,都在开始接受。 朱由检担心天主教进一步传播后,可能出现拜上帝教那样的乱子,对此极为警惕: 道教的驯化,经历过黄巾之乱、孙恩之乱等乱子。 佛教的驯化,更是经历过三武一宗灭佛等事件。但是直到现在,民间还遗留着佛教分支白莲教,一直致力造反。 天主教如果大规模传播,驯化过程中出现乱子几乎是必然的,现在的大明可经不起折腾。 作为统治工具的一部分,朱由检对现在的佛道二教比较放心,不觉得这两个宗教还能闹出什么大乱子。 但是对西方传来的一神教,他的信心就不足了。这几个宗教后世的中国都没能完全驯化,朱由检没信心让它们变成自己的统治工具。 所以他选择稳固大明现有的宗教信仰,抵抗新的宗教入侵。 九莲观音菩萨的事情,就是这个尝试的一部分。 以后出海的人无论在海上还是在陆上,都能信仰九莲观音菩萨,有个精神寄托。 对于不信佛教的,朱由检也打算帮他们找个信仰,避免思想阵地被西方宗教侵占。 想到这里,朱由检立刻下令道: “召太常寺少卿曹思诚觐见,朕要询问宗教祭祀事宜。” 下令把太常寺少卿、署理寺务的曹思诚召过来,好好询问一下宗教祭祀问题。 曹思诚之前是吏部左侍郎,因为他熟悉朝廷官制,朱由检在降职任用时,特意把他调到太常寺分管祭祀总署,厘定庙宇等级。 如今这件事已有一个多月,如果曹思诚用心办事,应该有些成果。 曹思诚因为附逆被皇帝降低品级,当然不敢不用心办事。否则一个心怀怨怼、不用心办事的帽子扣过来,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皇帝召见,曹思诚不敢怠慢,立刻进宫面圣。 朱由检首先询问了一下太常寺的事情。作为最先被调整的衙门之一,太常寺调整的事情已经过去三月,祠祭总署、祭祀总署、宗教总署、翻译总署这四大总署已经设立,进展非常顺利。 不过曹思诚也有难处,诉苦道: “如今太常寺四大总署新立,寺卿却只有臣一人,实在独木难支。” “请陛下为太常寺添设少卿,分管各个总署。” 太常寺卿李标、太常寺右少卿钱谦益都是在上月被廷推,还没有来得及进京赴任。 曹思诚这个左少卿,可以说是现在的太常寺唯一的负责人。 放在以前,太常寺作为清闲衙门,只有一个少卿也能把事情负责起来。但是现在拥有祭祀、宗教、翻译等方面职权的太常寺,就不是一个少卿能管好的了。 朱由检听着曹思诚的诉苦,又看他的神色十分疲倦,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逼得太狠,让曹思诚的压力很大,所以出言抚慰道: “曹卿勉力支撑一段时间,等李标、钱谦益上任后就好了。” “主持江西乡试的倪元璐不是回来了吗,按之前的惯例升为侍讲,以太常寺主事的身份署理太常寺丞,协助你的工作。” 给曹思诚加了个人,回应他的诉苦。 倪元璐这个名字曹思诚知道,是天启二年进士、之前在翰林院当编修。在刘汉儒被任命为吏科给事中、已经被皇帝开始大用后,同科的天启二年进士受重用,已经可以预见。 倪元璐想必就沾了这个光,被皇帝提升为正六品侍讲后,又署理正五品寺丞,一跃升了数级,眼瞅着成为高官。 这个际遇,曹思诚是羡慕不来的。因为他知道倪元璐除了天启二年进士这个身份外,还有一层身份—— 那就是袁可立的弟子,甚至可以说继承人。否则曹思诚也不会闲着没事,连一个翰林院编修都关注。 作为袁可立的得意门生,倪元璐回朝之后,被很多人瞩目。朱由检同样很看重他,把他放在太常寺丞的位置上,考验一下能力。 如果能通过考验,朱由检就要考虑,要不要把倪元璐快速提升,增强袁可立的实力。毕竟这是他极力扶持起来的中立派,如今朝堂上的文官领袖之一。 这些考虑,曹思诚猜到了一部分。所以他对倪元璐的办事能力没有什么指望,又请求道: “翻译总署是由四夷馆改来。” “按照旧制,提督四夷馆设太常寺少卿一员提督。” “而且四夷馆衙门距离太常寺颇远,臣以为当添设一名少卿,分管翻译总署。” 《明史》: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冻,历知抚州、淮安、荆州、琼州四府,有当官称。 天启二年,元璐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册封德府,移疾归。还朝,出典江西乡试。 暨复命,则庄烈帝践阼,魏忠贤已伏诛矣。…… 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专直日讲。逾月,李自成陷京师,元璐整衣冠拜阙,大书几上曰: “南都尚可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敛。暴我尸,聊志吾痛。” 遂南向坐,取帛自缢而死。赠少保,吏部尚书,谥文正。本朝赐谥文正(文贞)。 (倪元璐是文正级别的忠臣,甲申国变殉国。 南明追谥的文正,有方孝孺、倪元璐、刘理顺。 明朝另外两个文正,是李东阳、谢迁) (本章完) 第235章 敬鬼神而远之 每个机构都有扩张权力的本能,朱由检十分理解。 如果放在以前,太常寺加个少卿不是什么大事,朱由检随口就能答应,然后在朝堂上通过。 但是在九寺调整完成后,朱由检已经打算稳定一段时间,避免官员们觉得他朝令夕改,然后无所适从。 所以他对曹思诚的请求一口否决,拖延道: “添设少卿是大事,不能轻易决定。” “朕之前说过,可以由少卿、寺丞分管分署。” “倪元璐是翰林出身、博学多才,就让他署理寺丞的时候,分管翻译总署。” “要把各个翻译馆建立起来,确定需要翻译的语言种类,以及对照词典。” “再研究下是否建立外国语学堂,或者在太学组建外国语学院,培养翻译人才,引进各方典籍。” 这在朱由检看来是大事,他想在西学东渐的现在,主动引进外国典籍,为大明的思想、文化注入新的生机。 同时,翻译总署的事务,也能考验倪元璐是否可用。这个人能力如何、是否听话,都能在翻译总署调整时考验出来。 曹思诚虽然不知这些,但是在听到皇帝有意建立外国语学堂、或者在太学组建外国语学院后,感觉到了皇帝的重视。 单独的外国语学堂且不说,太学生是有资格直接做官的。尤其是大明对翻译人才有特殊政策,译字生有专门的通事职位。 所以在他看来,皇帝是打算像国初那样,提高译字生的地位。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它不小是因为这是一条出仕的途径,进士出身的文官,本能地压制杂流,译字生自然在其中。 说它不大是因为皇帝前段时间确定了磨勘法,明确进士的磨勘期为四年,非进士出身的文官磨勘期为六年。译字生这种非进士出身的官员,已经不可能威胁进士。 所以曹思诚出于之前在吏部任职的本能,把这件事在脑海中转了一下,很快便放下了。 因为他认识到,在皇帝确定磨勘法后,进士已经不需要一直警惕非进士出身的官员。皇帝即使要重用译字生,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反而是太常寺,如果能掌握选拔译字生的权力,那就有了一点用人权。曹思诚在吏部任职多年,对此非常敏感,壮着胆子说道: “陛下,四夷馆最初隶属翰林院,选国子监生习译。” “臣以为由翰林院官员分管翻译总署极为恰当,可按旧制在太学组建外国语学院,教授译字生员。” “就是不知译字生和各国通事,应该如何选拔?” 这个职权,以前是礼部主客司的。曹思诚是趁着礼部官员不在,提出这件事情。 朱由检考虑到外语考核需要专业人才,想着后世的外语考试,说道: “按你说的在太学设立外国语学院,译字生从里面选。” “翻译总署确定外语水平等级,允许太学生和精通外语的人员参考,给通过者发放合格证书。” “译字生从合格人员中选拔,优秀者可授予四级到六级吏员,担任通事职务。” “你和倪元璐商量一下章程,递个奏疏上来。” 曹思诚闻言大喜,知道太常寺算是掌握了这条选拔官员途径。就是礼部主客司,以后在遇到外国使者时,说不定也要求助太常寺。 所以他非常积极地答应这件事,打算尽快让倪元璐上任,做好这件事情。 翻译总署的事情只是杂事,朱由检想起来了关注一下。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宗教上的事情。 向曹思诚提了一下九莲观音菩萨的事情,朱由检道: “九莲菩萨的经文,曹卿和精通佛道典籍的翰林院官员、佛道两教、还有李家商量一下,尽量修订完善,重新印刷。” “英华殿的太后御容,朕也会请出来,绘制九莲菩萨画像。” “这件事一定要办好,不能出现岔子。” “要让天下人知道,朕对九莲菩萨的敬重。” “李家不修德行,所以朕打发他们去外地传教,以赎先前罪过。” 这件事情说清楚,曹思诚总算明白了皇帝召见他的用意。 武清侯李家的事情,在京中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都有。 如今看来,皇帝明显还记着这门亲戚,不愿把事情做绝。敬重九莲菩萨,显出了这个态度。 心中羡慕李家的好运气,又想着皇帝说的事情。曹思诚身为儒门士子,对佛道两教自然不怎么看得上。又因为现在是太常寺官员,出于本职劝谏道: “陛下,佛道二教多有妄说,不宜过于亲近。” “宋臣李沆曾说: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 “昔年世宗嘉靖皇帝过求长生、为奸人所惑,陛下当引以为戒。” 朱由检对这种劝谏还是能听进去的,点头认可道: “曹卿所言极是,朕只是听从先贤教诲,敬鬼神而远之。” “九莲菩萨是朕的曾祖母,自然需要敬重。朕尊敬菩萨,却并无大兴土木建祠之念。” “这样吧,九莲菩萨的庙宇,就定在太后当年建造的慈寿寺。武清侯的宅院,作为朕的家庙。” “其余庙宇不用另外修建,各地观音庙只需供奉九莲观音菩萨画像即可。” “除了四海道场之外,无需塑造雕像。” 这样建庙的花费就小了,改造的成本更低。能够节省钱粮,更加方便传教。 曹思诚听到皇帝如此欣然纳谏,心中极为激动。自从背上附逆罪名以来,他就想着洗刷这个名声。如今皇帝听他的劝谏远离佛道、敬鬼神而远之,传出去就是他的功劳。士人少不得赞赏几句,认为他有风骨。 所以他现在对皇帝是极为崇敬,终于认识到前人所说的“时逢圣主”,到底是什么感受—— 这样的君王在朝,他也恨不得喊万岁! 不过,很快曹思诚就感受到面对圣主明君的压力。 在从善如流、接受曹思诚的谏言后,朱由检又说道: “本朝祭祀的神灵有哪些?” “九莲观音菩萨的祀典,应该如何确定?” 《论语》: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本章完) 第236章 皇天后土和国祀神系 已经提前知道皇帝要询问宗教祭祀问题,曹思诚对这件事有所准备。 在听出皇帝对九莲观音菩萨的重视后,他当即就回应道: “北京南京皆有真武庙,祭祀北极佑圣真君。” “南京有天妃宫,永乐七年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 “这些庙宇皆由太常寺官员祭祀。” “臣以为九莲观音菩萨祀典,当仿真武庙或天妃宫。” 这个回答,让朱由检极为满意。 大明对北极佑圣真君极为崇敬,官方祀典非常重视。天妃妈祖同样在南京有庙,列入官方祀典。 曹思诚把九莲观音菩萨的祀典和两者并列,朱由检自然很是满意。 思索之后,决定道: “太后在人间为后,回归为菩萨后也应有天后位格,祀典要高于天妃。” “就按真武庙的规格,由太常寺官员祭祀。” 定下祀典规格,朱由检安排曹思诚去办,写个奏疏阐明。 同时,他还对北京城的庙宇有了兴趣,询问有哪些被官方祭祀。 曹思诚不知皇帝的用意,一一列举出来: “除了真武庙外,两京皆有都城隍庙、关公庙、太仓神庙、司马马祖先牧神庙。” “北京另有东岳泰山庙、洪恩灵济宫、文丞相祠,一共八个庙宇祭祀。” “南京另有天妃宫、功臣庙等,一共十五个庙宇祭祀。” 这些都是官方祭祀的正神,朱由检听着曹思诚的回复,心中暗自思索。 除了太仓神庙和司马马祖先牧神庙这两个专门的神庙外,北京南京都有的庙宇,就是真武庙、都城隍庙、关公庙—— 这三个信仰,在大明最被重视,并被官方推广。 真武庙和道教关联比较大,朱由检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操作空间。但是都城隍庙和关公庙,却让他看到了机会。 尤其是都城隍庙,让他想到了后世的香火神道中的城隍神系。这一神系可谓大名鼎鼎,被他们构筑得非常完善。 如果能把各地城隍整合起来,组成完整的城隍神系,再找一位至高神做代表,它是有可能稳定大明信仰、抵抗一神教入侵的。 所以朱由检就问道: “城隍神是谁管辖,最高神灵是谁?” 曹思诚回道: “洪武二年,城隍神附祭于岳渎诸神之坛,太祖命加以封爵。” “京都为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开封、临濠、太平、和州、滁州皆封为王。其余府州县城隍,封为威灵公、灵佑侯、显佑伯,衮章冕旒俱有差。” “洪武三年诏去封号,止称其府州县城隍之神。” “京师城隍附飨山川坛,嘉靖九年罢山川坛从祀,遣太常寺官员祭祀。” “各地城隍,当按朝廷级别上下管理,最高为两京都城隍。” 朱由检又询问道: “两京都城隍和各地城隍有姓名吗?” “他们更往上的神灵是谁?” 这个就比较难回答了,曹思诚斟酌道: “芜湖城隍庙建于吴赤乌二年,城隍神为徐盛,据称此为最早的城隍庙。” “其余城隍有的有姓名,有的没有姓名,未能详知。” 不清楚就好,真清楚了就没有调整空间了。 想着之前在黄帝纪年上的做法,朱由检决定“沟通上天”,整理城隍神系—— 这是他身为天子的权柄,谁都无法夺取。 作为上天之子,天子天然拥有册封神灵的权力,可以代表上天封神。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军事上的事情朱由检现在拥有多少权力不好说,祭祀上的事情,他却有很大的发言权。 所以朱由检已经打算在祭祀上发力,整理各个神系。 考虑着这件事情,朱由检又听曹思诚道: “城隍原本从祀山川坛,如今山川坛已改为天神地祇坛。” “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神,在地坛从祀皇地祇神。” “故而城隍之上的神灵,当为皇地祇神。” 闻言若有所思,朱由检道: “皇地祇神,就是后土皇地祇吗?” “道家有四御或六御之说,其中之一为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是同一神灵吗?” 曹思诚道: “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为前宋所上徽号。” “四御或者六御之说,都是道家的牵强附会。” “自古天地并称,称为皇天后土。” “皇天者,皇天上帝也。旧称昊天上帝,嘉靖十七年更为皇天上帝。” “后土者,皇地祇神也,礼如祀天。” 这是朝廷祭祀的最高神祇,官方认定的至高神。 其余三清六御、佛祖菩萨等等,并没有纳入官方祀典。甚至有儒家官员,直言“三清乃道家妄说”。 朱由检听着曹思诚的解释,对大明混乱的神系,了解逐渐加深。 此时,他已经认识到朝廷祭祀的神祇虽然有些和佛道二教有关联,却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以皇天后土为至高神的神系,可以称为儒教神系或国祀神系。佛道二教的神系,可以称为佛教神系、道教神系。 道教神系的三清六御、大帝天尊等称呼,并不被儒家承认。例如五岳大帝,在官方祀典中只是被称为五岳之神,从祀皇地祇神。 朱由检对道家乱七八糟的三清六御、大帝天尊同样很看不惯,觉得儒家制定的皇天后土至高神比之清晰得多。 但是一个尴尬的事实是,虽然天地信仰很是广泛,老天爷更是很多人的口头禅。但是皇天上帝作为无形的天之化身,很难让信徒坚信,挡不住宗教入侵。 玉皇大帝作为人格神,让人们感觉更亲切些。并且因为宋朝曾经给玉皇大帝上徽号“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导致很多人把玉皇大帝和昊天上帝混淆,认为是同一个神。 道家通过这一点,把皇天后土两大国祀神系的至高神,纳入六御之中。又把三清置于六御之前,让三清成为更高一级神祇。 这让儒家士子很是不满,直斥“三清乃道家妄说”,认为“以周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矣”,揭道家的老底。 但是儒家又信奉“敬鬼神而远之”,根本不主动传播信仰。所以道家的三清六御说法,逐渐在世人观念中扎根。例如《封神演义》之中,三清被列在昊天上帝前面。《西游记》之中,三清也在玉皇天尊前面。 可以说,三清已经在事实上成为更高等级的神祇,位在皇天后土之上。 (本章完) 第237章 厘正祀典和神仙体系 道教用三清压制皇天后土的事情,让朱由检大皱眉头。 作为国祀神系的至高神祇,皇天后土在官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尤其是他这个皇帝被称为天子,皇天地位的下降,会影响他的权威。 所以朱由检已经想着,要把皇天后土的地位提高,不能被三清压制。 其它神系的至高神,也都要低于皇天后土。 这样才能维持天子的地位,提高天子的权威。 尤其是他想要以后土皇地祇为至高神,组建城隍神系。皇天后土的地位,就更需要提高,不能被道教打压。 试探着说了一下城隍庙的事情,曹思诚提到了一件事,让朱由检更为慎重。知道信仰方面的事情,不能随意调整。 曹思诚道: “嘉靖二十三年,泉州参加会试的八十余位士子尽皆下第。” “时任泉州知府俞咨伯,和府中官吏士绅几经商议,广邀名家方士相地堪舆,发现郡治龙首之脉被一个和尚庙资寿寺给占了,所以才在会试上被剃了光头。” “于是改资寿寺为府城隍庙,自此进士不绝,遂有今日之盛。” 这是流传在士子中的趣事,曹思诚不主动说出来,朱由检根本不会知道。 如今听他提起,朱由检才知道泉州之所以人才多,还有这样一个原因。自己担心的晋江党,源头也在这里—— 每一榜都有进士,积累下来自然会形成乡党势力。 虽然他不觉得和尚庙改为城隍庙就有这么大的效果,无奈现在的人相信这个。如果改动城隍庙后发生不好的事情,很可能惹来非议。 所以朱由检暂时放下改动城隍庙的想法,打算调查研究之后,再考虑如何调整。 城隍信仰被大明推广了二百多年,各地的城隍庙如果联合起来,能否作为宗教传播出去不好说,但是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样有助于各地信仰的稳定,不至于因为西方的一神教入侵,惹出拜上帝教之类的大乱子。 思索着这件事情,朱由检继续听曹思诚的讲述,对国祀神系的了解,变得更加深入。 除了天地信仰之外,国祀神系的另一个方面,就是祖先信仰。体现在官方,是帝王庙、文庙这个体系。 不过这个体系是瘸腿的,因为少了武庙。太祖朱元璋以姜太公是臣子为由,让他在帝王庙从祀,去武成王号,罢庙祭。 但是民间又有祭祀武圣的需求,所以官方推崇的关公庙,逐渐有了武庙的意义—— 关公正在成为新的武圣,取代原本的武圣太公望。 认识到这一点后,朱由检眉头大皱。关公的忠义他是很推崇的,但是成为武圣,却有些不太恰当。 不说关羽的功业如何,武庙中不仅祭祀太公望,还有张良、诸葛亮、李靖等人。关羽一个武将,如何能取代这些人?把他和文庙祭祀的孔子放在一起,任何人都不会认为两者能并列。 再加上朱由检要褒扬武将,提高武将地位。所以他心中已经有了重建武庙的想法,重塑武庙体系。 这是新建庙宇,和原有祭祀关系不大。就是有可能受武庙影响的关公庙,也因为关羽还没有成为武圣,没资格反对武庙建立。再加上关公庙的信仰根基是人们对关公忠义行为的崇拜,武庙即使建立,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所以朱由检斟酌之后,当即道: “太祖昔年罢免武成王庙祭祀,是因为太公望是臣子,不应称王接受祭祀。” “同样因为这个道理,世宗嘉靖皇帝在厘正祀典时,改大成至圣文宣王为至圣先师孔子。” “因此,朕以为可改武成王号,重新建庙祭祀。” “曹卿以为太公望的武成王号,应该改成什么称呼?” 这些话把曹思诚吓了一跳,因为他听得出来,皇帝是想要重建武庙。 作为一个文官,他是不想看到皇帝提高武将地位的。所以他当即试着回应道: “太公望已从祀帝王庙,无需单独祭祀。” “若要单独建庙,可以仿汉寿亭侯关公庙,建齐侯太公望庙。” 这当然不能让朱由检满意,因为他要重建的是整个武庙体系,而不是专门为太公望建个庙。 在曹思诚不愿正面回答的情况下,他只能自己定道: “孔子被称为至圣先师,太公望也当称圣,可以称为武圣。” “太公望著《太公兵法》,又称《六韬》,是最早的兵法典籍,因此可称兵师。” “合起来就是武圣兵师,建武圣兵师太公望庙,简称武庙。” “从祀十哲诸将,仿唐宋武庙议定。” 曹思诚听到这些,心中暗暗叫苦。因为他已经认识到,皇帝是铁了心要重建武庙体系,并且把这件事交给他。 不愿意干的话,说不定就会被皇帝厌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蛋。 按皇帝意愿做事的话,又会被文人非议,认为他在媚上,没有文人风骨。 刚刚还想着把自己进谏的事情传出去抬高地位的曹思诚,对这件事极不情愿。不过想想自己的阉党名声,还有那些被罚没财产甚至抄家的阉党官员,他只能默默接受这个命令,不敢出言反对。 朱由检对默认的事情见得多了,见他这个样子,催着道: “武庙的事情,曹卿要尽快写个章程递上来。” “昔年世宗嘉靖皇帝厘正祀典,朕也要重新厘正,确定神仙体系。” “把这件事告诉京城和各地的僧道,让他们选派代表,参与这件事情。” “朕在祭祀的时候,会把这件事情祷告天地祖先。” 这是要用天子的权威,梳理儒道佛三教的神仙体系,让三教形成合力,抵御其它宗教入侵。 曹思诚听得心中更苦,因为他已经认识到,当今皇帝做的事情相比嘉靖皇帝还要大。他这个太常寺的官员,未来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事。 同时,他也明白了皇帝之前为何要调整九寺。这样麻烦的事情,确实需要专门衙门操办—— 太常寺这些衙门,就是要处理这些杂事,帮六部分担压力。 (本章完) 第238章 崇祯朝的大礼议? 心事重重地走出皇宫,曹思诚决定先去吏部,把倪元璐署理太常寺丞的事情办下来,拉着他一起做事—— 有麻烦事就该一起承担,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扛着。 吏部衙门就在承天门外,出了宫门走几步就到了。 曹思诚在吏部干了十几年,熟人可以说极多。他也没有什么降职后不好意思见熟人的想法,直接去找杨景辰。 见到曹思诚过来,杨景辰不敢怠慢。不管怎么说,曹思诚都曾是他的上司,来到吏部办事,必须要给面子。 听到曹思诚说了倪元璐的事情,杨景辰一口答应。这件事别说有皇帝的命令,就是没有,也得给曹思诚面子。 大小九卿属员,选授迁除一切由吏部,不需要在朝堂上推选。 杨景辰作为分管文选司的专督加衔推升侍郎,对这样的官职能一言而决,不需要和其他人讨论。 但是,对曹思诚提出的把倪元璐完全调入太常寺、实际担任寺丞,杨景辰就没答应了。 皇帝让倪元璐署理太常寺丞,明显是有想法,他不可能违背皇帝的意思,把倪元璐从翰林院调入太常寺。 所以,杨景辰就向曹思诚推脱道: “按照之前定下的磨勘法,进士磨勘期为四年。” “倪元璐这个正六品侍讲,想要实际升任正五品寺丞,还有八年磨勘期。” “所以他只能署理,不能实升。” 曹思诚要找人一起承担,不愿轻易放弃,对杨景辰大倒苦水,说了很多皇帝安排给他的麻烦事。又道: “若是完全按磨勘法,倪元璐之前是正七品编修,也不该一下升到正六品侍讲。” “现在他作为翰林院官员外放,再升一品有何不可?” “你我都知道,翰林院官员就是储相,应该有些优待。” “放在以前,正七品编修若是外放,迁为正四品按察副使也没什么,何况是正五品寺丞?” “太常寺如今事多,杨兄就帮帮忙,把他调过来吧!” 对此连连摇头,杨景辰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倪元璐由编修升为侍讲,是按以前的惯例。这是陛下吩咐的,最近一次迁转按老办法,以免让人吃亏。” “而且倪元璐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到现在已经入仕五年,还有主持江西乡试的功劳,按磨勘法也该往上升了。” “但是再继续升,那就不合适了。即使从翰林院调出去,现在也不能随意加品级。” 当今皇帝对品级的看重,杨景辰一清二楚。再加上他知道猜测皇帝让倪元璐署理寺丞另有想法,当然不能按曹思诚的意思,把倪元璐完全调入太常寺。 曹思诚磨了一下,无法改变杨景辰的想法。只能放弃这个打算,去找倪元璐商议皇帝安排的事情。 杨景辰在曹思诚离开后,心中琢磨了一下,便去寻找房壮丽。 把从曹思诚那里听到的消息向房壮丽转述了一遍,杨景辰询问他皇帝到底是什么想法,在刚刚登极没多久的现在,就想要厘正祀典: “世宗嘉靖皇帝厘正祀典的时候,也是在嘉靖九年。” “为何陛下刚登极,就要做这件事?” 对杨景辰的态度,房壮丽是很满意的。他知道自己这个吏部尚书就是杨景辰向皇帝推荐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帮忙着这个位子。他这个吏部尚书不说完全是傀儡,但是在杨景辰负责的加衔推升和文选司的事情上,也基本没有发言权。 这种情况并不正常,但是房壮丽自己不在意。他现在年纪大了,没有揽权的想法,甚至还主动请求再过一年离任。 只要面上过得去,他就对杨景辰没意见,甚至还出言指点,留下一个善缘—— 当初他之所以被杨景辰向皇帝推荐为吏部尚书,不就是指点留下的善缘吗? 如今杨景辰再次向他请教,房壮丽心中思索,慢斯条理地回答道: “厘正祀典是在嘉靖九年,但是大礼议的事情,却在正德十六年就开始了。” “当今陛下没有什么大礼需要争论,所以就把厘正祀典的事情提前。” 心中顿时恍然,杨景辰道: “老先生是说,陛下厘正祀典和神仙体系,和嘉靖皇帝发起大礼议是一样的用意。” “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不能阻止。” 出于本心,他是不愿插手这些麻烦事的,而且也不希望皇帝重建武庙。 但是房壮丽把这件事比作大礼议,顿时让他明白,这件事无法阻止,也不可能阻止—— 皇帝是想用这件事,看看朝中有什么反对者,又有谁支持他。 他这个皇帝的心腹若是胆敢阻止,会被第一时间拿下。 房壮丽为官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这一点,向杨景辰点明道: “不但不能阻止,还要鼎力支持。” “张孚敬当初刚刚考中进士,之所以落入世宗嘉靖皇帝之眼,就是因为他最先上疏支持。” “你要做本朝的张孚敬,就要引经据典,上疏支持这件事。” “若能像张孚敬的奏疏那样,圣人复起也不能易,那才是件大功!” 张孚敬当年的上疏,被杨一清称为“张生此议,圣人复起,不能易也”,王守仁也“心喜其说”。 他能以区区观政进士的身份,把大礼议的局势给扳回来,除了嘉靖皇帝的鼎力支持外,就是靠精通礼学。 也正是因为详实的理论依据,《明伦大典》没有像《三朝要典》那样,成为一个笑话。 如果杨景辰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当然能立下大功,也能让皇帝看到他的能力。 心中想着这件事,杨景辰又想到曹思诚特意来到吏部,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看来曹思诚同样看出了这一点,所以给他送功劳,留下一个善缘。 作为最先得到消息的人,杨景辰当然要好好准备,不辜负这份心意。 出身翰林院、还参与过《三朝要典》编纂,杨景辰对于写这样的文章,丝毫没有压力。 之前他只是出于文官的本能不想看到皇帝重建武庙、也不想让皇帝接近佛道。但是在转变心意后,杨景辰很快就发自内心地认识到,武庙重建很有必要,神仙体系也确实需要厘正,不能让佛道胡乱册封—— 儒家士子要掌握这件事的主导权,重塑神仙体系。 (本章完) 第239章 对阉党处置办法的争议 就在杨景辰向房壮丽请教的时候,同样从曹思诚那里得到消息的倪元璐,也在向座师袁可立请教: “陛下为何任命我署理太常寺丞,又让太常寺建立武庙、厘正神仙体系?” “这件事并不急迫,还可能引起争议。” “为何不专心惩治阉党,反而做这些呢?” 对此摸不着头脑,倪元璐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为何不专心惩治阉党,却关心宗教祭祀。 作为天启二年进士,倪元璐不仅认袁可立为座师,还认东林党孙承宗为座师。和他同科的黄道周、文震孟、郑鄤、陈仁锡等人,都被名列东林党。 倪元璐的思想倾向和这些人一样,他的名字虽然没有被阉党列进去,却完全可以说是东林党。 在主持江西乡试回来,得知魏忠贤已被皇帝除去,朝中的阉党也要人人过关,他心中兴奋不已,正想大展拳脚,为东林党翻案。 没想到却被调去太常寺,让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找座师袁可立请教。 袁可立看着倪元璐的样子,知道他还没有想明白。这并不是倪元璐才具不足,而是经验不够、还有立场问题。 和他的相对中立只是倾向东林党不一样,倪元璐是完全站在东林党的立场上。自然认为惩治阉党是大事,其它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据他所知,很多新进京的东林党人,都对皇帝的“胁从小惩”不满意,想要把附逆的阉党官员一扫而空,换上东林党的人。 倪元璐虽然没有明说这个想法,但他显然对曹思诚这个被定在逆案第六等的人看不上。不然就不会在升迁后不理直属上司,跑到自己这里请教。 想到这件事情,袁可立就不由皱眉。知道现在朝中的阉党和东林党仍旧泾渭分明,没有因为皇帝已经对阉党施加惩罚,就让东林党放下仇怨。 这对朝政绝不是好事,袁可立这样的大臣,当然对此忧心: 陛下连曹思诚请求增加太常寺少卿都没答应,明显是要稳定朝局了。 现在的格局一时半会儿不会改变,如果东林党不依不饶,只会招来陛下厌恶。 这件事得注意点,不能让东林党肆意发泄仇怨,再次引起政争。 对当今皇帝总体上还算满意,更想在如今这个年纪做点事情,袁可立当然不愿朝堂上再起风波,一直动荡不安。 所以面对倪元璐的询问,袁可立告诫他道: “你这个寺丞是分管翻译总署的,衙署在以前的四夷馆,和太常寺不在一个地方。” “如果你愿意插手祭祀的事情,那就上疏支持。” “如果不愿支持,那就什么都不要管,专注本职工作。” “东林党和阉党的事情,陛下已有决断,也不需要你关心。” “要抓紧时间做出政绩,立下年功升迁!” 对这个回复明显不满意,倪元璐道: “怎么只能支持呢?” “君王有过失,臣子就应该劝谏。” “如今太常寺尚有阉党余孽残留,学生以为应该先扫清阉党,再厘正祀典。” “否则让阉党的人参与,只会坏了事情。” 对此连连摇头,袁可立道: “太常寺有哪些阉党?” “伱要怎么处理?” “是不是说不把你认为的阉党都赶走,你就不愿做事?” 倪元璐闻言一滞,急忙解释道: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阉党的人坏事,误了陛下大事。” 袁可立道: “若是真有担心,那就按朝廷制度来。” “陛下先前说过人人过关,而且把朝堂上的部寺主官审了一遍。” “现在科道官员、三法司官员和吏部官员已经审查完毕,正在审查其余几部。” “如果你着急,可以请他们先审查太常寺官员。” 倪元璐的意思不是这个,他是对皇帝的处置办法有异议,说道: “审查是审查了,但是曹思诚、杨所修、杨维垣那样的人,真的还适合在朝堂上当官吗?” “如此逆案,不说要下狱流放,至少也应该削籍为民吧?” “陛下现在的处置,实在是太轻了!” 只是降职任用,还留在朝堂上当官。这让很多东林党人觉得皇帝的处罚实在太轻,认为这些人应该严惩,让他们也尝尝下狱的滋味—— 胁从不应该小惩,而是应该大惩。 对此眉头紧皱,袁可立正色说道: “阉党的处置办法是陛下亲自定下来的,而且得到了朝堂认可。” “如果你觉得某个人处罚轻,就找出他们犯下其他罪行的证据,把他们定为主犯。” “如果你是觉得附逆官员的处置全都应该加重,那就不要再提了。” “这件事已经定下,不要再起争端!” 郑重告诫了倪元璐,袁可立见他还要争辩,说道: “好了!这件事不要再争了!” “陛下是有为之君,需要有人做事。” “把朝堂上的官员都赶走了,谁为陛下做事情呢?” “想要改变陛下的心意,就先拿出能力。” “让陛下知道你能把事办好,不需要留用阉党。” “否则他们先把事情办好了,那就是他们立年功减磨勘了!” 这番话语,让倪元璐明白了皇帝留用阉党臣子的用意。同时也认识到,如果东林党不拿出能力,那些阉党官员不但会被留用,以后还可能升官,甚至恢复原职。 这是倪元璐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下定决心要拿出能力,争夺这件事的主导权。让皇帝知道朝堂上不需要阉党,就能把事办好。 对倪元璐态度的转变暗暗点头,袁可立又想到了其他新进京的东林党人。没有被阉党列入东林党的倪元璐都这样,其他东林党人的态度估计会更激烈。自己想要稳定朝局,就必须安抚这些人。 想到这件事情,袁可立就不由皱眉。他对皇帝启用自己的目的很清楚,知道皇帝把自己当成了和东林党等起复文官沟通的桥梁,所以很尊重自己的态度,甚至在调整政策时提前向自己通气。 如果这件事办不好,明显会让皇帝失望,也影响自己和孙承宗等人建功立业的想法。 所以袁可立已经打算和董其昌交流一下,取得他的支持。让这个被列入东林党的老朋友,安抚东林党人。 还有就是,他和房壮丽一样,看出皇帝在学习嘉靖朝的大礼议。对这种逼迫官员站队的事情很是不满,决定和担任日讲官的董其昌沟通,让皇帝多向明君学习,不要学嘉靖皇帝。 (本章完) 第240章 硬笔书法和蘸水笔 袁可立和董其昌是老朋友,相互之间拜访,自然很是随意。 来到董其昌家中,袁可立在管家的带领下,直入董其昌书房。 只见书房中一片混乱,地上乱七八糟的草纸,董其昌手上也沾满墨迹。 见到这个情景,袁可立奇怪道: “董兄在写什么?” “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随手捡起一张草纸,看着上面的字迹,皱眉道: “这上面写的什么,为何是用横排?” 发觉袁可立进来,董其昌连道失礼。听到他的疑问,解释道: “陛下之前也不知受了谁的蛊惑,想用泰西传来的羽毛笔写字,让我教他硬笔书法。” “但是这种笔不方便悬腕,若是竖写,手腕会压上刚写的字,手会沾墨水不说,刚写的字也会花。” “所以陛下就让我从左到右横写,摸索硬笔书法。” 书写工具的改变,早在朱由检的计划内。 毛笔字虽然有很多优点,但是笔墨纸砚的准备太繁杂,在速记等方面有很多劣势。 例如在廷推计票上,朱由检就采用了炭笔。但是现在的炭笔说着是笔,其实只是烧成碳的炭条。 为了避免大臣每次廷推勾选都沾一手黑,朱由检已经命内廷工匠制作用木材包裹的炭笔。同时寻找石墨,打算仿照后世的铅笔,批量制作石墨笔。 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炭笔、铅笔字迹保存时间短,还容易被人涂改。朱由检现在对起居注等有速记需求的人员,是让他们使用羽毛笔。 羽毛笔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已经使用了一千多年,自然有可取之处。考虑到未来会发展出钢笔,硬笔书法是绝对的主流,朱由检命董其昌、张瑞图、米万钟等在朝廷任职的书法家,摸索硬笔书法技巧。 如今,他们就是在朱由检的指点下,认识到从右到左竖写不适合硬笔,尝试从左到右横写。 这对书法来说,是非常大的转变。以前竖着写能连起来的字,横着写就无法连起来了。在速记的时候,甚至比毛笔写得更慢。 这显然达不到皇帝的要求,所以董其昌等人,开始尝试在硬笔楷书的基础上,摸索行书、行楷。 听着董其昌的讲述,袁可立眉头皱得更紧。因为他从这认识到,当今皇帝不是循规蹈矩的,这是要改变流传几千年的书写方式。 如今硬笔书法还只是在速记等方面尝试,但是未来成熟了,很多人会看上速记等方面的好处,在记账等方面都会采用硬笔。 在皇帝的强行推广下,硬笔书法和左右横排,有可能成为主流。 这一变化,对袁可立这样习惯了上下竖排的老人来说,内心很难接受。出于对皇帝强制推广的担心,袁可立向董其昌道: “陛下年幼胡闹,你就这样看着吗?” “你是陛下的日讲官,应该规劝陛下。” 董其昌闻言苦笑,说道: “如何没有劝过?” “我曾向陛下说,羽毛笔同样需要蘸墨,要随身带着墨水瓶。除了不需要临时研墨外,并不比毛笔方便多少。” “而且书写方式要改变,会让很多人不习惯。不如继续用毛笔,制作可随身携带、直接蘸墨的墨水。” “陛下虽然采纳了我的谏言,让人研发适合毛笔的墨水。但是却认为硬笔书法也不能放下,要和毛笔等软笔一样有规范。” “前些日子,陛下命人制作出古人使用的竹管蘸水笔,让我们和羽毛笔一样用,你来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笔架上取出一根竹管,让袁可立观看。 只见这根竹管前部,不是毛笔上常用的狼毫、兔毫,而是被分成两瓣的竹尖,可以直接蘸墨水书写。 (1972年在甘肃武威张义堡遗址中发现的双瓣合尖竹管笔。硬笔书法历史悠久,甲骨文就是硬笔书法,敦煌写本中很多使用硬笔) 看着这根竹笔,袁可立眉头渐渐舒展,心中若有所思。因为他已经认识到,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削木为笔”。 只是相比毛笔,竹管笔蘸取的墨水更少,需要更频繁地蘸墨,而且笔尖还容易出现磨损,所以早就被淘汰了。 但是西方却不一样,一直在使用类似的羽毛笔。皇帝是发现羽毛笔有优点,所以让董其昌等人,摸索硬笔书法。 这让袁可立认识到,皇帝并不是胡闹,是在复原古人的书写方式。这让他对硬笔的接受程度高了许多,认为皇帝做这些虽然不务正业,却没有了之前的激烈反对想法。 不过,他对竹管笔仍旧不以为然,认为这种被毛笔淘汰的东西,不需要继续使用。 泰西使用的羽毛笔,也远远不如毛笔适合汉字。 对他这个观点,董其昌又取出了一支笔。相比之前简单削成的竹管笔,这支笔最大的特点,就是用金尖代替竹尖,同样分成两瓣,用于引导墨水。 拿着这支金笔,董其昌道: “这是陛下命人制作的蘸水笔,采用黄金做笔尖,能够使用很久,不需要像竹管笔和羽毛笔那样频繁削尖。” “只是现在还不够好用,所以我仍旧在使用羽毛笔。” 对这支笔极为喜爱,因为他已经认识到,如果金质或钢质等材质的蘸水笔发展成熟,就有可能像毛笔一样,成为主流的书写工具。 如此一来,作为最先使用蘸水笔、摸索硬笔书法的人之一,他就有可能成为开创祖师,被所有用蘸水笔的人学习。 这种关乎身后名的事情,董其昌当然很热衷。所以他接受了皇帝的任务,摸索硬笔书法。 知道老朋友的性子,袁可立看着这支蘸水笔,很快就猜出了董其昌的想法,认识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已经不能阻止—— 蘸水笔只要成熟,就有可能成为和毛笔并列的书写工具。董其昌作为书法家,自然要在这方面争一争。 所以他放下了探讨这件事情的想法,决定把书法的事情无视。反正蘸水笔现在还没成熟,皇帝也不可能推广。等到硬笔书法和左右横排在全天下推广的时候,说不定自己早就入土了,没必要为这件事操心。 如今最重要的是教导皇帝,让他成为文人期盼的明君,而不是胡乱学习,成为又一位世宗嘉靖皇帝。 (本章完) 第241章 帝王教材和日讲 眼看董其昌沉迷于硬笔书法之中,袁可立提醒他道: “你是陛下的日讲官,不能只教陛下写字。” “现在陛下都在学习什么?有没有《贞观政要》?” 唐太宗李世民是历代推崇的明君,《贞观政要》也一直是大明皇帝和太子的教材,由文官讲授给皇帝。 当今皇帝是由藩王继位,没有经历过太子的学习。袁可立认为应该补上这一课,让皇帝好好向唐太宗学习,免得他向嘉靖皇帝乱学,在礼仪上面搞事情。 董其昌还真没有注意这件事,他主要是教皇帝习字。听到袁可立的询问,仔细想了一下,说道: “陛下一直在学《大学》《尚书》和《帝鉴图说》,还没有开始学《贞观政要》。” “我和几位日讲官交流,他们打算在《帝鉴图说》讲完后,向陛下讲授《通鉴》。” 《通鉴》就是《资治通鉴》和相关的一系列图书,例如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孝宗弘治皇帝命李东阳等人编撰的《历代通鉴纂要》等。 和《尚书》《春秋》《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一样,是大明皇帝和太子的教材。 至于《帝鉴图说》,是张居正亲自指导讲官编撰的,里面有上篇81、下篇36、一共117则事例,用以教导当时年幼的万历皇帝。 袁可立听到皇帝现在还在学这个,顿时哑然失笑,说道: “《帝鉴图说》有什么好学的,陛下这么大了,几天就能学完。” “怎么开讲快两月了,还在学习这个?” “是陛下学得不用心,还是讲官教得不用心?” 《帝鉴图说》是张居正等人编撰的,当然符合文官对君王的要求。而且这本书图文并茂,注解浅显易懂,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帝王教材。 不妥的地方也在于此,它的内容太浅显了,根本就是教小孩的,已经成年的皇帝不应该学太久。 (《帝鉴图说》其四揭器求言,夏史纪:大禹悬钟、鼓、磬、铎、鞀,以待四方之士,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谕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鞀。”【解】夏史上记:大禹既居帝位,恐自家于道有未明,义有未熟,或事务有不停当处,或有可忧而不知,或狱讼之未断,四方远近的人,无由得尽其言。于是将钟、鼓、磬、铎、鞀五样乐器挂在外面,告谕臣民……) 袁可立听到皇帝学了近两个月,还在学《帝鉴图说》,顿时觉得不妥,认为该换教材: “尽快把《帝鉴图说》讲完,向陛下讲解《贞观政要》。” “当今陛下聪慧,要让他向唐太宗那样的明君学习为君之道,以免走上歧路。” 董其昌听得有些纳闷,不知道袁可立为何突然关心皇帝的教育问题,还特意让自己建议皇帝学习《贞观政要》。 询问之后,才知道皇帝打算在祭祀上搞事情,学习嘉靖皇帝掀起的大礼议,让朝堂官员站队。 这种事情,是经历过国本之争的文官都不愿意看到的。当年嘉靖皇帝掀起大礼议,逼迫官员站队,选拔出支持皇帝的臣子,进而掌握权力。 万历皇帝也有学有样,搞出个国本之争。想要让群臣站队,支持他和福王。 结果文官都学聪明了,根本就不上当。没有人理会什么福王,大部分都支持皇长子当太子。 当今皇帝又捡起这个故智,文官更不以为然,根本不想理会。 对于文官尤其是进士来说,他们大多想的是安安稳稳当官,根本不想每隔几十年站一次队,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上去—— 别说大明的这些文官了,就是清朝的奴才官员,在经历过九龙夺嫡后,后续参与夺嫡的热情也直线下降,根本没多少官员愿意参与。 所以九龙夺嫡之后,清朝的夺嫡烈度直线下降。所谓的秘密立储几乎只存在个形式,实际还是按嫡长制。 大明的臣子虽然没有经历过九龙夺嫡,但他们经历过大礼议。在被嘉靖皇帝教训后,面对万历皇帝想要在继承礼法上搞事情,他们毫不犹豫地顶回去—— 几乎所有臣子都明确支持皇长子,他们不想每次立太子都站队、任由皇帝玩弄。 所以,在听到袁可立说起这件事情后,董其昌和他的想法一样,认为不能任由皇帝胡闹、不能让朝堂上的官员站队。 但是现在的局面是,朝堂上的官员主要是阉党残留人员,他们不敢激烈反对皇帝,免得皇帝在他们受到弹劾时,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东林党也不可能放弃对他们的弹劾,免得这些人一直在朝堂占据高位,牢牢掌握朝局。 所以在皇帝发出站队的信号后,阉党残留人员大概率支持皇帝。东林党若不支持,就会失去皇帝宠信。 但是皇帝以厘正祀典的名义,重建武庙和整理神仙体系等行为,又让东林党很多文官看不惯,不愿表态支持。 所以事情的症结就在这里,也难怪袁可立头疼,急着让皇帝学习《贞观政要》—— 千万不能让当今皇帝学习嘉靖皇帝了,他们可不想再折腾。 对这件事情很重视,董其昌作为现在朝堂上官职最高的东林党官员之一,当即向袁可立道: “我会向其他日讲官建议,尽快把《帝鉴图说》讲完,开讲《贞观政要》。” “就是厘正祀典的事情,袁兄说说该怎么办?是支持还是反对?” 袁可立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反对有什么用?” “黄立极等人一定会支持!” “若是因此恶了陛下,让陛下对阉党余孽更亲近,那就更不好了。” “所以我想让你告诫一下在京的东林党,即使不愿支持,不发声也就是了。” “如果上疏,一定要支持皇帝!” 董其昌连连点头,知道袁可立想维持朝局稳定。如果这件事阉党余孽都支持、东林党的人都反对,那就是又一次政争。刚刚被起复的东林党,可能被皇帝打下去。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像袁可立说的那样。即使不愿支持,也绝对不能反对。这是皇帝在引诱群臣站队,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犯错误。 甚至,想到在大礼议中脱颖而出、被皇帝看重快速升迁的官员。董其昌觉得还要鼓励支持厘正祀典的东林党人一下,让他们积极上疏,得到皇帝信任。 如果能取得厘正祀典的主导权,那对东林党来说,是更好的事情。这样就能匡正皇帝的错误,不让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趁机取信皇帝。 《大明会典》 凡东宫讲读: 洪武初,置大本堂,令皇太子亲王讲学,设官授经。 后皇太子居文华殿,各官分班入直,并选秀才入充伴读。 永乐二年,令春坊司经局官与翰林院官,日分二员讲书。 以尚书、春秋、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直述大义,辑成篇章,进呈御览,然后赴文华殿讲说。 日讲仪: 上御文华穿殿,止用讲读官。 内阁学士侍班,不用侍卫侍仪执事等官。侍班讲读等官入见、行叩头礼,东西分立。 先读四书,次读经,或读史。每本读十数遍后,讲官先讲四书,次讲经,或讲史。务在直说大义、明白易晓。讲读后,侍书官侍上习书毕,各官叩头退。 文华殿赐茶【今不行】。 文华门赐酒饭。 午讲仪: 隆庆六年定,每日早,阁臣及讲官讲毕,各退。上进暖合少憩,司礼监将各衙门章奏进上御览,阁臣等退西厢房伺候。 上有所咨问,即召至御前,将本中事情、明白敷奏。览本后,阁臣率领正字官恭侍上进字。毕,若上欲再进暖合少憩,阁臣等仍退至西厢房伺候。若不进暖合,阁臣等即率讲官再进午讲。 讲通鉴节要【后通鉴讲完、以贞观政要进讲】。讲官务将前代兴亡事实,直解明白。讲毕各退,上还宫。 (本章完) 第242章 经筵和站队 次日,朱由检便发现有很多人上疏,支持厘正祀典。 这让他大为诧异,不明白为何有这么多文官支持重建武庙,还找了这么多理由。 直到中午讲读的时候,董其昌委婉劝谏他不要向世宗嘉靖皇帝学习,应该学《贞观政要》,他才明白了官员的脑回路—— 知道这些人把厘正祀典的事情,当成了崇祯朝的大礼议。所以纷纷站队,表态支持自己。 这让朱由检哭笑不得,认识到大明的文官真的被大礼议整怕了,把涉及礼法的事情,都当成了大礼议。 别管他有没有这个心思,现在都必须配合官员们演下去。否则支持的人得不到回报,下次就不会这么热心支持了。 不动声色,朱由检回应董其昌道: “深冬风寒,不宜大动干戈。” “现在只举行午讲温习经史,或看字体法帖随意写字。” “朕觉得这样就很不错,换课的事情明年再说。” “待到明年经筵的时候,再正式换课学习。” 经筵有春秋两季,春讲以二月十二日起,至五月初二日止。秋讲以八月十二日起,至十月初二日止。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日举行。 这不但是皇帝的学习活动,还是朝廷典礼的一部分,代表皇帝对学问的重视。 文官还能通过经筵“正君心”,让皇帝的思想和他们一致。并且用书中学问和礼仪道德,约束君王行为。 那些被皇帝认可的讲官,更是有可能被称为帝师,在将来快速升迁。 所以文官都很重视经筵,认为明君必须要开经筵,还要勤经筵,学习儒家学问。 但是皇帝对经筵却不怎么喜欢,因为在经筵上,皇帝的身份是学生,相比平时作为君主,他们的地位是下降的—— 天地君亲师,师生大义虽然排在君臣大义后面,却也不能无视。 别管经筵上臣子对皇帝有多恭敬,皇帝在经筵上都会感觉不自在,因为他们要像一个学生那样,接受老师教诲。对于这些老师,也不能像对待臣子随便责罚。 尤其是在遇到性格刚强的讲官时,他们甚至有可能用《贞观政要》等书中的明君行为,劝谏甚至指责皇帝。让做下错事的皇帝,在经筵上难堪。 所以大明很多皇帝都不喜欢经筵,有的只是不举行,有的故意搞破坏。 例如景泰皇帝,在举行经筵的时候,经常让太监掷金钱于地,任由讲官拾取,号称恩典。用这种胡闹的行为,搅乱经筵仪式。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景泰年间没有多少文官愿意当讲官。文官对景泰皇帝的认可度,一直也不是很高。没多少人为他叫屈,让他有个庙号。 朱由检知道这些,认识到自己若想当个明君,就必须要开经筵。否则天下间的非议会很多,甚至会传出皇帝不学无术的风声。 所以他主动提起经筵,用这件事把换课的事情拖后。 果然,听到他提起经筵的事情,董其昌顿时不再劝谏—— 皇帝把换课的事情放到经筵上,说明重视经筵。这是一件好事,不应节外生枝。 再说二月十二开经筵,距离现在只有两月。即使要让皇帝学习《贞观政要》,也不差这两个月时间。 马上就要过年了,即使换课也讲不了多少,还不如等到明年,在经筵上正式开讲。 用经筵把换课的事情拖延,朱由检又拿着《帝鉴图说》,说道: “你们觉得这本书浅显,却不知张先生对君王的期盼,尽在其中。” “这是张先生的一片苦心,不能视作儿戏。” “以后要记得提醒朕,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读读《帝鉴图说》,以免忘记教诲。” 又下旨道: “张居正等人编撰《帝鉴图说》有功,让内阁拟旨褒扬他们。” “另外,召集精通《大学》《尚书》《贞观政要》等书籍的人才,朕要考察他们,选择优秀者做讲官。” 对现有的几位日讲官不满意,朱由检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出彩的。辅助自己温习功课还行,再深入能力就不够了。 这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孙承宗那样,讲课听得皇帝“心开”。 朱由检不愿这些人占着讲官位置,所以想要在明年经筵时换讲官,多招揽些人才—— 他以前是藩王,身边没有多少班底。唯一的老师刘汉儒能力也不算出色,所以打算通过经筵,选择有能力的臣子亲近。 安排下这件事情,朱由检让翰林院组织官员进行这方面的考核。又在董其昌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写字。 他的书法原本是学习欧阳询,和董其昌的“颜骨赵姿”不是一路。现在则因为身体控制得力,在欧体楷书之外,又学习其它字体。董其昌作为书法大家,自然能加以指导。 结束了今日的学习后,朱由检赏赐了几位讲官。又询问了一下董其昌在硬笔书法上的进展,让他好好完善,以后教给自己。 直到这时,他才静下心来,思索厘正祀典的事情。 如今这件事被朝堂上的官员当成站队,已经有些脱离他的本意。他的厘正祀典做法是向嘉靖皇帝学习,却没有发动大礼议的意思。 但是想想这种误解对自己没有危害,朱由检决定放任,任由官员理解—— 正祀典是明君举措,是被很多文官所认同的。这件事不可能像大礼议那样,会让很多文官反对。 所以此事不会引起朝堂撕裂,反而能试探朝堂上官员的态度,看看有多少人支持自己。 如果连重建武庙这种事都要反对,说明他们对朱由检抬高武将地位不满意,对以后的军功封爵更不会接受,有可能激烈反对。 这样的官员,朱由检当然要压制,限制他们的影响力。 所以不管最初的本意如何,厘正祀典之事,都被朱由检和朝堂官员当成了站队。用这种礼仪上的事情,让朝堂上的官员表态。 如此一来,朱由检自然要考虑这件事对天下的影响。为了避免对佛道二教波及太严重,朱由检又向太常寺下令,让他们召集高僧、高道,让各地僧道派出代表,组建佛教协会和道教协会。 用这两个协会,把厘正神仙体系的事情,和朝廷厘正祀典隔离开。让两教先在内部协商,定下各自的神仙体系。再由朝廷决断,确定国祀神系和佛道神系。 想清楚了这些,朱由检又对支持自己的奏疏一一回复。对言之有物、写得非常好的奏疏,更是不吝夸赞。让这些支持者看到,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心意,以后只要好好干,就不会亏待他们。 尤其是写得最好的杨景辰,更是被朱由检追叙这段时间的功劳,加衔由正三品承政使提升为从二品承政大臣,在成为议政大臣和尚书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步。 《明史》列传第四十: (仪铭景泰元年)明年兼经筵官。帝每临讲幄,辄命中官掷金钱于地,任讲官遍拾之,号“恩典”。 文臣与者,内阁高谷等外,惟铭与俞山、俞纲、萧鎡、赵琬数人而已。 (本章完) 第243章 人人站队 收到皇帝的回复,朝中官员更加确定了: 皇帝就是借厘正祀典的事情,让朝堂上的官员站队。 之前还犹豫的官员,顿时不再犹豫,同样呈递奏疏,表态支持此事。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是否重建武庙,也不在乎皇帝以后是否亲近佛道中人。 唯有那些对武将和佛道极为排斥的官员,才对这件事提出异议。认为祀典应该厘正,但是武庙不能重建,佛道的神仙也不能承认。 皇帝只需要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即可,不必理会佛道妄说。 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朱由检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他们。毕竟他最初没有让官员站队的想法,如今的局面是形势自然演变,所以他想找个熟悉的人,帮自己出出主意。 在这件事上很积极的杨景辰,自然被朱由检注意到。 在十二日上午又收到很多奏疏后,朱由检在下午召见杨景辰,让他去西苑谈话。 接到这个旨意,杨景辰心中振奋。觉得自己真是把握住了机会,在皇帝心腹的基础上,进一步成为谋主。 以前皇帝只是给他下命令,很少征询他的意见。如今像当初召见袁可立一样在西苑谈话,说明他在皇帝心中,地位得到提升。 如果他能抓住机会,让皇帝刮目相看。就有可能受到皇帝重视,成为皇帝的谋主。 所以,在这个私下的谈话中,杨景辰几乎是尽展所学,把自己的能力,展现给当今皇帝。 对皇帝询问如何处置那些反对的官员,杨景辰毫不犹豫地道: “事已至此,他们必须要调离京城。” “不管这些人在想什么,都不适合在朝廷任官。” 微微点头,朱由检同样这么认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别管那些人是固执也好、是看不清形势也罢,都代表他们不适合在朝堂上做决策,应该调到地方。 所以他当即道: “审查阉党的时候,对这些人着重惩罚。” “如果有附逆行为,一律罢官或削籍。” “没有附逆行为的,就以不通祭祀为由把他们调到地方,平级或降低调遣。” 这是朱由检一贯的态度,也是杨景辰等阉党残留人员在认为皇帝发出信号后,立刻上疏支持他的原因—— 他们身上都有着附逆原罪,如果不听皇帝的话,那就会被皇帝罢官,没有人会保他们。 作为其中一员,杨景辰不好对这件事发表意见,而且他已经上岸,不想再趟进这个浑水里。 所以他没有对这个处置发表意见,而是出于我不好过你也不能好过的心理,开始给东林党上眼药,变着法儿地说道: “魏逆祸乱天下,陛下拨乱反正,如今急于求治。” “但是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火候混乱。” “切不可操之过急,让天下无所适从。” 这个道理朱由检也知道,也是他这段时间停止调整、把朝堂稳定下来的原因。 建文皇帝当年乱改官制,对天下徒增干扰,就是一个教训。 必须他在察觉到自己的改动过快后,决定要稳下来,给臣民接受的时间。 所以朱由检采纳了杨景辰的谏言,点头让他继续说。 杨景辰受到鼓励,继续道: “朝堂上的官员,因为魏逆乱政,对陛下的急切多有体谅,也知道陛下那样做的原因。” “但是新起复的官员,就不见得都体谅陛下了。或许会有人跳出来,把陛下之前决定的事情推翻。” 这是朱由检一直忧虑的,也是他做出调整前,和袁可立沟通,让他做桥梁的原因。 如今听杨景辰提起这件事,朱由检当即认识到,杨景辰想出了办法,能让自己拿捏没有附逆罪名的官员。所以他期待地道: “杨卿有什么办法,能让朝堂上定下的事情,不再掀起波折?” 杨景辰道: “陛下之前做事,一直雷厉风行,很快便下决定。” “但是厘正祀典的事情,臣以为应该慢下来。” “要让朝堂上的官员人人表态,上疏表明对厘正祀典的态度。” “反对的人调到地方去,支持的人如果对陛下其它做法有异议。陛下可以让他们负责厘正祀典,去地方调查当地祭祀。” “如此一两年后,之前定下的磨勘法、考成法、戒严法、廷推法等,自然能站稳脚跟,无人能够撼动。” 好家伙!这是要用厘正祀典的事情,让朝堂上的官员人人站队。 如果有人反对,那就以不通祭祀调到地方。 如果有人支持厘正祀典,却反对朱由检定下的其它事情,那就把厘正祀典的事情交给他,让他去地方奔波。 可以说,杨景辰这一招够狠,能够名正言顺地把反对者赶走,无法在朝堂上捣乱。 而且因为这些人还在任官,只是在地方奔波时劳累点。不会像之前阉党打击东林党那样,闹得天怒人怨。朱由检想起复的话,随时能够把他们调回来。 这种做法,很合朱由检的胃口,所以他当即点头,让杨景辰操办这件事。让他要求那些喜欢对朝政发表意见的官员,此时必须站队,表明对厘正祀典的态度。新起复的官员,同样也要表态。以便他们在闹事的时候,方便进行处置。 这个提议,解决了朱由检之前的担心,让他对杨景辰大加夸赞,认为这个人有能力,能帮自己解决问题。 杨景辰感受到皇帝的喜悦,同样也笑着道: “其实很多官员生事,主要就是闲的。” “他们若是一直有事做,根本没心情思考朝堂上的大事,更别说给陛下上疏了。” “陛下想要让朝堂上稳定,最好让他们都忙起来,给他们安排好事情。” “这样每天都有事做,就没有那么多意外了。” 这话说得在理,很让朱由检认同。就像后世的打工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有多少人有闲心关注热点大事? 官员同样是这个道理,就得让他们忙起来,闲着会生出事。 怎么让他们忙起来呢?当然是靠之前制定的考成法,杨景辰既然说出这些话,朱由检当然就给他加担子,下令道: “考成法的事情,之前已交给吏部。” “如今吏部房尚书年老体衰,平时参加会议都够忙了,没有多少精力做其他事。” “董其昌同样年老,而且还是日讲官,要教朕练习书法。” “所以吏部的事情,杨卿多担着点。考成法的制定执行,由你帮房尚书操办。” 这话说得杨景辰心中大喜,吏部的事情除了他负责的加衔推升外,主要就是考课磨勘。如今皇帝让他负责考成法,意味着他在考课磨勘上也有很大发言权,可以说是把吏部的事情,都交给他去管。 如此一来,房壮丽离任之后,吏部尚书还会是其他人吗?只要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吏部尚书。 这让他的心情,如何能够不喜? (本章完) 第244章 大计天下官吏 对杨景辰的回答很是满意,朱由检又问计道: “朕要治理天下,现在最需要做什么?” 杨景辰早有考虑,甚至和很多官员商量过,当即便献计道: “陛下曾经说过,治国首在治吏。” “欲要天下大治,首先要大计天下官吏。” “附逆者严惩,贪酷者革职,下所司究问。” “唯有刷新吏治,方可长治久安!” 这是吏部的心声,也是很多吏部官员所希望的。 朱由检听到他的提议,却是吓了一跳。没想到杨景辰的胆子这么大,把自己想做不敢做的事情,直接就提出来。 对此极为谨慎,朱由检道: “这样大的事情,朝堂上官员会支持吗?” 认为这样的事情,必然会让很多官员反对。毕竟哪个官员,喜欢被考察呢? 不过杨景辰的回答,却让他认识到,大明的吏治还没有完全败坏,仍有可靠的制度存在,而且还有人愿执行。 只听杨景辰道: “外官三年朝觐一次,同时进行考察。” “明年是戊辰年,恰逢考察之期。” “吏部已经在准备,明年考察外官。” 这个朝廷惯例,让朱由检听了很兴奋,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用找理由,就能在明年考察地方官员。 所以他当即认识到,这是调整地方官员的好时机。可以把贪赃枉法的官员罢黜,换上有能力的官吏。 因此,朱由检立刻点头道: “既是惯例,那就照常举行。” “朕会下达诏书,让吏部进行准备。” 杨景辰趁机说道: “吏部官员人人过关之后,尚有一些缺员。” “而且考察之事还需要都察院,臣请补充空缺。” 这是明年考察外官的需要,也是稳定朝政所需。 朱由检考虑到两个部门任务繁重,点头让杨景辰提名,任命空缺官吏。 这些低级官吏,朱由检不可能一一任命。分管文选司的杨景辰,自然获得了相应权力。 接连提出了几个建议,将手上的权柄扩大很多,杨景辰很是兴奋,和皇帝加深了关系。 所以,在次日常朝后,他就开始操办这件事。把相关的风声,从吏部传了出去。 很多人都开始认识到,吏部这一次不想按以前的规矩走流程,很可能真的把官员考察一遍,用以刷新吏治。 京城的官员对地方官员虽然不怎么关心,但是他们却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京察上。所以大计天下官吏的的事情,引起很多争论。 十二月十五日,朔望朝。朱由检正式在朝堂上通过厘正祀典和神仙体系的事情,这件事被搞成了站队,很顺利获得通过。 但是大计天下官吏的事情,就没有那么容易通过了,只能暂时搁置。 就在朱由检以为这件事可能要拖延一段时间的时候,当晚发生了月食,导致此事被迅速通过。 这个时候的人们,相信天人感应理论。认为有异常的天象,意味着人间有过失。钦天监的一大职责,就是把日食、月食等天象计算出来,以免出了差错,朝廷无法解释。 月食在传统上被视为失刑的征兆。如今出现月食,自然代表着朝廷刑罚不够,需要把罪犯明正典刑。 所以,在十二月十六日常朝上,大计天下官吏、惩治有罪官员的事情,再也没有官员能够反对—— 这是上天所预示的,又有吏部、都察院等衙门极力推动,当然要进行下去。 朱由检正式下诏,让朝廷惩治有罪官员、敬天恤民,并让官员上安民察吏、富国安边之策。 此事通过之后,当即有些人提出来,应该让三法司给阉党定罪,以应上天星象。 甚至有人提出,要把魏忠贤、客氏、崔呈秀戮尸,惩罚他们的罪行。 这个提议,让朱由检有些皱眉。认识到大计天下官吏的事情虽然被通过,却被很多官员抵触。他们不敢公开反对朝廷决议,就暗戳戳地使坏—— 如果月食预兆的刑罚是惩治阉党,那么惩治有罪官员的事情,和月食有什么关系? 自己同意这个提议的话,就是把刚刚颁布的惩治有罪官员诏书弱化。此次大计天下官吏的事情,也不会被人重视,会看做和以前一样走流程。 所以他当即把这件事情拖后,不愿把惩治阉党的事情,和月食关联在一起。 同时,这件事也让朱由检认识到,自己以惩治阉党的名义让官员人人过关,已经有些执行不下去了。很多官员想把阉党逆案结束,以免这把剑一直悬着。 杨景辰之前提出的人人站队,的确很有必要。朱由检已经命司礼监统计,各人对厘正祀典的态度。 对人人过关这个好用的武器,朱由检也不愿轻易放弃。他让三法司官员认真审查,先审理阉党核心成员的案子,再把罪行轻的官员罪名定下来。以便这些在朝堂上被留用的阉党官员一直在他的威慑中,不敢违抗皇帝。 这种高压政策,在朱由检看来有好有坏,好处是能提高效率,坏处是让官员一直紧绷着,他们会受不了。 所以这只是一时之策,一两年时间之后,就必须要取消掉。 朱由检对此认识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没有太祖朱元璋的威望,不能把对官员的苛刻措施一直持续下去。现在的人人过关、人人站队只是为了掌权,不能一直持续。 甚至,为了让留用官员安心,朱由检还让三法司尽快把阉党核心人员定下来。其余罪行轻的官员,大部分予以留任。免得审查逆案时官员频繁调动,朝政一直不稳。 对阉党核心成员的处置,也因此在数日后被批。朱由检按三法司的建议,让他们择日把魏良卿、侯国兴等人处斩。 田尔耕、许显纯等人,则被他保了下来,遣戍至海外刚设立的东宁卫。 这个结果,并不让所有人都满意。因为田尔耕、许显纯等人做的事情太恶劣了,用酷刑害死了很多人。 许多人都认为应该把他们杀掉,慰藉死去的人。 《思陵勤政纪》: 崇祯上于丁卯十二月己酉。上因月食,下谕曰: 朕批览载籍,见古昔帝王无不以敬天恤民为第一义。而其要在用人理财,靖乱庇民;百司各守其官,万姓共安其业,于以消弥灾沴,巩固边防。道必由兹迩者。 上天垂戒,月食太甚,朕仰观元象,惕焉不宁。《传》曰月食修刑,得非无辜含冤,兆民愁苦,致此薄蚀。与朕夙夜旁皇,与尔大小臣工共图挽回灾变之策。…… 尔九卿科道,务秉丹诚,各陈所见,即敕谕所未载,不妨悉心条画。苟可以安民察吏,富国安边,朕将采行之。诸臣亦宜痛洗夙习,共励公忠,以副予一人侧身修行之实意,勿徒以虚文塞责。其敬听朕命。特谕。 (本章完) 第245章 明朝大臣三大权力 知道自己对五彪的处置可能引起争议,朱由检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引起的争议那么大。 遣戍的处置下达后,大理寺左少卿姚士慎,便上疏表达反对: “田尔耕掌锦衣卫,许显纯掌镇抚司,逆贤草菅人命,皆出两人之手。” “田尔耕身为侍卫近臣、朋比首逆,冤毙多命,死有余辜。” “许显纯在诏狱多施酷刑,按照逆奸授意、冤毙忠谏,宜正辟刑。” “崔应元、孙云鹤、杨寰迎合逆珰,用刑酷烈,杀害多人,应正典刑。” “此五人罪在不赦,应当明正典刑,以应上天之兆。” 这封奏疏,把五彪的罪行和处理意见写得明明白白,引起很多官员附和,让朱由检很是被动。 因为大明的大理寺,之前就是负责慎刑,以能按律出人罪者为称职。 朱由检调整大理寺后,把慎刑这一块设置为审刑总署,负责死刑复核、平反刑狱等事,由大理寺左少卿分管。 如今,负责慎刑的姚士慎都认为五彪罪在不赦,不愿给他们减罪。朱由检想把他们的罪名减轻,能用什么名义呢? 再加上之前的月食,被认为是失刑征兆。如果朱由检不按律法把五彪判死刑,岂不真应了失刑征兆、引发朝野非议? 所以朱由检收到这份奏疏后,便感觉到棘手,觉得自己非要把五彪的处置由死刑降为遣戍的话,有可能名誉受损。 这对致力于收拢士心、缓和君臣关系的他来说,实在无法接受: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 排在最前面的士人力量最大,不能让他们和朝廷离心。 五彪害死的人太多,保住他们的难度太大了。 感叹着这件事情,朱由检却没有改变处置意见的想法。因为按姚士慎等人的建议给五彪定死罪,对他来说更不妥。 锦衣卫说到底是执行机构,他们是秉承天启皇帝和魏忠贤的旨意行事。先前朱由检收服锦衣卫时,也是因为这点,承诺把五彪等人流放,甚至安排他们去东宁卫任职,为后代谋取富贵。 如果按文官的意见把他们杀了,锦衣卫会怎么看他?以后还有谁敢去对付文臣? 所以朱由检心中,仍旧倾向于把五彪遣戍。而非把他们杀了,拿去讨好文臣。 但是怎么给五彪减罪,需要有个说法。用皇帝旨意强压,那是愚不可及。应了月食的“失刑”星象不说,还可能让一些文官追着不放,质疑甚至掀翻他对阉党的处置方针。 所以朱由检看到姚士慎等人的奏疏后,便感觉到棘手,对此很是为难。 心中恼怒之下,朱由检把锦衣卫高层唤来,把奏疏甩到他们跟前,大骂道: “看你们干得什么事,定个罪名都拖拖拉拉。” “现在好了,文官都说五彪可杀,不杀就是失刑,你们有什么话说?” 把难题甩到他们身上,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郑士毅、刘侨、戚昌国等人看了一下奏疏,知道了皇帝为何生气。 五彪的处置方针,是皇帝在上个月掀翻阉党后就定下来的,还让他们赶快办。 结果他们碍于情面,让五彪在锦衣卫狱中待着、没有及时定罪。 如今拖成这样子,被文官揪住了这件事。 郑士毅等人既感动皇帝没有迫于文官压力违背承诺,心中又有些后悔,觉得不该拖这件事。以至于让皇帝为难,让文官盯住了锦衣卫。 沉默良久,还是文荫后代、对文官了解更多的锦衣卫西司房提督、卫尉寺卿刘侨道: “事已至此,即使三法司会审结果也难以改变。” “臣以为当举行廷鞠,由朝廷大臣定罪。” 鞫的意思是审问,廷鞫的意思是在朝廷审问。 大狱廷鞫,是明朝大臣的三大权力之一,和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并列。 廷鞫的决议,高于三法司会审。在大理寺决定处死五彪的现在,想推翻他们的决议,一个办法是举行三法司会审。但是大理寺就是三法司之一,让三法司会审推翻大理寺的结果很难。所以刘侨建议一步到位,直接举行廷鞫,在朝廷上审判: “按照旧制,廷鞫可以由三法司奉旨于午门前鞫问,也可以加上其余九卿,还可以加上锦衣卫,以及必须参加的六科掌科官。” “臣以为陛下可让九卿、六科、锦衣卫一起参加廷鞫,审问田尔耕等人。” 这是刘侨想出的办法,认为以朝廷现在的形势,举行廷鞫给五彪减罪的可能性更大,举行三法司会审他们仍必死无疑。 朱由检也觉得想推翻大理寺结果,举行廷鞫是个好办法。但是他却没把握控制廷鞫决议,也不敢再打包票,说道: “廷鞫结果出来,那就再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如果廷鞫的结果不如你们所料,那又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自然是凉拌。刘侨之前的北镇抚司掌印,就是许显纯接替的,和五彪的关系当然算不上好,当即道: “田尔耕等人本就罪该万死,陛下宽宏大量,想免他们死罪。” “即使廷鞫的结果不如意,他们也应该铭感五内。” 意思是尽力就好,结果不用苛求。 郑士毅和田尔耕关系不错,当然不愿五彪被定为死罪。但是事情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那些人自作自受。郑士毅无法辩解,只能道: “臣以为应该把其余应该处斩的罪犯一起廷鞫。” “争取处斩几位首逆、把其余人流放。” 算是认可了刘侨的廷鞫提议,又用抛出几个死刑犯的方式,争取把五彪的罪名定轻点。 朱由检听着他们的提议,缓缓点了点头。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办法都是锦衣卫提出来的,不会让他们内心憋着不满。 所以他顺水推舟道: “那就按伱们的意思,在十九日的常朝上,由九卿、六科和锦衣卫举行廷鞫。” “无论廷鞫结果如何,都必须要执行!” 确定廷鞫这件事,又为了表明自己维护锦衣卫的态度,朱由检继续道: “廷鞫哪些人,该定什么罪名,还有相关的案卷,你们都要心中有数。” “魏忠贤的认罪文书,你们也可以看。” “阉党的罪行,要多让他担着。” 把之前命魏忠贤写的认罪文书,拿给他们观看。 这份文书是朱由检以保住魏家其他人性命,和魏忠贤交换来的。阉党之前犯下的很多罪,都被魏忠贤一力承担。如今终于要发挥作用,给五彪减轻罪名。 《明史》: 凡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大狱廷鞫,六掌科皆预焉。 《明季北略》: 姚士慎参田、许 大理寺卿姚士慎等,奏曰:田尔耕掌锦衣卫,许显纯掌镇抚司,逆贤草菅人命,皆出两人之手云云。 上即着原藉监候处决,已而伏诛,籍其家,天下快之。李永贞斩,刘若愚长系。 (本章完) 第246章 大狱廷鞫 十二月十九日,常朝。 在朱由检的许可下,有关阉党的案子,正式举行廷鞫。 按照锦衣卫的提议,这次廷鞫的参与者,有九卿、六科、锦衣卫。其余参加常朝的臣子,则是在旁观看。 廷鞫是在朝廷审问罪犯,魏良卿、侯国兴、李永贞、田尔耕、许显纯等阉党罪犯,都被带了过来。 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卿张九德,代表大理寺宣读案卷,并按左右少卿的审判,提出处置意见。 那些被定罪的人,自然大声喊冤。就连魏良卿都说了一番话,为自己的罪名辩解: “吾生长田舍之间,能够耕地就很满足了,何知富贵?” “只因为我是魏忠贤的侄子,便被人今日称功、明日颂德,因此得了封拜。” “是称功颂德者以富贵逼我,我何罪也?” 这番话听得群臣大怒,大理寺左少卿姚士慎道: “肃宁伯、肃宁侯、宁国公之位,是有人逼你接受吗?” “你若只愿意在家乡耕地,为何不早早回乡?” 一时间,东林党臣子纷纷喝骂。和魏良卿有往来的阉党中人,也随着附和。生怕魏良卿再说出什么事情,牵联到他们身上。 这件事朱由检早有预料,所以他在对魏忠贤许诺时,也直说魏良卿保不住。这个人和朝堂上很多官员有交往,他若不死,朝堂上很多人不安。 所以魏良卿的处置,很快就被定下。以“伪冒三封”为由,判处他为死罪。 侯国兴是奉圣夫人客氏的儿子,险些被封爵位,被以“同谋逆孽”,同样判了死罪。 两人都是首逆同谋,仅次于魏忠贤、客氏这两个首逆,罪名很快确定。 同样被定为首逆同谋的,还有之前的秉笔太监李永贞,此人是魏忠贤心腹,参与了很多案件,同样被定死罪。 和魏忠贤一起自缢的李朝钦、已经自杀的崔呈秀,同样被定为首逆同谋。另有萧惟中、刘诏两人,涉及擅自调兵等机密,没有让他们发言,直接就被定罪。 这些人都定了死罪后,朝堂众人都觉得大快人心,没有人提出异议。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开始产生争议了: “李永贞心腹刘若愚,以刀笔谋害他人,当定为首逆同谋。” 刘若愚被朱由检重用,已经被升为内官监掌印太监,怎么可能定死罪? 他和李实的案子,是锦衣卫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打断朝堂上定罪的气势、方便给后面的人减罪。 有朱由检支持,刘若愚又提前有准备,辩解一番之后,便被朱由检定为“查无实据”。又以刘若愚检举有功,升为秉笔太监。 这番处置,让许多臣子心中一沉,意识到有些不妙。刘若愚在他们的参劾下不但没有定罪,反而还被升官,成为内相之一。 这代表着,皇帝对大理寺的审判决定,并不完全认同。许多人也隐隐明白了,举行廷鞫的用意: 这是要推翻一些案件的审判结果啊,不知道陛下要保哪些人? 猜到了皇帝的用意,很多和阉党有关联的臣子,暗暗放下了心。 他们不怕皇帝追究阉党责任,但是怕波及太广,会牵连到自己。 如今皇帝想把一些人保下来,那就再好不过,他们这些只是有牵连的人,自然能够保全。 他们这个想法,东林党自然不同意,姚士慎道: “陛下,周起元、高攀龙等人被逮杀,是苏杭织造太监李实诬告,李永贞、刘若愚刀笔。” “此三人罪在不赦,万万不可放过。” 这三人涉及七君子案件,在东林党看来罪大恶极。而且七君子之死影响很大,朱由检这个皇帝也难包庇。否则就会被士人非议,引起士人离心。 不过,朱由检敢给刘若愚脱罪,自然是有证据的。 刘若愚在他示意下,辩解道: “参劾周起元、高攀龙等人之事,是逆贤遣人向李实索空印奏本。” “那份空印本是李永贞填的,和小臣实无关联。” “陛下可命人取来奏疏,此事一看便知。” 群臣听得一惊,没想到还有这个隐情。 朱由检则是大怒,没想到还有人敢用空印,当即便下令道: “取奏疏来,朕和诸位臣工一起查看。” 很快,奏疏原本便被送来。 朱由检和阁臣、九卿一起细看,发现墨迹盖在朱印上,果然是先用印,然后再写的字。 而且这个字迹,也是李永贞所写,和刘若愚的不同。 对此大发雷霆,朱由检沉着脸道: “太祖因为空印之事,惩处众多官员。” “难道现在的人都忘了吗?” “李永贞擅用空印奏本,罪加一等处置。” “让李实上殿说说,他用印的奏本,怎么被李永贞得到的?” 李实是前任苏杭织造太监,朱由检惩处魏忠贤后,便派王国泰接替这个职位,后来又撤销此职,改为内府监织造工坊。 李实因为被罢免,又涉及到阉党,被命押解进京,已经在前几日过来。锦衣卫就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设下此计。想要用李实的案子,打击东林党气焰。 刘若愚也因为要彻底脱罪,选择配合他们。 如今,李实上殿之后,立刻就辩解道: “天启五年十二月,魏逆差心腹李天祥等到杭州,勒令臣上疏参劾周起元等。臣不胜惊愕,坚执不允。” “未几,魏逆又派遣差役到杭州,向臣的司房黄自新索取空印奏本,而且担心他泄露,把他处死。” “臣后来阅邸报,才看到见参劾周起元的奏疏,是臣的名字。臣不觉魂魄惊飞,寝食俱废。” “周起元等人之事,其实与臣无涉,恳请陛下圣断!” 这番辩解,听得朝堂上众臣议论纷纷,实在没想到七君子的案件,还有这番内情。 七君子之案的起因,是苏杭织造太监李实以“欺君蔑旨”的罪名,向皇帝控告周起元、周宗建、缪昌期、高攀龙、李应升、黄尊素、周顺昌七人。也因为此,李实一直被认为是七君子之狱的元凶,帮凶是当时的应天巡抚毛一鹭。 但是按李实的说法,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是他的空印白疏被魏忠贤派人强夺,李永贞在上面书写,构陷了七君子的罪名。 这就推翻了众人以前的印象,让很多人将信将疑。 殿中群臣,大多是这件事的亲历者,提出很多疑问。许多人怀疑李实在胡说,想为自己脱罪。 不过李实提前得到锦衣卫告知,又有空印奏本为证。群臣无法否认这件事,自然没法把他的说法推翻。 再加上李实说的各种细节,也符合已知事实。 所以在回复了那些疑问后,群臣已倾向于李实和此案无关,刑部尚书苏茂相道: “奏疏是空印白疏为实,字迹也确是李永贞的。” “臣以为当让李永贞上殿,再次审问此人。” 朱由检点头应允,让人把刚刚定罪的李永贞,再次押送上来。 李永贞同样被锦衣卫打过招呼,再加上他已经被定了死罪,再多个罪名也不算什么。反而是如果不听锦衣卫的招呼,临死前还要受罪。所以他很光棍地承认了这件事,承认是魏忠贤给他的空印白疏,自己后来写上的。把李实、刘若愚两人,都从中摘了出来。 至此,空印的事情大白。李实、刘若愚两人,也从七君子案摘了出来。东林党追凶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滞。 他们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又提出李实曾参与建祠。但是建祠的事情称不上是逆案主犯,朱由检只是把李实定为第五等,罚没他的家产。 就这样,在定下几个首逆同谋的死罪后,终于有阉党从死罪脱身,没有继续问斩。 这让很多人感觉到,风向已经变化,接下来继续定死罪,没有那么容易。 不出他们所料,接下来的第三等附逆官员,被大理寺以交结近侍为名,定为死罪。朱由检看了之后,却说道: “除了刘志选、梁梦环动摇中宫罪该万死之外,其余人的案情并未确定。” “为防出现李实的事情,把没罪的人误杀了,朕以为这些人能不杀就不杀,暂时遣戍为先。” 这是他举行这次廷鞫的目的,想要把田尔耕、许显纯等定在第三等的人,定为流放海外。 这个处置,显然让东林党官员不满意,姚士慎道: “虽然有些案情未明,但是审清楚的案件,应该按律处置。” “薛贞和张体乾诬杀刘铎,应判死刑偿命。” 这是刘铎案的元凶,还有很多其他涉案的人。只杀这两个人已经轻判,实在无法再减。 而且,以命偿命,是朱由检之前确定第三等的方针,他这时候反悔,就是推翻以前定下的阉党处置方针,实在很不应该。 所以,把第三等的死刑降为遣戍这件事,无法在朝堂上通过。九卿、六科诸臣,大多不同意这件事。 朱由检也不想随便推翻以前的方针,不想被人说自己朝令夕改。所以他只能放下把第三等附逆罪行整体轻判的想法,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审问,看看谁能减罪。 薛贞、张体乾这些证据确凿的,同样判了死罪。 但是对孙如冽因为在京城首先建生祠被定为第三等、潘汝祯这个首先建生祠的被定为第四等,他就无法认同了。 让群臣继续商议,看看该定什么罪。 因为建祠的事情牵连太多,群臣大多认同皇帝对建祠主犯的罚没财产处置。唯有首先建祠的人,被定为逆案主犯追究。 不过这两个逆案主犯,群臣大多也不愿定死罪。经过商议之后,他们大多认为孙如冽应该和潘汝祯定为第四等,降低一等罪名。 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这四个和崔呈秀一起名列五虎的官员,除了倪文焕因为涉嫌七君子案,仍旧被定为第三等外,其余三人都被定为第四等。 五虎尚且如此,五彪自然要定得更轻了。虽然有些东林党的官员坚持认为他们用酷刑杀人应该偿命,但是却还有许多官员认为他们是被魏忠贤隔绝内外蒙蔽。虽然犯下错误,却罪不至死。 锦衣卫对此出力极多,受他们影响的官员,大多是这个态度。 其余和阉党有关联的官员,在看到锦衣卫的态度后,担心反对的话可能会被锦衣卫把自己以前和阉党交往的事情揭露出来,所以他们也大多附和锦衣卫的态度,认为五彪应定为第四等。 尤其是朱由检取出魏忠贤的认罪文书,把很多罪名都让魏忠贤承担后。这些人更有了理由,认为应该以这份认罪文书结案,以免阉党的案子牵连太广,群臣心中不安。 在这个心态下,廷鞫的结果,最终如朱由检所愿,五彪被减为第四等,以交结近侍次等的罪名,定为减等充军。 对此很是满意,又为了安抚要求严惩的人,朱由检又下令道: “这些第四等附逆官员对魏忠贤谋逆之事虽然不知,却到底参与逆案。” “充军要流放海外卫所,以后遇赦不赦。” “今后非有特旨,不得返回中原。” 这个处置,相比普通的充军流放,自然更重一等。在边疆充军还能活些年份,甚至有可能遇赦起复。 流放到海外不毛之地,在大部分人看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而且皇帝还明说了遇赦不赦、没有特旨就不能返回中原,更代表着这些人不可能起复,阉党不可能回来。 如此一来,这些人的政治生命,可以说已经完结。甚至受的苦头,比直接处死还多些。 这让很多人感到满意,不再继续纠缠。 对此情景,朱由检也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东林党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非要杀这些人不可,导致阉党和东林党的纷争更加白热化,谁都无法后退。 好在现在朝堂上的东林党大多是温和派,和阉党仇怨深重的还没有来到京城。趁着这时候把案子定下来,不至于太过激烈。 如果杨涟、左光斗、黄尊素等人的亲人到来,以兄弟、妻子的名义,要求惩治那些害死他们的人,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所以,十二月二十三日,魏良卿、侯国兴等人伏诛后,朱由检当即下令,把田尔耕、许显纯等人遣戍,立刻送往海外。(本章完) 第247章 祖大寿通虏 廷鞫之后,朱由检明显察觉到,锦衣卫对自己的命令更加用心。 这是因为他兑现了承诺,把五彪保了下来。对锦衣卫和巡捕营的训练,也取得了成果。 在集训二十多天后,锦衣卫和巡捕营这些人,终于达到了朱由检的要求,有了后世学生军训后的样子。 这让他非常满意,检阅之后,给他们安排了任务。按照三个大队的编制,安排去东、西、南三城区的卫尉署。用这些人充实卫尉署的巡警队、消防队、卫生队,保证过年期间的治安、消防、卫生工作。 还向这些人许诺,会从表现优秀的人员中挑选官吏,让他们担任文职军官。 这个承诺,让巡捕营的士兵很是兴奋。在经过五彪之事,朱由检这个皇帝的信用在锦衣卫已经建立起来,他们都相信皇帝能兑现承诺,让他们担任官吏。 这对普通的巡捕营士兵来说,就是阶级的跨越,以后他们能在锦衣卫这个体系,不断向上升迁。 所以,很多巡捕营士兵,都想积极表现,捞个一官半职。 朱由检之前从文官那里争来的卫尉寺属官任命权,开始发挥作用。 为了观察这些人是否能达到自己的要求,把城区卫尉署建好,朱由检又命东厂人员监督执行,对这件事一直追踪。他打算仿照后世的公共安全和消防卫生机构,打造城区卫尉署。对京城实行专业化管理,免得污水横流、疫病丛生。 这件事情,占据了他的绝大部分精力。再加上临近过年,官员也大多没有心情生事,朝堂上的局面,逐渐稳定下来。 尤其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朱由检过生日,举行万寿圣节百官朝贺仪后,他便下令放假。让各个衙门安排轮值官员后,其余全部放假。 这样朝廷的事情就更少了,再没有人生事。 朱由检难得清净了几天,思索明年之事: 明年是崇祯元年,是我正式治理天下的开始。 能否挽回大明的局面,就看这一年做得怎么样了。 陕西、东北,这两个地方最关键,希望能稳下来。 如今的大明,在经过万历末年和天启年间的衰落后,西南、东北都在打仗,西北的农民起义是蓄势待发,东南也有海盗和洋人生乱。 好在西南的局面现在比较稳定,在起复朱燮元、傅宗龙等人后,还有可能完成最后一击,彻底平定奢安之乱。 东南的郑芝龙等海盗集团,朱由检也已经下令招抚,用这些人制衡洋人,暂时安稳海疆。 最有可能出乱子的,还是西北受灾的流民、以及辽东建虏。 此时,距离朱由检把孙传庭起复、派去陕西调查局面已经三个多月。甚至就在上个月,他还让孙传庭署理陕西巡抚,接替原本的陕西巡抚胡廷宴。 这期间,朱由检虽然接到孙传庭的谢恩奏疏,却没有收到对陕西情况的具体调查。甚至就连之前派去陕西调查情况的锦衣卫,也一直没有传来消息。这让朱由检的心中,不由有些担心: 是他们没有调查好,还是陕西情况太差,这些人都不敢说? 之前曾让在京官员上奏陕西情况,那些人不是虚言应付,就是不知近况。 朱由检因为知道陕西农民起义在即,认为陕西的情况一定很差,对这些人的说法根本就不相信。 所以,他期待孙传庭和锦衣卫,把真实情况报上来,以便能得到具体信息。 担心他们在陕西出事,也为了方便孙传庭在陕西打开局面,朱由检又把锦衣卫掌印郑士毅唤过来,让侯保山取来一枚“绳愆纠缪”银章,下令道: “把这枚银章给孙传庭送过去,告诉他一直兼着朝廷的监察御史职责。” “但凡有不法事务,都可以上奏给朕。” 命郑士毅派警卫专门负责银章密奏,又让他派出一个小旗警卫,负责孙传庭的安全。 同时让他传信西北镇抚使、陕西卫尉署都尉、袁可立之子袁枢,调遣陕西的锦衣卫,配合孙传庭工作。 这个命令,无疑显示了朱由检对孙传庭的看重,以及对陕西的关注。 然后,他又命郑士毅传信东北镇抚使张道浚、辽东卫尉署都尉骆养性,让他们汇报辽东情况。 这两人随孙承宗一起在上月底赴任,算算时间的话,应该到辽东了。 甚至他们做事用心的话,应该已取得成果。 —— 张道浚、骆养性等人,确实已抵达辽东,而且已取得成果。 山海关距离京城不远,十二月十日的时候,孙承宗便已率领随从,从京城抵达山海关。 锦衣卫这些人因为要调查辽东情况,路上提前和孙承宗分开。在孙承宗和王之臣交接、就任辽东督师时,他们按朱由检的命令,调查辽东将门。 领头的东北镇抚使张道浚,向副手辽东卫尉署都尉骆养性道: “陛下在临行前交待过,我们来到辽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辽东将门和建虏的联系。” “如今辽东将门哪些和建虏有联系,你有什么头绪吗?” 骆养性的父亲骆思恭,曾担任锦衣卫掌印。这次被派来辽东,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在他内心之中,是不愿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的,外地的锦衣卫,远远不如京城锦衣卫有影响力。 但是皇帝亲自任命他担任辽东卫尉署都尉,又明显是看重。让他不得不来,就任这个职务。 甚至他还知道,如果不能建立一番功业,他就会被皇帝弃用。必须要展示出能力,以便将来回京。 是以,骆养性在上任前,便已经和家中商议,得到父亲点拨。 此时在听到张道浚的疑问后,骆养性当即说道: “辽东都司的卫所大多失陷,卫所军官多有投降建虏的。” “残留下来的卫所世官,应该很多和建虏那边有联系。” “如今,辽东本地卫所出身的将领,位置最高的是总兵朱梅,其次是副总兵祖大寿。” “从这两个人那里,一定能摸到头绪。” 这两人都是辽东大将,张道浚不敢擅动,想了一会儿道: “朱梅是前线将领,离山海关这里还远。而且他是总兵,用尚方剑都无权处置,暂时不宜调查。” “倒是祖大寿这个副总兵,可以调查一下。” “之前他被陛下调为辽东督师的标营主将,就驻扎在山海关旁边。” “可以先摸摸他的底,看看是不是和建虏有联系。” 祖大寿这个名字,张道浚是有印象的。因为在出发前,朱由检便特意嘱咐过,调查一下祖大寿的底。 尤其是他出身的祖家,如今几乎可以说是辽东将门之首,将来一定要迁移关内的。不能留在关外,在辽东这边扎根。 所以,张道浚便打算以祖大寿为突破口,调查辽东将门。 锦衣卫调查官员数百年,对这种事可谓轻车熟路。尤其是骆养性出发时,他的父亲骆思恭为了让他立功调回京城,还利用之前担任锦衣卫掌印的关系,调了一批精兵强将跟随。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很快便发现祖大寿确实和建虏有联系,一位叫银定的降虏,就在祖大寿家里。如今已查明住处,随时可以逮问。 这个发现,让骆养性很是兴奋。张道浚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是大惊失色,想到了自己父亲张铨因为叛徒出卖、在辽阳遇难的事情。一时心中恨恨,说道: “走!” “带着消息见孙督师。” 急匆匆地把这件事告知孙承宗,让他小心防备—— 要知道,如今祖大寿率领的,是辽东督师的标营。 万一这个人有异心,打算投靠建虏,不但辽东督师有危险,山海关都可能遇危。 孙承宗刚刚接替王之臣担任辽东督师,并且带着皇帝的圣旨任命了毕自肃等官员。正想着如何在辽东打开局面,便接到这个消息。 一时间,他和张道浚一样,有些大惊失色,对此不敢相信: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祖大寿这样的副总兵,竟然和建虏有联系。 这让之前还对皇帝清理议和派不以为然的他,认识到这件事的必要性。 以辽东现在的情况,不把议和派清理了,很多将领就会像祖大寿这样,和建虏互通,逐渐产生贰心。 这些人在孙承宗看来,就是大明和建虏之间的两面派—— 是的,两面派,这就是孙承宗对祖大寿的定义。他是不相信祖大寿这样的副总兵放着大明的荣华富贵不要,投靠建虏当野人的。 但是暗通建虏、养寇自重,祖大寿这些人却是有可能干出来的。他们想依靠建虏,从朝廷那里获利。 如果朝廷不能满足他们,这些人有可能投靠建虏。但是现在大明还算稳定,辽饷也很丰厚。孙承宗不认为他们会投靠建虏,放弃荣华富贵。 所以,面对急惶惶的张道浚、骆养性,孙承宗强自镇定,说道: “祖大寿不可能降虏,暂时不用担心他带着五千标营作乱。” “不过这件事要妥善解决,万一处置不当,此人还是有降虏可能的。” “标营副将是陛下从京城调来的李性忠,他是宁远伯李家的人,陛下手书的四大将门之一,绝不可能降虏。” “此人可以信任,你们带他过来。” 李性忠是朱由检之前任命的,标营也是朱由检登极后下令组建的。为的是在林丹汗西迁后,扫荡他留下的草原部落。 好在林丹汗最终没有西迁,被朱由检派孔贞运劝阻下来。如今这支从各军抽调的五千骑兵就留在辽东督师麾下,作为直属兵力。 朱由检最初让祖大寿担任这支兵马的主将,便有让他脱离原本兵马的意思。甚至想好了把他从辽东调走,用在其它地方。 李性忠担任副将,也是对祖大寿的制衡,让他无法在标营说一不二,掌控这支兵马。 如今,这个布置便发挥了作用。 孙承宗在知道祖大寿通虏后,立刻召集李性忠,对标营做出安排。 这些布置好后,孙承宗召集标营将领议事。祖大寿此时还茫然不知,直到孙承宗一声令下,把银定押了过来,喝问道: “祖大寿,你可认识此人?” 祖大寿把银定留在家中多时,如何会不认识。 突然见到银定被新任督师拿下,他心中的惊惶,自然可想而知。 不知银定招供出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无法否认这件事。祖大寿脑海中转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有选择地说道: “这个人是袁崇焕巡抚当初派人议和,建虏派过来的。” “后来袁巡抚离任,议和的事情不了了之,他就留了下来。” 把这件事情推到袁崇焕头上,说明自己不是私自通虏。 抓捕银定是祖大寿入营后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审问。孙承宗不知内情,听到和袁崇焕有关,顿时眉头大皱,说道: “空口无凭,这件事都有谁知道,有谁能够作证?” 祖大寿听到孙承宗这么问,顿时知道自己还有脱身机会。否则就应该当即革职,不让自己辩解。 所以他提起的心慢慢放下,斟酌着道: “议和之事,袁巡抚亲自操办,袁巡抚自能作证。” “还有主事沈棨,也知道这件事情。” “其余人是否知情,末将就不知了。” 听到祖大寿招供出来的名字,孙承宗心中更惊。 因为他认识到,辽东真的和皇帝预料的一样,暗中存在着议和派。 这些人不但想和建虏议和,还有暗中联络的渠道,背着朝廷和建虏沟通。 现在看来,这件事似乎还没有多大影响。但是随着和建虏有联络的人增多,辽东将领的心思,可能发生改变。 这让他更加庆幸,皇帝早早发现这件事,把袁崇焕这个议和派头子调去西南任职,而且让自己清理议和派。 如果再等几年,这件事牵连更广,那就有可能不可清理了。 已经下决心收复辽东,争取在将来成为紫阁功臣。孙承宗知道自己必须把建虏消灭,才能实现抱负。 所以他当然不能放任议和派壮大,必须按皇帝命令,把这些人清理。 甚至,他还打算借这个契机,完成皇帝要求的迁移辽东将门。 只有把这些将门迁走,才能把辽东土地完全收归国有,在关外实行井田制。 所以,孙承宗神情严肃,喝问祖大寿道: “这件事情,前任辽东督师王之臣知道吗?”(本章完) 第248章 调任陕西 听到孙承宗的质问,祖大寿心中一凛,知道不好交待。 作为一名武将,他是没有权力和建虏私自通信的。 袁崇焕担任辽东巡抚的时候,他和建虏的联络还可以说是奉了上级命令。 但是在袁崇焕调走后,他不把这件事告诉辽东督师王之臣,反而把负责联络的建虏藏在自己家中,实在说不过去。 单凭这件事情,孙承宗定他个通敌罪名,他就没法喊冤。 所以,祖大寿只能拿王之臣和袁崇焕的矛盾说事,辩解道: “王督师反对议和,是以袁巡抚调走之后,末将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这个负责沟通的银定,末将也只能藏在家里,不让他继续联络。” “如今督师上任,末将正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督师。” “还请督师明鉴,末将绝没有私通建虏之意。” 孙承宗听他狡辩,又是一声大喝,斥责道: “说来说去,还是你私下在做这件事。” “无论是私自窝藏建虏,还是没有及时申报军务,都要按律治罪。” “本官把你革职,你可心服口服?” 祖大寿内心如何肯服,但他知道自己若敢反抗,说不定孙承宗就会请出尚方剑,把自己当场斩了。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道: “督师处置,末将怎敢不服?” “惟愿督师知道,这件事非末将私自所为。” “请督师向袁巡抚询问,证明臣的清白。” 孙承宗正色说道: “袁崇焕那里,本官自会发去公函询问。” “现在就委屈你一阵子,配合锦衣卫调查。” 让张道浚、骆养性等人,把祖大寿带下去审问。 营中将领看到,都是议论纷纷。 祖大寿作为副总兵,又是标营主将,他们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人竟然有通虏嫌疑。 当即就有人表示不服,认为祖大寿是奉命行事,不能定为通虏。 还有很多将领,认为祖大寿虽有过失,却并不算什么。而且祖大寿屡立战功,即将升任总兵官。希望孙承宗看在之前的功劳上,让祖大寿戴罪立功。朝廷不能因为一点莫须有的罪名,就让将领寒心。 这让孙承宗听得很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 此时,他是真的明白了,皇帝为何对辽东将门不放心,让他上任之后,一定要迁移辽东将门。 这些辽东本土的将领待在这里久了,早已经变得有些不知敬畏。 如果任由他们抱团壮大,以后的辽东兵马,就不是朝廷所有,而是被他们当成私兵。 这是孙承宗当初提出“以辽人守辽土”时,绝对没有想到的。 难怪皇帝说现在是“以辽饷养辽将”,让他来收拾这些人。 幸好以辽人守辽土还没实行几年,军中还有很多外地将领。 现在收拾他们,没有那么多顾忌。 得益于当年天下兵马援辽,如今的辽东军中,外地将领很多。 反而是祖大寿这样的本土将领,仍旧还是少数。 所以孙承宗对处置祖大寿没有多少顾忌,看着这些吵吵嚷嚷的将领,呵斥道: “肃静!” “祖大寿通虏之事,本官自会查明,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只要他祖大寿没有背叛大明,本官就不会让他被锦衣卫枉杀,伤了陛下圣德。” “尔等各司其职,一定要严防建虏。” 向众将保证了祖大寿的安全,又警告他们不要搞事—— 如果建虏来了,祖大寿通虏的罪名就会坐实。 他们抵御不住,也会被视为通虏。 这番话恩威并施,让众将知道了其中的危险,各种议论声音,总算小了下来。 和建虏打了多年的仗,辽东将领之中,虽有祖大寿这样的议和派,更多的却是和建虏仇深似海、想要消灭建虏的。 此时,他们就想到了祖大寿通虏的可能性,担心建虏得知后会趁机捣乱,甚至派兵来攻。 这些人想明白后,纷纷接受孙承宗的命令,警惕建虏来袭。 再加上李性忠的帮助,祖大寿被捕的事情,在标营平息下来。 不过事情传出后,这件事在辽东军中,还是引起了很大风波。 因为辽东本地的将领,除了总兵朱梅之外,就属副总兵祖大寿官职最高。 而且因为朱梅的家族人少、后继无人,根本称不上将门。祖家却人丁兴旺,已经发迹数代。 祖家世袭宁远卫军职,在宁远根深蒂固。而且在万历年间,祖大寿的祖父祖仁就官至总兵,祖大寿的父亲祖承训,也当过副总兵官。 如今的辽东军中,祖家除了有祖大寿这个副总兵外,还有祖大弼、祖大乐等族人在军中任职,祖大寿的妹夫吴襄,也是他的部下。 可以说,现在的祖家,就是辽东第一将门。虽然不如当年李成梁的李家,却也不容小觑。 祖大寿突然被革职、而且被锦衣卫问罪,自然让祖家人不安,引起一阵动荡。祖家族人亲戚、各种交好的人,都纷纷走动关系,向孙承宗求情。 甚至有很多辽东本土将领,不知是兔死狐悲还是什么原因,同样为祖大寿辩解。 这让孙承宗承担了很大压力,更坚定了迁移辽东将门的心思—— 不把这些人迁走,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影响朝廷掌控。 现在这些人的影响力还不够,正好适合迁移。等他们影响力大了,那就更麻烦了。 甚至,孙承宗心中还庆幸,皇帝早早发现了这个问题,没有让辽东将门的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再过几年,祖大寿等人升任总兵,事情就不好办了—— 即使我有尚方剑,也不能随意处置。 尚方剑的职权是总兵以下不用命者军法从事。 总兵这一级的将领,在没有朝廷命令时,孙承宗是不能随意处置的。 副总兵距离总兵虽然只差一级,却可以用尚方剑处置。 所以孙承宗把祖大寿革职时毫不犹豫,祖大寿也不敢反抗—— 真敢对抗的话,孙承宗就可以请出尚方剑,当场把他斩杀。 所以祖大寿只能束手,接受锦衣卫审问。 如果祖大寿升任总兵,那就不一样了。尚方剑无权处置总兵,孙承宗必须把有关他的事情上报给朝廷,由朝廷决定如何处置。那样就会有很多变数,孙承宗在面对祖大寿时会有重重顾忌。 可以说,现在这个时候,就是祖家蜕变的临界点—— 一旦祖大寿按功劳升任总兵官,收拾祖家的难度,就会完全不同。 不过朱由检登极后,因为对祖大寿一直怀着疑虑,祖大寿晋升总兵的命令,自然被他被压下。 作为副总兵的祖大寿,可以被孙承宗直接拿下。然后以祖大寿为突破口,从容收拾祖家。 在拿下祖大寿后,孙承宗明显察觉到,辽东本土将士有些军心浮动。所以他很快把自己带来的欠饷,向将士发放下去。 这个行为,很快收伏了他们的心。祖大寿被捕的风波,慢慢平息下来。 至此,孙承宗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让张道浚施展手段,逼迫祖大寿同意迁移的事情。向他许诺只要答应迁徙,通虏的事情就不会被追究,会交给朝廷处置。 此时,祖大寿已经回过味来,知道自己是撞在了朝廷整顿辽东将门的枪口上,所以才被追究通虏之事。其中目的,无外乎是逼祖家迁居关内,不再留在宁远。 如此一来,祖家在宁远的影响力,自然会慢慢消退。他这个副总兵以后即使留在辽东,也只是普通的副总兵。不会像以前那样,隐隐是辽东将门第一人。 这让他的心中,自然非常不甘。知道祖家迁移后就是失去根基,丧失如今地位。 但是通虏的罪名压下来,他又能怎么办? 如果朝廷追着这件事不放,他本人可能被问罪不说,整个祖家都有可能受牵连。 所以思来想去,祖大寿同意了迁移之事,告诫探监的祖家族人,配合朝廷命令。 祖家屈服之后,依附他们的吴家等家族,同样开始屈服。迁移辽东将门之事,自此再无阻力。 对于辽东军中的议和派,孙承宗也按皇帝的要求,对他们加以打击。在军中宣扬“驱除鞑虏,恢复辽土”等口号,从思想上根除议和派。 不过因为议和的事情,主导者是袁崇焕。如今袁崇焕不在,这些人无法定罪。再加上孙承宗不想把事情做绝,所以他把沈棨等人和祖大寿一样,交给朝廷处置。 十二月二十五日,这些消息便被送到京城,朱由检终于知道了辽东发生的事情。 收到孙承宗和锦衣卫的奏报,朱由检十分喜悦。祖大寿被轻易拿下,祖家也按朝廷要求迁移关内,说明辽东的局势和他预想的一样,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境地。 如今的辽东兵马,仍旧被朝廷掌握。以这支兵马的战斗力,即使其它地方全乱了,也能把天下重新打下来。 历史上,崇祯皇帝数次打败农民军,很大程度上依靠了辽东兵马。 再加上曹文诏、周遇吉、黄得功等人出身辽东的事情,让朱由检认识到当今天下的精兵强将,大多聚集在辽东。所以,他决定加强对辽东兵马的掌控,对配合朝廷政策的祖大寿等人,同样施加恩典: “通虏议和之事,既是袁崇焕主谋,祖大寿就称不上主犯。” “如今是用人之际,朕允许他戴罪立功。” “传旨,让祖大寿率本部兵马去陕西,辅佐陕西巡抚孙传庭组建陕西标营,负责剿匪之事。” “若能再立新功,朕不吝封爵之赏。” 把祖大寿调任陕西,带着部下前去。 这个任命,是朱由检深思熟虑的结果。 因为祖大寿在历史上反复横跳的事情,朱由检对他的忠心是怀着疑虑的,尤其不放心把他放在辽东前线。 但是放在其它地方,那不需要有多少担心了。以祖大寿的地位,他不可能放着荣华富贵不要,投靠不成气候的农民军。 而且他的领兵作战能力,也是目前的陕西兵马所欠缺的。 只要以祖大寿和他的部下为核心,陕西能很快组建一支精兵,对农民军作战。 所以,朱由检在祖大寿屈服后,便决定继续用他,只是调任陕西。 这个旨意,在朱由检和袁可立沟通后,很快便被下发。 祖大寿在进京的路上得到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总算放下心来。 虽然他料想到只要自己屈服,朝廷不会拿自己和祖家怎么样,但是在得到确切消息前,总归有些不放心。 而且,更让他惊喜的是,自己没有革职,还仍旧是副总兵。去陕西也是担任主将,负责陕西标营。 这样一来,他立功的机会就大了。皇帝许诺的封爵之赏,也有可能实现。 祖家其余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同样很是激动。祖大寿被抓、祖家被迫迁徙,他们心中更是不安。担心祖家就此败落,以后一蹶不振。 如今看来,皇帝没有重惩祖家的意思,只是让他们换个地方,以后移居关内。 “关内好啊,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建虏打过来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到关内。” 祖大乐安慰族人道。 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用,还不如苦中作乐,让族人更宽心点。 又吩咐祖大寿家仆祖宽道: “承蒙陛下恩典,允许兄长带部下去陕西。” “你去把家丁召集起来,跟随兄长前去。” 祖家被称为将门,当然拥有家丁。这些用丰厚赏赐和饷银养起来的精兵,是祖家立功的根本。也是祖大寿、祖大乐看到皇帝的旨意后,放宽心的原因—— 连家丁部下都让带去了,明显是给他立功的机会。所谓的封爵之赏,也并不是虚言。 却不知朱由检是担心祖大寿的部下留在辽东的话,仍有可能通虏。所以让祖大寿带去陕西,隔离和建虏的联系。 对于参与议和的沈棨等人,朱由检同样按这个办法处置。把他们调去西北、西南,和建虏远远隔开。 在朝廷改变对建虏的政策前,这些人不可能获得重用、不可能回到辽东。 可能只有在朝廷想策反建虏中的一些人时,他们才可能被启用,重新建立联络。 袁崇焕议和留下的遗毒,自此开始肃清。辽东上下的思想,重新统一起来。(本章完) 第249章 孙传庭在陕西 孙传庭是山西代州人,家中世袭振武卫百户。 同很多世袭军官一样,他的祖上早就鼓励子孙习文、参加科举成为文官。孙传庭祖上四代,都曾考取举人,担任州县官吏。 到了孙传庭这一代,孙家终于出了进士。万历四十七年,年仅二十七岁的孙传庭,在乡试中举后一鼓作气考取进士,被赐同进士出身。 有了进士身份,孙传庭的官位,自然胜过父祖。先是在永城、商丘担任知县,后来因为在山东白莲教造反时防备有功,被调进了朝廷,担任吏部验封司主事。 主事是新科进士就能担任的,这个职位,对孙传庭明显只是过渡。没过多久,他就升任吏部稽勋司郎中,成为朝堂上颇有实权的正五品官员。 此时的孙传庭,年仅三十三岁,只要按部就班向上升迁,完全有可能在四十岁左右时担任侍郎,成为朝廷高官。 不过这个时候,朝堂上是阉党横行、魏忠贤专政擅权。孙传庭对此颇为不满,不愿同流合污,找了个理由告假回乡,在家侍奉母亲。 朱由检知道他的大名,登极之后不久,便想法把他起复。先是任命监察御史巡按陕西、加从三品参政衔,又在山西巡抚胡廷宴因为建祠被罢免后,任命孙传庭署理陕西巡抚。希望这个能臣,稳定陕西局面。 此时,距离孙传庭起复,已经四个多月。孙传庭到陕西的时间,也有近三个月。 “老爷,还要去什么地方看吗?” “您现在已经是巡抚,不该微服私巡。” “万一发生什么事,朝廷脸面何在?” 随着孙传庭在陕西转了三月,家仆孙福实在忍不下去,再次劝说他道。 陕西的局面实在太乱,到处都是盗匪,一路上他们数次遇险。若非孙家出身卫所,有精锐家丁跟随,说不定他们这些人,就有可能遇难了。 所以这些人早就不愿转下去,多次劝说孙传庭,亮明旗号也罢、去西安上任,不能这样下去。 不过孙传庭是个倔脾气,丝毫不听他们的劝。以皇帝之前命自己秘密巡按陕西为由,带着他们把陕西转了一圈,不但有陕西巡抚的辖区,延绥、宁夏、甘肃三个巡抚的辖区,他也曾去看过。 将近三个月下来,孙传庭对陕西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却也了然于心。对自己面临的情况,已经明明白白: “陛下让我来陕西,是要把陕西的情况好好治一治啊!” “如果治理不好,那就栽在这里了!” 对自己突然被起复颇为不解,孙传庭接受任命后,便思索皇帝的用意。 他对当今皇帝毫无了解,也不觉得自己和皇帝有什么交情。想来想去,只能把自己起复的原因,归结为当初防备白莲教的功绩。 来到陕西之后,看到一路上的盗匪,他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知道现在陕西最重要的,就是平定盗匪。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孙传庭一路轻车简从、在陕西秘密查访时,仍没有放弃对朝廷的关注。 在从邸报上看到,朝廷任命延绥总兵杨肇基担任三省剿匪提督、杨鹤担任三省剿匪护军使,并且把现任兵部尚书袁可立的儿子袁枢派来担任西北镇抚使后。他完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认为皇帝把自己派过来,就是为剿灭陕西盗匪做准备。 一路上的遭遇,让孙传庭认为这点很正确。陕西的盗匪,已经到了不得不剿的地步。如果放任不管,就会像天启二年的白莲教之乱一样,发生一场大乱。当前陕西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剿匪,不让盗匪蔓延。 如果再像三月份那样,发生饥民杀死澄城知县的事情,陕西的情况可能就变得不可收拾、到处都会生乱。 这些情况,孙传庭已写成奏疏,打算在巡察完整个陕西后,把情况上奏上去。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查访到临洮府时,朝廷又传来消息,任命他署理陕西巡抚。把陕西最菁华的西安府等地,交给了他治理。 这下他的踪迹再也隐瞒不住,陕西很多官员都知道,新任巡抚孙传庭,早已被朝廷派来秘密查访,说不定就在某个地方,看到他们的行为。 这让很多官员产生紧张,担心孙传庭看到什么,会对他们不利。 孙传庭这些日子已察觉到变化,发现自己秘密查访的阻力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已经不能查访到实情,反而给地方带来压力。 甚至,说不定还会有人铤而走险,勾结盗匪谋害自己。 所以,面对孙福等人的再次劝说,孙传庭道: “走吧,前面是凤翔府,过了凤翔就是西安,到那打出旗号。” 从家乡代州出发,过延绥、宁夏、固原、临洮,孙传庭本来打算往西去甘州诸卫,接到升任陕西巡抚的命令后,不好再去甘肃巡抚的辖区,所以他转而向东,打算把陕西巡抚的辖区转一遍。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秘密查访的事情传播得太快,很多地方官员都得知了消息。再从巩昌去汉中府已不可行,所以他打算去凤翔,然后直奔西安府—— 西安那边的官吏,一定比其他地方注意他的消息。为了避免这些官吏骚扰地方,他决定亮出旗号,不让他们扰民。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凤翔官吏也很注意他的消息。来到凤翔府不久,他的身份就被人察觉,被当地官吏确认。 “就是这些人,刚才向我打听沈公渠的情况。” “还说这个渠修得好,问我沈公是谁。” 一个老丈指着孙传庭,向一个差役说道。 显然,这边的人早就被嘱咐,注意异常人员。孙传庭向他打听情况后,便被暴露出来。 那个差役听到老丈的举报,当即小心上前,询问孙传庭一行人的身份。 孙传庭已经没打算继续隐瞒,见此点了点头,孙福高声说道: “我家老爷姓孙,讳传庭。现任巡按御史,署理陕西巡抚。” “找个能做主的,接待我家老爷!” 早就知道新任巡抚孙传庭在陕西秘密查访的消息,甚至被县里的官员派出来注意这件事。这个差役却完全没有想到,孙传庭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孙福通名,他惊得吓了一跳,急忙下拜行礼后,嘱咐老丈等人好好招待孙传庭,自己向县里告知这个消息。 这个差役走后,孙传庭来到老丈身前,扶起同样下拜的老丈,和颜悦色地道: “老人家,刚才你不愿说,现在该说了吧?” 老丈这个时候,才知道县里官吏让注意异常人员的目的。见孙传庭如此和蔼,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青天大老爷微服私访,县里那些贪官污吏是在故意阻挠。 所以一拍大腿,后悔道: “大老爷怎么不早说!” “早说我怎么会告诉王差役,早就把沈公渠的事情告诉你了。” “这沈公渠啊,是万历四十六年的时候,知府沈老爷亲自主持修的。” “这些年遇旱的时候能够收获粮食,多亏这条沈公渠。” “沈老爷真是好官,还让衙役去贩盐,官代民课。” “听说凤翔公差到京城探望他的时候,见他家里十分简陋,几乎一无所有。” “这样的官啊,现在可不多了。” “青天大老爷微服私访,也是这样的好官吧!” 一番话絮絮叨叨,听得孙传庭有些惭愧。他虽然称不上贪官,家中却颇为富足,回乡后大治第宅、辟园圃,与宾客赋诗谈笑。哪像这位沈知府那样,在京做官家里都一无所有,甚至在公差去拜访后才开火做饭。 这样的官吏,我该向朝廷举荐啊! 询问沈知府的名字,孙传庭得知是沈自彰,顿时有了印象,想起前些日子从邸报上看到的一个消息: 光禄寺丞沈自彰,转任文选司郎中。 陛下已经重用他,不用我举荐了! 曾任吏部稽勋郎,孙传庭对吏部的官员还是有些关注的。尤其是文选司郎中,哪个官员都会十分关心。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老丈提起的沈知府,就是新任文选司郎中沈自彰。 陛下任命这样的干臣做文选司郎中,这是天下之福啊! 希望沈郎中多选拔些和他一样的能臣干吏,把天下给治理好! 转了这么多地方,眼前是他看到的最好景象之一。这让他对沈自彰颇有好感,认为提拔他担任文选司郎中的皇帝,也是一位明君。 尤其是想到皇帝登极以来,抚察罕、平阉党,不但稳定边疆,还扫清了朝堂妖氛。这让他更认可这位皇帝,愿意为皇帝治理天下出力。 仔细询问沈自彰在凤翔府做的事情,孙传庭对他的作为颇为认可。认为凤翔能有现在的局面,沈自彰功不可没。 在府县官吏到来后,他更是查阅当年沈自彰治理凤翔府的记载,询问各种政策的效果,对如何治理陕西,心中有了腹稿。 为了这件事情,孙传庭在凤翔府停留数天后,才在府县官吏的护送下,向东前往西安府。 此时,西安官吏早已得知消息,很多人前去迎接。 有这些人在身边,孙传庭显然无法继续查访,他只能按这些官吏的安排,直接前往西安城。 西安是汉唐故都,在大明也颇受重视。太祖朱元璋曾打算迁都西安,甚至派太子朱标查看。后来因为朱标回去后生病去世,迁都的事情不了了之,西安错失了成为大明首都的机会。 不过,作为首都的备选地之一,又是秦王府所在,西安城的建设还是很好的。 孙传庭抵达之后,便对此暗暗点头,认为只要有一支精兵,西安城就不可能会丢失。他有这座城池做依靠,可以放手剿匪。 作为陕西巡抚,孙传庭的权力非常大。按照朝廷制度,巡抚是朝廷派往地方的代表,正式职位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和兵部侍郎,有权监督和节制地方三司。 西安作为陕西承宣布政使司、陕西按察使司、陕西都指挥使司驻地,这三司的官员,都受孙传庭的节制。 即使秦王这个藩王,也很难影响孙传庭。 唯有三边总督,拥有总督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职权,可以约束陕西巡抚。但是三边总督的驻地在固原,防秋驻花马池。陕西巡抚的驻地在西安,防秋驻固原。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地方,而且有很多地方要配合。所以三边总督对陕西巡抚的约束也不大,孙传庭在西安城中,可谓大权在握。 这么大的权力,同样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尤其是孙传庭这个巡抚是皇帝直接任命署理的,没有经过廷推。如果他干得不好,无法转正不说,也伤害皇帝的威望。那样他在以后,就很难被重用了。 所以,孙传庭在接风洗尘之后,很快便开始工作。 正当他写着奏疏、思索如何打开局面的时候,西北镇抚使袁枢,主动找了过来。 他同样担负着剿匪任务,而且在出发前,便被父亲袁可立嘱咐,要做好剿匪军队和地方官员的协调工作。 再加上皇帝也显示出对孙传庭的重视,袁枢在孙传庭抵达西安后,主动找了过来: “孙巡抚,陛下让我担任西北镇抚使,辅助军队和地方协调工作。” “若是孙巡抚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安排。” 孙传庭对此大喜,更知道了皇帝对自己的看重。虽然他对此极为疑惑,不知道皇帝看上了自己哪一点,不断升官不说,还做出这些安排。 但是这个时候,明显不适合追究原因。想到自己在查访时听说过锦衣卫同样在查访,孙传庭让袁枢把锦衣卫调查的资料带来,以供自己参考。他想把锦衣卫的资料和自己查访的情况相对照,摸清陕西情况。 锦衣卫有三个队伍调查陕西情况,这件事袁枢是知道的。甚至还知道因为锦衣卫调查时太高调、名声也太差的原因,颇是损失了些人手,导致现在还没有达到皇帝的要求,把流民、盗贼、钱粮、人口等数据调查清楚。 如今孙传庭索要这些资料,袁枢当然要配合。把传递到西安的资料,都向孙传庭送了过去。 看着这些零散的资料,孙传庭知道了锦衣卫至今未完成调查的原因。这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资料,显然是不适合传到朝廷的。就是对他来说,作用也并不大。 好在他对陕西的情况调查得很清楚,只是用锦衣卫的资料佐证。很快就根据自己的见闻,从里面择取有用的资料,把奏疏最终完善,利用锦衣卫的渠道,快马发了出去。(本章完) 第250章 陕西武道大会 孙传庭的奏疏上传到朝廷会有什么反应,暂时无人得知。 但是袁枢在帮他做了这件事后,两人间的关系,很快密切起来。 作为西北镇抚使,袁枢不仅要组建陕西卫尉署,还肩负着协调军队和地方关系的重任,需要和孙传庭这个巡抚打好关系。 孙传庭对袁枢也很重视,知道他的父亲袁可立是当今皇帝重用的大臣。袁枢之所以来陕西,也是为了镇场子。用他的兵部尚书儿子身份,监督军令执行。 作为有军务职责的巡抚,孙传庭面对兵部尚书的儿子,当然要客气点。 而且在他看来,袁枢虽然没有考取功名,学问却还不错。无论文武大略、还是诗赋书画,都能和自己谈到一起。 更难能可贵的是,作为兵部尚书的公子、又年纪轻轻担负重任,袁枢身上却没有一点骄矜之气。不像那些阉党大臣的公子,仗着父辈势力肆意妄为。 当年他做知县时,就曾经处死在县里妄为的阉党官员之子,也因此和阉党交恶。在魏忠贤擅权的时候,果断弃官回乡。 有这一段经历,孙传庭对大臣家的公子哥儿,是不怎么待见的。 不过袁枢却让他生不出恶感,认为对方虽然没有功名,却也称得上士大夫。 再加上孙传庭曾在商丘担任知县,和袁枢的老家睢州同属归德府。两人能扯上点关系,现在又同在陕西,相互抱团取暖,关系很快增进。 这日,袁枢收到朝廷要举办武道大会的消息后,便来寻找孙传庭,请他拿个主意。 武道大会的事情,虽是锦衣卫主持,却需要地方配合。现在陕西锦衣卫很多被派出去搜查消息,镇抚司和卫尉署只是个空架子,袁枢无奈之下,只能向孙传庭求助。 初闻此事,孙传庭不太在意,说道: “袁兄可仿武举,去掉文字要求即可。” “我会让府县的官吏,配合袁兄行事。” 袁枢闻言苦笑,说道: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除了正式的诏书之外,陛下还特意给陕西这边的锦衣卫下令,让我们降低标准录用。” “只要能掇石二百斤,或者拉动八十斤弓箭、舞动八十斤大刀的,都要招揽过来。” “这样的人陕西不知道有多少,如何招得过来?” “更何况陛下还让我们负责这些人去京城参加武道大会的路费。” “就是把陕西锦衣卫的钱粮都用上,都负担不起这些。” 对皇帝的命令,袁枢觉得是异想天开。如果是同时满足三个条件还好说,那样的人应该很少。只满足一个条件的话,那就太好找了—— 二百斤的石头,只要身体健康,再练上一段时间,大部份人都能提起来。 皇帝的这个要求,实在是太低了。 不过,孙传庭听到这些后,却是若有所思,向袁枢道: “这不是挑选勇武之士,是在筛选士兵啊!” “前宋太祖曾说:可以利百代者,唯养兵也。方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叛民。” “故而前宋虽然屡有民乱兵乱,却很少出大乱子。” “陛下这是要效仿前宋,把饥民之中能征善战的,都以武道大会的名义招募起来。” 掇石二百斤的要求虽然不高,却也要看对谁。 以孙传庭在陕西的见闻,认为能达到这个要求的,都是能吃饱喝足、身体健康的壮丁。 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是达不到这个要求的。 把这些壮丁抽调出来后,剩下的灾民还有什么作为呢? 即使想要造反,也没有人做主力。 所以,一直在想着如何平定陕西盗匪的孙传庭,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计策的高明之处。 袁枢在他点拨下,同样也是恍然,大喜道: “原来是这个用意,难怪这个命令有些奇怪。” “只是为何朝廷不直说招兵,反而要开武道大会呢?” 孙传庭对此大笑,说道: “兄台没从过军,不知军户地位。” “当今天下,连我这样的世袭百户都要考取进士当官,更别说普通的士兵了!” “如果朝廷说要招兵,有本事的根本不会应征。” “远不如用武道大会的名义,多招募些人才。” 指着朝廷发过来的文书,孙传庭道: “虽然陛下说武道大会的优胜者并不直接授官,而是送进武学学习。” “但是诏书里面,却又允许佐击将军以下军官参加。” “这这意味着只要能在武道大会取得好成绩,佐击将军以下的军官,都有可能升迁。” “相比武举进士,还要更有实惠!” 大明对武进士的奖励,一般是加升署职两级或授予千百户职衔,距离佐击将军、游击将军这样统领一营的军官,还有一段距离。 朝廷允许佐击将军以下将领参加,意味着夺取武道大会第一名,有可能升为佐击将军。这对将领来说,比考取武状元还实惠。 更别说天下第一这个称号,对武人的吸引力非常大。 用武道大会的名义招揽民间勇武之士,远强于直接招兵。 民间的骁勇之士,会主动参与大会,谋求夺个出身。 想到陕西的那些盗匪,孙传庭下定决心,要利用这次赛事解决点,说道: “诏书上的事情,下发公文时要说清楚点。” “一定要让人讲解,讲明朝廷的赏赐。” “就说取得武道大会第一名的,授予佐击将军统领一营。” “只要没杀官造反的罪过,取得名次者一律赦免。” “鼓励那些有武力的盗匪首领参加,让他们带人从军。” 对此有些谨慎,袁枢道: “这样是不是不合适?” “朝廷只说允许佐击将军以下参加,没说授予第一名佐击将军。” “孙兄这个承诺,朝廷不一定兑现。” 孙传庭闻言大笑,指着袁枢说道: “朝廷不能兑现,你还不能兑现吗?” “有你这个兵部尚书的公子在,兵部能不准一个佐击将军?” “不仅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等名次也要有赏赐,让他们统领数百数十人的军队。” “以我在一路上的见闻,陕西这边的山寨,很多是结寨自保的。” “只要给他们出路,他们会接受招安。” “把这些人训练一下,就是一支兵马,再让他们带头,打击顽固不化的盗匪。” 听着孙传庭的方略,袁枢捏了一把汗。 此时他已经听出,孙传庭没想把这些人送去朝廷,而是想用武道大会这个名头,把那些盗匪招安。 为了这个,他甚至把自己的身份都算计在里面。想要用自己父亲担任兵部尚书的便利,开出招安条件。 的确,佐击将军虽然能统领一营,在武将看来已经是中高层军官。但是在朝廷那里,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兵部武选司就能把他们任命下来。 作为兵部尚书的儿子,袁枢向兵部讨几个军官名额,那是轻而易举。 孙传庭的谋划,极有可能实现。 初次当官,袁枢还有些放不开手脚,不知道能不能做这样的事。还是孙传庭再三劝说,又指明皇帝派他们来陕西的任务就是平定盗匪,才最终答应下来。 两人根据朝廷的诏书写了一份公文,写明赏格之后,在陕西各地下发。 因为武道大会主办衙门是锦衣卫,这个公文由陕西卫尉署签发。但是卫尉署是新衙门,孙传庭担心民间的人不认,还让陕西三司加盖了印信。 如此一来,这份公文不但在陕西巡抚的辖区有效,在整个陕西都有效。孙传庭还让袁枢行文延绥、宁夏、甘肃巡抚和三边总督,让他们予以配合。 刚组建不久、负责西北马政邮驿的西北行太仆寺,也被袁枢要求配合此事。 太仆寺是兵部督导的衙门,西北行太仆寺的官员,如何敢不给兵部尚书公子面子。就是组建新衙门的事情再忙,也得让各处驿站,配合武道大会举办。 为了尽可能地招揽民间壮士,孙传庭要求各地驿站提供便利。这样一来,自然要花费很多钱粮。西安各个衙门虽然凑了点钱,却远不够支持这件事。 想来想去,孙传庭想到了秦王,让他支持这件事。 秦藩是个大藩,枝叶繁茂,朱由检都不敢擅动。 但是孙传庭胆子却很大,直接找到秦王朱存枢,让他支持武道大会举办。 不过大明的藩王,早已经没有地方权力。秦王朱存枢只想安享富贵,根本就不想掺和这种事—— 陕西武道大会的第一名都要被授予佐击将军了,他一个藩王哪有胆子参与? 不过,孙传庭却有办法,指着武道大会上的蹴鞠项目,说道: “太祖曾经下令,官吏、军人不能蹴鞠。” “故而这一项是游戏之事,殿下可以参与。” “可以主持蹴鞠比赛,也可以组建圆社,甚至上场较技。” 这是孙传庭的想法,也是他找到的突破口。 蹴鞠这个项目,他是不知道朝廷为何它列在武道大会里的,甚至他都没有想好怎么举办。 在寻求秦王支持时,他决定拿出这个项目,让陕西的藩王和富商操办。 然后用蹴鞠的收益,支持其它项目。 蹴鞠在大明颇为流行,热衷于此道的人也不少。朱存枢对此来了点兴趣,又被孙传庭哄骗,说是肃王、庆王、韩王、瑞王都考虑参与此事,支持皇帝举办武道大会。 秦王作为东道主,自然要更积极点。在蹴鞠这一项上,不能落后他人。 有了这个理由,再想着孙传庭多半能让那些藩王支持,秦王朱存枢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决定出点钱粮找个乐子。 作为藩王,他不是没有钱粮,但是平时行事被官员盯着,想花钱都要受制。如今有巡抚要求、还有其它藩王一起承担,他决定参与此事,光明正大玩乐。 搞定了秦王朱存枢后,孙传庭又让秦藩的郡王、将军,同样提供支持。再用秦王的民义,号召富商支持。 然后,再让袁枢派锦衣卫去肃王、庆王、韩王、瑞王那里,寻求他们的支持。并允许四个王府派代表,来西安参加大会。 这样折腾下来,总算凑足了钱粮。陕西的武道大会,轰轰烈烈地办了起来。 很快,陕西武道大会第一名授予佐击将军、统领一营的事情,便被传了出去。 民间也因为这个消息极为沸腾,很多自持有勇力、想要博个出身的勇士,纷纷踊跃参与。 因为陕西距离京城较远,需要提前过去。孙传庭和袁枢决定,在二月初举行比试,确定名单之后,一同进京参赛。 所以过年期间,这件事就传得沸沸扬扬,有心参赛的人员,纷纷前往西安。 延安府,米脂,银川驿。 正在担任驿卒,从驿站得知这个消息的李自成,很快便决定参加武道大会。 他出身李继迁寨,据传是西夏太祖李继迁的后裔,自幼喜好枪马棍棒,善骑射,斗很无赖。 如今眼看有靠武力当官的机会,当即动了心思。打算在武道大会上脱颖而出,为自己谋个富贵。 不过,他对自己的武力没有多大信心,又找到舅舅高迎祥,说道: “朝廷举办武道大会,第一名授佐击将军。” “舅舅精于骑射、而且膂力过人,何不去博个富贵,胜过贩马为业?” 高迎祥听到这件事情,同样来了兴趣。他这个贩马为业说得好听,其实兼做马贼,可谓是拿着命拼杀,还赚不到多少钱财。 如今眼看有当官的机会,当然不愿错过。 尤其是问清楚情况,得知可以带着手下一起从军后,高迎祥更是动了心思。 以他的武力,在陕西即使夺不了第一名,前十名应该没问题。麾下的那些兄弟,能跟他一起从军,一同建功立业。 所以,两人很快就决定,去西安参加武道大会。愿意从军的兄弟、族人,同样跟随他们前去。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很多一起参加武道大会的人。曾任延安府捕快、延绥镇边军的张献忠,便是其中一员。 张献忠在延绥镇从军时,因为犯法当斩,幸亏主将求情,只重打一百军棍。然后被边军除名,从此流落乡间。 如今眼看武道大会要求只要没有杀官造反的罪过,便一律予以赦免,张献忠立刻动了心思,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但有可能继续从军,还有可能直接当官。 所以,他虽然身长体瘦,却打算靠着勇悍,为自己博个富贵。 像他们这样的人,在陕西各地还有不少。例如蓝田锻工刘宗敏、塞外降卒猛如虎和虎大威等人,这些勇武之士在佐击将军等官职的诱惑下,纷纷前往西安,参加武道大会。(本章完) 第251章 江南文人的变化 陕西的武道大会,被孙传庭和袁枢当成招安大会,举办得轰轰烈烈。 其它地方的武道大会,却大多不温不火。 尤其是南直隶一带,对朝廷要举办武道大会的事情根本没有多少关注。这里的人们谈论更多的,是阉党覆灭和科举扩招。 作为东林党的大本营,南直隶是阉党祸害的重灾区。六君子中的左光斗、顾大章,七君子中的高攀龙、周顺昌、缪昌期、李应升、周宗建,都是南直隶人。 这里的人们见证了阉党对东林君子的迫害,对阉党的覆灭,大多拍手称快。 十二月中旬,魏忠贤身死的消息传到苏州。这里的人们当即把魏忠贤的生祠推平,公开记念东林君子周顺昌。 同时把周顺昌被逮捕时,因为暴动死难的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五人,合葬在魏忠贤生祠原址、城外虎丘山前面山塘河大堤上,称为“五人之墓”。 苏州有名的才子张溥,撰写了《五人墓碑记》,纪念这件事情。 周顺昌的长子周茂兰,更是向朝廷刺血上书,阐述父亲的冤屈。 制造这起冤案的前任应天巡抚毛一鹭,不等朝廷问罪的诏书传来,便被吓得生了一场大病,眼看就要病死。 待到吴尚默上书,朱由检撤销苏杭织造太监、为东林党全面平反的消息传来。这里的人们对朱由检更加拥护,认为新皇帝明辨是非,称得上是明君。 尤其是科举扩招的消息传来后,这里的士人,对朱由检更是拥护了。 “进士科至少取用四百人,新设明法科、明算科,每科取用百人。” “明年至少要取用六百士子,相当于平常两倍。” “此为天子圣恩,尔等要用心应试!” 苏州文人的一次聚会上,天启二年状元、文徵明曾孙文震孟向一众苏州士子道。 江南人文荟萃,很多人认为考取举人的难度,甚至比考取进士更难点。 但是总会有举人考不上进士,甚至蹉跎多年。例如之前上书的吴尚默,就是一个例子。他在考取乡试亚元后,又花了二十二年,才考上进士当官。 如今皇帝要大肆扩招,这些多年不第的举人,顿时迎来了机会。他们都有可能在这一科考取进士,被朝廷任命为官员。 今日这次聚会,便是文震孟发起,邀请这些人与会。 同时参加的,还有南直隶有名的文人。例如苏州名士、被称为娄东二张的张溥、张采,应社发起人杨廷枢;松江名士夏允彝、陈子龙、徐孚远;以及常州名士马世奇、扬州名士冒起宗、桐城名士方以智……这些人纷纷与会。 不过在这次文会他,他们这些“名士”,看着那些举人商讨明年科举、畅想明年登科,不由有些尴尬。 尤其是张溥等人,成立应社的初衷,就是为了应试,相互在社里学习五经。 结果今年乡试,张采考取了举人,张溥、杨廷枢等人都未中举。明年进士扩招,也和他们无关。 今天,他们作为名士受邀参加聚会,在一众举人中间,着实有些尴尬。 但是文震孟的面子,他们又不能不给。尤其是张溥刚写了《五人墓碑记》,称赞文震孟和他的外甥姚希孟为“贤士大夫”,怎么能不来参加聚会? 只能强颜欢笑作为陪衬,内心五味杂陈地看着那些不知名的老举人,在聚会上高谈阔论。 张溥出身官宦门第,但他母亲是婢妾,在家中多受屈辱。十五岁父亡之后,便奉母别居西郊,读书极为刻苦。 他所居的陋室,自称为“七录斋”,意思是读过的书必手抄七次、然后焚毁。握笔的手指掌成茧,知道的人都很钦佩。 也因为此,复社虽是杨廷枢发起,他却逐步占据主导,深为应社诸兄弟信任。 此时,张溥听着那些举人对明法科、明算科的见解,便向应社诸兄弟道: “《新唐书》云:大抵众科之目,进士尤为贵,其得人亦最为盛焉。” “前唐如此,前宋也是如此,皆以进士为尊。” “如今朝廷增设明法科、明算科,但是在我看来,还应以进士科为主。” “众兄弟以为如何?” 在场的应社诸人,对此纷纷赞同。他们成立应社的目的,便是学习五经。 如今很多人连举人都没考上,哪有精力分心法律、数算。所以他们打算专心经义,不理其它学问。 和这些人不同,桐城名士方以智,打算成立泽社,不但赋诗作文、研读经史,还关心万物之理,研究数学等学问。 在院试屡受挫折,好不容易成为秀才的陈子龙,同样对明法科、明算科产生了兴趣。 因为在他看来,这两科的题目更客观些,受考官个人想法影响更小。不会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屡次被人黜落。 所以,他打算研读经史的同时,研究这两门学问。如果以后能在考取进士的同时考取明法科或明算科,按照朝廷的规定就是必入二甲。 这让他的心里,对两门考试很重视。 可以说,因为明法科、明算科的设立,江南文人开始分化。以后张溥能否合并诸社成立复社,那就不好说了。 这种变化,现在还不明显。明法科、明算科现在还没有深入乡试,没有通过乡试的文人,大多对经义更重视些。明法科、明算科在他们眼里,还有一些遥远。 而对一些人来说,就连乡试也很遥远,甚至都没有参加科举的机会。 出身低微的李玉,便是一个例子。 他的父亲是大学士申时行府中的奴仆,因此受到抑制,不得参加科举。 虽然身负才学,却无法改变地位。 对于这个处境,李玉常常感觉到压抑。直到他听说冯梦龙、凌濛初因为戏剧文章,被召进京任职,还有可能被特赐元士出身,地位和进士等同。 这让他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焰,决定创作戏剧,谋求获得赏识。 首先创作的,就是取材自冯梦龙《醒世恒言》中《卖油郎独占花魁》一篇的《占花魁》。 但是这部戏剧,有原稿话本存在,不完全是原创。而且就内容来说,也有一些低俗、立意不是很高。 李玉担心这部戏无法获得赏识,在观看苏州百姓为五人立墓后,他决定按事实创作一篇戏剧:《清忠谱》。 所有情节“事俱按实”,完全按现实发生的事情创作。 有着阉党和东林党之争的大背景,他相信这部戏创作出来后,一定能轰动世人,被朝堂官员关注。 所以,在苏州搜集了很多材料后,李玉带着文稿,随周茂兰一起进京,为周顺昌伸冤。 这个奴仆之子,也在积极求变。(本章完) 第252章 崇祯元年的开端 崇祯元年,春正月,癸亥,朔。 朱由检御皇极殿受廷臣及朝觐官、四方贡使贺,宣读表文。 年前决定的大计天下官吏,被朱由检再次公布,被视为崇祯元年第一要事,提醒各位官员注意。 正旦朝贺仪后,按照大明制度,朝廷放假五天—— 这是朱由检想取销正旦朝贺的原因,距离冬至朝贺、万寿圣节朝贺实在是太近了,起不到多少作用不说,还影响过年休息。 不如让群臣在家里过节,年后好好工作。 但是正月朔日的意义,又让他不敢擅动,只能在这一天继续举行百官朝贺仪,然后继续放假。 这次正旦朝贺,同以往没有多少区别。 改变最大的,应该是被封为顺礼王的林丹汗,正式遣使朝贺。 孔贞运作为朝廷出使草原的使节,也终于回归京城,献上分封地图。 这件事让朱由检极为欣喜,视为自己登极之后,做出的两大功绩之一: 草原封贡、铲除阉党,在朱由检看来不分上下。甚至前者还更重要些,影响更为深远。 他的心中,已经绸缪着如何将草原彻底纳入统治,结束中原王朝和草原的数千年纷争,完成整个神州的大统一。 这个统一,不是表面上的,也不是接受封贡就结束的。要在政治、经济、思想文化等方面,完全实现统一。 允许孔贞运派遣孔家子弟去草原建立孔庙,就是这方面的举措之一。 以后,他还会特意给关外、海外留出科举名额,鼓励参加科举。 要让关外和海外的人向学,并且看到收益。 这是长远打算,近期的举措,就是朱由检在厘正祀典时,下令恢复被嘉靖皇帝罢除的元世祖祭祀。在帝王庙中继续祭祀元世祖,以及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五个从祀功臣。 草原上的使者看到这些之后,自是更加归心。 朝贺之后,他们不但按制度献上了贡品,还带来了礼物—— 草原上的美人。 去年,朱由检当初在招抚林丹汗时,承诺过迎娶他的女儿,大明皇室和黄金家族联姻。 林丹汗的女儿年龄还小,现在还不适合。朱由检本以为这件事情会拖后,那时的影响也不大,他在担任几年皇帝后能够轻易压下去。 却不料林丹汗迫不及待地想当他的老丈人,从黄金家族的旁系选了一个美人,收为义女献给朱由检。 这样一来,他这个被封为顺礼王的蒙古大汗,就成了大明皇帝的老丈人,在称呼上不会吃亏。 如今人都送来了,为了双方关系,朱由检也不能退回去,只能先收下来。 朝堂上很多老夫子,这下终于找到了理由,纷纷上疏劝谏。 他们倒不是觉得皇帝纳妃有什么不妥,只是认为大明皇帝不应该在只有皇后的情况下,亲近夷狄妇人。 还有的认为皇帝没有子嗣,应该多选些人。 总之,这些人都很喜欢插手皇帝的家事,打着为皇帝好的名义,提出各种建议。 对于这些,朱由检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只能装作没看到,正在放假休息。 对于引发此事的美人,他没有急着纳入宫,而是以教导礼法的名义,安排她住在清华园。 这个园子,是武清侯李家的产业,号称“京师第一名园”。李家经营了几十年,才有如今规模。 在李家被朱由检夺爵、发配去海外开拓后,他们这些年置办的府邸和宅院被朱由检以家庙的名义,直接收入内府。 清华园自然也在其中,成为皇家产业。 对于此园,朱由检闻名已久。若非觉得京城还不安全、冬天也没有什么好看头,他早就带着皇后,一起去游览了—— 在皇宫一直闷着,他还有些不习惯。 如今,这座被他视为皇家别苑的园子,便发挥了作用,安排没进宫的嫔妃。 园子里面,也被他安排改造了一座九莲菩萨庙,以应家庙之说。 李家一些不适合迁徙的族人,也被他安排在家庙里。 其余人则因为年前离京的旨意,已经离开京城,暂时停留在天津。 天津这个名字,是成祖皇帝定下的,意为天子经过的渡口,是京城东南方向的军事要地。 成祖皇帝在此设立天津卫、天津左卫、天津右卫,合称天津三卫。 后来因为经过大运河向京城转运的漕粮、货物,都要经过天津。天津逐渐从军事重镇,转变为商业中心。 弘治四年,朝廷在天津设立兵备道。万历年间倭陷朝鲜之后,朝廷为了出兵救援朝鲜,设立天津巡抚负责。 到了辽东战乱后,天津作为后勤基地,地位更重要了。如今的天津巡抚,主要就是负责为辽东督饷。 朱由检登极之后,对天津更是看重。先是在天津设立海军衙门,又在天津设立海关,定为可以对外贸易的十个口岸之一。京城和海外的交流,都要经过这里。 也因为此,天津海关设立的消息传出去,有些机敏的商人,已经前往天津。 他们这次不是抢占临近运河的商业要地,而是寻找和海外贸易的机会。 李家在来到天津后,便发现了这件事情。在打听到可以从天津这边坐船南下福建后,他们开始谋划,派一部分人走海路,先去打个前站。 这样李家其他人到了泉州后,就有地方落脚。不至于茫然无知,到时候手忙脚乱。 怀着这个想法,他们找到了海军提督俞咨皋,请他帮忙运人。 别看李家是被赶出京城,到了地方之后,却没有人小觑他们—— 谁都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还记着这个亲戚、以后会不会起复他们。 在确定李家彻底败落前,俞咨皋这样的地方官员,根本不敢小觑他们。 在听到李家南下泉州是要前往东宁,传播九莲菩萨信仰后,俞咨皋心里对他们更加注意—— 很明显,只要李家把这件事情办好,他们就会重新获得皇帝信任。恢复武清侯的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俞咨皋很快就准备船只,送李家打前站的人过去。 同时,数艘从福建北上的船只,也终于抵达天津,奉大明皇帝的命令,前往京城朝觐。(本章完) 第253章 郑芝虎进京 郑芝虎带着船队北上,是来京城朝觐的。 去年十一月底,朝廷决定把郑芝龙等海盗团伙招安。诏书传到福建,已是十二月下旬。 福建巡抚朱一冯本就有招安想法,接到诏书之后立即执行,派人招抚郑芝龙。 郑芝龙也早有接受招安的想法,甚至在劫掠时一直留着余地。 所以他看到朝廷的招安诏书,可谓大喜过望。又出于一些担心,派遣弟弟郑芝虎,打着朝觐的名义,来京城打探消息。 郑芝虎一路急赶,终于在正月中旬,赶到天津外海。 天津海军衙门刚组建起来的警备官兵收到这个消息后,急忙告知海军提督俞咨皋,请示如何对待。 俞咨皋早就决定从福建那个泥潭脱身,没有了阻拦郑芝龙、郑芝虎等人受招安的想法。甚至想让他们带船北上,帮自己建功立业。 所以在听到郑芝虎前来的消息后,俞咨皋放下海军提督的架子,亲自前去迎接,向着郑芝虎道: “郑老弟,咱们这是他乡遇故知啊!” “以后同在朝廷为臣,可要相互照应。” 对郑芝虎极为客气,当做同乡好友对待。 一路赶来的郑芝虎,实在没想到俞咨皋说出这番话,一时茫然无措。 他是实在不明白,俞咨皋这个老对头,为何对自己如此客气? 懵懵懂懂之下,便被俞咨皋迎进海军衙门,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当真是“同乡故知”。 作为一个直肠子,郑芝虎打仗勇猛、武艺也称得上过人,但是俞咨皋的官场手段,可谓毫无抵抗力。 眼看两个人都要称兄道弟了,陪他一起来的郑彩,终于忍耐不住,提醒郑芝虎注意点,不要受了蒙骗。 郑芝虎这个时候,才有一点清醒,想到了和俞咨皋在福建交手的往事。对俞咨皋邀请他加入海军衙门的邀请,没有一口答应,推脱道: “我等受了招安,以后就要听朝廷调遣。” “以后在哪任职,要看朝廷安排。” 没有把郑芝虎骗过来为自己打仗,俞咨皋心中有些失望。 但是在揣摩郑芝虎的推脱之言后,还是感觉这个人有点嫩。 以他在朝廷的关系,想把一个人调进海军衙门很困难吗?只要上疏请求,郑芝虎多半还会调过来。 所以他面上丝毫没有失落,貌似推心置腹地向郑芝虎道: “老弟啊!咱们以前虽然有点冲突,却是不打不相识。” “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当个参将没问题。” “只要你肯来,参将能不能实授不好说,让你当个游击将军、独领一营绝对没问题。” 向郑芝虎拍着胸脯保证,让他独领一营,至少授个游击,甚至成为参将。 这个官位,是以前的郑芝虎不敢想象的,甚至郑芝龙都不敢想。他这次北上的原因,就是郑芝龙觉得朝廷的招安条件太丰厚,担心是地方官员骗他上岸,所以让郑芝虎来京确认—— 他相信,京城的皇帝是不会为了他一个海盗破坏信誉的。不像地方官员,丝毫不讲信誉,刚刚招抚就敢杀人。 如今,听到俞咨皋这个海军提督都敢提出这个条件,郑芝虎对朝廷的招安条件,已经信了几分。所以他欣喜之下,说道: “俞老哥的心意,兄弟我是明白的。” “不管朝廷怎么任命,我回福建以后,都会派五百船兵帮俞老哥。” “这些人来到北方,还请俞老哥照顾。” 打算从麾下抽出五百人,派来海军衙门。 这点船兵,对于拥有两三万人的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反而能盯着俞咨皋的动静,而且交好此人。 就连郑彩,这次也没有再提醒。认为派出这些人,对他们来说很划算。 俞咨皋面对这个条件,则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他麾下缺人是不错,但是区区五百人,对他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连派去当炮灰,人数都少了点。甚至因为郑家兄弟的关系,还要对这些人多加注意。 所以他的心里,已经对面似粗豪的郑芝虎,重新提起了警惕。知道这个和自己在福建周旋数年的海盗,没有那么好蒙骗。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想把郑芝虎调过来。认为有这个人胆大心细,是一个将领的好苗子。以后留在海军,能够帮自己建功立业。 如今的俞咨皋,可谓一心想着立功封爵,把以前和郑家兄弟的仇怨抛到一边,想要招揽他们。 所以在送走郑芝虎一行人后,他当即写了份奏疏,上报这件事的同时,请求把郑芝虎调过来。 朱由检收到这份奏疏,顿时明白郑芝虎是郑芝龙派来谈条件的。 对于此事,他是颇感兴趣。 作为皇帝,他不怕郑芝龙和自己谈条件。无论官位爵位,他现在都舍得封出去。 而且郑芝龙要的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多。他在这个过程中,会加强对郑芝龙集团的影响力。 所以,在过年期间闲来无事之下,朱由检决定用海外戒严令的条款,亲自插手这件事。命令锦衣卫打探清楚郑芝虎来京的打算,然后做出应对。 锦衣卫接到这个命令后,当即布下了天罗地网。在郑芝虎进城之后,便盯住他的踪迹。 此时的锦衣卫,在朱由检派出一千巡捕营官兵,充实城区卫尉署后,对于京城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这次针对郑芝虎的行动,便是一次检验。 对此茫然不知,郑芝虎来到京城之后,看什么都觉得惊奇。 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北京城的干净。来来往往的人群,丝毫没有把这座城市弄乱。 “不愧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这么多的人,都还这么干净。” “月港没这么多人,却比这脏多了。” 郑芝虎年龄不大,今年只有二十三岁,但是却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城市。 不论是南方的澳门,还是日本的长崎,他都曾经去过。 在他看来,这些城市没一个比得上泉州,尤其是开埠的月港。 就连天津,虽然颇为繁华,但是在郑芝虎看来,却认为最多和月港不相上下。在商人数量和货物种类上,月港还要更胜些。 所以在他看来,月港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城市。 如今来到京城,才发现月港根本不算什么。大明京城的繁华,远远胜过月港。 尤其让他注意的,就是京城非常干净。不像月港那个港口,货物胡乱堆积。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感慨,一个京城本地人“嘁”了一声,在旁边道: “本来还没这么干净的,这不新皇登极嘛,当然要有新气象。” “年前派了一千个锦衣卫,专门打扫京城。” “这一千人又号召了几万人,把全京城打扫了一遍。” “你说这样下来,京城能不干净嘛!” 郑芝虎闻言大奇,实在没想到在外地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在京城竟然会干这种活计,询问道: “锦衣卫会干这种事嘛?” “而且年前到现在都十几天了,怎么还这么干净?” “难道他们天天扫,不干别的事情?” 皇帝出行泼水净街是常事,甚至官员出行这样干的都有不少。但是却没有维持下来的,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但是京城这边,明显是不一样。在郑芝虎看来,似乎是天天打扫。 说着,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着一个穿着红衣、拿着扫帚、提着个用藤条编成的铲斗、正在扫地的人道: “那个扫地的人是谁?” “难道是锦衣卫?” 这个京城人看了一眼,对此已见怪不怪了。带着三分不屑、两分羡慕的心思道: “他算什么锦衣卫?” “是跟着锦衣卫干活,现在派去卫生队的。” “说是卫尉署的人,其实就是扫大街的,不算正经官吏。” 似乎对这个活计颇为不屑,但是却隐藏着一丝艳羡。因为这些人虽然辛苦,却是在卫尉署有正式编制的,而且还有工资。他就是想要进去,都找不到门路。 这个工作,被锦衣卫优先招收烈士家属、以及在年前打扫卫生时积极响应的人士。他既不是烈属,也没有在年前大扫除时响应,当然不会招他。 所以,在错失了这个机会后,他在嘴上蔑称这些人“扫大街的”,似乎颇为鄙视。 其实内心之中,他对这些人却有些羡慕。知道这些人找了个有皇粮的工作,远比自己稳定。 尤其是想到自己工作的店铺,还要给他们交卫生费,他心里更来气了,也没心情和郑芝虎再说,迈步就要离去。 郑芝虎见此急忙拦住,这人被五大三粗的郑芝虎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道: “怎么?还想动手?” “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 “那个红马甲虽然是扫地的,却也是卫尉署的人。” “等他叫来巡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把那个扫大街的当成救命稻草,张嘴就要喊人。 郑芝虎听得不明所以,郑彩却反应很快,塞了一块碎银子给这个人,笑呵呵地说道: “兄台不要激动,我们就是问问。” “你说的红马甲是什么?卫尉署又是什么?” “还有这巡警是谁?” 把银子强塞过去,显示自己无恶意。 这人接了银子,又看他们没有动手的想法,掂量了一下说道: “红马甲就是穿红衣服的。他们穿的那个对襟罩甲,以前是在马上穿的,所以被称为马甲。” “卫尉署的人,现在都穿这个。” “穿着红马甲拿着扫帚和垃圾斗扫地的,就是卫生队的人。” “拿着斧子、水桶的,是消防队的人。” “拿着警棍、胳膊上缠着袖标的,是巡警队的人。” “这些人最利害,谁敢在街上闹事,他们就敢打谁。” 似乎对巡警颇为惧怕,他又警告郑芝虎等人道: “你们这些外地人,进京后都老实点。” “卫尉署的巡警都是巡捕营出来的,当官的还有锦衣卫。” “京城的盗匪都被他们抓了不少,你们也别想惹乱子。” 郑芝虎和郑彩对视一眼,都是提起了小心。他们虽然没想在京城惹事、更没想过学习李逵来个元夜闹东京,却担心手下人行为不检,在京城惹出乱子。 所以两人心中,已决定约束好手下,不让他们胡为。 得到了有用的消息,郑彩又塞了一块银子,询问对方姓名,打算和他详谈。至少要摸清楚卫尉署、巡警是什么,免得犯了忌讳。 这人看在银子份上,说了个王六的假名字,带他们在一家茶馆里,仔细讲解起来: “卫尉署这个衙门啊,是去年新建的。” “它的上头,就是朝廷的卫尉寺。” “这个卫尉寺呢,其实是锦衣卫西司房,专门负责捕盗的。” “当今圣上以前是信王,知道京城的盗匪多。所以登极以后,就把巡捕营和锦衣卫西司房合并,成立了这个卫尉寺。” “所以卫尉寺的本职,其实就是捕盗。卫尉署的巡警,就是干这个的。” 一番话说清了卫尉署的来源,还有它的职责。郑芝虎纳闷道: “那它怎么还扫大街?” “没见过锦衣卫干这个啊!” 王六嘿嘿一笑,说道: “以前我也没见过,但这不是新皇新气象嘛!” “皇上让他们扫地,他们还敢不扫?” “而且这扫地也是有钱赚的,所有扔垃圾的,都要给他们交钱。” 说着,他指着店里面贴在墙上的文书,向郑芝虎等人道: “看到没有,门前三包协议。” “凡是临街的门店和住户,都要包卫生、包绿化、包秩序。” “要打扫干净地面、不乱堆放杂物、花草树木要看好、有人闹事要上报。” “反正店前出了事,都是店家的责任。协议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责任人。” 对此暗暗点头,郑芝虎觉得明白了京城为何这么干净的原因。有着三包协议在,临街的店家和住户自然要维护门前卫生。京城打扫一遍后,干净能遗留这些。 郑彩是随着郑家兄弟经商的,对钱财更敏感些,询问道: “那你说的收钱是怎么回事?” “难道包了卫生,还得给他们钱?”(本章完) 第254章 龙潭虎穴 “包卫生是不收钱,但是扔垃圾、倒粪便,现在都要交卫生费。” “你想想,大街上有匹马过去,在你门前拉了一泡屎,你要铲了马粪不说,想扔掉还得交一笔卫生费。” “你说这件事合不合理,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王六提起这件事,心里就有些来气。因为他正是受害者之一,被掌柜安排去铲屎。 甚至,他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盯着店前经过的牲畜,不让它们在自家门前拉粪。 一旦发现,他要负责铲屎不说,处理粪便的钱,也要从他的工钱扣。 所以他说到这件事就很气愤,觉得不该收卫生费: “粪便都是能卖钱的,哪还能够收钱?” “这卫尉署建了卫生队,把粪头、粪霸都赶走了,自己占了这个行当,就向我们收钱。” “哪有这样的道理!” 对此骂骂咧咧,郑芝虎和郑彩等人听着,则是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是想不到,京城还有这样的规矩。 不过,他们不是京城人,对京城收多少卫生费也没什么兴趣。更关心的是卫尉署的巡警,如何打击盗匪—— 要知道,他们都是海盗出身。虽说被挑选进京的都算老实,却总有人匪气不改,不让他们知道利害,说不定就会在京城惹出事来。 所以郑芝虎把话题引向巡警,询问道: “卫生队如此可恨,你们怎么忍了呢?” “是不是巡警厉害,没人敢惹他们?” 王六听他这么说,吓得就要离开。 还是郑彩见机快,又塞了一块银子,赔笑道: “王兄弟就说说嘛,也没什么妨碍。” “我们都是外地人,有不当的地方王兄多包涵点。” 王六往周围扫了扫,看在银子的份上,没有立即离开,向他们道: “话可不能乱说,不要随便说卫生队的坏话。” “虽然他们收卫生费可恨,但京城确实是干净了。” “你们不知道啊,北京这边的街道没有南京宽,下了雨雪之后,遍地都是粪壤、泥溅腰腹。” “现在有了卫生队和这个三包协议后,即使下了雨雪,里面也没有多少粪。” “而且遇到下雪,卫生队还带着三包责任人扫雪。现在京城这么干净,都有他们的功绩。” 对这点王六是承认的,也是卫生队被京城人接受的原因—— 环境好不好是一目了然,没有人想活在粪堆里。 说着,王六还压低声音,向郑芝虎等人道: “现在每个坊、每个街道胡同,都有卫生责任人。” “你们看到的扫大街的红马甲,就是负责这一片。” “他们不但负责扫地,还有监察责任。” “一旦发生什么事,这些人就会告诉巡警,让巡警过来解决。” “所以啊,你们这些外地人来到京城,看到红马甲要注意。” “说不定就会犯了什么事儿,撞到他们手里。” 惊得“啊”了一声,郑芝虎等人实在想不到,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环卫工,还有监察责任。 这些人固然是不可怕,但是他们背后的巡警、还有巡警背后的锦衣卫,那就很吓人了。 可以说这些环卫工,都是锦衣卫的眼线。 郑芝虎和郑彩想到这一点,就是一阵庆幸—— 庆幸自己来到京城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没有等犯事后才知道。塞给王六的几块银子,一点都没有亏。 此时此刻,京城在他们眼中,就是龙潭虎穴,到处都是锦衣卫。 这样一个环境下,他们不相信京城的盗匪,还能逍遥下去。 “当然不能逍遥!” 王六肯定地道: “现在京城的盗匪,不是被锦衣卫抓了,就是跑去城外了。” “卫尉署还说现在是严打,严厉打击罪犯,让大伙儿积极举报。” “现在的京城,可不仅是干净了,还清净了不少。” “那些欺行霸市的、小偷小摸的,也都被卫尉署打击了。” 这是王六称赞卫尉署的地方,也是他不敢大声说坏话的原因—— 担心在这个严打的时候被人举报,被卫尉署给抓起来。 虽然他的情况够不上坐牢,但是被判个劳动矫正、也要帮环卫工人掏粪。那对铲粪的他来说,可就更难受了。 这些日子,他没少见到那些嘴贱骂街的、占小便宜的,被人举报之后,被判罚劳动矫正,在大街上和环卫工人一起扫街,甚至被派去掏粪。 和王六谈了许久,郑芝虎等人从这个京城人嘴里,得知了很多事情。心中对这座繁华干净的大城市,升起很多警惕—— 京城这样的环境,对于安分老实的平民来说,称得上安居乐业。 但是对他们这些盗匪来说,就是龙潭虎穴。 他们不犯事还好,一旦犯了事情,就很难逃出生天。 所以郑芝虎和郑彩都告诫其他人,一定要收敛住脾气。 如果他们不小心犯了事,影响到招安大计,那他们就自求多福,别指望有人救他们。 怀着这个心思,他们在京城也没心思闲逛,想要找个地方,先行安顿下来。 只是,他们刚找到客栈没多久,便有一队锦衣卫找了过来。当先一人大笑道: “这位是郑兄弟吧?怎么来了京城也不找我?” “前些日子俞兄传信,说是郑兄弟来京,托我好好招待。” “我和俞兄情同兄弟,你是俞兄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千万不要客气,请到寒舍暂歇!” 上来就请郑芝虎,去家里面歇息。 郑芝虎不知所措,询问对方姓名,才知道是戚昌国,如今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南司房提督。 他是戚继光的儿子,和俞大猷的儿子俞咨皋,自然有些交情。俞龙戚虎的大名,现在谁人不知! 面对他的热情招待,郑芝虎暗暗叫苦。如果他接受了戚昌国的接待,无异于表明了要上俞咨皋那条船。以后很可能被调到俞咨皋麾下,帮他建功立业。 这是从天津到京城的路上,郑彩等人帮他分析的。所以郑芝虎现在是极力和俞咨皋撇清关系,不想帮他卖命。 只是戚昌国的地位,又让他不敢强拒。锦衣卫的大名,天下人谁不知道? 更别说戚昌国是南司房提督,和提督西司房的卫尉寺卿,能够分庭抗礼。 他们刚刚听说了卫尉寺的强势,心里还在怕着。对锦衣卫南司房提督,当然没有底气。 在戚昌国强请之下,只能随着这些人,前往戚家暂歇。 戚昌国在派人护送他们去自己家后,又向身边的一个锦衣卫吩咐道: “查查他们进城后都做了什么事,一字不漏地写出来。” “这件事是圣上吩咐的,不要给西司房面子。” 让锦衣卫查郑芝虎的老底,是朱由检亲自下的令。这件事主要给负责京城监察的西司房去办,北司房情报中心协助。 南司房这个负责锦衣卫内部管理的衙门,本来是和这件事无关的。 不过俞咨皋向戚昌国的请求,又让戚昌国找到了插手这件事的理由。在请示皇帝之后,被安排监督这件事。 南司房的职官厅,有给锦衣卫内部人员记功的责任,监督这件事合情合理。在戚昌国下令之后,很快便查清楚郑芝虎进城后的动作,并且还查出来,那个和郑芝虎一行人谈天说地的“王六”,是西司房的眼线—— 只不过不是正式的,是编外人员。没有正式编制,只是在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时给赏钱。 这个人见到郑芝虎一行人有些匪气,想探探他们的老底,找巡警赚些赏钱。 没想到误打误撞,警告了一下这些人。 戚昌国得知这些,看得有些想笑。这件事说王六无功吧,他率先发现了郑芝虎。说说有功劳吧,又没有认出郑芝虎的身份。 所以他想来想去,决定不为这件事情费心。直接把情况提交给了皇帝,让皇帝亲自决断。 朱由检对王六是否立功并不怎么在意,他在收到这份报告后,看到的是卫尉署通过卫生队,已经在京城建立一张网络,而且还发展了眼线,把京城监视起来。 所以郑芝虎一行人进京之后,便被王六盯上,想拿他们立功。 郑芝虎在客栈住下后,也很快被店家上报,被确认了身份。 这个效率,让他很是满意,认为卫尉署做得还可以,符合他的期待: “环卫工监视、住宿登记,这件事做得不错。” “这个化名王六的王定先,为人也挺机敏的,看出郑芝虎等人身上有匪气。” “这次就算他立功了,既然想要编制,就定个六级警员,让他好好去干!” “他抱怨的铲粪收卫生费的问题,你们也要解决。” “不能让一个好政策,反而办得扰民!” 京城卫生大整顿,是朱由检为卫尉署选择的突破口,想通过办件好事,树立卫尉署的形象。避免人们想到锦衣卫和卫尉署的关系,就对它有恶感。 同时用遍布全城的环卫工,把京城监视起来。 所以这件事情,朱由检是一直关注的。 无论是环卫工的招收,还是大扫除后定下的门前三包,都是他仿照后世的政策,亲自给卫尉署制定的。 执行的效果,也让他比较满意。只是在细节上,却不免有点粗糙。只要他制定的政策不仔细,就会变得走样,甚至有人钻空子,想要从中牟利。 这个卫生费的事情,便有一些迹象。 朱由检对于此事,心中很是警惕: 不能让锦衣卫自己解决财源,这是一个大政策。 但是环卫工人又太多,不可能完全靠财政养起来。 卫生费如何收,收了又怎么花,要制定个办法。 思索着这件事情,朱由检知道这件事想要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卫生队从卫尉署分出来,成立独立衙门。 但是分出去后,卫尉署就难以用环卫工当眼线,而且新设衙门也和他求稳的想法不符。 所以思前想后,朱由检决定让卫生队独立财政,通过完善制度,解决这件事情。 而且对卫生队的考核,也不能看他们收多少钱,而是要看作用,把工作做得怎么样。 同时,对于王定先在套话时的抱怨,朱由检也觉得该解决,不能把一件好事搞得怨声载道,让京城市民抵制。所以他下令道: “以后城里的牛羊等牲畜,要让它们戴粪兜。” “如果粪便落地上,环卫工和店家可以提供工具要求牲畜的主人铲。” “另外,卫生费收上来后,不但要给环卫工发工资,还要做其它事。” “街上要设垃圾箱,还要有公共厕所。送到公厕指定地点的粪便,在处理时不收费。” “到了疫病多发的季节,还要用生石灰等消毒,宣传卫生防疫措施。” “要记住他们的名字是卫生队,不仅仅是环卫工。” 设立卫生队的目的,其中一个是防疫。 在朱由检的记忆中,明末不但天灾频繁,而且疫病频发。甚至还出了个吴又可,写出一本《瘟疫论》。 这种严峻的形势,要求朱由检必须注重防疫工作。把卫生防疫的事情放在一起,设立了这个卫生队。 同时,为了保证卫生防疫政策的执行,朱由检把卫生队放在卫尉署,让它有向巡警队求助、强制执行的权力。 就这朱由检还觉得不够,又给太医院下了一道命令,让他们摸索卫生防疫工作,给卫生队提供协助。 因为太医院和锦衣卫已经划入内廷,朱由检能够直接下令。他对当前的局面,可谓比较满意。认为卫生队在太医院协助下,能够更好地发挥作用。 不仅是他满意,在京城卫生大整顿后,许多臣子看皇帝的眼光也变了。认为皇帝调整机构,不是在胡改乱来。 干净整洁的北京城,让官员很是满意。他们对卫尉寺这个机构,开始产生了认同。认为卫生队的存在,确实很有必要。 就连袁可立,在观察卫尉署做的事情后,心中认同的同时,开始产生了危机感,认为政务署和廷尉署必须要尽快建好,不能被卫尉署比下去。 尤其是看到卫尉署巡警在各坊建立的派出机构后,他更是认识到: 如果政务署和廷尉署迟迟不能建好,这两个衙门的职权,就会被卫尉署夺去。(本章完) 第255章 卫尉署派出所 王定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个际遇。 作为一个伙计,在错失加入卫生队、获得卫尉署编制的机会后。王定先在卫尉署巡警招收编外眼线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着打探到有用的消息。以便立下功劳,真正加入卫尉署。 没想到一次问话,就让他得到了机会。 “好小子!” “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些人不一样的?” “这次你误打误撞,算是立下了功劳。” “皇爷亲自下令,让你当六级警员,争取再立新功!” 王定先的上级、或者说是上上级,负责这一片的杨百户,在宣读对他的赏赐后,拍着他的肩膀道。 这次王定先立功,他也有一份功劳。原先的署理警长,转为正式任职。 甚至,卫尉署正在筹备的治安科和刑侦科,他也被列入候选。有可能更进一步,继续获得升迁。 一旦成为科长,他在外地卫尉署组建时,就有可能被调过去,成为府卫尉署校尉。 这让他的心里,如何能不高兴?所以他对王定先,可谓极其亲切。 王定先摸着脑袋,嘿嘿傻笑起来。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郑芝虎等人的身份,只知道他们是外地来的,有几个五大三粗、似乎有些匪气。 所以他出于习惯,警告了他们一下。想看看这些人会不会露出马脚,让自己得到立功机会。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自己还没有把情况上报,就获得了赏赐。 尤其是听到这个赏赐是皇帝亲自下令,他心中激动得几乎懵了,将信将疑地道: “圣上也知道俺王六的名字吗?” “昨天到底是什么事儿?那几个人是谁?” 杨百户闻言收敛了笑容,警告道: “不该问的别问!” “干咱们这一行的,不能有太多的好奇心。” “保密司培训时强调过,不要随便打探、尤其是不能在私下里跨部门询问。” 提醒了一下王定先,杨百户把郑芝虎的事情略过去。又见王定先变了脸色,似乎有些怕了,安慰道: “实话告诉你吧,你小子是赶上时候了。” “锦衣卫是皇爷的亲兵,现在是皇爷亲自在整顿。” “若非如此,你以为区区一个六级警员,皇爷会亲自下指示?” 作为皇帝的亲兵,锦衣卫划入内廷后,有些人已经开始学内廷太监,称呼皇帝为老爷。 但是被称老爷的人又太多,为了区分,称呼就变成了皇爷—— 锦衣卫的人员,很喜欢这样称呼。以示和皇帝亲近,是皇帝的家臣。 王定先知道这些,想着自己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也随着杨百户称皇爷,笑道: “全靠皇爷恩典!” “要不是杨百户把俺招进来,俺怎么有这机会?” 对杨百户千恩万谢,感谢他把自己发展成编外的情报员。 对于王定先的识趣,杨百户很是满意,笑着道: “你这一张嘴啊,还真是能说会道。” “怪不得皇爷说你机敏!” “现在卫尉寺新立,你要好好地干,争取再立下几桩功劳,得到一个官身。” “到了那时,就会有正式敕封。说不定你的家人,将来能有封赠。” 大明官员的任命,一品到五品用诰,称为诰命;六品到九品用敕,称为敕命。 正一品到从七品官员的祖母、母亲、妻子,有可能获得封赠,通常被称为诰命夫人。 当然严格来说,只有五品以上才有诰命,一二品才能称为夫人,三四五六七品称为淑人、恭人、宜人、安人、孺人。 这些都是常识,王定先当然知道。他实在没有想到,杨百户对自己竟然如此看重,认为自己有可能成为七品官。 这对于他来说,是没有想过的事情—— 毕竟他现在还是伙计,连媳妇都讨不到,哪想过自己的妻子,有可能成为诰命夫人。 这让他又是激动,又有些不敢相信: “俺这样的人,能和县太爷平级吗?” 担心是在做梦,或者杨百户在画大饼。 见他没有因为得到赏赐就膨胀,反而有些谨小慎微,杨百户暗暗点头,觉得可以培养。 锦衣卫的人员,就是需要谨慎的。这个机敏的王定先,值得自己培养。所以他仔细解释道: “你是六级警员,再往上就是七级、八级、九级,每级磨勘三年。” “也就是说九年之后,只要你没犯错,那就是九级警员。” “这一级只要有功劳,就能转为从九品。” “你小子的功劳是皇爷亲自定下的,这一点绝对没问题。” “只要你这九年内不犯错,就能有个官身!” 警员级别的设置,朱由检定得和吏员相同。同样是三年磨勘,划分为九个级别。 只要功劳资历到了,理论上都能转为官身。 王定先如今还年轻,只是刚满二十岁,九年后拿到官身,年龄也算年轻。 然后,锦衣卫作为武官,磨勘期是五年。只要他不犯错,就会五年升半品。 这样二十年后,他就会成为从七品官员,母亲和妻子有可能受封孺人。 有这样的机遇,还怕娶不到妻子? 说不定今日之后,就会有富贵人家来联姻。 王定先听着讲解,才知道皇帝给自己的赏赐,到底有多么大。 可以说,有了这个赏赐,官吏之间的差别,在他这儿完全打通。他以后就是不立功,也能在五六十岁时,成为六七品官员。 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也难怪杨百户作为世袭百户,都想拉拢培养他。 如果他做得再好点,再立下些功劳。以后成为校尉、都尉,都有一点可能。 杨百户尚且如此,其他卫尉署的警员,对王定先更是羡慕了。他们大多是巡捕营的官兵,被皇帝盯着训练的。然后又根据成绩和这些日子的表现,受封一二三级警员。惟有其中佼佼者,才能受封更高级的警员,甚至成为警长。 这些人见王定先这个编外人员一举成为六级警员,级别超过他们。纷纷嚷着要请客,一定要请大伙儿吃一顿。 王定先志得意满,对此一口答应。决定用昨日得来的、原本打算存着娶媳妇的碎银子,请大伙儿去喝酒。 不过这些都是下班后才能做的,杨百户道: “上班期间不准喝酒,这是锦衣卫的纪律。” “你们都不要闹,多立点功劳正经。” “现在皇爷亲自整训锦衣卫,大伙儿都有机会。” “只要能立功劳,还怕没有前程?” 说得众人嗷嗷直叫,一个个都想立功。 王定先的例子,着实激励了很多人。 见到士气可用,杨百户道: “按照皇爷的命令,京城三十六坊,都要有派出所。作为卫尉署派出机构,就近处理纠纷。” “现在卫生队已经派去各坊了,巡警队、消防队也要派过去。” “以后这个派出所,就是咱们的营地。” 说着派出所的事情,杨百户道: “卫生队的工作,是从大扫除展开。” “消防队在过年救火时做的也不错,已经被官民认可。” “咱们巡警队在抓捕盗贼和疏导交通上做得还不错,但是不够深入。” “现在皇爷下令,在各坊建立派出所,并且统计各坊的街道、胡同、住户,正式定名编号!” 取出一张图纸,杨百户指着上面的地图,向他们道: “托王兄弟的福,咱们分派下来的任务,是去小时雍坊建派出所。” “这里临近西苑,也是太仆寺所在,一定要多注意。” “许多大臣的宅邸都在这儿,例如弘治朝的李东阳阁老,就曾住在这里。” “你们的眼睛要放亮点,不要冒犯到他们。” “若非王兄弟立功,咱们还派不到这个地方呢!” 从在城门当眼线,被调到皇城边的小时雍坊,杨百户自然十分欣喜,也是他对王定先另眼相看的原因—— 这可是一员福将,他升官的助力。 在皇城边上干活,有什么功绩锦衣卫高层能看到,甚至直达天听。 这对杨百户来说,无疑是踏上了升迁的快车道。 但是如果干不好出了问题,下场也会很惨。 所以他一再警告下属,一定要小心注意。 作为皇城边上的坊,小时雍坊的街道胡同名称,已经非常正规。 杨百户拿着地图,挨个把坊里的胡同、巷子画出来,并且写上名称。 这个工作,是绘制京城交通图的一部分,据说以后要印制,供来京的人购买。 京城的坊是按牌铺管理,每个坊划分为几个牌,每个牌又划分为几个铺,每个铺有几条胡同街道,一层一层管理。 小时雍坊不大,没有划分出牌,直接按铺管理。 一铺有龙骧卫胡同、双塔寺胡同、武功胡同、石虎胡同,二铺有李阁老胡同、演象所夹道街、灰厂街、石厂街,三铺有射所南门街、夹道街、四眼井胡同、涌泉巷,五铺有馓枝胡同、乾石桥街、单牌楼。 杨百户把这些在交通图上记下,向众人道: “你们看这些胡同、街道的名称,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皇爷让正式定名,尽量用常用字,而且要和其它地方区分。” 众人纷纷攘攘,普遍认为“单牌楼”这个名字,不容易和其它地方区分。遇到不明白的,还以为它是个牌楼,而非是条街。 但是直接加个街吧,南边的大时雍坊有单牌楼街。而且牌楼这东西很多地方都有,单单称为牌楼街,难以区分出来。 所以商讨之后,众人决定加个西字,意为皇城西边的单牌楼,简称西单。又因为南边有单牌楼街,定为西单北大街。 杨百户还打算和大时雍坊的警长商议,把那边的单牌楼街,改为西单南大街。 继续商讨,众人对这些胡同的名字,大多没有意见。只是对馓枝胡同,觉得有点不雅。 这个胡同原本称馓子王胡同,是一个姓王的人制作的馓子远近闻名,所以得了这个名字。馓子又被称为馓枝,演变到现在,被称为馓枝胡同。 这样一个名字,当然让有些人不满意。但是杨百户考虑之后,说道: “皇爷说过,只要不是太生僻或者不雅观的,尽量就不要改,即使改也要尽量改为同音字,避免产生混乱。” “馓枝胡同吧,称不上必须改,那就不要改了。” “这些名字都写出来公示,只要街道上住的人没意见,那就正式定名。” 安排人去埋木牌,在纸上写出名字贴上去。 如果街道上的住户都没意见,那就正式定名,用毛笔给写上去。 然后街道上的宅院,就会正式编号,例如馓枝胡同一号、馓枝胡同二号等等。 里面的住户也要登记,给本地人口发户口簿。外地人口则根据需要,发放暂住证或居住证。要把所有人口,全都统计起来。 这件事情,明显是户部的职权。 袁可立在发现之后,立刻提起了警惕。 卫尉署这样做,明显是侵犯政务署户政科的权力,他们把户籍办好了,户政科以后怎么办? 所以他当即上了一份奏疏,说卫尉署侵权。 这份奏疏,毫无疑问地被朱由检打了回去。理由是京城治安,需要清查户口。 政务署户政科一直不作为,那就让卫尉署做。政务署如果需要户口资料,可以向卫尉署索要。 同时,朱由检还把统计上来的草图,给了袁可立一份。说明这件事情,办得很有必要。 袁可立看着被改名的臭皮胡同、哱啰仓胡同、猪市口等地名,同样感觉街道定名这件事,的确很有必要。 皇帝这一次确实是找准了切入口,让卫尉署有了插手的理由。 如果他继续纠缠着这件事不放,皇帝会认为他不做事、而且阻挠做事,对他的看法会发生转变,不像现在这样信任。 再加上户政科的事情,他这个兵部尚书,实在不好多嘴。所以在争论了一番后,便默认了这件事情。 户部尚书毕自严,如今还忙着户部和太府寺的分割,实在没时间插手这件事。再加上京城三署的组建,被皇帝交给袁可立负责。他若插手还有越权嫌疑,所以同样默认了这件事。 朱由检利用职权的不明,让卫尉署获得了户口上的权力。以后户口登记、户籍变更,都要通过卫尉署。(本章完) 第256章 第二次模拟考试 派出所的事情,让袁可立产生了紧迫感。知道如果自己再慢下去,政务署和廷尉署在很多方面的权力,都可能被卫尉署夺取。 例如坊间纠纷,现在有很多就是由派出所处理。直接对寻衅滋事的人员判罚劳动矫正,让他们帮卫生队扫地掏粪。 这件事看起来很小,但是发展下去,更大的案子也会被派出所直接解决。廷尉署的法庭,会因此受到影响,权力被卫尉署夺取。 甚至,袁可立还听说,在门前三包实施后,街上乱摆摊位的行为少了许多,也因此惹来小贩不满。卫尉署因为这件事情,已经筹画在一些路段设立商业街,专门划出摊位供小贩摆摊。 这件事听起来很好,但是商业街的事情,明显是侵犯工商科的职权。如果不加制止,卫尉署的权力会继续膨胀。 现在这个局面,逼着他把政务署和廷尉署建立起来,完善相应职权。 这让一直拖着这件事的袁可立,不得不把自己的精力,分配到这件事情上。 “宛平、大兴二县的衙门,根本没有胆子反抗锦衣卫。” “靠他们是不行了,必须按照陛下所说,建立城区政务署,把城内的事情接管过来。” “都察院要任命巡城御史,建好廷尉署的同时,约束卫尉署的权力。” 面对刚进京的李邦华,袁可立向他说道。 这是他的老同事,也是他在进京后,就向皇帝举荐的。如今终于入京,就任左副都御史,在都察院协理院事。 察觉自己应对不了皇帝的攻势,也无法遏制卫尉署扩张权力后,袁可立决定把事情交给李邦华,让他负责廷尉署。 李邦华是江西人,受业于东林党三君之一的邹元标,毫无疑问是东林党人。不过他对党争并不热衷,除了为自己的老师邹元标请求赠荫之外,基本不参与东林党的事情。 所以进京之后,李邦华和东林党人的往来并不多。反而和袁可立这个中立派,交往更多一些。 他的胆子很大,早就提出很多改革措施,而且勇于任事。对袁可立的安排丝毫没有推脱,说道: “我这就请求陛下,任命巡城御史。” “只是城区三署的事情,袁兄是如何想的?” “到底是想要做,还是不想去做?” 袁可立闻言皱眉,说道: “当然是想做的,要不我如何会结下这件事?” “只是陛下的性子太急,又新设那么多官位。” “恐怕旧的问题没解决,有带来新的问题。” 这是他最矛盾的一点,也是他对三署设立很慎重的原因。认为随意增设官员能不能解决问题不好说,反而可能带来冗官问题。 按照他的想法,三署可以设置,但是要仿照县衙六房,用吏员负责就行了。从县衙转为三署,也能平稳过渡,不造成多少波折。 但是皇帝的想法,明显和他不一样。几乎是另起炉灶,把县衙撇在一边。 “以前城里的事务,除了五城兵马司外,还有大兴、宛平二县管辖。” “现在陛下打着五城兵马司改制的名义,直接把大宛二县撇开,恐怕会有波折。” 忧心忡忡地说着,袁可立又想到了皇帝让户部推行的分税制。如果在北直隶顺天府正式试行,引起的波澜会更大,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风波。 当今皇帝的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他在最初的赞同之后,便转而变得谨慎。 李邦华更加年轻,比他更加大胆,说道: “咱们这位陛下,我看是胸有成竹的。” “卫生队、消防队、巡警队的事情,做得都还不错,解决了很多问题。” “若非如此,袁兄也不会有这么大压力。” “咱们要相信陛下,按朝堂决议行事。” 对新皇帝的印象不错,李邦华道: “廷尉署的事情我去办,政务署的事情袁兄和其它各部商量一下,让他们派人协助。” “担心是没用的,把事情做好才是正经。” “以我之见,现在要担心的不是出现新问题,而是把旧问题解决好,选拔优秀官员。” 这是他的态度,也是他决定接下廷尉署这件事的原因。 这件事情不好办,但是李邦华不怕。他在地方做过知县,还做过天津巡抚,有丰富的治政经验,不怕这些问题。 袁可立听到他的回应,心中的担心放下来了一点。觉得自己推荐李邦华任职,真的是做对了。 这样一个勇于任事的人,确实是皇帝的好助力。 他心中也赞同李邦华所说,把事情做好才是正经。 如果不是在皇帝指挥下,卫尉署连续在京城做了几件事,他还会产生这么大的压力吗? 政务署和廷尉署如果能建好,并且受到认可。县衙那边即使有波澜,也能平复下去。 所以,袁可立拱手说道: “那就有劳李兄了!” “马上就是第二次太学模拟考试,按照陛下所说,前百名可授予九品官职。” “我会从里面挑些人才,充实城区三署。” 这是他早就有的想法,也是一直拖着三署事情的原因—— 想要从举人中挑选官员,纳入文官体系。 没想到皇帝那么心急,在年前突然袭击。让锦衣卫连续做了几件好事,把卫尉署成功建立起来,甚至侵夺政务署和廷尉署的权力。 现在,他只能加快举行模拟考试,从中挑选人才。 决心定下之后,袁可立很快和郭允厚议定,在正月二十日和二十二日,举行明法科和明算科模拟考试。 此时,来到京城的举子,又增加了许多。 大明的会试,二月初九就开始第一场考试,许多想参加会试的考试,都在正月底进京。 今年因为新皇登极,要多录用些人才,还增加了明法科和明算科考试。那些心急的举人,提前些时日进京,此时京城之中,云集了许多举人。 这些人在听到模拟考试的消息后,大多报名参加。想要熟悉考试,甚至捞一个做官机会。 再加上太学生的参加,这次模拟考试的人数,丝毫不亚于正式考试。取得前百名的难度,也丝毫不亚于考取进士。 这个局面,让一些人望而生惧。也有一些人欢欣鼓舞,认为有了和进士较量的机会。 已经被特赐元士出身、并且在十二月的明法科模拟考试取得前百,可以直接任官的钱嘉徵,就是其中一员: “在这样的考试中取得前百,将来做官任职,还会有人非议吗?” “我等虽然不是进士,才学却不亚于他们!” 满心和那些举人较量,显示自己的才学。 要让那些人认识到,自己不是才学不如他们,只是没参加会试的资格,所以无缘进士。 王璘却是苦笑,说道: “钱兄信心十足,愚兄却不行了。” “上次我侥幸获得明算科前百,这次就不一定了。” “天下英才这么多,我们这点先发优势,也算不上什么啊!” 靠着首先得知消息的优势,王璘对明法科和明算科考试都有准备,甚至取得了明算科前百。 但是如今参加考试的人员增加,他就没有信心了。上次只有太学生和在京举人,他都只面前进入明算科前百,这次就更难了。 这让他的心里,对自己将来是否能考取进士产生怀疑。连明法科和明算科都这么难,即使他考取举人,又有多大机会考取进士呢? 所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入仕了想法。打算凭上次的明算科前百,获得任官资格。 只是,一次进入前百,只能以从九品入仕。这让他的心里,又实在有些不甘: 以从九品入仕,非进士磨勘期又是六年,再过三十六年,才能达到状元的从六品。 升得实在是太慢了,没有前程可言。 还不如转任武官,磨勘期是五年。 产生这个想法,不能说王璘没受到京城变化的影响。 在卫尉署接连几个大动作,成功在京城树立威信后,很多人对卫尉署有了印象,想要在里面任职。 王璘就是其中一员,认为卫尉署新立,有很多升官的机会。他这个文士进去,能发挥的地方很多。只要能立下功劳,就能获得升迁。 即使没立下功劳,五年的磨勘期也比六年更短。将来致仕的时候,能有个更高的品级。 唯一让他顾虑的是,卫尉署里面是武官。当今天下是文贵武贱,完全不按品级。 这让他对加入卫尉署又有点犹豫,不知要不要这样选。 在这种纠结的心理中,王璘、钱嘉徵等人迎来了第二次模拟考试,进入顺天贡院,参加这次考试。 经过第一次模拟考试,这次考试又正规了许多,出的题目也更合理。在参考唐宋的基础上,又有新的创新。 在朱由检的要求下,明法科考试题目有许多是客观题,有明确的答案。不懂律法条例的,不能胡写一气。 明算科考试更是如此,大部分题目都有正确答案。那些胡乱作答的,写了也没用处。 这让考试成绩,无疑更加客观。很多考生都认为这种考试很公正,更看个人实力。 明法科和明算科两科,开始受到认可。让一些自认为怀才不遇的人,有了投身想法。 朱由检在收到这些反馈后,心中暗暗点头,认为袁可立和郭允厚做得还不错,让明法科和明算科考试立了起来。以后朝廷就能从两科获得人才,得到专业官员。 同时,他心里也想着把明法科和明算科设置得更客观点,参考后世实行百分制: 百分制的成绩一目了然,相对更加公正。 就是大明的进士是按南北中三卷录取,如果录取的进士分数相差太大,可能会有争议。 实行百分制的条件,现在还不具备。 同样一张考题,按南北中三卷录取。如果某一卷录取的分数很低,会让其它卷觉得不公平。 这是朱由检没有实行百分制的原因,认为条件不具备。除非他给南北中三卷出不同的题目,然后进行录取。 就像后世的高考,为了避免分数高低引起争议,统一的全国卷被采用的越来越少,很多省都有自己的试卷。 这样某一省录取分数高点、某一省录取分数低点,也能以试卷不同解释。 但是在会试上采取这种方法,无疑会引来争议。所以朱由检思考之后,决定现在先模糊着,以后再实行百分制。 总之,要加大明法科、明算科和进士科的区别,实行错位竞争。用更客观公平的考试办法,吸引人才投入。 这次模拟考试结束后,明法科、明算科的章程,被袁可立、郭允厚呈了上来。 刚刚进京不久、担任礼部尚书的温体仁,也呈上了会试章程,严格考场纪律。 朱由检批准之后,开始思索任命谁担任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按照近些年约定俗成的规矩,主考官一般是内阁次辅担任。这样能避免首辅的权力过重、也能让次辅培植羽翼。 朱由检无意改动这个惯例,决定让次辅担任主考官。但是在谁是次辅上,现在却有争议。 如今的内阁有黄立极、施凤来、李国普、张瑞图、郑以伟、徐光启、韩爌、孙承宗八人。 韩爌起复之前,施凤来毫无疑问是次辅。但是韩爌起复之后,朱由检用加弼政大臣的方式,没有让他当首辅。而是和施凤来、李国普并列。 以韩爌的资历,无疑要排在施凤来前面。可以说他现在是次辅,应该担任主考官。 不过,朱由检对东林党怀着警惕,担心东林党在得到新鲜血液后,有可能死灰复燃、甚至整合士人。所以他内心之中,并不愿韩爌担任主考官,壮大东林党的实力。 思考之后,朱由检决定趁着韩爌没进京,任命施凤来担任主考官。再让袁可立、郭允厚担任副考官,负责明法科、明算科。 同时,他从翰林院选了一些老翰林,让他们担任阅卷官。避免太年轻的官员,利用会试培植羽翼。(本章完) 第257章 东宁公司 被戚昌国在京城招待了几天,郑芝虎和郑彩等人虽然极力防备,却还是被锦衣卫摸清了底细。 朱由检通过这件事,也认识到锦衣卫在他的严格要求下,已经开始蜕变。情报搜集能力,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在摸清郑氏集团的打算后,朱由检下达旨意,设立东宁公司。让锦衣卫和郑氏商谈,分割海洋利益。 “司有官署之意,太祖曾下令编纂《诸司职掌》,确定各衙门的官制和职掌,后来被编入《大明会典》。” “《会典》中有嘉兴公司,负责征收嘉兴一带的盐课盐税。” “故而东宁公司,有征收税课职权。” 向郑芝虎解释公司的含义,戚昌国又说道: “不过这个公司,和嘉兴公司并不完全相同。” “陛下的意思是,公司是由公众合力、成立的合伙机构。” “然后在陛下的授权下,拥有一些朝廷诸司的权力。” 设立公司的事情,早在朱由检的规划中。 但是这时的公司,和后世的商业公司完全不同。 他要成立的,是类似东印度公司的机构。能够行使一部分衙门的权力,方便海外开发。 在郑氏集团要求朝廷允许他们在沿海活动,仍旧收取报水之后,他决定把征税的权力授权给东宁公司,通过合伙方式,分享这部份利益—— 据他所知,郑芝龙靠着报水发家,每年岁入千万,以此富可敌国。 如果能从中瓜分到一半甚至更多,内廷用度就不会缺少钱财,甚至能再练几支兵马,扩充自己权力。 这个用意,郑芝虎和郑彩等人,自然能揣摩到。 但是他们关心的,却是皇帝允许他们继续收税。 这样一来,他们和朝廷的最大分歧是没有了,剩下的是利益分割问题: “公司既然是合伙,收益该如何分?” 面对郑芝虎的询问,戚昌国心中暗道粗鄙,却按皇帝的吩咐,说道: “陛下说了,东宁公司的权力是他授予的,内府监要占据五成股份。” “然后东宁卫那边,也要占据一成。” “福建卫所一成,你们一成,公司职员一成。” “剩下的一成备用,或可对外发售,募集所需资金。” 皇帝开口就瓜分一半,这点郑芝虎等人没有异议。 但是郑氏集团只有一成收益,他们就无法接受了,郑芝虎道: “一成实在太少,养不活那么多兄弟。” “兄弟们拿命收的银子,不能只留这么点。” 戚昌国闻言微笑,说道: “这一成,是专门留给你们兄弟、还有各位头领的。” “公司职员的薪金,算在公司成本里。” “收益按股分红,有一成股份作为奖金分给职员。” “其中高层管理人员分2%,其余职员分3%。剩余5%,作为医疗、养老、生育、工伤等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职员的生老病死,全部由公司管。”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养不活兄弟,他们以后不用你们养。” 这个说法,听得郑芝虎面色一变。知道按这种方式的话,他们对手下的控制力,会有直线下降—— 不用他们养活了,自然也不用听他们的话。掌握薪金发放的公司管理层,才是他们的主人。 作为领兵将领,郑芝虎对此本能地反对。 但是更注重商业利益的郑彩,却对所谓的股份极为艳羡: “这可是和皇帝合伙,只要皇帝不改变主意,东宁公司就能一直办下去。” “只要东宁公司不倒,就能有世代富贵。” 作为海盗集团的一员,郑彩知道海盗的更替有多快。对郑氏集团是否能够长存,并无十足信心。 但是和皇帝合伙成立公司,那就不一样了。无论有多大的损失,都能依靠皇帝的支持重新崛起。 即使后辈子弟无能,也能拿着公司股份吃红利。 可以说,他的心里,对郑家兄弟能获得东宁公司股份羡慕至极。可惜于自己不是郑芝龙的兄弟,也不是海盗头领,大概率无缘股份。 为了显示自己的价值,为了在将来分配时获得一点股份,郑彩积极争取道: “一成实在太少,戚将军应该知道,我们那边有十八芝。” “一人分一个点,也该有十八点股份。” “一成股份,对我们实在太少了!” 戚昌国闻言大笑,说道: “郑彩小兄弟,你是在欺负老夫不知吗?” “所谓的十八芝,和你们在一起的还有几人?” “杨六杨七已经接受招抚,刘香也不和你们一伙吧?” “拿十八芝要十八个点,实在是太过分!” 又说道: “而且所谓的股份,也不是最低一个点。” “陛下说东宁公司的总股本,暂时按一千万股计算。” “一个点的股份,可以拆为十万股。” “贡献小、实力弱的头领,可以不到一个点。” “郑彩兄弟这样的,也能要求分配个几千股。” 对郑氏集团内部的利益分配,提出了一点建议。 郑彩却是听得心中一跳,知道自己的想法被戚昌国看穿了。 他争取股份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 但是现在看来,他不用争取再多,就能凭借郑家族人的身份,分到几千股甚至更多。 所以在此之后,立刻沉寂下来。 郑芝虎却仍有些不甘,说道: “福建卫所打不过我们,为何给他们分一成?” “还有东宁卫那边,凭什么获得一成股份?” 听得戚昌国面色一肃,正色道: “福建卫所的一成,那是不能改变。” “如果你们不服气,那就回去整军备战,和福建水师继续打。” “东宁卫那边,是拿东宁岛的港口入股。” “只要有港口和造船厂在,无论你们失败多少次,都能重新再起。” “这个条件,拿一成不算多吧?” 两眼盯着郑芝虎,看他还会不会提出异议。 郑芝虎满心不解,想把东宁卫算在福建卫所里,两者合占一成。 却不料郑彩在旁边轻拉他的衣袖,让他看对面的锦衣卫。 这才发现戚昌国等人都在盯着他,似乎只要他不同意,那就不用再谈。 这让他只能放下争夺的想法,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和郑彩商议: “东宁卫只是个空架子,凭什么占据一成收益。” “而且港口什么的,都是我们建的,凭什么让他们用港口入股?” 郑彩却明白其中关窍,叹气道: “东宁卫是没什么,但它后面的厂卫,我们却惹不起。” “现在被封东宁卫官职的有谁?大多出自太监和锦衣卫。” “这些人能不能成事不好说,但是惹了他们,却一定能坏事。” “所以这一成股份,必须给东宁卫!” 郑芝虎闻言一僵,知道这点没法再争了。太监和锦衣卫多可怕,他们这些日子已经见识了。 就是为了讨好这些人,也得奉上一成股份。 所以他又对福建卫所提意见,认为俞咨皋那些人,不配和他们分股份: “只要给我们时间,一定能把俞咨皋等人打败。” “不用分给他们股份!” 郑彩却摇头道: “都要接受招安了,别再说这样的话。” “无论我们有没有能力打败福建官兵,在朝廷这边看来都是僵持。” “而且为了牵制我们,福建卫所也必须占据一成股份。” “所以股份的事情,我看就这样定了。” “咱们能争取的,是职员的一成,还有留着对外发售的一成股份。” 这是他心里面的想法,盯上了高管分配的2%股份。还打算在东宁公司的股份对外发售时,抢购一些股份。 郑芝虎在他的劝说下,也终于放下了对股份分配的想法。决定按戚昌国的提议,定下这个划分。 不过对手下的控制权,郑芝虎实在不想放弃。也知道自己大哥郑芝龙,不可能完全把手下交出去,所以他要求东宁公司要成立船队,由他们兄弟掌管。现在那些船兵,仍旧由他们掌控。 对这种形同要兵的要求,戚昌国当然不敢答应。招安郑氏集团的事情,开始卡在了这一点。 对此有心理准备,朱由检知道郑芝龙派郑芝虎北来,要求绝对不简单,思考之后,批示道: “东宁公司是总公司,下面可成立子公司,拥有专门权力。” “例如港口经营,可成立东宁港口公司。商业经营,可成立东宁商贸公司。” “东宁总公司占子公司五成到八成的股份,其余的除了一成作为职员奖金池外,分配给有能力的人。” “郑家兄弟要带兵,朕就允许他们成立东宁保险公司,设立保险总队让他们带领。” “东宁保险公司的股份,总公司占八成,郑家兄弟等人占一成,职员占一成。” “告诉他,这是最终条件,以后他们的船兵,要改为保险队。” “所谓的报水,也要改为保险,为海上出行的风险作保障。” 这是朱由检的新想法,也是他成立东宁保险公司的原因。皇帝和海盗合伙收报水,说出去实在太难听了。不如改为保险,为海上风险作保障。 以后,那些人向郑芝龙上交的就是保险费。如果有海盗敢劫掠缴纳保险费的船只,东宁保险公司,就会惩治他们。 刘香等海盗团伙加入保险公司还好说,不加入还四处劫掠的话,就会被保险公司剿灭。 设立东宁保险公司这件事,戚昌国等锦衣卫高层极为赞同。他们内心之中,其实也对皇帝和海盗分成有意见。只是朝廷缺钱,他们又不敢反抗皇帝,只能对此听任。 如今,皇帝改了个名义,设立保险公司。无论实质如何,至少说出去好听了。 郑芝龙等人拥有的也是保险队,而非私人兵力。 为了让郑芝龙、郑芝虎等人安心,朱由检道: “先前所承诺的封爵,同样可以兑现。” “让郑家兄弟知道,朕是允许他们世代富贵、和大明同休共戚的。” “如果他们还怀着妄念,那就回去备战!” 对郑芝龙集团的战斗力,朱由检其实是不太在意的。之所以招安他们,纯粹是不想再开一条战线,避免大明的精力分散,无法应对东北建虏和西北流民。 招安郑芝龙团伙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敛财,而非对他们的船兵多在意。 如果郑芝龙等人不识趣、对招安条件欲壑难填,朱由检不在乎拖着这件事,在朝廷腾出精力后,剿灭这伙盗贼。 郑芝龙显然也知道自己无力抗衡朝廷,所以一直谋求招安。这次派最重要的心腹郑芝虎北上,已经显示了接受招安的态度。对招安的条件,也要求只保核心。 所以,在皇帝允许他们继续带兵收税、而且以爵位承诺世代富贵后。郑芝虎很快和戚昌国把条件谈妥,确定接受招安。 到了这时,朱由检才召见郑芝虎,下达招安旨意,允许郑芝龙等人,立功自赎其罪。 然后又亲切地询问郑芝虎的经历,以及个人状况。 郑芝虎哪想到皇帝如此亲切,激动地不能自已,把自家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比锦衣卫打探得还详尽。 朱由检见他憨直,又有心分化郑家兄弟,说道: “海军提督俞咨皋,多次向朕请求,让你到海军那边担任参将。” “你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建功立业的念头?” 郑芝虎被皇帝的亲切说得晕晕乎乎,哪里会表示反对,当即就表态道: “全听陛下吩咐!” “陛下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任职。” 朱由检龙颜大悦,当即就下令道: “好!” “朕这就应俞咨皋所请,任命你为海军参将,率领三千船兵,驻扎威海基地。” “你的兄长,同样任命为参将,在福建打击海盗、辅佐东宁卫的开辟。” 对此大喜过望,郑芝虎实在没有想到,皇帝把他们兄弟都任命为参将。比预想的游击将军,要高出了一级。 这让他觉得皇帝实在是大方,不像戚昌国那些锦衣卫,连一丁点的股份,都要斤斤计较。 尤其让他欣喜的,是皇帝兑现了承诺,册封郑芝龙为男爵、他和其他头领为爵士,允许在东宁岛选择封地—— 这意味着,他们以后有可能成为拥有封地的世袭贵族,真正和大明与国同戚。(本章完) 第258章 盖世神奸钱谦益 见多了精明的臣子和太监,朱由检对郑芝虎这样憨直中带着野性的草莽人物,当真有些新奇。 在做出封赏之后,朱由检又赐了一套宅院,让郑芝虎有时间来京城学习,和武学军官交流。 这些赏赐,都没有经过朝廷,甚至内阁都不知情。朱由检是利用海外戒严令带来的权力,直接处理这些事。 对于年前就在朝堂上任职的臣子来说,他们已经默认这种事,不愿在海外的事情上纠缠。 但是对于年后才回到朝堂任职的臣子来说,他们有的根本不知道戒严令,认为皇帝在招安郑芝龙的事情上独断专行,破坏朝廷规矩。 “不经内阁,也不经兵部,直接就把招安的事情定下了。” “陛下如此行事,怎么没人劝阻?” 太常寺少卿钱谦益,就是持这种看法的一员。 作为翰林出身,他在将来是有可能入阁成为大学士的,对皇帝不经内阁发出的旨意,自然极为重视。 不过如今的内阁大学士中,东林党人孙承宗出镇辽东、韩爌还没上任,他也只能找前任大学士朱国祯发发牢骚,提到这件事情。 朱国祯这个前任大学士,是朱由检召回京在国史馆修史的,防止他私修史书,和官方观点相违背。 听到钱谦益向自己发牢骚,他心中有些重视,说道: “不经内阁的旨意都是中旨,臣子应劝阻这种行为。” “只是如今老夫不在任上,不该在这种事上置喙。” “这样,老夫的同乡温体仁,如今是礼部尚书。” “你和他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劝阻这件事!” 遣人唤来温体仁,和他商议这件事。 温体仁听到朱国祯这个同乡召唤,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听到钱谦益所说,才知道是招抚个海寇的小事。 他在斟酌之后,说道: “朝廷在年前颁布廷推法,又宣布境外戒严,可以由陛下直接下旨管理。” “这件事发生在海外,陛下有权按戒严法处置,我等无权置喙!” 钱谦益闻言说道: “福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海外呢?” “再说戒严法这件事,钱某人也觉得有些不恰当。” “内阁就是为辅佐天子而设,怎么境外的事情,现在无权置喙呢?” “我等当上疏陛下,劝谏这件事情。” 温体仁盯着钱谦益的神色,见他一脸坦然。心中却是冷笑: 你想劝陛下怎么不自己上疏,反而拉着我一起? 是觉得自己份量不够,还是想拖着我下水? 被朱由检连续擢迁,温体仁知道自己这个礼部尚书是怎么来的。可以说完全是皇帝,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否则以他在士林中的威望,根本不可能担任礼部尚书。钱谦益这个东林党的中坚,机会都比他更大点。 所以温体仁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知道自己要效忠皇帝。当然不可能在戒严法的事情上,和当今皇帝唱反调。 无论钱谦益说什么,他都只是不从,又找了个理由,从朱国祯这里告辞。 没有达到目的,钱谦益脸上不快,朱国祯面上也不好看,觉得自己卸任大学士后,面子已经不好使。同乡的温体仁都这样不理他的话,其他朝堂大臣就更别说了。 所以朱国祯没有再请其他大臣过来,向钱谦益道: “兵部尚书袁可立曾力抗皇帝中旨,不如贤侄去他那里,谈谈这件事情?” “以袁节寰的为人,应该不会让贤侄失望的。” 让钱谦益去找袁可立,带头劝谏这件事。 钱谦益无奈之下,只能按朱国祯所说,去找兵部尚书袁可立。 到了袁府,袁可立正在和吏部右侍郎董其昌,商讨模拟考试优秀者,担任官职的事情。 听到钱谦益的来意,袁可立道: “钱兄,这件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戒严法的事情,就是陛下让老夫主持制定的。” “我若出尔反尔,如何担任大臣?” 把戒严法制定的内情和钱谦益说了一下,又道: “陛下是个有主意的,若不用戒严法事情,换取陛下承诺不用中旨。” “以后朝堂上必然会因为中旨的事情,产生各种争端。” “钱兄也不愿朝堂上一直争论这件事,或者让陛下再用一个魏忠贤吧?” 心中本来还有不满,怪袁可立放任皇帝扩充权力。听到“魏忠贤”三个字,钱谦益却顿时心中一跳,理解了袁可立推动戒严法的原因。 若不用戒严法换取皇帝承诺,给皇帝在境外大展拳脚的机会,皇帝就可能把精力放在内部,和朝堂上的臣子展开争论。 一旦他觉得不顺心,可能就会像天启皇帝那样,任用一个魏忠贤。那对文官来说,是更糟糕的事情。 所以,立场不那么坚定、善于明哲保身的钱谦益,已经打算从这件事脱身,没有对戒严法的事情,再提出来异议。 不过,他反对皇帝用中旨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为了维持在士林的名声,钱谦益回去之后思前想后,写了一封奏疏,探讨招安郑芝龙的事情,到底是属于境外还是境内。 这份奏疏的内容,一点都不激烈。但是钱谦益没想到的是,他的奏疏上去后,像是传递了一个信号。很多对皇帝年前做法不满的官员,都开始随着上疏。 最初还只是反对戒严法,然后又扩展到其它办法,磨勘法、廷推法,甚至九寺调整、锦衣卫改制、海军衙门设立,都有人提出意见。 甚至在明法科和明算科的事情上,都有人提出异议。 可以说,这是新进入朝堂的官员,对皇帝年前决定的质疑。在一些官员的推动下,想要推翻决议。 钱谦益的奏疏,就是一个引子,把这些人都引了出来。 而且因为钱谦益在东林党和士林中的威望,得到很多支持。 这个现象,让钱谦益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号召力。 温体仁却心思转动,从中看到了机会: 钱谦益这厮上次想拖我下水,幸亏我没上当,没卷入这场风波。 他想用这件事算计我,我得有所回应,否则其他人还以为我是好算计的。 我记得钱谦益在主持浙江乡试时,涉嫌一桩弊案。 可以把这件事揪出来,给他一个痛击,帮陛下解决风波! 作为一个浙江人,温体仁对老家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钱谦益在天启元年主持浙江乡试时,牵涉进钱千秋关节一案,温体仁打算用这件事把他拖下水,打击他的气焰。 这样一来,他就帮皇帝平息了这次由钱谦益引起的风波,能获得皇帝看重,为将来入阁做准备。 甚至,为了让皇帝更加看重,他还揣摩皇帝心意,猜测当今皇帝最厌恶的是党争,钱谦益这么一呼百应,很犯皇帝忌讳。 如果这些人再极力维护钱谦益,那就更坐实了钱谦益结党这件事。皇帝会出于厌恶,把钱谦益从朝堂赶出去。 工于心计的温体仁,甚至连自己以后如何在朝堂立足都想好了,那就是“无党”,让皇帝认为自己是一个孤臣。 这样皇帝会觉得他容易掌控,未来参劾他人,也显得自己“孤忠”。 定下这个策略,温体仁写了一份奏疏,起了个非常耸人听闻的名字:《直发盖世神奸疏》,直斥钱谦益为“盖世神奸”,说这个“神奸结党欺君”,在朝堂掀起风波。又把天启元年的浙江乡试舞弊案,重新提了起来,攻击钱谦益身为主考官,收受钱千秋受贿。 这份奏疏一上,朱由检都看得心中一惊,险些以为看到了后世的震惊体。 仔细读了几遍,才看出温体仁就是为了参劾钱谦益,想要把钱谦益打得万劫不复、直接从朝堂赶出去: 这个温体仁,什么时候和钱谦益结梁子了? 他和东林党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心中怀着纳闷,朱由检对温体仁如此狠毒对待钱谦益,心中有些不解。 却不知正是温体仁之前和东林党走得近,如今察觉到他不喜欢臣子结党后,想通过参劾钱谦益,撇清和东林党的关系—— 对温体仁来说,他在东林党那边,基本是借不到力的。钱谦益则不同,是东林党的中坚,将来廷推阁臣时,很可能成为对手。 现在把钱谦益废掉,就是除去了一个很有竞争力的对手。温体仁针对钱谦益,不是毫无由来。 摸不清温体仁的意思,对温体仁说钱谦益是“盖世神奸”,心中也不相信。不过他对朝堂上质疑年前决议的风波,确实有些厌倦。所以出于压下这场风波的目的,朱由检决定让温体仁的奏疏发酵,打击钱谦益这个领头人。 所以这份奏疏,很快就广为传播。这下很多人知道了,钱谦益是“盖世神奸”,涉嫌科场弊案。 在临近会试的当下,这件事引起很多举子关注。尤其是浙江的考生,被很多其他地方的人询问。 钱谦益万万没有想到,温体仁竟然如此狠毒,因为一件小事,就如此和自己过不去。他最初没有在意这件事,还处于一贯的温文尔雅,自谦“才品卑下,学问荒疏,温体仁参臣极当”,然后才辩解钱千秋的事情。 这份奏疏上去,更让人心中狐疑,觉得钱谦益和钱千秋的案子有关,至少涉嫌这件事。 朝堂上跟随钱谦益上疏的官员、尤其是那些东林党人,又极力为钱谦益辩解。认为钱千秋案已经确定,而且以钱谦益的操守,不会参与弊案。 这么多人的辩解,放在平时足以让皇帝改变态度。但是温体仁早就料到这一点,把这些当成钱谦益结党的证据,还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观点,认为“满朝都是钱谦益之党”—— 被这些人都打为钱谦益的党徒,自己“一身孤立”。甚至因为“谦益之党无不恨臣”,请求“皇上罢臣归里,以避凶锋”。 若非朱由检知道温体仁历史上是奸臣,钱谦益在崇祯朝少有作为,他都险些相信了温体仁的观点,认为钱谦益党羽众多,是一个“盖世神奸”: 温体仁真是厉害啊! 这人在政斗上是天才,摸准了我的心意。 打击党争这件事,朱由检虽然在任用中立派上体现过,但是却没有刻意排斥东林党人。 温体仁却从中认识到,自己对党争的不满,把钱谦益定性为结党,想一杆子打死这个人。 同时,他主动求退的行为,也显示了“孤忠”,让自己放心任用。 如果不是知道历史,他真有可能被蒙骗。 所以,朱由检此时心里面,对温体仁的警惕更高点,知道自己玩心眼大概率玩不过这个人,对他要小心使用。 但是比较好的一方面是,温体仁现在确实是“孤忠”。他在得罪东林党后,未来很长时间都无法培养出党羽—— 自己在这段时间,可以放心使用这个人。 所以,朱由检装出被说动的样子,让这件事继续发酵,甚至让人调案卷,似乎想追究钱谦益。 如此一来,钱谦益的风波,可谓越闹越大。朝野中人都纷纷关注这件事,超过了对年前决议的关心。 朝堂上臣子的上疏,也不再是对戒严法、磨勘法的质疑,而是谈钱谦益的案子,提出各种观点。 朱由检见自己转移热点的目的达成,才决定处理这件事,命大理寺重审钱千秋案,以事实为依据重审。 这个案子的起因,要追溯到万历三十八年殿试。当时钱谦益自恃名高、文名满天下,状元十拿九稳。却不料发榜之后,只中了第三名探花。状元是湖州人韩敬,一个在会试中都险些没录取的人。 这件事情,当然让钱谦益心中不满。在东林党揭发之下,万历三十九年京察时,取用韩敬的同考官汤宾尹被罢,韩敬也待不下去,被排挤回乡。 韩敬回到浙江湖州的老家后,对此记恨于心。在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时,与人合谋冒用钱谦益的名义,以“一朝平步上青天”七字为暗号,出卖关节,让钱千秋等人上了当。 然后韩敬派人到京城大肆宣扬这件事,刑部审判的结果,是钱谦益被罚俸三月,钱千秋革去举人功名,依律遣戍。 如今被温体仁推动重审,当然没那么简单。(本章完) 第259章 孤忠无党温体仁 正月二十七日,文华殿,朱由检召集阁臣、九卿,以及三法司和太常寺相关官员,处理钱千秋案。 这件案子是温体仁重新提起的,朱由检首先询问他: “温卿参钱谦益受钱千秋贿赂,以‘一朝平步上青天’为关节,犯下科场舞弊之罪。” “这件事可有实据吗?” 温体仁毫不犹豫地道: “臣参钱谦益的罪名,字字都是实的。” 朱由检继续问道: “钱千秋案刑部已经结案,难道还有疑问吗?” 温体仁反驳结案一说,回道: “刑部将金保玄、徐时敏问罪,钱千秋却逃了,并不曾到官,此案怎算了结?” 朱由检闻言点头,认可这个说法。涉案的主犯逃了,当然不能说结案。 所以他转向钱谦益,询问道: “温体仁参卿受钱千秋贿赂,以‘一朝平步上青天’为关节,可是真的么?” 钱谦益当然不承认这件事,急忙辩解道: “臣于天启元年典试浙中,一时号称得人,初不闻有钱千秋之事。” “到京复命之后,才知道钱千秋一事,当即上疏参他,现有奏案在刑部。” 朱由检听到回复还没有说什么,温体仁径自插话,语气咄咄逼人,责问钱谦益道: “钱千秋逃了,徐时敏、金保玄是中间人,在刑部亲口说和钱谦益有关,这件事如何赖得过?” 钱谦益继续辩解,回道: “臣不敢多辩,现有卷案在刑部。” “钱千秋试卷原是真定府推官郑履祥取的上卷。臣为总裁,不能遍阅,只看他七篇文字,又看他后场也通,不曾看到结尾七字。一时疏略之罪,臣不能辞。” 只承认失察之罪,想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朱由检对此当然不满意,询问苏茂相道: “对于钱千秋案,刑部有什么话说?” 刑部尚书苏茂相回道: “此案是在天启二年审判,臣当时尚未到刑部,不曾见过案卷。” “如今刑部审判职权移交大理寺,案卷也在移交,一时难以把案卷找出来。” 朱由检暗暗点头,觉得苏茂相识趣,看出自己是想借这个案子发挥,所以没有把案卷拿出来—— 否则案子定了,朝堂上还有什么好争的,自己还用什么拿捏钱谦益? 所以他没有责怪苏茂相连个案卷都找不到,说道: “移交案卷是大事,这件事一定要办好。” “大理寺要建立专门的档案室,分门别类编号,存储好这些案卷。” “以后所有案卷要分密级,供不同级别的人查阅。” “除了永不解密的,其它案卷根据密级划分,在十到三十年内解密,允许公众查看。如果将来印刷技术成熟,可公开印刷出版。” “所以大理寺的断案要慎重,要经得起时间检验。” “刑部和都察院要做好监督,不要让大理寺和地方衙门胡乱断案。” 告戒了三法司一通,朱由检继续说钱谦益的事情,询问群臣道: “你们说钱千秋的案子,算是结案了吗?” 温体仁把案子重新提出来,当然不承认已经结案,一口咬定道: “钱千秋不曾到官,当然不算结案。” 钱谦益否认这种说法,认为已经结案: “钱千秋其实到官,臣岂敢欺皇上。” 两人各执一词,又没有案卷作证,朱由检无法分辨谁对谁错,询问阁臣道: “你们说钱千秋案结案了吗?” 阁臣中现在没有一个东林党,当然不会偏向钱谦益,反而对这个回到朝中便兴风作浪的东林党人有些不满,没有人为他说话。所以他们敷衍道: “案卷找出来后,这件事就明白了。” 意思是把这件事推后,留待以后再说。 朱由检也是这个意思,想要用这个案件牵住钱谦益,避免刚回到朝堂的官员以他为首,反对自己在年前定下的政策。所以他询问其他臣子道: “卿等还有意见吗?” 群臣大多没有意见,唯有太常寺卿李标,作为钱谦益的上级,不得不为他辩解两句,说道: “科场舞弊之事,实与钱谦益无干。” 朱由检对李标这个太常寺卿还算尊重,认真解释道: “朕也希望无关,否则浙江的举人秀才,就要闹起来了。” “为了明正视听,朕决定让大理寺重审此案。将此事查得清清白白,以免世人误解。” 又向钱谦益道: “钱少卿,朕不是要针对你,而是乡试的事情太大,必须有个说法。” “你也不想背着嫌疑,以后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吧?” 钱谦益想说这件案子已经结了,根本不用再审。但是又知道既然被温体仁提起来了,就必须有个结论—— 否则他就要一直背着嫌疑,让人以为他参与了钱千秋科场舞弊案。 所以对皇帝的说法,他只能承认,说道: “臣无能,在乡试时失察,以致犯下过失。” “请陛下责罚!” 朱由检见他认罚,对此微微点头。他既然启用钱谦益,就没想过把这个人重新赶回去,回家乡培植影响力。所以他下令道: “你的过失是有的,先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三月,检讨自己的过失。” “三个月后,钱千秋案的究竟,应该审出来了。” “要不要继续处罚,由审判结果决定。” 没有被判罢官、也没有其他惩罚,钱谦益心中一松,知道皇帝是小惩大诫,三个月后审判结果出来,他多半会没有事。毕竟钱千秋案已有定论,只要他坚持之前的说法,就能从中脱身。 温体仁则有些不甘,想要把钱谦益一棍子打死,提醒道: “陛下,钱谦益是盖世神奸,满朝都是党羽。” “此人不可轻纵啊!”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温体仁是非常明白的。如果这次打不倒钱谦益,以后他就要面临钱谦益和东林党的反攻了。所以他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继续说钱谦益是盖世神奸。 朱由检却没有理会,摆了摆手说道: “钱谦益区区少卿,如何会把党羽安排得满朝皆是?” “卿有怀疑是好事,却不可捕风捉影。” “若说钱谦益结党,他的党徒是谁,什么时候密议,为何毫无实据?” “此事不用再提,朕心中自有决断!” 不愿提结党的事,不想让朝堂再起党争,朱由检压下温体仁的攻讦,向群臣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诸位还有异议吗?” 群臣缄默不言,朱由检对这种现象极为不满,说道: “问着不言,退后便有千言,是怎么说?” 首辅黄立极无奈,只能代表群臣回应: “陛下所言极是,臣等毫无异议。” 太常寺卿李标急于结束此事,说道: “臣等共事尧舜之主,如何敢党?” 把钱谦益结党的事情,同样撇在一边。 朱由检见他们都回了话,才终于感到满意,让内阁拟了票拟,用朱笔亲自批红,定下处理结果: 钱千秋案重审,钱谦益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三月。 至此,今日的会议才宣告结束,群臣相继告退。 朱由检命人留下温体仁、钱谦益,先和温体仁单独谈话,说道: “温卿一片忠心,朕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把你提拔为礼部尚书。” “只是身为国家大臣,做事要讲实据,不要信口开河,说一些耸人听闻的大言。” 想到温体仁的《直发盖世神奸疏》,朱由检就忍不住想笑—— 这让他想到了后世的震惊体,实在太有趣了。 为了避免臣子给自己的奏疏都变成震惊体,他当然要刹住这股风气,免得群臣学习。 温体仁听到皇帝这么说,也禁不住老脸一红。他本以为皇帝是年轻人,看到这样的奏疏会受刺激。 没想到皇帝的见识比他预想的多得多,这点文字上的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好在他的脸皮厚,知道这种做法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强压下心中羞赧,故作镇定地道: “臣一身孤立、一片忠心,为陛下揭此神奸。” “臣在乡中听闻,钱谦益自卖举人钱千秋之后,手段愈辣。凡文宗处说进学者,每名必要银五百两,帮凛者每名银三百两,科举遗才者要银二百两。” “倚恃东林,把持党局,喜怒操人才进退之权。” “陛下切不可小看钱谦益,此人实为结党欺君之神奸!” 朱由检听他这么说,也逐渐变了颜色。 东林党把持人才进退,他是有所耳闻的,却没想到钱谦益能做到这个地步。连进学的秀才、儒学的廪生名额、参加乡试的资格都能掌控,这让他觉得东林党在地方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点。 不过这些事情都没实据,因此处罚钱谦益有点捕风捉影,也无法根治这种行为。朱由检只能叹了口气,向温体仁道: “温卿既然知道这件事,就要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让科举更加公正,奸人无法作祟。” “此次会试,是朕登极以来第一次取士,温卿一定要帮朕办好了,不能出现差错。” “朕的要求只有四个字:公平、公正。” “要让人挑不出错来!” 勉励了温体仁几句,朱由检还亲笔写了这四个字,把它送给温体仁。 温体仁接到皇帝的御笔,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他不再遗憾皇帝没有彻底打倒钱谦益,而是知道皇帝已经明白自己忠心。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有着圣眷。只要圣眷不衰,就没有人能打倒自己。甚至以后入阁,也有很大机会。 用一幅字对温体仁的忠心做出回应,朱由检为了酬功,还得给实际的赏赐,询问道: “卿的加衔,还是承政使吧?这样可和尚书的身份不符。” “传旨,加礼部尚书温体仁为从二品承政大臣,代表礼部参加常参会议。” “今后礼部的事情,温卿要多多费心,太常寺等受礼部督导的衙门,也要多关注点。” 把礼部系统的职权,完全授予温体仁。 刚刚回到朝中,温体仁虽然知道皇帝对九卿九寺做出调整,改变了朝堂权力分配。但是对礼部尚书的职权有多大,却没有完全认清。 此时他仍是把礼部尚书作为入阁的跳板,想要在将来成为阁臣。所以才会把钱谦益当对手,想要掀翻这个人—— 因为钱谦益这个少卿,再进一步就是侍郎,成为阁臣候选。 以钱谦益在东林党的声望,这个顾宪成的后辈、文名满天下的人,必然会获得东林党人支持、被他们廷推入阁。 所以温体仁才会如此看重钱谦益,在钱谦益撺掇他出头质疑皇帝政策后,认识到自己有可能和他交恶,毫不犹豫地上疏攻讦,想把钱谦益一棍子打死、以免在将来影响到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现在朝廷的局面,不需要他成为阁臣,就能有很大的权力。朱由检也没有动内阁的想法,避免朝堂动荡。 所以温体仁把钱谦益彻底打下去的想法,其实并无必要。他这个礼部尚书的职位,不仅仅是入阁跳板。 这些事情,温体仁在回去细细思索、深入了解礼部尚书的权力后,慢慢就会想明白。 他的心思,也会从一心入阁,转为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做事,获得更大的权力。 勉励了温体仁一番,朱由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泛起感慨: 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奸臣,心思真是机敏啊! 之前没有把钱谦益打死,现在又埋了一根针。 有把持人才进退的能力在,朕该如何用钱谦益? 对钱谦益一直怀着戒心,朱由检先前却有些小看他,认为一个少卿级别的官员,掀不起多大风浪来。 此时听温体仁揭发,才知道钱谦益和东林党人在地方的影响力,达到了影响人才进退的地步。地方上的秀才,要仰他们鼻息。 也难怪钱谦益一上疏,很多人就随着上疏。这个人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点。 想着这些事情,朱由检在温体仁离去后,又把钱谦益在外面晾了一会儿,直到想好对东林党的态度,才把钱谦益召进去。(本章完) 第260章 立场灵活钱谦益 春寒料峭,钱谦益的心中,却比寒风更冷。 作为顾宪成的后继者、当今文坛盟主,钱谦益实在想不到,自己为何会突然落到这个境地。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大体是顺遂的。年纪轻轻就成为文坛盟主,世人公认的一代文宗。 甚至在顾宪成、高攀龙等东林领袖离世后,他这个后辈中坚、年轻一辈第一人,隐隐成为东林魁首,“流俗相尊作党魁”。 可以说,他在被皇帝起复入京时,心中踌躇满志。想要在这个阉党倒台的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 没想到刚针对朝堂政事上了一份奏疏,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三个月后,还能不能在太常寺少卿上干下去。 尤其是温体仁拿着皇帝御笔、得意扬扬离去后,钱谦益心中更冷,不知这个奸臣又进了什么谗言,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 等待着皇帝召唤自己进殿,钱谦益却一直没有听到声音。这让他心中更是害怕,情绪极为悲观—— 如果皇帝把他留下来却不召见,那代表他已经彻底失去圣心。不用等三个月,很快就会有人把他弹劾下去。 好在,朱由检还是打算用他的,思索一番之后,派人召他进殿。 钱谦益直到此时,才感觉能喘口气。到了殿中不等皇帝发问,直接叩头请罪。 朱由检见此情景,不咸不淡地道: “钱少卿既然请罪,那就先说说犯了什么罪?” 钱谦益不敢往大了说,自然还是老一套,请治失察之罪。 朱由检听到这些,心中有些失望。觉得钱谦益直到这时,还想糊弄自己。又问道: “既然你说是失察,那有没有想过避免失察的措施、减少科举舞弊?” 钱谦益哪里想过这个,闻言一时讷讷。 朱由检这下彻底没了耐心,叹气道: “看来钱少卿是没什么办法啊!” “既然这样,就回去闭门思过好好想想吧!” 打算结束谈话,让钱谦益回去。 钱谦益听闻此言,一时大惊失色,哪想到自己等了这么久,就和皇帝说了两句话。 如果他真这个样子走了,以后还能不能见到皇帝都是两说,所以他急忙大声道: “有办法!有办法!” 让请他离开的太监稍待,钱谦益道: “臣以为陛下新设的明法科和明算科考试,能够减少舞弊。” “题目越多,舞弊越是困难,单个舞弊方法的影响也更小。” “若能将司法数算题目加入乡试,舞弊一定会减少些。” 这是他突然想出来的办法,打算讨好皇帝。 司法数算题目加入乡试后会不会减少舞弊,钱谦益根本就不知道。但他知道皇帝听到后,一定会很满意—— 这两科考试是皇帝登极后新增的,这样支持皇帝的政策,一定没有问题。 果然,朱由检听到之后,顿时龙颜大悦。明法科和明算科题目下沉,是在他规划中的。他一直打算仿照后世的公务员考试,调整八股文章在科举中的比例。钱谦益提到这一点,让他很是欣慰。 更让他感到开心的,是钱谦益这个回答,说明他为了留在朝廷当官,是愿意讨好自己的。只要自己能拿捏住,钱谦益就会成为支持者。 所以朱由检让请钱谦益离开的太监退下,和颜悦色地道: “钱卿主持过乡试,想必对此有见解。” “以后要多写些文章,和他人谈论这件事。” 想利用钱谦益在文坛的威望,推进这件事情。 钱谦益听闻此言,总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对皇帝还是有用的,皇帝没有下决心弃用自己。 不过这个命令,却又让他叫苦。知道自己如果推进这件事,一定会对名声有损害—— 那些把功夫都花在八股文章上的老秀才,一定会骂自己。 但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谁让他一时想不出办法,减少科场舞弊。 现在他提出这个办法,当然要吃下这个亏。 为了减少损失,钱谦益绞尽脑汁,说道: “明法科和明算科之设,前朝早已有之。” “礼乐书数射御,也是君子六艺。” “礼为法之本,法为礼之用,臣以为明法科考试,当兼考礼法。” “明算科的数算考试,也符合对君子的要求。” 这番话语,把礼法数算知识,纳入儒学之中,能减少儒生对两科的抵触情绪。 朱由检对此很是满意,觉得这样有助于达到科举改革的目的。所以他当即道: “以后司法考试,就改为礼法考试。” “礼法本就不分家,钱卿说的‘礼为法之本,法为礼之用’,这个提法很好。” “钱卿要以此做一篇文章,讲明礼法关系。” 钱谦益连声应诺,心想外面传言的皇帝喜欢让人写文章,果然并非虚假。他这个文坛大家,现在有了用途。 朱由检也发觉了钱谦益的这个用途,认为用钱谦益写文章,比用余煌等人写文章更有影响力,所以他又说道: “听说钱卿在文学上提倡复古,朕之前对六部九寺做的调整,其实也是复古。” “无奈有些人不明白,指责朕乱改官制。” “钱卿要写篇文章,阐述朕设立的六部九寺,和周制、汉制、唐制的关系。” 这点对钱谦益毫无难度,他心中思索更多的,是皇帝的用意。 想到自己上疏后,有些人随着上疏,质疑皇帝在年前定下的各种政策,例如九寺调整等事。 钱谦益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自己这次这么险,差点就无法翻身—— 实在是皇帝把他当成了那些人的领头人,温体仁也以此说自己结党,是一位盖世神奸。 现在,皇帝让他解释六部九寺,其实是针对那些人。让他掉转矛头,去对付追随他上疏的人。 从自己内心来说,钱谦益是不想这么做的,因为这样有损于自己的影响力。以后自己再上疏,追随的人会变少。自己在朝堂上的声势,会因为这件事情锐减。 但是不这样做的话,皇帝这一关就过不去。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钱谦益心中说了声“抱歉”,决定按皇帝的意思,写篇文章出来。(本章完) 第261章 标点符号 已经定了决心,钱谦益很快发挥自己在经史上的造诣,说道: “六部之设,隋唐早已有之,甚至能追溯到后汉尚书台六曹。” “六部尚书的大冢宰、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寇、大司空别称,也是源自《周礼》。” “此制古已有之,陛下稍加调整,何须他人置喙?” “至于九寺,乃汉之九卿遗意,唐宋也有这些衙门。” “臣会引经据典,向那些同僚阐明。” 把六部九寺的调整,说成一大好事,把矛头对准之前追随自己上疏的那些人。 朱由检见他顺从,心中极为满意,又嘱咐道: “其它的磨勘法、戒严法、廷推法等政策,钱卿也要解释点。” “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找袁可立询问。” “那些政策的制定,袁卿大多参与其中,其中用意目的,他是很清楚的。” 把袁可立召入朝堂,在制定政策上和他提前商议,朱由检本就存着用袁可立做桥梁的想法。 如今就发挥了作用,让袁可立向钱谦益解释,再让钱谦益说服东林党。这样即使还有人反对,也闹不出多大风波来—— 阉党残余、东林党、中立派,都在支持自己。 定下这个策略,朱由检不去计算钱谦益要写多少文章,也不理他是否为难,又说道: “卿是太常寺少卿,负责祭祀事宜。” “如今朝廷要厘正祀典,卿也要注意点。” “武庙重设的事情,你这个太常寺少卿要出力。” “要多写些文章,阐述此事的必要性!” 洋洋洒洒,朱由检又安排了这件事。甚至以钱谦益精通佛学为名,让他修订九莲菩萨经文。 钱谦益听着这些,心中既是庆幸自己这次多半能够过关,又有一些崩溃。他是实在没有想到皇帝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多事、写这么多文章—— 就算是一代文宗,他也没这么高产啊! 想着袁可立、毕自严等人忙碌的样子,钱谦益总算知道了,这些人为何这么忙了。 当今皇帝真是逮着人就往死里用,丝毫不给人放松机会。 有心说任务太多,钱谦益却不敢推脱。担心违逆圣意,有可能被赶回家赋闲。 只能在心中计算,自己在闭门思过期间,要写多少文章出来。 安排了这么多任务,朱由检不能不给甜头。为了不让钱谦益觉得自己是工具人,朱由检关心了一下他的经历,又询问他的老师是谁?和顾宪成到底是什么关系? 钱谦益见皇帝和自己聊家常,心情更好了些,回道: “顾师是臣的业师,只是在学问上,臣以前更认同管师,同样执弟子礼。” “还有内阁的孙阁老,是臣的座师。” 听着钱谦益的师承,朱由检不能不感慨,这家伙关系深厚。难怪在顾宪成等老一辈离世后,被视为东林党魁。 不过从钱谦益年轻时还拜管志道为师来看,这家伙不是老实的。竟然向心学中最离经叛道的泰州学派学习,难怪在历史上,敢以匹嫡之礼迎娶一个妓女。 这么放诞的行为,再加上钱谦益作为东林党人、顾宪成的弟子,学习的是东林书院推崇的程朱理学,朱由检更加认识到了他的复杂性—— 这是一个思想行为都很矛盾的人,他的学问和认识都不成熟,立场也不坚定。 所以这个人是能拉拢的,甚至能被改造。 转着这些想法,朱由检决定对他多了解点。又听钱谦益提起顾宪成和管志道的争论,对这些学术上的事情,表示很感兴趣。 想到自己之前打算推广标点符号的事情,朱由检让身边的太监把相关文稿拿过来,说道: “这是朕制定规范字时,根据古人用的句读,定下的标明句读和语气的符号,简称标点符号。” “钱卿是一代文宗,可以多看一下,试着在新写的文章中使用。” “如果觉得好用,就对外推广一下。这样很多学术上的事情,就没有那么多争论了。” 让太监把文稿递给钱谦益,让他好好观看。 钱谦益仔细查看,发现除了句读常用的句号外,皇帝还定下了逗号、顿号、分号、冒号、引号、括号、问号、叹号、省略号等标点符号,标明了用法不说,还有几篇例文,包含了上下竖排和左右横排时标点符号的用法。 看着这些符号,他仿佛打开了新天地。因为他认识到,如果这些标点符号推广开,大明所有的书籍,都会重新解释。不同句读带来的解释,也有可能让各个学派吵翻天。 自己提前知道这些,提前对一些经史文章定句读,就能掌握解释权,稳固文坛地位。 更别说推广标点符号这件事,是能够青史留名的功绩。 所以,钱谦益极为激动,当即就下拜道: “陛下,此为万世功也!” “陛下信任微臣,臣必肝脑涂地!” 对皇帝的怨念一扫而空,高高兴兴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朱由检见钱谦益这个文宗能接受,对标点符号是否能推广开,已经再无怀疑。 想着以后自己看臣子的奏疏会更加快捷,甚至有可能在划分句读时掌握一些经典的解释权,他心中就很高兴,向钱谦益道: “钱卿能这样想就好,也不枉朕的苦心。” “另外,标点符号这件事,一定要在会试后再放出去。” “以免举子分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考虑,是朱由检早就把标点符号定下来,却没有推广的原因。 实在是句读的划分,关乎经义解释。如果在考题上出现异议,有可能引起举子反对,凭空出现波折。 所以,他打算在会试后再推广,用三年时间过渡,在下一科使用标点符号。 钱谦益也知道其中利害,认为皇帝的嘱咐很恰当。对这个年轻的皇帝,再也不敢小看。 甚至,他还想到了之前和袁可立交流时,对方说朝堂上的政策都经过深思熟虑的事情。这让他下定决心向袁可立好好请教,摸清皇帝制定政策的意图,揣摩好皇帝的心思。 这次冒然上疏引发风波、险些让自己丢官去职的事情,钱谦益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他决定向温体仁学习,学会揣摩圣意。 在经过这次风波后,钱谦益变得更加成熟,更明白做官的道理。 朱由检在东林党中,也收获了一个可以合作的人。(本章完) 第262章 后宫家事 文华殿发生的事情,很快在京中引起热议。 朱由检先前就刻意放任这件事酦酵,转移朝野注意力。结果出来之后,人们自然很关心。 尤其是这个会试即将开始、举子聚集的时候,科举舞弊的事情,让他们尤为注意。 一处茶坊之中,史可法、林增志等举子,便坐在一起谈到了这件事。史可法道: “林兄,你是浙江人,对这件事应该熟知。” “浙江乡试的弊案,到底和钱先生有没有关联?” “怎么这个时候,突然传这件事?” 林增志和史可法一见如故,关系极为亲密。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却不敢妄言,说道: “天启元年的弊案,涉及的人并不多,外人怎能得知?” “钱先生是否牵涉其中,就看朝廷的审判了。” “贤弟拿着个问我,那是问错人了!” 听着林增志高声回应,还有周围人的注意。史可法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冒失,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好友这件事情。 不过他对钱谦益的事情确实很关心,毕竟他的老师左光斗和杨涟齐名,是被魏忠贤残害的东林六君子之一。 如今阉党倒台、东林党正是起势的时候,史可法不愿看到东林党新领袖钱谦益陷入弊案,影响到为老师翻案的事情。 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关注这件事,不断向人打探。 一众举子之中,还是有消息灵通的。来自河南睢州的李梦辰,是前任户部尚书李汝华的侄子,昨天拜访同乡大臣袁可立时,恰好听说过相关消息,这时向众人道: “钱少卿和浙江乡试弊案,大体牵连不深。” “昨日陛下审问,都没定他的罪。只罚了闭门思过三月,还留着问了会儿话。” “听说陛下和钱少卿谈了很久,离开皇宫的时候,钱少卿面有喜色。” 这是他听拜访袁可立的官员闲聊时提到的,那些人对这类消息,似乎都很关心。 史可法听到这些,顿时心中一喜。他是北京锦衣卫出身,家中世袭锦衣卫百户,耳濡目染之下,对这里面的意味很明白—— 钱谦益这个样子,明显代表着圣眷仍在。即使和浙江乡试弊案有牵扯,大概率小惩大诫。 如此一来,东林党起复的大势,就不会受到影响。他老师的翻案,更不会出现问题。 心中欢喜之下,史可法正想继续询问,忽然听到有人传来消息,钱谦益出了篇文章,解释六部九寺。 这篇文章是公开散发,很快就有人拿到。一众举子议论纷纷,不明其中道理: 明明被陷在乡试弊案的事情里,钱谦益怎么还有闲心解释六部九寺? 朝堂上那么多大臣,哪轮得到他解释? 显然,这些举子对朝堂上的事情知道得有限,不明白其中道理。 但是朝堂的官员,对这篇文章的用意,那就很明白了。 袁可立看到文章时,正在和弟子倪元璐交流钱谦益的事情,叹了口气说道: “钱牧斋这个样子,可是有失风骨啊!” “不过他能写出这文章,也不用你我操心了。” 都是孙承宗的弟子,倪元璐对钱谦益的事情很是关心。来找袁可立交流,也有请他帮忙说话的用意。 如今看到钱谦益的文章,惊得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东林党的新领袖,面对皇帝屈服得这么快: “牧斋……怎么成了这样子?” “他这样做,天下人会怎么看?” 写解释六部九寺的文章,其它时候没有什么大问题。甚至在倪元璐看来,钱谦益这篇文章很好,足以流传下去。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能在这个时候写。 钱谦益这时候写这样的文章,置那些追随他上疏、质疑皇帝政策的人于何地? 更别说他在出这篇文章前,丝毫没有跟其他人通气。那些现在还在坚持,帮他鼓噪声势的官员,有可能还在上疏质疑皇帝的政策—— 钱谦益这篇文章,可是在背刺他们! 所以袁可立看到之后,说他是有失风骨。 倪元璐也实在不解,不知道钱谦益为何这样做?心中生气之下,当即道: “老师,我这就去问牧斋,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袁可立把他止住,呵斥道: “问什么?” “难道你问了文章就能够收回去?” “这篇文章传得沸沸扬扬,事情已成定局。” “你就不用理会这件事,不要为他瞎操心!” 久经宦海,袁可立对钱谦益这样的官员见得多了,如今不过是又一个罢了。 想想温体仁的奏疏,还有皇帝特意召开会议、留下钱谦益的事情。 袁可立隐约猜到,皇帝昨日一定是像之前召见他那样,试探钱谦益是否愿意合作。如果钱谦益不给回复,很快就会走人。 在皇帝施加的压力下,钱谦益没有抗住,也是情有可原。 以袁可立对当今皇帝的认识,他觉得这篇文章之所以传播得这么快,钱谦益多半是收到具体指示,在昨日回去后就连夜写的。就连对外通气,时间都有些来不及—— 甚至,就算有时间,钱谦益这时也不敢和他人通气。温体仁昨日在文华殿上,还在指责钱谦益是结党欺君之神奸。钱谦益若是这样做,那就是坐实了这件事。 所以这篇文章,就是皇帝逼钱谦益写的投名状。代表着钱谦益这位东林党新领袖,愿意投靠皇帝。 对朱由检的做法很了解,钱谦益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件事。 但是倪元璐却没想明白,而且他内心之中,不愿意相信钱谦益是这样的人—— 六君子、七君子榜样在前,天下人都钦佩他们的风骨。 钱谦益这个东林党新领袖,骨头怎么会这么软? 此时此刻,倪元璐心中,当真有种幻灭感。实在不相信自己钦佩的东林君子,党魁是这个样子。 不仅是他,在京东林党人,看到钱谦益的文章后,都有些不愿相信。 尤其是那些随着钱谦益上疏的,更是气得大骂,觉得钱谦益坑了他们—— 自己这些人随他冲锋陷阵,结果钱谦益撤了不说,还在后面背刺。 这让他们如何能心平气和接受,以后还如何追随钱谦益? 可以说,经此一事,钱谦益在政治上的声誉,受到毁灭性打击。他以后再上疏言事,很难会一呼百应了。其他人在附和他的奏疏时,都要想想是否会被背刺。 朱由检让钱谦益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也算完全达到了。 作为一个不成熟的政党,钱谦益这个东林党魁,是没资格要求其他东林党人怎么做的,更无法令行禁止。他之所以有强大的影响力,除了老师顾宪成遗留下来的威望外,更多的是靠个人魅力。 如今,钱谦益政治信誉坏了,这种影响力会急剧下降。以后在朝堂上很难造起声势,挟群臣威胁皇帝。 这样钱谦益以后想要升官,就必须依靠皇帝。皇帝想怎么处置,远比以前容易。 是以,朱由检在看到钱谦益的文章后,心中很满意,觉得钱谦益很识趣,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搞幺蛾子,没有出尔反尔,也没有明赞暗斥。 这样守信的人物,朱由检是很欣赏的,所以他决定留着钱谦益在东林党魁的位置上,不让他人占据: 这样的人当东林党魁,朕才能放心啊! 若是其他人把钱谦益取代了,反而会很麻烦。 孙承宗、韩爌,这两个大学士都是东林党人。如果钱谦益走了他们两个上位,对朱由检这个皇帝来说,事情会更麻烦。 这两人都是大学士,在朝堂上能做的事情,比钱谦益这个太常寺少卿多多了。在整个东林党的加持下,影响力会质变。 好在,东林党人以南方人为主,对北方人不太待见。有钱谦益这个南直隶人、顾宪成弟子、文坛盟主可选,孙承宗和韩爌这两个北方人即使官拜大学士,也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这两人最多成为骨干,而非东林党魁。 就像当年的赵南星官位更高,还是顾宪成的上司。但是在东林党的地位,就是不如顾宪成。他这个北直隶人,难以让南方人服气。 如今,朱由检就打算利用这个心理,在削弱钱谦益政治影响力的同时,让他继续把持东林党魁的位子,不给其他人机会。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朱由检还打算加强钱谦益在学术上的影响力,利用文坛盟主的身份,维持政治地位。 东林党也能在他的指挥下,向学术流派转型,陷入学术争论。 这是朱由检摧毁东林党政治影响力的大方向,也是他早就定下的策略。 如今开头顺利,朱由检很是开心。 察觉到朱由检的开心,皇后也趁机说了一件事,请求皇帝纳妃。 前些日子,天启皇帝留下的张皇后被朱由检尊为懿安皇后,正式移居慈庆宫。 周皇后搬迁到坤宁宫后,自觉位置稳固,又受外面议论的影响,要尽皇后责任。打算给朱由检纳几个汉人妃子,免得那个顺礼王送来的美人得宠,在宫中产生纠纷。 朱由检如今忙于朝堂大事,对后宫的事情不太操心。听到周皇后的请求,皱了皱眉说道: “这件事就由你拿主意吧!” “但是不要听外面的,朕的家事不需他们置喙。” “宫里的事情也要注意保密,别让宫人多嘴!” 对朝臣插手后宫的事情,朱由检是很不满的,这也是前段时间他对纳妃的事情冷处理的原因。 但是皇后这边,却承受不住压力。想要通过纳妃这件事情,彰显母仪天下的气度。 朱由检考虑之后,就答应了皇后的请求,并且把这件事情交给她去办。稳固皇后的地位,让她能够安心。 果然,在听到皇帝把这件事完全交给自己后,周皇后很是开心。 作为皇帝在潜邸当信王时明媒正娶的妻子,周皇后的位置是很稳的。但是她现在到底没有诞下皇子,还有一点担心。 皇帝把纳妃的事情完全交给她,无疑让她更放心。代表着她在后宫的地位,没有一点动摇。那些妃子是否入宫,都在她的掌控。她心中对主动为皇帝纳妃的一点情绪,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件事情之外,还有册封天启皇帝留下来的妃子的事情。在张皇后被册封移居慈庆宫后,这些妃子同样也要迁移,并且确定待遇。 尤其是被魏忠贤、客氏在宫中害死的妃子,也要进行追封。例如被生生饿死的裕妃、被绝食勒死的冯贵人、被矫旨革夺的成妃等,都需要恢复封号,甚至慰问家人。 朱由检听到被客魏害死的妃子这么多,心中很是不悦,说道: “宫里的女官太监,要培养一些有仵作知识的。” “凡是有品级的宫人死亡、或者有非正常死亡风声的,都要验尸查看。” “不能不明不白地没了,这里面有些死了我估计皇兄都不知道。” 作为一国之君,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不可能一直注意宫里的事。朱由检只能在制度上加强监管,避免自己一段时间不注意,有些人就不明不白没了。 皇宫这个地方,还是光明正大点好,不能让太多人死里面,弄得阴森可怖。 内廷太监的事情皇后管不着,但是女官是由她管的。所以皇后应下后,朱由检又召来内官监掌印太监刘若愚,让他负责这件事。 此时的内官监,在经过整顿之后,已经负责起宫中人员升降的事情。内廷各衙门空缺的人员,也在陆续填补。 朱由检重点关注了内府监的事情,这是他专门建起来负责内廷财政的。前些日子决定设立的东宁公司,也是由内府监掌管皇室股份。 这个监的掌印,被朱由检任命了王承恩。此人在去年就被他提拔,提督顺天银行、并且负责张家口那边皇店。后来这件事情被王朝用接替,王承恩被他调了回来,又被安排了拍卖行等事。 朱由检打算检查一下成果,看看王承恩能不能把内府监担起来。 这么重要的衙门,不止需要忠心,还要有相应的能力。 如果王承恩担不起来,只能换一个人。(本章完) 第263章 皇商和京债 王承恩是朱由检登极之后,升迁最快的太监之一。 他是刘良相名下,之前在盔甲厂任职。刘良相是天启皇帝生母王才人的心腹,王才人临崩时的遗言,就是刘良相执笔。 有着这层关系,刘良相很被人忌惮。担心天启皇帝想起他之后,会重用这个太监。 所以天启元年,魏忠贤得势之后,就矫旨把刘良相发配凤阳,在外地杀害此人。 王承恩作为刘良相名下,因此受到牵联,一直在盔甲厂任职,难以得到升迁。 直到朱由检登极,才把他提拔起来。 不过那个时候魏忠贤还在,朱由检没有把他提拔到眼前,而是派去张家口,负责在那边开办顺天银行和皇店。 王承恩得到这个机会后,可谓殚精竭虑。对皇帝的要求一丝不苟执行,成功把顺天银行和皇店开了起来。 如今,察罕部的贸易不说完全被皇店掌握,却也占据了大部分。尤其是贸易配额这一块,都要经过皇店。 根据粗略计算,朝廷给顺天贵族发放的爵禄,基本都通过皇店赚了回来。这些收益直接充入内库,增强了朱由检这个皇帝的实力。 所以朱由检对王承恩在张家口的表现,基本上是满意的。 但是对顺天银行这一块,却感觉没有完全发挥潜力。 宝和六店开设已久,大明和草原部落的互市也有成例,王承恩只要用心,能做好皇店不奇怪。 但是顺天银行方面,他做得就不怎么样了。 开办顺天银行,朱由检是想让它成为提供金融服务的机构。尤其要在自己缺钱时,能从中挪用钱财。 但是王承恩却对此没有多少概念,更多的是当成了衙门去办。现在完全是依靠政策,用于金银往来。 朱由检对此不太满意,对内府监的事情了解了一些后,着重询问顺天银行的事情: “除了各个衙门和官员外,现在有多少商家、个人在顺天银行开设账户?” “顺天银行的存银有多少?能贷出多少资产?” 王承恩的精力根本不再商家和个人上,他在回到京城后,仍是为衙门和官员办理账户。对商家、个人根本懒得搭理,觉得是增加任务,浪费顺天银行人力。 所以听到皇帝的询问后,他感觉有些紧张,说道: “京城各衙门和官员的账户,如今已经建立。” “现在向各个衙门的拨款、京城官员的俸银,都通过顺天银行发放。” “存银有数十万,但是各有用处。” 闻言大皱眉头,朱由检听出王承恩的意思,就是很难贷出钱来。 除了朝廷的拨款之外,很少有商家把银钱存在顺天银行里。 这让他知道,王承恩或许忠心办事,但在金融上面,真的缺了点洞察力。 所以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换个人执掌银行的想法。 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确定的事情,现在他还没有发现合适的人才,只能让王承恩继续管着。 甚至,他还要继续给顺天银行政策,推动它的发展: “张家口那边的商家和草原部落交易时,有多少经过顺天银行?” “他们的评价是什么,有没有感觉更方便?” 王承恩自觉做得还可以,回道: “陛下规定互市交易必须通过顺天银行中转,那些人初时有些抵触,后来发现更方便。” “所以现在互市交易时,大多通过顺天银行。” “唯有一些私下里的买卖,才会自己交易。” 朱由检对此点头,觉得成效还不错。王承恩这个人虽然在灵活上有些不足,但是在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执行还是可以的。 所以,朱由检决定直接指示,又说道: “废除佥商强制采买后,宫里用的东西,现在怎么采购?” “朝廷的商务司,统一采购做得怎么样?” 王承恩这下就很小心了,因为无论采买还是采购,里面都有很多油水。所以他不敢多说,蜻蜓点水地道: “大多还是从以前的商铺采购,只是多付了些钱财。” “京城的商家,都说皇爷关心民间疾苦,说这是德政呢!” 废除佥商、禁止强制采买,为朱由检收拢了很多民心。 这是京城的商民虽然对卫尉署收取卫生费不满,却没有极力抵制的原因—— 实在是皇帝已经为他们减负,卫尉署收取的一点卫生费,根本就不算什么。 更何况卫生队也干得很不错,京城确实是干净了。 如今王承恩便对这点大拍马屁,说是皇帝德政。 朱由检对这些听得多了,已经有免疫力,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张家口的制度,搬到京城这边?” “所有采购交易,都经过顺天银行。交易完成之后,在账户上转钱。” 从没想过这点,王承恩听到之后,才知道皇帝为何对自己有些不满: 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起来?还需要皇帝提出,才想到这件事情。 所以他的心里面,已经在暗暗责骂自己:怪自己实在是太笨,没有想到这些。 如今皇帝提出后,王承恩立刻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臣这就按张家口那边的制度,给所有商家建账户。” “以后宫里的采购,直接从账户上转钱,不让人上下其手。” 朱由检见他能这么快醒悟,微微点了点头,觉得银行发展前期有这样一个忠心执行的人也不错,又提点道: “上下其手的事情,要从各方面加强监管。” “最重要的,是设立账期。” “什么时候付定金,什么时候第一次付账,什么时候付全款,都要在签订合同时写明,按合同在约定日期前转账。” “这样就不会出现宫里拨下采购的钱,商家却没收到的事情了。” “如果宫里的钱一时周转不开,也能在签订合同时延长一下账期,押后交付全款。” 这是后世常用的办法,很多企业就是靠账期周转资金。 朱由检现在还没遇到内库无钱的时候,但是未雨绸缪,打算建立这种制度。 这样在内库缺钱的时候,就仍能够采购,不至于连宫里需要的物资都没法买。 王承恩虽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在皇帝提出账期后,他毫不犹豫地执行,并且赞叹道: “陛下如此为那些商家考虑,他们知道之后,一定会感激涕零。” 认为皇帝是为了避免宫里有人上下其手拖欠账款,所以设立了这个制度。 此事明显有利于商家,所以王承恩认为,京城的商家一定会赞同。 他的这个判断,让朱由检胆子更大了些,想着自己了解的一些采购和供应链管理知识,朱由检道: “宫里需要的东西,内府监和少府寺的工坊、工厂能生产的,尽量自己生产,不要麻烦外面。” “不能生产需要采购的,那就公开招标,定下供应商。” “每一种类货物的供应商,至少要有两家。可以按金额让前两名八二分,也可以是前三名六二二分。防止一家出现问题,没有其它替代者。” “这些直接提供产品的,称为一级供应商。为一级供应商提供原材料的,称为二级供应商。再往下是三级供应商。” “这三个级别的供应商,内府监都要派人审查,防止有人以次充好、或者把有毒有害的物品卖到宫里面。” “内府监的工坊采购原材料时,也要从审查过的供应商那里购买,防止出现问题。” “少府寺那边也是一样,还有商务司那边,让他们优先从皇宫供应商那里采购,用放心的商家。” 说着,他感觉这些事情实在太多,嘱咐王承恩道: “内府监要设立采购处,专门负责审查事宜。” “并且对供应商进行评价,综合质量、价格、交货时间、宫内使用评价等方面,给供应商打分。” “分数高的,可以在下一年提高采购额。分数低的要求整改,甚至取消资格。”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对宫里物资采购,做出具体指示。 涉及的内容太多,王承恩一时有点不明白,但是他听出了一件事,就是皇帝要对供应商进行管理,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意采购。 这必然会影响一些人捞油水,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但是王承恩却顾不上这些人,他对皇帝的命令一口答应、打算坚决执行—— 毕竟他现在能当上内府监掌印,靠的就是忠心。没有皇帝支持,他怎么提升得这么快? 朱由检见此情景,感觉很是满意。这也是王承恩的才具稍显不足,却能坐稳内府监掌印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忠心的人帮自己管钱,执行各种命令。 让王承恩把自己刚才说的东西,从起居注上抄一遍,朱由检又询问道: “拍卖行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是他年前就有的想法,在王承恩回京后就让他办的事情。王承恩听到后当即道: “已经选好地方,并且按陛下吩咐培训了拍卖师。” “只待会试之后,便能开始拍卖。” 在会试之后举行春拍,这是朱由检定的。趁着举子聚集时,向他们售卖东西。 按照大明的制度,举子大多是有钱人,这些优质客户聚集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 不过因为拍卖会第一次举行,那些举子不知道,多半不会带多少现银,所以朱由检道: “先在那里举行招标,把今年的皇宫供应商定下来。” “宫里的东西以安全为要,为了防止出现问题,每个供应商都要交保证金,在顺天银行至少存放一定款项。” “这些款项要约定存放时间,期间可以挪用一部分,给举子发放贷款,方便他们参加拍卖会。” 这种事完全是空手套白狼,朱由检打算一分钱不出,就给举子放贷。 但是王承恩却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而是询问道: “贷款的利率是多少?和草原上一样吗?” “那些举子用什么做抵押?怎么收回贷款?” 他在张家口曾经向草原贵族贷款,当时是按月息百分之一、以爵禄做抵押。如今京城的举子这么多,显然不能这样。 朱由检思考之后,说道: “在京的举子,只要有两位同乡举人作保,就允许借贷一百两,月息百分之一,最长三年偿还。” “登科的举子,就是准进士,允许借贷一千两,以后用俸禄偿还。” “这样也能让一些贫寒的进士有个路费,不至于无钱上任。” 这是现实考虑,也是朱由检减少贪污的措施。 京债对贫寒官员来说,可是一个大问题。在考上进士之后,他们和同科、座师的交游需要经费,如果被选为外官,还需要上任的路费。 为了凑到这些钱财,有些进士只能被迫借债。京城有些人就看准了这个市场,专门给新科进士放高利贷。利率通常在月息百分之三以上,三月算一次复利不说,实际拿到的钱也有折扣—— 借贷一千两银子,通常只能拿到八九百两甚至二三百两。 放贷的债主、保人,甚至和官员一同赴任,到了地方就逼着官员还钱。这些新上任的官员为了还贷,只能贪污受贿。 天启年间左都御史、东林党三君之一的邹元标就曾感叹过:进士借贷上千两银子出京赴任,想当清白官不是一般的难。 朱由检了解这种现象后,打算把这个业务揽过来。不让这些进士受盘剥,同时让顺天银行获得优质客户。让一些良知未泯的官员,不会被逼着贪污受贿。 王承恩对京债的事情有所了解,知道皇帝这个做法,侵犯到很多做这门生意的权贵利益。但是他作为宫里的太监,对这些是不惧的,唯一担心的就是供应商放在顺天银行的保证金,够不够给举人进士借贷。 所以他建议只给登科的举人借,普通举人的一百两,到时候看具体情况。毕竟举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远远高于进士。 朱由检听着他的考虑,微微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先收获进士这个最优质的客户再说,把举人先放一边。或许等顺天银行和应天银行、四海银行联动,方便汇兑还款后,更适合给举人借钱。 如今还是进士最重要,以这一科录取六百左右进士来说,即使有十分之一的人借贷一千两,都需要六万两银子。业务不能拓展得太快,避免资金不足。(本章完) 第264章 招标和选官 对内府监的事情做出具体指示,朱由检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卫尉署需要制服,不能一直穿着红马甲。 他的心中,是打算仿照后世的警服、消防服、工作服,为巡警、消防员、环卫工制作不同的服装。发展服装产业,促进纺织业的发展。 考虑到内府监的事情已经很多,朱由检打算把这件事情交给尚衣监。 这个机构在经过调整后,兼管巾帽局、针工局、织染所等衙门。宫里与服装有关的事情,都被塞到了里面。 如今的尚衣监掌印沈荫,曾任东厂提督,后来被魏忠贤退斥闲住。朱由检把他起复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尚衣监掌印。 这个人的能力,朱由检并不熟悉。所以他像对待王承恩一样,直接下达命令。 把自己绘制的服装图案交给沈荫,让他试着制作。 同时,因为要发展服装产业,朱由检要求沈荫根据新制定的公制度量衡确定尺码,按照统计上来的身高和体型,制作几个规格的成衣。用标准化制作,满足所有人需要。 服装材料除了自己制造外,主要是让苏杭织造机构,从南方采购运来。 因为资金不足,朱由检对这件事主要是前期准备,先把服装样式和尺寸给定下来。等到手头宽裕后,才会大量制作。 沈荫接到这个任务,下决心要好好干。看当今皇帝的态度,明显是想要用他的。被起复的机会可不多,他必须要抓住。 然后对尚膳监等机构,朱由检也做出安排。主要是采购的事情,和内府监的配合。 在这些都定下后,内府监对皇宫供应商的招标、以及相应分级,开始流传出去。 京城许多商家,对此议论纷纷。 说实话,因为之前的佥商强制采买,京城很多商家,是不愿意和宫里做生意的。以免被宫里强制买走,自己损失无算。 但是当今皇帝明确废除了佥商制度,规定所有物资必须采购。这让京城的商家,很是欢呼雀跃。 他们担心皇帝的做法实行不了多久,以后还会佥商。所以在内府监推出招标采购后,这些人为了避免内府监招不到商家,重新强制采买。之前和宫里有合作的大多参加招标。还有一些想见识一下、或者有权贵背景的,同样参与进去。 所以这次招标大会上,王承恩顺利招到了商家,并且按皇帝的吩咐,为每个种类的货物,招收主供应商和次供应商,签订合同约定采购份额,并且支付定金。 这种做法,赢得很多商家称赞。所以在王承恩要求这些人要保证货物质量、在顺天银行存入一笔保证金后,大部分商家予以配合,毫不怀疑顺天银行会不会吞没他们的资金—— 这可是京城各衙门转账的机构,而且负责为官员发放俸银。他们都不相信顺天银行这样的衙门会倒、做事不讲规矩。 顺天银行说是保证金,那就是保证金。只要自己提供的货物没问题,那就能取出来。 在他们交上款项后,朱由检设想的进士贷款,有了启动资金。 同时,王承恩也在这次招标大会上,宣传了即将举行的春拍,希望这些商家积极参与。 对拍卖会这种形式,这些商家都很有兴趣。尤其是听到春拍的拍品大多来自赃罚库,里面还有不少精品后,他们就更感兴趣了。对此事是积极打探,打算到时候捧场。 王承恩这次终于机伶了点,没让皇帝吩咐,就规定参与拍卖的人必须验资,在顺天银行存放一定的钱财,才能参与拍卖。 并且规定拍品交易必须通过顺天银行,在账户上转账,而非现银交易。 看得出,他是在拓展顺天银行的用途,争取让皇帝满意。 这些琐事,朱由检不可能一一关心,只是听取汇报,关注事情进展。 在知道皇宫供应商选定之后,为了鼓励这些人的积极性,朱由检道: “所有为皇宫提供物资的供应商,都要发放证明、把名单给列出来。” “让卫尉署关注,避免被闲杂人等干扰,提供良好的营商环境。” “如果因此出事,追究卫尉署的责任。” 王承恩闻言心喜,知道这样一来,皇宫供应商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以后招标的时候,会有更多商家参与。 所以他提议这个证明应该做个牌子,可以让商家挂在店里,震慑宵小之辈。 朱由检对此很称赞,让他打上内府监的印信,为各级供应商制作相应的铜牌、铁牌、木牌,并且要在上面预留位置,以便加上星级: “每年评分之后,要根据最终的分数,为优秀者评定星级。” “皇宫的星级供应商,在招标时优先。并且在他们出现困难时,内府监的银行要发放贷款援助。” “连年被评上星级的供应商,内府监还可以考虑入股,加深合作关系。” 这样长久做下去,会出现很多依附内府监的商人,甚至形成财团,加强皇室的影响力。 朱由检深知世界在从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当然要未雨绸缪,为组建皇室财团做准备。 为了这个财团能有后备人才,也为了培养更适合掌控的人才,朱由检还吩咐王承恩成立工商学堂,招收人员教育。 并且为供应商提供培训,推行公制度量衡、标准化等质量管理工作,以便提高质量,符合内府监的要求。 忙于这些的朱由检,忘记了他之前看好的一个人才。直到吏部将模拟考试优秀者的任职名单呈上来,他才记得之前赐钱嘉徵为元士,打算重用此人。 如今看到钱嘉徵参加两次模拟考试,并且都名列前百。他心中很是满意,想起了之前的想法,任命道: “钱嘉徵擅长写文章,甚合朕意。” “朕打算派他去大明通讯社,辅佐通政司办报纸。” 这就改变了之前的任命,分管文选司的吏部左侍郎杨景辰询问道: “按照陛下之前所定,大明通讯社人员没有品级。” “钱嘉徵应该如何在里面任职,应该定为几品?” 朱由检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钱嘉徵两次模拟考试前百,按之前的说法,应该授予正九品。” “通政司没有正九品职位,就授他翰林院正九品侍书,在通讯社兼任编辑。” “以后如有立功,再按磨勘法迁转。” 这个任命一出,杨景辰感觉有些牙酸。 钱嘉徵在掀翻魏忠贤上立下大功,而且被皇帝特赐元士出身,他在任职时对他已经够优待了,打算任命为京官。 没想到皇帝还觉得不够,把他放在翰林院。 虽然只是正九品,不是考取庶吉士的进士,也不能称为储相。 但是在有了这个经历后,一定被人们高看一眼—— 谁都会认为他有才,所以才能进翰林院。 皇帝为了培养他,当真是煞费苦心。 作为皇帝的心腹,杨景辰当然不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违逆皇帝心意,按皇帝的意思,更改了钱嘉徵的任命。 又询问皇帝对其他人的任命,是否还有意见。 朱由检对这些人根本不熟悉,哪有什么意见。不过他因为京债的事情,知道进士任官需要花钱打点。想要获得好官职,就得花钱行贿。 为了杜绝这种行为,朱由检道: “职位任命的事情,以后要按照成绩来,尊重个人意愿。” “朕的想法是,把这些空缺的职位公布,让有资格任职的挑选。” “成绩排在前面的先挑选,排在后面的后挑选。” “让他们自己挑选能任职的官职,填写个人意愿。” 闻言瞪大眼睛,杨景辰实在想不到,皇帝竟然要这么做。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不知会不会出问题。 所以他出于稳妥考虑,委婉阻止道: “朝廷官职繁多,很多人无法分辨,任职时还有回避等制度。” “而且明法科和明算科的混杂,还是两次考试,难以确定高低。” 朱由检不理这些理由,说道: “他们分辨不清,你们就不会分辨吗?” “按照京官外官划分,再分好繁缺、简缺。” “另外,再把陕西、西南还有九边等地定为边缺,可以加一级外放。” “那些人看到官职的分类和要求,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然后对于成绩高低,他说道: “按照两次模拟考试的成绩排列,两次皆上榜的在前,名次相加数字小者先选,数字大者后选。” “单次上榜者同样,如果名次相同,第二次模拟考试的先选。” “明法科和明算科名次相同的,明法科先选。” “把这个任职名单作废,公布空缺官职,把有资格任官的排列顺序,让他们三日后选官。” 这么清楚的交待,杨景辰再也没有劝阻理由,只能按皇帝的要求办。 同时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些九品官职任命出了问题也不大,不用过多操心。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为了让这件事情形成制度,皇帝让他写奏疏,把之前所说的选官方式,定为新官选任办法。 这让杨景辰心中一震,知道皇帝的用意不在这次官员任命,而是看上了新科进士。只要这个选官法办得好,皇帝就会在任命进士时推行。 他这个写奏疏的人,就要负责推广新的选官方法: 这是要改变掣签法,应该如何是好? 心中想着这件事,杨景辰思索这个选官方法对吏部的影响。 相比掣签法,这种按个人志愿的选官办法,无疑让吏部职权更小。吏部以后就无法掌握这些官员任命,只有放出空缺职位的权力。 这样一来,谁还愿意贿赂吏部官员、让他们安排好职位。吏部官员的额外收入会锐减,远远不如以前。 但是对新官员来说,那就是一大利好了。他们不用花钱,就能选想当的职位。 所以,他们中会有很多人会支持志愿选官法,减少打点花费。 如果心仪的职位被成绩更好的人选走,这些人也会甘心—— 都是按照成绩,自己考得不好,就只能看着好官职被前面的人抢走。 他们会更注重成绩,以便在前面选官。 这么一想,殿试的重要性,似乎也升了起来。 以前的殿试除了确定一甲、二甲、三甲外,似乎没多大用处,考生更注重的是进入翰林院,对一甲之外的名次不太在意。 如今有了按名次选官的方法,他们对殿试成绩,就会更上心了。 心里琢磨着这件事,杨景辰回去之后,按皇帝的意思写了一封奏疏:请求在第一次任官时,按个人意愿选任。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让一些人认识到,皇帝想改变掣签法。 这对选官任官来说,是极大的改变,很多保守的人,都不愿发生变化。掣签法被人抨击却一直实行的原因,同样也在这里。 不过,如今杨景辰提出了更好的方法,而且只改变新官选任方法,很多人觉得可以试试,效果不好再变回去。 所以这个办法,最终获得通过。先在这次选官上实行,效果好再用于新科进士选官。 钱嘉徵等模拟考试的优胜者,成为第一批试验品。 “还能自己选官?” “朝廷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得到消息的王璘,有些惊讶地道。 这次模拟考试,他没能继续名列前百。但是在上一次模拟考试取得前百的人,他还是有当官机会的。 对此,他心中一直在犹豫。一边觉得这样当官没前途、一边又对自己回乡后是否能中举,实在没有信心。 在这种纠结的心理下,他打算看看朝廷给自己任命什么官职,然后进行决断。 没想到却得到朝廷改变任官方法,这次按名次先后志愿选官。 如此一来,王璘就有了自己选择官职的机会,让他对直接任官更加动心: “我在上次模拟考试的成绩不错,能够排在中游。” “所以这次选官,我不会最后再选。” “应该能挑个不错的职位,而且能让我发挥。” “要是能找个可以立功的官职,那就再好不过了!”(本章完) 第265章 建极殿选官 对王璘的想法,钱嘉徵极为支持。 他参加这次摹拟考试的目的,就是获得一批同科,在官场有个关系。 所以他是一定会通过这次模拟考试入仕的,而且还劝说王璘入仕,以后相互扶持。 甚至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坚定王璘想法: “模拟考试排在前百的,其中有不少举人。这些人都在参加会试,不参与这次选官。” “排在前面的太学生,也有很多人打算回乡继续考举人,以后考明法科和明算科进士。” “这些人都不参加选官,王兄能选个好职位。” 王璘听到这些,顿时心中一喜。不过想到很多太学生打算回乡考举人,他心中的不甘又浮现了出来,仍旧犹豫不定: “我听说钱牧斋打算上疏,把礼法数算题目下放到乡试。” “钱兄以为有多少可能,以后乡试会不会好考点?” 钱嘉徵也听说过这个消息,但他并不认为对王璘有多大影响,劝说道: “纵然礼法数算题目下放到乡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多大比重。” “更何况,王兄虽然在数算上擅长点。但是在礼法上面,却不见得比他人强多少。” “如果从头再学,王兄有多少优势?” 说得王璘哑然,放下了回乡考试的想法。 诚如钱嘉徵所说,礼法数算题目什么时候下放到乡试、又占多大比重,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而且他对礼法并不比他人精通,从头学习的结果难料,说不定比现在更难中举。 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直接去当官员。 之前打算加入卫尉署的想法,在王璘心中又浮现了出来: 卫尉署是武官,磨勘期是五年,相比钱兄这个元士只有一年之差。 如果再立下几次年功,说不定升得更快! 对卫尉署一直有关注,王璘知道年节这段时间,卫尉署有很多人立功,被皇帝亲自提拔。 他如果在这时加入卫尉署,是很有可能进入皇帝视线的。 唯一让他顾虑的,就是锦衣卫名声不好听,同样品级的武官,也无法和文官相提并论。 对他这个顾虑,钱嘉徵认为根本不是问题: “锦衣卫的武官,能和其他武官一样吗?” “王兄去卫尉署当官,说不定将来还有可能立功,获得延世金吾的封赏呢!” “那些诋毁的纯粹是嫉妒,现在哪个高官不想让后代世袭锦衣卫?” 极力劝说王璘加入锦衣卫,以后好帮他打探消息。 王璘在钱嘉徵的劝说下,渐渐坚定了想法。 钱嘉徵的说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觉得有钱嘉徵这个朋友在,自己有可能得到文官认可—— 至少这一批通过模拟考试入仕的,不会看不起他。 两人相互扶持,以后能走得更远。 就这样,两人拿着吏部公布的空缺官职,商议着应该选哪个职位。 甚至还找了几个同样获得任官资格的太学生,一同参详此事。 就这样,在会试临近的时候,一众没有资格参加会试、通过模拟考试获得任官资格的太学生,开始选择官职。 为了显示重视,朱由检把这次选官仪式,放在建极殿举行。为此还修整了一下建极殿,挂上牌匾、楹联。 牌匾上写的是“皇建有极”四个字,出自《尚书·周书·洪范》“皇建其有极”。 极为正中承脊之栋,引申为中正的准则,意思是天子制定建立中正的天下最高准则。 这几个字是皇极殿和建极殿名称的来源,朱由检本打算用在皇极殿,但在考虑之后,还是用在了建极殿。 (建极殿,原名谨身殿,清朝改为保和殿,“皇建有极”匾为乾隆御笔) 旁边的楹联,则是朱由检从《道德经》选择的一段话: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 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和《洪范》皇极篇中的“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对应,提醒自己作为天子,要承担整个天下的责任。 这样一番整修,让建极殿看着更加庄重。不再像以前,仅仅被皇帝当做更衣的地方。 一众学子大多是初次来到皇宫,见到庄严肃穆的建极殿,心中很是激动。认为自己虽然没资格在皇极殿参加殿试,但能在选官时来到建极殿,此生也是不枉了。 朱由检见到这些人大多都还年轻,心中很是欣慰。认为这些人能工作的时间更长,能在未来四五十年,为大明天下出力。 虽然这些人大多会沉沦下僚,没有几个人能出现在自己眼前,朱由检对他们还是很重视,认为是专业官僚的起点—— 三法司、户部等机构的专业化,会从他们开始。 所以,朱由检亲自接见了他们,并且主持这次选官仪式。 按照之前定下的章程,这次选官按名次先后挑选官职。 吏部将空缺的官位写在一张大大的榜单上,排在前三的学子上前挑选。 最迟三分钟后,排在最前面的人要确定挑选的官职。吏部官员将相应官职划掉,旁边的内阁中书填写圣旨,皇帝当场任命职位。 在第一人接受任命时,补充一个人上前,观看空缺官职。 这样轮流上前,观看空缺官职榜单的,始终只有三人。每个人也有三分钟时间,挑选心仪的官职。 这是具体的流程,杨景辰宣读之后,便点了前三人上前,让他们挑选官职。 在他们确定挑选的官职前,朱由检让身边的太监宣读对钱嘉徵的任命,授予翰林院正九品侍书职位。 这个官位虽不高,却是在翰林院。一众学子听到后,都是羡慕不已—— 吏部公布的空缺职位,可没有翰林院的官职。排在最前面的太学正九品学正,相比翰林院正九品侍书也差一点。 可以说,钱嘉徵这次被授予的职位,要胜过所有学子。皇帝对这个元士,真是恩宠备至。 心情激动地接受了这个任命,钱嘉徵知道自己不但简在帝心,还确立了在模拟考试这一科的地位—— 虽然他的成绩不是最好的,却是被授予官职最高的。类比一下,就像是殿试状元被授予翰林院修撰。 然后,才是最先挑选的学子,不出意外地选择了太学正九品学正职位。对于出身太学的他们来说,这个职位很熟悉,而且还有前景,是最合适的选择。 接下来,京城的官位很快被排在前面的人选走。有些人宁愿选择京城的从九品官职,都不愿去外地赴任。 正九品太常寺赞礼郎、鸿胪寺署丞选完后,还有人选从九品鸿胪寺鸣赞序班、太常寺司乐,想要以正九品级别,担任从九品官职。 吏部的官员当然不同意,尤其是负责此事的杨景辰,更是脸色铁青。为了这次选官,他特意放出了几个地方上的好职位,没想到这些人不领情不说,还都不愿意选。 所以他请示皇帝后,宣布道: “正九品官员若选京城从九品官职,那就降一级任用。” “各县正九品主簿,可由从九品官员署理。只要三年无错,便可正式实授,三年后提升为正九品。” “去陕西、西南等边地任职的,可以加一级外放,直接实授正九品。” 意思是去外地任职便能减两年磨勘,去边地任职更是能直升一级。 这让外地的官职,吸引力变得大了点,开始有学子选择外地官位。 如此种种,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小问题,却都当场被解决。大部分学子对这次选官,都感到很是满意。就算有些人没选到心仪的官职,也只能怨自己成绩不如人,没在前面挑选。 可以说,按成绩挑选官位,他们都觉得服气。 见证这一幕的朝堂官员,有一些开始支持选官法,建议在新科进士中施行。 尤其是温体仁、钱谦益,带头支持选官法,鼓噪起来声势。 一个说选官法公平公正,一个说选官法尊重各人心意,各有各的理由,都认为选官法好。 朱由检虽然心中这样打算,却没有立即定下,以免影响会试。对外的说法,是在殿试之后,让所有新科进士,选择按选官法还是掣签法。 这让那些参加会试的举子,都放下了心来。知道如何选官还是由他们定,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考取进士。成为进士后怎么当官,是以后考虑的问题。 同时,朱由检在学子选好官职后,没有让他们立刻上任,而是在太学成立一个行政学院,对这些人进行培训。免得他们到地方后对于该如何做丝毫不知,被那些胥吏糊弄。 尤其是去陕西的官员,朱由检打算先送到西安,让孙传庭对他们继续培训,辅助孙传庭做事。 此时,孙传庭在年前书写的奏疏,已经传了过来。 朱由检在奏疏中看到孙传庭在陕西走访了一遍,不但写出了见闻,还提出了建议,心中很是满意。认为这个陕西巡抚是选对了,对陕西的局面很了解。 尤其让他满意的,是孙传庭清晰地认识到,当前的陕西和昔年的山东一样,处在民变边缘。这和朱由检的认知很吻合,认为孙传庭的眼光很敏锐。 所以,他对孙传庭在奏疏中提到的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等建议,都是直接答应。 并决定把去陕西任职的新官员都送给他,让他收服这些人。 为了让孙传庭能约束这些官吏,朱由检打算把一项设想中的改革,放在陕西试行: “政务署成立之后,下设吏政科负责吏员任命。” “吏员也规范为九级,按功劳和任职时间迁转。” “但是这些任命由谁确认?吏员转为官员有什么章程?现在都没定下来。” “朕打算派遣一名官员,去陕西试行这件事。” 在一次处理吏部事务的常参会议上,朱由检提起了这件事。 吏部尚书房壮丽年纪大了,对这些新事物实在不怎么懂,在表示赞同之后,便把事情推给了杨景辰。 杨景辰之前和皇帝有过交流,此时就上奏道: “陛下所言极是!” “臣以为各省布政司应该设置吏政厅,负责这些事情。” “府县吏员多少,谁能升为官员,应由吏政厅决定。” “可在陕西试建吏政厅,负责吏员任命。” 群臣闻听此言,都是心中震动。知道皇帝对官职机构的调整,要从京城延伸到陕西了。 之前在调整户部和太府寺时,皇帝就表示过把各省督粮道、督册道等改为布政司户政厅,负责收取赋税和转运事宜。 如今这件事情还没有施行,杨景辰就提出建立吏政厅,明显要仿照朝廷六部,在布政司建立各厅。 对此极为慎重,袁可立道: “建立吏政厅统管吏员极为恰当,但是当前陕西穷困,不能加重负担。” “臣以为应该慎重,不宜增多官员。” 这是他一贯的态度,认为官员不能太多,避免造成冗官。 若非吏员改革的事情,是朱由检早就和他沟通过的,政务署吏政科的设置也早就成了定局。说不定就连吏政厅的事情,袁可立都会反对。 朱由检知道他的态度,见他只是说不能增多官员,认同道: “官员确实不宜增多,当以现有官员兼任。” “户政厅的事情,由以前的督粮参政负责。” “每个布政司有左右参政,朕以为吏政厅当由另一位参政负责。” 这是大的原则,显示吏部和户部的职责同等重要,不能让吏部的下属机构级别低于户部。 不过,如今的陕西参政各有职责,朱由检不愿随意调整,也不想随便委任一个不认识的官员做试点。 所以他又说道: “陕西吏政厅的事情,现在只是试行,就不让参政负责了。” “朕打算从朝廷选派一位官员,外放为陕西布政司正四品参事,负责试建吏政厅。” “吏部有什么人选推荐吗?” 把之前决定的增设左右参事之事,此时又提了出来。 这件事情,是增设承政司虚衔时决定的,有着补偿布政司由从二品降为正三品的用意。 只是去年朝堂上的事情太多,朱由检一直没顾得上这件事,前一段时间要求吏部大计天下官吏时,才发现很多地方官员都在空缺,各省参事的增设都没执行。 所以此时他再次提出来,决定派一批朝堂官员去地方担任参事,加强朝堂对地方的影响力。(本章完) 第266章 地方会推条例 增设参事的事情,是以前早就定下的。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实行,没多少人在意。 此时,皇帝用这个理由增设官职,推进吏政厅设置。袁可立等人顿时语塞,对此无法反对。 在说服他们之后,朱由检对吏政厅的权力,做出具体规定: “吏政厅既是布政司下属,也是吏部下属,接受双重管辖。” “省府州县的吏员编制和等级升降,由吏政厅审核决定。” “对八九品的官员,吏政厅可代表吏部提出任免建议,并临时任命官员署理。” “在吏部通过之后,正式下达敕命。” “当仿朝廷制度,由布政司官员会推。” 所以,在去年补充了一批给事中后,朱由检决定补充御史,说道: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朝廷三法司官员,以有地方司法经历者优先。” 眼见当今皇帝对廷推不反感,制定了廷推法不说,还要向地方延伸,他们心里称赞皇帝圣明的同时,提出各种建议。袁可立道: “朝廷阁臣和吏兵二部尚书,由五品以上官及科道廷推。” 有了这批钱粮,还有祖大寿等人辅助,朱由检相信孙传庭能练出一支精兵,在陕西发生大乱时,仍能稳定局面。 “朕以为都指挥使和都指挥同知,同样应参与会推。” 不知皇帝想法,吏部官员对皇帝没有立刻任命,略有一点不安。但是皇帝没有否决这个推举,他们也不能乱猜疑。 打算先认识一下这个人,看他愿不愿听话、能否和孙传庭合作。 这是一个老话题,从去年底就有很多官员提。 这是后世的通常做法,群臣大多同意。 他的履历都是在朝廷任职,没有地方经历。朱由检对这个人,最初是怀着疑虑的。 朱由检要用这个大明学术界的泰山北斗,促进东林党转型。 对于天下人来说,刘宗周才是学术大家,钱谦益是文坛盟主,学术上的声望不如他。 朱由检对此非常支持,当然要解决钱粮问题。 所以他们提出这两个人选,就是想让自己任命杨文岳、同时起复吴甡。 所以在毕自严稍微提出点异议,被皇帝解释后,都尉列席的事情,被在场的臣子默认。 朱由检闻言摇头,说道: “还是太多了,把参议和佥事去掉,正四品以上官员参与。” “你有什么需求,向孙传庭申请。” 同时,朱由检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让孙传庭约束陕西官吏,稳定陕西局面。 所以,在督抚无权任免官员的情况下,他决定派一位听话的官员负责陕西布政司吏政厅,让他辅佐孙传庭。 朱由检对此很满意,决定任命杨文岳为陕西布政司参事、分管吏政厅,负责官吏工作。 “省有三司,除了布政司和按察司之外,还有都指挥使司。” 对于这个人选,朱由检询问道: “陕西吏政厅建设,关系地方官员任命和会推制度推行。” “在涉及军务的官职上,有权进行否决。” 对他提出的钱粮问题,也没有吝啬,说道: 不过,为陕西边军补发欠饷已经耗尽了朝廷的钱粮,自己内库也不宽裕,拨不出更多的钱来。 “以后地方八九品官员任免,由当地布政司、按察司四品以上官员会推,向朝廷提出建议。” 正式定下地方会推条例,并且让吏部在陕西吏政厅试行,完善具体条款。 “官员年功一年以上者,由吏部决定,吏政厅只能提出建议。” 只能继续商议其他事情,杨景辰道: “按照惯例,二八月拣选官员,确定官员升转。” “会推是个好办法!” 这一长串官职,别说其他人,就连袁可立自己都觉得有点多,所以他又说道: “布政司、按察司官员分司诸道,或许无暇聚会。” 举办武道大会招安陕西豪杰,孙传庭在奏疏上是提过的,袁枢也上过奏疏。 在这些人的讨论下,朱由检已经倾向于不给督抚会推权力。即使他想要加强孙传庭的权力、让他能约束陕西官员,却也不愿给督抚任免八九品官员的权力。 这点很多文官也不愿接受,但是没有人提出反对。 “并且有责任对候选人审核,防止有罪人员混入。” “臣以为吏政厅负责吏员事务即可,官员事务需由吏部决定。” 同时还向朱由检请求,吏政厅要有授与年功的职权。 再加上这个权力也不大,不是让都尉有会推的权力。 甚至,还有人举出内阁大学士不参与廷推的例子,认为总督和巡抚,不应参与会推。 如今的朝堂上,有底气和皇帝进行争辩的,只有袁可立、毕自严等寥寥几人。 这下杨文岳听明白了,自己到陕西的任务,就是配合孙传庭。孙传庭也会提供支持,帮他办好吏政厅。 “臣以为只需要有一半人以上参加即可,不用强求所有人参与。” 督抚掌握官员任免,后患实在是太大了,朱由检不愿把这个权力给他们。 “诸位商议一下,省级官员有那些参与会推?” 有了这批钱粮,他谋划的治陕方略,就有了启动资金。更别说皇帝派来了祖大寿,担任标营主将。 “孙传庭奏疏上面,还提到要招兵,需要一批钱粮。” 杨文岳是四川南充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最初在行人司当行人,天启五年考选为给事中。 一派认为总督和巡抚权力太重,不能拥有官员任免的权力,以防尾大不掉,在地方形成藩镇。 把原本打算给都司的权力,转而给了都尉。 “有布政司左右布政使、左右参政、左右参事、左右参议,按察司按察使、按察副使、按察佥事。” 不想让他们轻易如愿,朱由检道: “吴甡起复进京,职位以后任命。” 群臣这下来了兴趣,都觉得把廷推制度下放,称得上一件好事。 六一.二二三.一三七.一四 “你们觉得,谁能担此重任?” 为了防止那些人在西安生乱,孙传庭当即命祖大寿组建标营,从陕西官兵中挑选精锐。并且让袁枢派锦衣卫带领祖大乐、祖宽等将领,在城中四处巡视,发现江湖人士作乱,立刻进行缉捕。 有祖大寿带来的精锐家丁在,孙传庭对于举办武道大会招安更有信心。认为有这些人震慑,能让那些江湖人士不敢乱来。 这件事是吏部的职责,而且皇帝先前说过,分管吏政厅的官员要部推,主要由吏部推选。 所以,他在第二种意见占上风后,决定道: “督抚没有会推投票资格,但是有权列席,监督会推计票。” “另外,催促各位都御史上任,尤其是刘宗周。” 对此考虑之后,朱由检道: “吏员年功,由吏政厅决定。” 所以他当即表态,配合孙传庭的工作。 群臣不知这些,只是感受到皇帝对刘宗周的看重,对这个人更加重视。 “分管吏政厅的参政或参事,可以看做吏部派往地方负责官吏黜陟的使者,以少卿规格部推。” 朱由检趁势又提出一点,向群臣道: 对于是否把官员任命权力下放,朱由检有过疑虑。但是在全盘思索之后,仍旧决定这样做。向袁可立仔细解释道: “但是八九品官员的一年功,吏政厅可以决断。” 作为臣子从皇帝那里争取来的最大权力之一,文官就没有不喜欢廷推的。 “优先从各府推官中选择,吏部考察政绩。” 现在召开的就是处理吏部事务的常参会议,吏部主要官员都在殿内。他们商议一番后,提出了杨文岳、吴甡两个人选。 “朕已经从河南拨款二十万,作为治陕之用。” “而且地方在有了这个权力后,能够更方便地调整官吏职务,处置无能官员,提拔优秀官吏。” 所以左思右想之下,朱由检把从福王、潞王那里借到的二十万钱粮,直接拨给了孙传庭。这是他把郑贵妃送到福王那里,册封福王、潞王宗人府官职得到的。原本就打算用于边军,如今用在陕西。 这话说得朱由检眼前一亮,说道: “臣以为地方八九品官员,当由布政司、按察司五品以上官推举。” 袁可立听到这些,心中担忧稍解。但是仍旧担心地方掌握官员任命权力后,有可能尾大不掉,建议道: 朱由检看着这两个人名,觉得吏部的官员已经熟悉了自己任官的习惯。知道自己一般不会打回正推,陪推的官员也能起复。 朱由检心中不快,但是知道不能怨杨景辰。实在是科道官员太重要,而且是文官升迁的快车道,没有人愿意科道官员一直空缺。 这是文官竭力避免的,朱由检听着觉得有理,放下了这个想法,但是又提出一点,让武官有点权力: “各省卫尉署都尉,有权列席会推。” 如今魏忠贤倒台,很多人建议起复他,此时又被提了出来。 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孙传庭,此时正满面红光地接收从河南运来的钱粮,对这一批财物,可谓望眼欲穿。 这个只是小菜,接下来要讨论的,才是群臣关注的重心,那就是: 这段话说出之后,群臣顿时明白,皇帝把八九品官员的任命,下放给了吏政厅。 “而且都司若掌握官员任命,恐有节度之祸!” “陛下,官员任命需要经过朝廷,如何能让地方决定?” 不过一番交谈下来,朱由检发现杨文岳为人很是机敏,很多观点都能切中要害。而且因为担任过户科给事中的经历,他对钱粮极为重视。认为要办好陕西吏政厅,钱粮不可或缺。 群臣当即否决,不愿让武将参与,袁可立道: “都司各率其卫所以隶于五府,而听于兵部。” “只有总数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员出席时,才能形成决议。” “臣以为官员任命权力即使下放,也不能由吏政厅完全掌控。” 当日会议结束后,朱由检召见杨文岳,了解一下这个人。 “会后召杨文岳觐见,朕看他是否合适。” 杨文岳现在是刑科左给事中,按照都给事中必然外放参政的惯例,他被外放为低一级的参事毫无问题。 总督和巡抚,有没有权力会推? 对此观点有两派,一派认为总督和巡抚节制地方,自然要有官员任免的权力,应该参加会推。 “其中科道为先,俗称科一道二,最先举行考选。” 如今来到按惯例补充科道官员的时间,杨景辰也有些顶不住了。在知道皇帝不想补充科道官员的情况下,提出这个建议。 甚至,他身上之前还有太仆寺卿加衔。若非朱由检登极后削除冒滥,被外放为布政使都有可能。现在外放为参事,还有一些低了。 以后,八品县丞、九品主簿这样的官职,吏政厅就能决定。他们任命官员署理职务后,只要没有大问题,就会在吏部那边获得通过,得到皇帝敕命。 但是袁可立的儿子袁枢如今是陕西卫尉署都尉,他对此不便表态。 “就像廷推一样,由吏政厅提出候选人,各省高级官员开会推举。” “这样官吏的任命就仍受吏部掌控,不会轻易失控。” 这对地方官员来说是好事,却削弱了朝廷对八九品官员的掌控,袁可立道: 吴甡之前是山西道御史,因为忤逆魏忠贤,在天启七年二月被削籍。 “其与地方官员无涉,不应有会推之权。” 对刘宗周拖拖拉拉不上任,朱由检尤其不满。钱谦益这个后任命的都进京了,刘宗周现在还没来。 没有他的配合,东林党如何转为学派? 在这些人的震慑下,来到西安的江湖人,很快老实起来。祖大乐、祖宽都是勇将,在军中武力过人。他们统领的又是劲卒,远胜山寨盗匪。 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和他们较量之后,很快收起了傲气。觉得朝廷的精兵强将很多,远远胜过他们。 祖大乐、祖宽等人,在和高迎祥、刘宗敏等人较量后,也震惊于陕西豪杰之多,不敢小觑他们。(本章完) 第267章 京报专刊 大明的会试分为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举行。 今年因为增加了明法科和明算科,在第三场会试结束后,还会于十八日、二十一日继续举行考试。 许多举人为了增加录取的几率,报考了明法科和明算科。打算在会试结束后,顺便考这两个科目。 甚至有专门瞄准这两科的,对前三场会试都不怎么用心,打算考明法科或明算科进士。 这样的人虽然很少,却代表了一种新方向。例如河南卢氏的牛金星,便瞄准了明算科。 他是在去年乡试才考上举人的,对考进士根本没有多大指望,本来没打算参加这次会试。 没想到皇帝新设明法科和明算科,而他从小就很喜欢天官风角秘要,对天文占卜这些杂学颇为精通,也因此在算术上有些造诣。 自认为在算术上胜过很多举人,牛金星进京赴试,打算考明算科进士。 只是他的消息不够灵通,不知道摹拟考试的事情。进京之后才知道为了准备明法科和明算科考试,京城举办了两次模拟考试。若是他能早来些时日,就能参加第二次模拟考试,多一次科场经验。 如今,牛金星只能像其他举子一样,抄录一些人传出的模拟考试题目和参考答案,揣摩明算科试题。 “鸡兔同笼、勾股计算、测量田亩……” “这些试题都很简单,就是题目太多了!” 看着这些算术题,牛金星觉得大多没有什么难度,就是考题的范围比较广,很难有人把这些全部掌握。 尤其让他注意的,就是明算科的题目特别多,如果算得慢了,很可能无法把整张试卷答完。 这种考试方法,是朱由检观看两次模拟考试答卷后,所定下的方略。 因为他发现很多人的数学知识不够,如果考得太深,可能没多少人答上来。 而且那些天文等方面的高深知识,对官员的用处也不大,没必要考得这么深,让很多人答不出来。 所以他的策略,就是参考后世的行测,设置很多考题,让大部分人没有时间答完。 通过大量的题目,区分应试举人。 这也是他想实行百分制的原因,只是因为其它条件不成熟,暂时没有采用。 牛金星如今就发现了,如果时间充足,自己能把大部分题目都答出来。 但是明算科的考试,只给了两个时辰答题。他在这个时间内,只能答出一半。 这可如何是好? 心中烦躁地想着,牛金星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音,一个孩童高声道: “卖报!卖报!” “《京报》会试专刊,刊登历年会试题目和参考答卷。” “有志会试的举子,都快过来买啊!” 声音清脆,从外面的巷子传出。 牛金星好奇之下,走出旅舍查看。 到了外面,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挎着一个布包,被一群人围着,正在贩卖报刊。 这份报刊的名称,正是在京城颇有名气的《京报》,首页写着会试专刊四个大字,被装订在一起。 以牛金星的眼光来看,这份报刊印刷得颇为精美,纸张质量好不说,字迹也很清晰。 相比那些印刷模糊、纸张质量很差的报纸,《京报》专刊的质量,更近似于书籍。 所以他当即有了兴趣,和其他人一样取了一份报刊,询问道: “报刊怎么卖的?” “要多少钱一份?” 那小童道: “这是宫里用的开花纸,用金属铅版印的,全天下独有一份。” “一份一两银子,概不讨价还价。” 牛金星听得咋舌,觉得实在是太贵了。 大明书籍的价格,一般在三分到五分银子,一两银子能买二三十本。 现在一份报刊就要一两银子,让他觉得实在是太贵了。 难怪很多人只是翻看,却没出钱购买。 这周围住着的举子,都是不怎么富裕的,花一两银子买本书,当然要仔细考虑。 不过,牛金星却不在此列,他父亲是鲁王府正八品纪善,家里虽不算豪富、却颇有些余钱。之所以住在这边,是想和同乡举子联系。 所以,在翻看了一下这份报刊,认可了它的质量后,牛金星爽快地掏出五两银子,买了五份报刊—— 一份要自己留着,其它几份打算回乡送人。从京城买到的东西,带回家自然更宝贵。 可以说,他已经想着如何打道回府、回家后如何交待了。 在他买了之后,又有几个举子,咬牙买了报刊。 不一会儿,这孩童便把书包卖空,回去取报刊了。 其余没买到的举子,顿时连道可惜。但是他们又舍不得花一两银子买,只能向购买报刊的人借着抄写了。 牛金星便遇到一个人,向他借报刊抄写。 此人也是河南人,来自开封府杞县,和洛阳府卢氏县的牛金星,勉强称得上同乡。 牛金星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从河南举子那里听说,这个名为刘理顺的同乡,在万历三十四年中举后,已经考了七次会试,如今是第八次,堪称倒霉之极。 见他头发花白,四五十岁的人还穿着破旧的衣衫。牛金星心中戚戚,觉得看到了十几年后自己的样子,取出一份报刊,塞给刘理顺道: “刘兄拿着就是,也不用费时间抄写了。” “就当我送给刘兄的,咱们交个朋友!” 刘理顺急忙推辞道: “这如何使得,可是一两银子呢!” “而且这些题目我都做过,只是想看看他人如何回答的。” 不愿接受好意。 对大部分举人来说,一两银子不说随手就能拿出,却也不可能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刘理顺的情况是,他这些年一直进京应试,家底早就耗光了,如今是靠同乡豪富何登云资助。 面对牛金星这个陌生人,不愿接受他一两银子的好意。 牛金星却故作豪爽,说道: “刘兄若是过意不去,指点我一下科场经验就好。” “说起来我是去年刚中举,第一次参加会试呢!” 刘理顺闻言惊讶,看了牛金星一眼,估摸他已经三十多岁。想着自己二十五岁中举,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多年不第。叹了口气说道: “我这科场经验,也没什么能隐瞒的。” “只要牛兄弟不觉得我倒霉、会染上霉运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牛金星还真有些后悔,担心会染上霉运,以后多年不第。 不过他为人颇有心计,心里忌讳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向刘理顺请教科场经验,打探注意事项。 言谈之间,牛金星发现刘理顺学问极为扎实,远远胜过自己。这让牛金星更是不解,不知这样的人为何会多年不第? 难道会试真那么难,连这样的人都考不上? 这个发现,让牛金星颇为沮丧,觉得刘理顺都考不上,自己更别提了。 一时之间,甚至没有了参加会试的信心。 刘理顺见他突然蔫了,心中颇过意不去。他知道很多人和自己交流后,都会丧失信心。所以安慰牛金星道: “牛兄弟不要觉得不如我就考不上,我是纯粹的走霉运。” “就连我的恩师都说过,以我的本事早就应该中进士,现在之所以没中,就是因为倒霉。” “但是人不会一直走霉运,吴尚默第八次会试中进士,我这应该也快了!” 口中安慰着他人,心中安慰着自己,鼓励自己继续参加会试,坚定考进士的决心。 吴尚默五十五岁中进士,六十六岁被皇帝超擢为布政使,着实鼓励了不少人。 刘理顺就是以他为榜样,坚定自己信心。 牛金星听着这些,心中却要凉透了。他可不想像吴尚默那样,考了二十多年才成为进士。所以他有气无力地接话道: “刘兄老师是谁?” “为何肯定刘兄能中进士?” 刘理顺迟疑了一下,看到周围的人都已经走了,才小声向牛金星道: “愚兄的恩师是节寰袁公,杞县旁边的归德府睢州人。” 听得牛金星“嗡”的一声,瞪大眼睛看着刘理顺。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看着极为落魄的老举人,竟然是兵部尚书袁可立的弟子。 而袁可立正是这一科的副考官,明法科的负责人。 难怪,刘理顺认为自己只是运气不佳,水平早就能中进士—— 以袁可立的学问,还有他之前担任殿试同考官的经历,如何能看不出刘理顺学问早就到了,考不上纯粹是运气不佳。 这次袁可立担任副考官,刘理顺第八次参加会试,想必能像吴尚默那样,历尽坎坷之后否极泰来。 而以袁可立的地位,刘理顺入仕之后,也一定会官运亨通,远胜寻常进士。 想到自己无意间结识的老举人,竟然有如此前程,牛金星激动地拉着他,说道: “刘兄,一定要拉我一把!” “多给我讲解一下!” 完全把刘理顺当成了未来的进士,诚心诚意地向他请教科场经验。 刘理顺见他态度大变,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热切,眉头微微皱起。觉得牛金星有些趋炎附势,不是可以深交的人。 这让他有些后悔,不该把老师名字透漏出去。 但是这件事又不是什么机密,很多同乡举人都知道,刘理顺认为牛金星这个同乡迟早也会知道,所以就没有刻意隐瞒。 如今看来,他还是有点草率了。举人和举人之间,有着很大不同。 牛金星这个举人,很会攀附他人。 被牛金星这样缠住,刘理顺无奈指点了他一番。又听说牛金星打算主要考明算科后,心中松了口气,指点道: “袁师负责明法科,我因为要避嫌、又不擅长明算科,不打算考这两科。” “不过我听人说,想在明算科取得好成绩,最重要的就是做题。” “把各类题目都做熟了,最好熟极而流。” 牛金星听得激动,觉得知道了秘籍。 明算科的题目,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难的,唯一的难点就是时间不够、题目无法答完。 如果题目做熟后能把试卷答完,他就很有考取的希望了。所以他急忙问道: “题目做熟就有用吗?” “哪里有那么多习题?” 刘理顺一时语塞,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习题。 恰在这时,之前卖报的孩童,声音又传了过来,大喊道: “卖报!卖报!” “《京报》礼法、数算专刊出来啦,都快过来买啊!” “想考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千万不要错过!” 听得两人一滞,牛金星突然迈开脚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狂奔,抓住那个孩童,便问道: “数算专刊里面是什么?” “里面有多少题?” 被他吓了一跳,这孩童有些惊慌地道: “你可不要乱来啊,《京报》现在是内府监的。” “我们家里都是锦衣卫,做的是独门生意。” 牛金星哪管什么锦衣卫、内府监,看着围过来的举人,放开这个孩童,追问道: “数算专刊里面有多少题?” “要多少钱一份?” 这孩童见他真的想买,取出一份报刊,说道: “五两银子一份,里面有数算知识,还有五套试题。” “题目都是仿照模拟考试出的,还有参考答案。” 牛金星心中激动,觉得有这些题目做练习,自己极有可能适应明算科的考试。 所以他当即取出五两银子,买了一份数算专刊。 若非价格太高,他还打算像会试专刊那样,多买几份拿着。 旁边又围过来的举人,有的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但是在听人说明算科题目就要刷题后,有些打算参加明算科考试的,也同样花钱买了一份。 其余打算考明法科的,虽然觉得没有刷题必要。但是出于熟悉考试题目的想法,也买了礼法专刊。 这个孩童带来的报刊,很快又售卖一空,收获了数百两银子。 这么重的银子,他自己当然抱不动,而且还很危险。 在他求助之后,很快便有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巡警,过来帮这个孩童提着银子,送到了附近的报刊集散点。(本章完) 第268章 铅版印刷 京报专刊的热卖,在京城引起热议。 甚至有官员上疏,认为京报胡乱刊登科举内容、扰乱举子心思,应该予以查处,禁止京报贩卖。 但是他显然忘记了,京报刊登科举内容并不是第一次。以前的科举榜单出来后,京报就会抄录,向关注的人贩卖。以至于“京报连登黄甲”六个字,变成恭贺科举中试的固定词语。 这么多年都没有查禁,现在更不可能了。朱由检对此根本没有理会,而是高兴地召见工部官员和文思院匠官,对他们进行赏赐: “京报专刊印刷得这样好,尔等功不可没。” “当按此前所说,予以相应赏赐。” 之前朱由检承诺过,对解决纸型的工匠予以百户赏赐。 这次印刷虽然不是用的纸型,而是用蜡版翻铸铅版印刷,相比纸型翻铸的成本还有点高。 但是朱由检仍然很高兴,对提出这个想法、并解决相关工艺的工匠吕祥,予以百户赏赐。鼓励他再接再砺、再立新功,把印刷质量提高、成本再降低一个层次。 吕祥得到封赏,心情极为激动。 他是匠户出身,给自己改了现在这个名字,就是仰慕国初的工匠蒯祥,想和蒯鲁班一样建立功业、在朝廷当上大官。 只是现在这个年代,匠户想当大官,同样要考科举。吕祥对八股文章不精通,天赋全在手艺上,当然不可能考上。 几十年下来,也只当上了文思院副使、属于级别最低的从九品官员。 这让他时常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没有生在国初,不能像蒯祥一样当上工部左侍郎、食一品俸。 直到当今皇帝登极、设立少府寺后,吕祥的心中才重燃火焰,看到了当大官的机会。 按照皇帝的说法,少府寺的官职,匠官出身都能担任。现在被工部官员兼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如果他能在匠官中脱颖而出,一定会快速升迁,甚至在将来成为少府寺卿、兼任工部右侍郎。 所以,吕祥在少府寺设立的第一时间,就想办法进入了文思院印刷研究所,想要解决纸型,获得百户封赏。 只是纸型这个名词,皇帝只提出了一个概念,对于如何实现,根本没有人知道。一众文思院匠官忙活许久,都没能发明出来。 反而是雕版蜡版混合印刷术,被一些匠官很快解决。他们用木质雕版印制蜡版,用于小报印刷。 这个技术,已经在一些小报上试用,只是因为木质雕版的雕刻速度慢,消息传播不及时,没能取代现有的蜡版雕刻技术。 但是吕祥在看到后,却受到他们启发,放弃了一直没解决的纸型,以雕刻出来的蜡版,翻铸铅版印刷—— 把这个过程反了过来,以蜡版为底版,用翻铸出来的铅质雕版印刷。 这个技术,被称为蜡版翻铸铅版印刷,虽然还是属于雕版印刷术,却比以前要快多了—— 在蜡上雕刻字迹,要比在木材上雕刻更快。之前的《京报》等小报,便是用这种方法快速印刷。 不过蜡版容易损坏、字迹也不清晰,通常印制几百份后也就废了,需要再次雕刻。 铅版则没有这个问题,用金属铅制作的雕版,印刷几千份、几万份甚至更多,都不会出现损坏。能用一幅雕版,完成大批量印刷。 这个技术出现后,很快被工部尚书兼少府寺卿薛凤翔当成一大功绩,向皇帝献了上去。 朱由检知道之后,立刻下旨检验。这次印制《京报》专刊,便是市场化测试。 结果是印刷质量能被士人接受,雕刻翻铸的速度,和之前采用的蜡版印刷相差无几。成本虽然因为翻铸铅版高了一些,但是在大批量印刷摊薄后,反而比只能印制几百份的蜡版更低。 在朱由检看来,这种技术已经很适合报纸刊物印刷,能够帮自己引导舆论。 所以他高兴之下,直接把百户封赏给了吕祥,又下令道: “文思院的级别,仿翰林院提升为正五品,暂由少府寺卿亲掌。” “下属各个研究所,级别定为正六品。” “吕祥研究印刷术有功,又有正六品百户衔,实任印刷研究所所长。” 把吕祥的官职,直接任命为正六品。 吕祥听到之后,当即叩谢天恩,激动得语无伦次。 朱由检没有责怪他的失礼,反而温和地道: “吕卿能这么快实现蜡版翻铸铅版印刷,可见在这上面是有天分的,今后要好好带领这个研究所。” “活字、纸型、铅版,这是重中之重。吕卿实现了铅版,纸型和活字上也要注意,要成立专门的研究室,继续进行研究。两者完成之后,同样有百户封赏。” “还有印刷用的纸张、油墨,还要继续优化,继续提高质量。” “现在的铅版是平的,以后要向滚筒发展,提高印刷速度。” 提出几个方向,让吕祥继续研究。 吕祥急忙领命,朱由检又根据专利法,让他享有铅版方面的二十年专利,他的工匠小组、还有主持该技术研发的薛凤翔等官员,都能有专利分红的一成收益。 完善蜡版、解决油墨的匠官,同样也有专利。朱由检还赐给做出突出贡献的匠官公士身份,让他们拥有免除徭役、见官不跪等权力,享有秀才待遇。 这样一番封赏,让文思院匠官人人激动,认为是前所未有的恩遇—— 皇帝兑现了百户的封赏不说,还给了他们二十年专利分红,可以说是把富和贵,都赏给了他们。 一些有家传独门技术、之前不想拿出来的匠官,在此后纷纷献出,把铅版、油墨、纸张等相关技术,发展得更加完善。 薛凤翔等工部官员,同样也很高兴。因为按皇帝定下的制度,朝廷主持研发获得的专利,负责官员和匠官一样能有一成分红。 在《京报》专刊成功售卖,有关蜡版、铅版、油墨的第一笔专利分红下发后,工部官员对技术变得更加热心,催促文思院匠官研发技术,获得专利分红。(本章完) 第269章 产业技术联动 印刷技术的突破,让朱由检极为高兴。 因为这个技术不但能用于报刊、书籍印刷,还能用来印刷票据。 像是朱由检之前担心的卫尉署胡乱收取卫生费,在有了规范的收费票据后,能在很大程度上减少。 只要制作出相应的铅版,便能统一印刷同样的单据。之前的手写单据会被取代,伪造的难度会很高。 财务税收方面,同样能用规范的单据。这对征税来说,可谓一大利好。 所以,朱由检对相关官员和工匠不吝赏赐,并且确定了技术收益分配: “铅版印刷术是朝廷主持突破的,并且给有功人员赏赐。” “所以相关技术,朝廷可无偿使用,不需要缴纳专利费。” “但是外人使用,就必须要付费。” “像是《京报》专刊,使用了这个技术,要缴纳相应的专利费。” 说着,他看着薛凤翔、吕祥等人,说道: “《京报》专刊的收益,现在已经有一万多两,估测能达到两万两。” “朕就以两万两计算,拿出一成赏给工匠,一成赏给官员。” “你们这些有功匠官,一共分配四千两!” 命人抬来银子,放在他们身前。 白花花的银子,没有谁会不喜欢。 那些工匠自不必说,就是工部的官员,虽然油水丰厚,但是收入却大多见不得光。 哪像这次的赏赐,是皇帝直接赐下的。 而且这还是第一笔收益,可以预测以后得收益会更多,他们自然很欢喜。 工部尚书薛凤翔,笑着向皇帝道: “若是专利费能一直有这么多,我们可就要靠它吃饭了!” 朱由检同样笑着道: “靠它吃饭有可能,但是近期不会一直有这么多。” “这次是特殊收益,朕直接分成赏给你们。” “以后得专利费,就要薄利多收了!” 取出一份专刊,朱由检道: “今后用铅版印刷的报纸,暂定为一份收取一文钱专利费。” “每五年后降低五分之一,二十年后取销。” “书籍专利费同样,初始专利费为五文,每五年降低一文,二十年后取消。” 这个价格,大大出乎薛凤翔等人的预料,薛凤翔有些犹豫地道: “这样是不是太低了?” “收不到多少费用!” 一份报纸收一文专利费,就是京城的所有报纸都采用铅版印刷,每日也就是几千份,只能收几千文专利费。 他们官员只能分到一成,也就是几百文钱,还是好几个人分配。 估计每个人每天到手的也就一百文,感觉实在是太少了。 朱由检却不觉得少,甚至他还感觉一文钱有点多,所以才定下每五年降低五分之一的策略,降低专利成本,促进技术推广。 对薛凤翔的疑问,他解释道: “现在京城的所有报纸加起来,每日发行的也就几千份。” “但是铅版印刷推广后,印刷数量的限制被解开,只要有人需要,能迅速印刷几万份。” “京城内外人口约有百万,识字的至少在十万以上。他们连话本都愿意买,只要报纸的内容好、价格能让他们承受,这些人是愿意花几文钱买一份报纸的。” “按照《京报》人员估算,铅版印刷大规模铺开后,京城所有报纸的销量,有可能达到十万份。” “每份报纸收一文钱专利费,卿还觉得少吗?” 十万份每份一文,那就是十万文钱,一成分红是一万文。 每日都能有一万文钱分配,当然不能说少,甚至还有点多。 如果铅版印刷拓展到其它地方、再用于印刷书籍,能收取的专利费就更多了,薛凤翔甚至还觉得烫手起来—— 这个钱实在是太多了,他担心其它衙门嫉恨,把这个钱充公。 所以他现在完全明白了,皇帝为何要隔五年降一次专利费,并且在二十年后完全取消,任由他人使用。 实在是专利费如果长时间不取消,太过招人嫉恨。 甚至,朱由检在计算之后,也觉得这个专利费有点高。毕竟在他看来,如果把渠道完全铺开,一份报纸发行量几百万份都有可能,更别说所有的报刊发行量了。 不过,为了千金买马骨,鼓励人们申请专利、发展技术,他认了这个费用。并决定以身作则,让内府监的印刷工坊,缴纳专利使用费。 甚至,他还鼓励文思院发展出更多的技术,收取更多的专利费: “纸张、油墨都可以另外申请专利,以纸张数量、油墨重量收取专利费。” “未来活字、纸型等技术成熟后,同样可以对外授权收取专利费,期限同样是二十年。” “希望你们在铅版专利过期前,完善这些技术!” 铅版印刷已经能满足报刊印刷需要,但是朱由检更期望实现完整的铅字印刷。 毕竟雕刻蜡版也有点费时间,不如活字排版快捷。 他的期望就是,在二十年内完成这个技术。甚至发展出印刷机器,把印刷行业带入工业时代。 也因为此,他鼓励专利费收取,希望产业技术联动,在利益推动下,促进技术创新。 为了规范专利费用的收取和分配,朱由检下令工部和少府寺合作,成立专利技术总公司,专门负责相关事宜。 在专利技术总公司下,首先设立专利代理公司,帮助有技术的人申请和管理专利。 还要成立专利技术开发公司,负责将已有专利技术深入开发使用,促进产业发展。 对于外地暂时顾不上的地方,则是和地方商人、讼师合作,在当地成立分公司,代为收取专利费。相信有了地头蛇盯着,多少能收上来一些。 同时,为了实现产学研联动,朱由检下令文思院成立文思学堂,对文思院匠官进行培训,提高他们的能力。同时要招收年轻工匠,培养后备人才。 这些都需要依靠印刷技术的专利费来实现,所以朱由检在结束这次会议后,又召来内府监和锦衣卫的人员,打算整合京城报业,推动报刊行业爆发,促进印刷产业发展。(本章完) 第270章 京城抄报行 京报并不是一份固定的报纸,而是京城抄发的邸报的统称。很多报房都打着这个名字,向外人贩卖报纸。 在《京报》专刊发行后,京城抄报行一片震动。各个报房的人都在打探,哪一家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着《京报》的旗号贩卖科举内容。这件事一旦出问题,就会牵联到整个抄报行。 也因为此,各家报房的人聚在一起,商讨这件事情: “前几科的会试题目,还有明法科和明算科的习题。” “谁的胆子这么大?打着《京报》的旗号卖这个?” 京城抄报行名声远扬,但是并没有多少人。这些人聚在一起一讨论,就知道不是行内的人做的。 而且抄报行的各家,也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有人小声说道: “《京报》专刊用的是宫里的开花纸,听说是宫里印的,让锦衣卫贩卖。” “张家老三去打探消息,就被锦衣卫巡警抓了,现在还在掏粪呢!” 这消息传得不广,很多人听到之后,都是吃了一惊: “张三爷都被抓了,还被派去掏粪。” “他不是号称滚刀肉吗?怎么这次栽了?” 那人低声说道: “他在打探消息时,对卖报的报童动作大了点。” “巡警说他用暴力恐吓,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劳动矫正一旬。” “被抓后直接派去掏粪,都没让他扫地。” 寻常的劳动矫正,扫大街的时候居多,掏粪只是偶尔。 但是张三被抓后,直接被派去掏粪。可见他的行为,多被卫尉署恨。 不过,在听到一些人说那些报童是锦衣卫子弟后,众人也就不奇怪了—— 卫尉署就是锦衣卫的一部分,整治欺负锦衣卫子弟的张三,那是理所当然。 甚至,很多人还提起了小心。知道那些在街上乱跑的报童,不能随意欺负。招惹到了他们,就是招惹到锦衣卫。 这些消息汇集在一起,让一个猜测更广泛的传播起来: “《京报》专刊的事情,据说和宫里面有关。” “就是不知是宫里的太监私自做的,还是那一位的指示?” “如果是那一位,事情可就难办了!” 那一位指的是谁,众人都很明白。 如果皇帝下了命令,他们这些小商家,只有服从的份儿。 否则京城卫尉署成立后,那些被打击的粪头、粪霸,就是他们的下场。 凡是敢对抗的,都被卫尉署打击了。甚至卫尉署还编写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把他们作为案例,向京城的人讲解。 如果他们不想成为新增条例上的案例,那就最好老实点。 所以,在《京报》专刊的背景被指出后,众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件事。 一位在抄报行做了几十年,在印刷上很有经验的老人道: “开花纸也就罢了,咱们不是搞不到这种纸。” “但是《京报》专刊卖了上万份,字迹还一模一样,这就太奇怪了。” “以我的对比来看,它是一次都没有换版。” “这是怎么做的,什么雕版能这么用?” 蜡版只能印几百份,木质雕版印刷的次数更多点,能达到千份以上。但是在超过千份后,通常质量会下降,有些字迹会模糊不清。所以印刷行业重视初印本,认为印刷质量最高。 但是这次的《京报》专刊则不同,虽然质量有高有低,但主要是因为墨迹的问题。字迹则一模一样,似乎使用的雕版丝毫没有磨损。 这让抄报行很多人都想不通,不知道是如何印的。 他们尤其担心的是,这种方法会不会用在邸报上,大量印制邸报? 如果朝廷的邸报用这种方法印制,并且对普通人贩卖,他们整个抄报行,就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都去看邸报了,谁还看他们抄写的?他们增加的新闻传说,可没那么大吸引力。 所以,《京报》专刊出现后,京城抄报行各家,尽皆生出忧虑。 既担心这种做法带来灾难,又担心这种印刷方法推广后,京城抄报行会不复存在。 今日众人聚在一起,便是商讨这些问题。 他们期待抄报行的首领,能够拿个主意。 不过,抄报行的首领谢六爷,却一直没有来到这里。 直到各家报房的人都到来了,谢六爷才姗姗来迟,向众人告了声罪,说道: “诸位恕罪则个!” “刚才遇到了一件事,有些怠慢了大伙儿。” “现在各报房的人都在,那就商量一下这件事。” 说着,他取出一份请柬,亮在众人面前。 众人在抄报行工作,大多是认识字的。眼尖的人已经看到,这是有内府监印信的请柬,邀请他们在二月九日,去拍卖行议事。 “这么说,真是宫里的主意了?” 连印信都用上了,而且还邀请他们去拍卖行议事。有人开始认识到,这是宫里那一位的主意—— 太监私底下的做法,是不会这么正式的。 现在他们需要商议的,就是该怎么办? 要不要接受请柬,去拍卖行议事? “抄报行有什么值得盯上的?” “咱们本小利微,万历爷连纳银都免了。” “当今皇上看上了咱们什么?” 京城抄报行的名声不小,《京报》更是全国闻名。但是要说他们多有钱,却还真算不上。 毕竟他们是蜡版印刷,一次印制几百份,每份卖个几十文,收入也就在万文钱左右。 再加上邸报不是每天印刷,也没有那么多新闻。各个报房每年也就挣几十两银子,称得上本小利微。 所以万历十年议宽铺税等银时,抄报行和刊字行、图书行、豆腐行、豆粉行、裁缝行、烧煤行等三十二行一起,被顺天府免于纳银。 皇帝盯上了这个行业,让他们着实想不到。 但是有人却想到了,说道: “《京报》会试专刊一两银子一份,礼法数算专刊五两银子一份。” “你们猜宫里这次赚了多少钱?” 众人纷纷估算,然后吓了一跳: “这次参加会试的举人有五六千,大部分都买了会试专刊,有的人还买了不止一份,至少能收入五六千。” “还有参加明法科和明算科,大约有两三千人,五两银子一份,能收入一万多两。” “加起来就是一万五千两以上,咱们整个抄报行,需要好几年才能卖出来!” 抄报行各家报房有大有小,但是通常也就几个或十几个人,挣个百十两银子,偶尔能被人发赏银。 一次收入一万多两,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情。 算清楚这点之后,他们才明白皇帝为何会关注这一行。 “会试三年一次,而且这是第一次,所以才卖得这么贵。” “以后还能卖得这么好吗?皇上难道把这个当常事?” 对此忧心忡忡,有些人担心皇帝以后不可能收入这么多,会盯上整个抄报行。 也有些人不这么担心,认为免了佥商采买的皇帝,不可能为难他们这些小商人。 最终讨论下来,整体的意见是应邀赴会。毕竟他们这些人,没资格拒绝内府监的请柬。 到了二月九日,会试第一场开始时,谢六爷带着抄报行各个报房的人,前往拍卖行所在。 拍卖行是个新事物,是今年内府监新建的。在什刹海一带选了一个大宅子,作为拍卖场地。这里离赃罚库很近,宫中赃罚库的东西,能够很方便地运出来。宫里的太监前来这里,同样也很方便。 但是抄报行的人来到这里,就不是很方便了。这里毕竟在北城,没多少人聚集。抄报行的报房,大多在人口更多的南城区。 好不容易等人聚齐,谢六爷带着他们进入拍卖行,被守在外面的小太监迎入后,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拍卖行里,陈列着各种书画珍玩,每一个都是需要小心对待,全副身家都可能买不起。 很多人感到手脚无处安放,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在一排排座椅上小心落座。 等了许久,才有一群太监,拥着一个大太监出来。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领头的大太监王承恩道: “都坐下吧!” “咱家内府监掌印王承恩,被皇爷任命,负责京报事宜。” “你们都是怎么想的,愿不愿加入京报集团?”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谢六爷壮着胆子问道: “京报集团是什么?” “请王公公示下!” 王承恩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脑袋,说道: “看我,连这件事都忙得快忘了。” “你们先看看这个,京报集团的招商文书。” 让身边的小太监,把招商文书递给这些人。 这些文书是蜡版印刷的,每人都能拿到一份。众人仔细观看,总算明白了什么是京报集团。 原来,这是内府监设立的整合京城报业的机构,下面设《京报》编辑室、京城通讯社等,专门发行《京报》。 以后《京报》这个名字就是京报集团的,其它报房不能擅用。他们如果想用,就必须加入京报集团,设立《京报》子刊。 所以这次招商,实际就是收编。把京城抄报行的报房,全部收编进京报集团。 这种霸道的做法,自然让一些人不满,张三的哥哥张大道: “京报是京城抄报行的,怎么被你们霸占了?” “就算你们是宫里的,也不能这样无理?” 王承恩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道: “《京报》这个名字,虽然是京城抄报行用的,但是你们却没有注册商标,没有独占这个品牌。” “京报集团在商务司注册了商标,以后这个名字就是京报集团专用的,其他人不能使用。” “官司打到大理寺,同样也是这个理。” 说着,他让身边的小太监,解释一下商务司。 商务司这个机构,京城报房的人都是知道的。正是这个机构的采购,让佥商采买变成历史。 所以作为小商人,他们对商务司很有好感。一问才知道,商务司成立了商标厅,专门负责商标、品牌事宜。 被注册的商标,受到法律保护。未被注册的,除非是已经使用很多年、众所周知的知名品牌,能被直接认定为驰名商标,否则不被保护。 像是馓子王这个品牌,即使不去注册,也会受到保护。但是馓子张之类的,那就不受保护了。 不过,如果馓子王迟迟不注册商标,有可能被人伪冒。他想维权会很麻烦,最好还是去商标厅注册,获得法律保护。 这番解释,让京城抄报行认识到,“京报”这个商标,已经被京报集团注册。他们若是还使用,那就是在侵权。官司打到大理寺,他们也不占理。 “这是什么事啊!” “京报难道不是知名品牌吗?” 各报房的人都感觉委屈,认为不该这样。 王承恩淡淡地道: “京报是知名品牌不错,却是依靠抄写邸报、侵犯版权建立的品牌,所以不受保护。” “再说了,带大明、京城、朝廷、邸报这些字样的,都会严格审核,防止冒用朝廷名义。” “你们就是去注册,商标厅也不会批!” 这让抄报行的人心中一凉,知道京报这个品牌,是不可能要回了—— 朝廷的法律都是这些人定的,他们怎么说理? 像是商标厅,之前就没听说过,成立不会太久。人家直接把京报品牌抢注,就此夺了过去。他们就是打官司,也不可能推翻《暂行商标条例》。 条例中的规定,明显有针对他们的。如果他们再闹下去,就会像那些粪头粪霸一样,成为条例中的案例。 想清楚了这点,他们只能继续看招商文书,看看有无出路。 王承恩见他们认命,心中松了口气。商标厅是这几天才成立的,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明白,商标和品牌是什么东西。 皇帝说商标和专利、版权一样,是最主要的三种知识产权之一。 也因为此,在命人制定专利法的时候,制定商标法、版权法,合为知识产权法律。 现在这些法律都在制定中,只有一些暂行条例。这些人若是闹起来,事情真不好办—— 打赢官司一定没问题,但是误了事情,会被皇帝看轻。 好在抄报行的人没底气,对京报这个商标被抢注的事情,没敢提出异议。他也因此免了一桩麻烦事,继续收编抄报行。(本章完) 第271章 整合京城报业 京报集团的成立,是朱由检在策略上的一个转变。 在接连成立东宁总公司、专利技术总公司后,他很快就认识到,自己不应该组建总公司,更应该组建财团。以参股和控股的形式,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资本主义的发展规律,是由重商主义、自由资本主义发展到垄断资本主义。 但是在朱由检这里,他没有被这些定义限制,而是对这些阶段的方法混合使用。重商主义他要用、自由主义也要用,垄断资本主义的一些手段,同样可以利用皇帝这个身份用出来。 根据他的了解,后世的垄断组织形式,主要有卡特尔、辛迪加、托拉斯、康采恩四种。其中康采恩是一种通过由母公司对独立企业进行持股而达到实际支配作用的垄断企业形态,它的直接目的不是支配市场,而是极大程度拓展公司影响力,在东方通常表现为控股公司或财阀。 朱由检要扩张自己的影响力,最适合采用的就是这种形式。通过对各种企业的参股,获得对它们的影响力。 所以,在整合京城报业时,朱由检没有再成立总公司,而是成立京报集团,对各个报房参股。 但是在参股之前,他没有放弃对各个报房的收购。打算借鉴一些托拉斯的形式,增强京报集团的实力。 按照他的嘱咐,王承恩在抄报行的商人看过招商文书后,询问道: “招商文书上的条款都看到了吗?” “第一条直接收购,有愿意把报房卖掉的吗?” 这些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有人出头,表示愿意卖掉。 他们知道内府监介入这一行后,一定会带来变化。在摸不清变化是好是坏的情况下,他们决定把报房卖掉,退出这个行业。 这样想法的人不少,他们大多是拥有其它产业、不全靠报房挣钱的。在王承恩许多用市价收购这些报房,派出小太监去接收后,这些人很快离场,不再参加大会。 剩下的人,大多还想在抄报行干下去、或者没办法离开这一行。对于他们,王承恩继续道: “第二条是控股,你们可以把报房并进来,成为京报集团的子公司。” “经营上要听从集团命令、配合集团行事,但是你们也可以提出意见,有一定的自主权。” 这一点很多人没有听明白,对集团、公司这些名词不怎么理解。不过对股份他们还是知道的,合伙股份的事情,在大明已经很普遍。 所以,在王承恩解释之后。他们很快明白,控股的意思就是京报集团做掌控的大东家、占有一半以上股份。以后他们只能做小东家,同时出力做掌柜。 对此有些人比较心动,人称谢六爷的谢长镇道: “京报集团控股后,是不是报房的事情,还由我们掌管?” “京报集团按股分红,事情商量着来?” 王承恩哂笑一声,否定道: “控股的意思就是受集团控制,要听集团的话。” “以后怎么经营,会根据形势变化。” 这么严苛的条件,让很多人皱眉。很多报房的掌握者,不愿放弃控制权。 王承恩对此并不意外,甚至他的目的就是如此—— 不想花太多钱获得这些报房的控制权。 毕竟在他看来,还是直接收购最爽快,控股后放在京报集团下面,还需要经常见他们。还不如简单参股,把他们放在京报集团外面。 但是,皇帝的要求,他也不能不执行,所以他继续道: “被京报集团控股的,可以被授权使用‘京报’品牌,建立《京报》子刊。” “朝廷邸报和京报的各种新闻,也都能授权转载。” “愿意被京报集团控股的,可以走上前来。” 这个条件,很是让一些人心动。 因为按王承恩的说法,他们只要被京报集团控股,就能按以前的办法经营—— 使用《京报》这个名称,抄录邸报内容。 这对他们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所以一些只是靠报房求生活、想获得稳定收益的人,开始同意控股。 他们对控制权不怎么在意,只想维持现在的生活。以后依附内府监,说不定还更稳定些—— 毕竟当今皇帝是明君,连佥商采买都免了,对报房的收购和控股也实打实地掏银子。只要他当皇帝,就不会随意夺他们的产业。甚至跟着皇帝,还能谋个富贵。 所以,部分报房选择被京报集团控股,按招商文书的要求,成立下属子公司。 不过,王承恩心里不怎么待见这些人,对他们也不客气,说道: “京报集团不会收购你们的股份,而是用注资扩大股本,占据五成五股份。” “然后集团和你们各出半成,用一成股份分红,作为管理层和员工的奖金。” “具体的要求,会有人和你们谈。” “如果不愿意的,现在还可以退出。” 一成股份用于管理层和员工奖金、以及保险和公积金,这是朱由检对内府监所有公司的要求,用于提高管理层的积极性、让工人死心塌地—— 毕竟对他来说,掌握了这些人力,就是掌握了兵源。 无论是手工业时代还是工业化时代,工人都是很好的士兵来源。尤其是热兵器时代到来后,训练工人成为士兵会更简单。 所以,朱由检无论如何都要收买这些人,负责他们的生老病死,让他们效忠自己。这样在需要他们卖命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死力。劳动密集型产业,他会让内府监一直做下去。 王承恩虽然不明白这些,但他是一个好的执行者,把这个要求用在子公司上面,严格执行规定。 这些报房的人虽然有点心疼自己要出半成股,但是想想自己在报房工作,家人亲戚也在里面。以后这一成股份,基本就是他们拿的。所以他们都接受这个规定,把这一成股份看成力股、身股—— 这是现在合伙经营时常用的做法,他们并非不理解。甚至觉得相比通常的“银六人四”,一成股份还少了点。 让小太监把这些人登记,以后入股成为子公司。王承恩又向众人道: “第三条是参股,京报集团只入股分红,并不参与管理。” “但是对报纸上的新闻,具有一票否决权。” “同时,在京报集团进行某些大动作时,你们也要响应,支持京报集团。” “愿意答应这些条件的,那就留下名字。在忙完控股的事情后,会和伱们商议参与多少股份。” 谢长镇要的就是这个,他想要借用内府监的名义,但是又不想让出自家报房的控制权。所以他当即就想报名,又厚着脸皮询问道: “京报集团既然参股了,那么我们能不能用京报的名字,转载京报和邸报的新闻。” “若是没有这些,报纸卖不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看着王承恩,想让他答应这一点。 不过这两个条件是王承恩答应控股报房的,怎么会给他们。所以他哂笑道: “你们想的倒挺美,但是这不可能。” “京报这个品牌,只给母公司和子公司使用,其他人不能擅用。” “不过有京报集团参股,你们可以注册含有‘京城’二字的商标,我会让人给商标厅打招呼,让你们的注册能通过。” 谢长镇闻言精神一震,急忙追问道: “京城的商标怎么注册,还请王公公示下?” 王承恩皱着眉头,说道: “这还要我教你们吗?” “京城新闻报、京城时务报、京城儒林报、京城文艺报……” “什么名字不能注册,你们非得盯着京报两个字吗?” 这是皇帝和他谈论报纸时,曾经提过的几个名字。王承恩现在就用这些名字,打发谢长镇这些人。 谢长镇听到这些名字,顿时像被打开了新思路,知道报纸的名字还能这样起。 虽然它们虽然没有“京报”二字简单直接,但是却含有“京”和“报”两个字,用来糊弄外行人,同样也足够了。 所以急忙感谢王承恩的指点,又询问转载方面的问题。 王承恩听着不耐烦,说道: “转载的事情,待会儿具体商议。” “你们按规定给稿费就行,不用急着问我。” “现在先确定哪些报房愿意参股,成为京报集团同盟企业。” “记入,加入这个同盟后,就要步调一致。不能受着优待,却和京报唱反调!” 谢长镇说了几声“岂敢”,心中已然大定。知道王承恩既然没有否决,转载的事情多半就能通过。只是要付稿费,给他们一定费用。 所以,他作为京城抄报行的领头人,第一个答应参股。其余报房的人在他带领下,同样踊跃参与。 只有寥寥几家,或者背后有控制人、或者想保持独立,没有答应参股。 王承恩见参与的报房已经远超皇帝要求的六成,对这剩余的几家,也就没有强求。 在参股的报房登记完成后,他说道: “按陛下的旨意,所有京城的行会,都要改为协会。” “要在户部民政司注册,在商标厅注册商标品牌,受相关法律法规保护。” “各协会也要制定规章,制定行业规范。” “现在,就从抄报行试行,成立大明报业协会北京分会。” “报业是公共服务行业,需要进行监管。凡是要做这一行的,必须加入协会。” “京城现有各报房,可以到礼部礼乐司出版厅申请《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拿到许可证后,申请加入协会。” 这个要求说出,仅剩下的几家报房,不由相视苦笑。知道皇帝是铁了心掌握抄报行,不允许任何报房遗漏在外。 他们虽然没参加京报集团,却必须参加协会。否则那个许可证,他们都有可能办不下来。 谢长镇等接受京报集团参股的报房,此时则在庆幸,知道他们加入京报集团,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否则就成了剩下的那几家,受到京报集团排挤。 为了响应王承恩的话语,谢长镇作为京城抄报行的首领,率先大声说道: “皇上下旨意了,咱们当然要听。” “我谢长镇作为京城抄报行行首,第一个加入协会!” 其余各家报房,同样纷纷加入。 没有一家不开眼,不愿加入协会。 王承恩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 “各位如此踊跃,咱家也帮你们解决一点小麻烦。” “民政司注册协会的事情,就由咱家办了。” “出版厅的许可证,咱家会打招呼帮你们办了。” “还有在商务司注册的商标、公司、工坊,咱家都会打招呼。” “你们就安安心心办报,不用担心其它。” 又指定道: “京城报业协会初办,现在还没有章程,就由谢行首暂代会长。” “以后要由全体会员召开大会,选出理事会和正式会长。” “同时建立标准委员会,确定报业标准。” 对此非常看重,王承恩道: “以后京城报纸的大小,要按开本的尺寸来。” “要注明发行日期,使用黄帝纪元。” “要使用规范字,不能胡乱改动。” “标点符号、字体字号等等,也都要确定标准。” “总之,报业要全面规范,不能像以前那样无序!” 这些要求,听得众人头皮发麻,知道旧的抄报行已经成为历史,新的京城报业,要在这些标准上建起来。 若非他们大多接受了京报集团参股,会有一笔资金注入,他们都想要放弃这一行,换个其它行当了。 谢长镇作为王承恩指定的代会长,就算对这些东西有抵触,此时也只能支持,表示坚决执行,又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转载的稿费要怎么定,王公公有什么章程吗?” 王承恩终于做出了回应,说道: “稿费的事情,会有版权法规定。” “以后你们刊登他人的奏疏、文章,都要按字数或行数付稿费。” “转载的稿费,你们可以先制定个试行条例,以后参照版权法规定改。” “总之,以后报刊行业要规范,不能随意刊载他人文章,要给著作人付稿费。” (本章完) 第272章 舆论监督权 深知报纸在舆论上的影响力,朱由检在计划发展报业时,便打算加强对这一行的控制。 在收购控股部份报房、对大部分报房进行参股后,还成立行业协会、制定行业标准。确保整个报业,都在他的控制下。 不过,他深知这一行的潜力,以后不可能一直被自己垄断。现在设置的各种证件、提高准入门槛,也只不过是小手段。士人、勋贵想要进入这一行,这些可难不到他们。 甚至,在报业协会的成员增多后,就连理事会和会长,也有可能失控。 所以朱由检打算从其它方面,加强对报业的控制。 王承恩在回应了有关稿费的问题后,拍了拍手说道: “今后报纸上刊登的文章,除了要去出版厅备案外,还要由锦衣卫保密司和舆情司审核。” “凡是涉及皇室、军情等机密消息的,必须经过审核。” “下面有请锦衣卫指挥方弘瓒,为大伙儿讲解这件事。”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从后堂走了出来。 众人见此情景,都是心中一惊。因为飞鱼服这种二品赐服,可不是一般的官员能够获得的。 再想到王承恩说他是锦衣卫指挥,众人都认识到,这是锦衣卫的高层。 方弘瓒确实是锦衣卫高层,早就在锦衣卫担任指挥。甚至卫尉寺卿刘侨的起复,都是他出言举荐的。 如今在通过审查,确定他和魏忠贤牵连不深后,已经被重新起复,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协助锦衣卫指挥使郑士毅掌管北司房,负责情报工作。 这次整合京城报业,朱由检便派了他压阵。 方弘瓒出现之后,京城报房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眼看有些冷场,方弘瓒对自己的威势颇为满意,说道: “所有稿件必须分级,涉密的要经过锦衣卫审核。” “锦衣卫没通过的,一律不得发表。” “报业协会的规章,一定要加上这一条。” 在场的人无人敢反对,就连代会长谢长镇,也只能唯唯诺诺答应。 只有张三的哥哥张大,壮着胆子说道: “让锦衣卫审核没问题,但是我们报房天南地北的,锦衣卫衙门又在大明门。” “怎么把稿件送过去,给锦衣卫审核?” 这个问题,说到了很多的人心坎里。各家报房有的在东城,有的在西城,离大明门西边的锦衣卫衙门都比较远。 怎么把稿件及时送过去,审核的结果如何及时通报,那是一个难题。 否则审核结果不及时,印刷的新闻变成旧闻,那就影响销量了。 所以在张大提出疑问后,人群中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样审核的难点。 这个时候,就又是王承恩出面了,向众人道: “陛下仁德,知道大伙儿天南地北,交流起来不方便。” “所以让我选个地方,把各家报房聚起来。” “出版厅、锦衣卫都会在那里建立分署,直接审核稿件。” “你们说,这个报业园区,是选在东城还是西城,或者去南城找地方?” 提出几个地方,都是在查抄阉党后,通过置换聚在一块的宅院。还有一些宫里之前就掌握的地块,被皇帝允许用于建立报业园。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个收获,对皇帝如此仁德,都是铭感五内。就算是不想搬迁的,在这个局面下也不敢出言反对。 只能按王承恩的说法,选择一片地方地方建立报业园。 选来选去,有两个地方最被众人青睐。 一是东城区北面、安定门旁边的崇敬坊,那里是文庙和太学所在,读书人比较多,适合建设报业园。 二是东城区南面、临近贡院的明智坊草场。这是宫里掌握的大块地方,如今被皇帝拿过来,用于建设报业园。 这个地方的优势,自然是临近贡院,在会试、乡试举行时读书人会比较多。而且距离承天门、东华门比较近,朝臣多在这一带居住,他们也是购买报纸的主力。 这两个地方选哪里,众人争论不休。最终还是王承恩一锤定音,选择把明智坊草场改为报业园。 主要原因,是因为此地临近文思院。铅版印刷等新技术都是文思院提供的,放在这出了问题,能够及时解决。 如果文思院发明新的印刷技术,可以及时采用。 此地在王承恩看来,非常适合报业园。 “以后明智坊草场,就改为明智报业园。” “先把周围的宅院收购置一部分,安顿各家报房。” “以后报房扩大了,把报业园一点一点建起来。” 说着报业园的规划,王承恩又向方弘瓒道: “锦衣卫在那里建分署,应该没有问题吧?” 方弘瓒当然说没问题,不过他提起一件事,让王承恩注意: “现在还在考会试,明智坊草场那边住着一些举子,现在做大动作实在有些不便。” “不如先放在文思院,让文思院腾出些地方。” 王承恩想了一下,觉得这话有道理。如果影响了会试举子,让士人一顿狂喷,那就有些不美了。 不过文思院被皇帝重视,他也不敢擅动。想着盔甲厂距此不远,王承恩道: “还是让盔甲厂腾出地方吧!” “我以前在那任职,知道周围的宅院有不少是盔甲厂子弟的。” “可以让他们先挤挤,腾出几套宅子。” “印刷先放在文思院,以后再在报业园建工坊。” 在盔甲厂干了好几年,而且现在的盔甲厂被内府监兼管,王承恩对使用他们的场地,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样,报房集中的事情,被他们定了下来。世界上第一个产业园区,开始在京城出现。 在场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个报业园的意义。在定下这点之后,方弘瓒又提出了一件事,要求报刊行业执行: “以后报纸贩卖的事情,除了原有的方法外,要把报童纳入。” “每个坊至少有一个报刊亭,作为报刊集散地。” “每个报刊亭负责一片区域,给报童、邮递员等分发报纸。” “这个报刊亭,由舆情司和卫尉署合建,不得私自设立。” 这是从销售渠道上,控制京城报业。 其它地方的情况暂时不好说,但是京城报纸的销售,朱由检决定掌控起来。 只要掌握住这点,就掌握了各个报房的命脉。让他们对锦衣卫的审查,不敢阳奉阴违—— 如果被锦衣卫察觉,会从销售上压制他们。如果有某些报纸绕过审查刊发新闻,报刊亭能够及时收缴处理。 可以说,这个销售体系在朱由检心里更重要,认为能让自己更长久地控制舆论。 任何人想要绕过,都会受锦衣卫打击。卫尉署作为锦衣卫的一部分,同样也会出力。 这个规定,让很多报房的人不明所以。因为现在的报刊行业没有发展到这一步,没有很多报童沿街贩卖、也没有人固定订报。 所以他们只能怀着疑惑接受这一条,以后将自家的报纸,分发给报刊亭售卖。 同时,这个规定也解决了一些人对报房集中后的担心,每个坊都至少有一个报刊亭,能够把他们的报纸,向京城各个地方售卖。 见到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提疑问,方弘瓒继续提出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条款: “报业是公共服务行业,从事报刊行业的报房报社等机构,被定性为公共机构。” “所有的公共机构,因为涉嫌公共利益,要受朝廷和民众监督,保证它的独立性,确保立场中立、为公共利益服务。” “出于公共安全需要,锦衣卫有权对公共机构进行调查,无需另外授权。” “在公共机构从业的人员同理,尤其是作家、撰稿人等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要接受锦衣卫监督。” 这是朱由检又套上的一条锁链,用锦衣卫监督调查报刊行业和从业人员,让他们无法脱离控制。 这个要求一出,各报房的人顿时面面相觑,有些人觉得无法接受,已经有退出报业的心思—— 被锦衣卫一直监督着,还有可能被调查,他们如何会愿意? 还是张大,此时提出疑问道: “监督调查什么?”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 方弘瓒笑着说道: “首先是开支方面,公共机构和公众人物的开支必须公开,每年在报纸上刊登。” “允许接受捐赠,但捐赠收入不能超过收入占比的三分之一,尤其是不能和境外人员、宗教人士等人员有关。” “其次是对消息来源的追究,所有的消息都必须有来源,要有实名提供者,方便出问题后调查。没有确切来源、未经验证的消息不准刊登。” “如果发布假消息,尤其是传播五百次以上、造成重大影响的,会追究刑事责任。” “例如诽谤诬陷他人、发布虚假市场信息等,都会被追究责任。” “其它规定会后续追加,只要你们守法,锦衣卫不会闲着没事调查你们。”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在场的人放宽心。毕竟锦衣卫的监督调查权力,就像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剑,让他们怎么放宽心? 但是方弘瓒接下来说的事情,让他们完全放下了忧虑,大力拥护皇帝: “给你们这么多限制,主要是陛下把一项权力,授权给了你们。” “以后报刊行业,拥有舆论监督权。可以向朝廷机构和官吏提出批评建议,甚至进行检举。” “为了防止你们捏造或者歪曲事实、进行诬告陷害,所以严格要求,防止监督权滥用。” “在此本官要告诫你们,对朝廷机构和官吏的要求,你们同样要遵守,甚至要更严格。否则被你们批评的人,会反过来批评你们。锦衣卫对你们的保护,不是方方面面。” 对方弘瓒的告诫,众人根本就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报刊行业竟然拥有舆论监督权。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像御史一样,拥有监督官员和衙门的权力? 以后得报刊从业者,就是民间御史? 想到这四个字,各报房的人就一震兴奋,实在想不到自己一个平民百姓,竟然能拥有监察御史的权力。 虽然这个权力相比真正的御史很小,但是能监督衙门的老爷,让他们怎么不兴奋? 甚至,谢长镇等行业老手,更是认识到报业的黄金时代已经即将到来—— 那些郁郁不得志、自认为怀才不遇、喜欢对各种事情发表看法的文人,会蜂拥入报业。 他们会写出一篇篇文章,让报纸不会缺稿件。购买报纸的人也会迅速增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还有人关心锦衣卫的保护,询问道: “锦衣卫的保护,是让我们在揭发检举时,不受打击报复吗?” 方弘瓒肯定地道: “只要有理有据,而且是实名检举,锦衣卫保护你们不受打击报复。” “如果要查看朝廷资料,也可以由锦衣卫人员陪同,查看非涉密内容。” “如果你们在调查相关事件时,感觉受到威胁,可以向锦衣卫和卫尉署求助,接受相关保护。” “要记住,你们是锦衣卫罩着的,不用管其它衙门。” “朝廷机构和官吏犯了错,你们尽管检举。如果犯下罪行,卫尉署会立案。” 这让各报房的人更加兴奋,更觉得自己是民间御史。 此时此刻,他们再没有对各项规定的抱怨,而是真正认识到,锦衣卫的那些要求,是在保护他们。 否则有报房接受捐赠、罔顾事实说话,会损坏整个报业的形象,被官员要求取消舆论监督权。 为了保住这个权力,他们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能让朝廷的官吏,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可以说,这个权力就是报刊行业立身的依仗,谁敢破坏这一点,就是和整个报业为敌。 朱由检通过授予舆论监督权,真正收服了京城报业的人心。 而他也会收获一批受他指挥、自带干粮的“民间御史”,对大明各个方面进行监督,约束官员行为。 甚至,一些他看不惯的事情,也可以发表在报纸上,让报纸造出舆论,然后要求整改。 这样他就不需要在小事上都亲自下场、事无巨细地安排了。 整个大明的官场环境,都会随之改变。(本章完) 第273章 出版行业的改变 授与报刊行业舆论监督权,并不是朱由检的突发奇想。 因为新闻媒体在西方社会中,就曾被称为第四权—— 意思是行政、立法、司法三权之外的第四种权力,可见它的地位。 记者的无冕之王称呼,也曾盛行一时。 但是随着市场化的深入,新闻媒体的独立性丧失,甚至为了商业利益以公共利益为祭品,丧失社会责任意识—— 所以第四权和无冕之王的说法越来越得不到认可,以至于无人再提。 但是他们在历史上获得的地位,还是让朱由检心中警惕。在决定发展报业的时候,就把舆论监督权规范。把这股力量控制在手中,防止它失去控制,被人利用着针对朝廷甚至皇权。 如今,这股力量有锦衣卫监督和保护,能够为他所用,用于加强皇权。 在掌握报业之后,朱由检手中的权力获得扩充,尤其是对大众的影响力。 士人掌握舆论的局面,会被他逐渐改变: 今后我能把自己的观点刊登在报纸上,告诉所有民众。 下面的百姓会自己从报纸看,而不是士绅说什么就信什么。 而且百姓的反馈,我也能从报纸上看到。 我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能和底层百姓有一条沟通的渠道,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按照传统的官僚政治,他这个皇帝只能通过各级官僚治理天下。治理的效果如何,只能用另一批官僚去监督。 但是报纸出现后,记者和撰稿人同样拥有监督权。能够从他们的视角,监督治理成果。 朱由检能通过这个渠道,收到百姓的反馈。让他更清楚地知道各项政策实施的效果,而不是只从官员的奏疏上看。 这种舆论监督权,是报刊行业兴起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并不是朱由检不授权,它就不会诞生—— 它是一种自下而上的权力,来源是大众舆论。是报刊行业作为舆论载体,自然而然拥有的。 这种权力,和传统的自上而下的权力截然不同,会对大明的政治,带来深刻改变。 亲身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的朱由检,知道官方机构最初面对新媒体时有多狼狈。而报刊行业作为最早出现的大众传播媒体,对大明的冲击会更强烈,不亚于互联网对后世的改变。 为了抚平这种冲击,避免报刊行业和朝廷产生激烈对抗,被朝廷官员封禁这个行业,断掉这条上下层沟通的渠道。朱由检选择约束这种权力,把舆论监督权装作是自己授权给报刊行业的,让他们有秩序地使用,给官吏适应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官吏会因为舆论监督,变得收敛一些。朱由检能利用舆论监督,惩治胡作非为的官吏。 同时,生员舆论等士人舆论,会通过报刊这个平台,融入大众舆论。 他们以前口口相传或传抄的意见和文章,会被大批量印刷的报刊所打败。 舆论领袖的来源会更多样化,不仅仅是士人领袖。 士人把控舆论的局面,会变得一去不复返。 那些士人领袖,即使靠曾经的名望在报纸上拥有一定影响力。也会如同后世的公知一样,逐渐褪去光环。 甚至,朱由检掌握的报业,连这段时间也不给他们,不让士人领袖,从容向舆论领袖转型。 他打算培养一批记者和撰稿人,让这些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人,在报纸上建立影响力。 他们有的是秀才,有的是童生,还有的一点功名都没有,只是识得几个字。现在被锦衣卫安全学堂的新闻舆论专业招收,培养成新闻发言人和舆论引导员。 这些人大多出身卫所,没有门路当官。在知道将来能成为“民间御史”后,都是非常兴奋,投入这个职业。 同时,朱由检还命令宫内的文书房,培养一批识字的内侍做编辑,加入京报集团,为报刊内容把关。 之前准备任命为主编的钱嘉徵、余象斗、冯梦龙、凌濛初四人,也被他亲自召见: “钱侍书参魏忠贤十罪,文章写得非常好。” “余先生、冯先生、凌先生,也是在出版行业有影响力的人。” “朕打算为通政司的通讯社找几个主编,你们谁愿意担任?” 钱嘉徵被皇帝亲口称赞,激动得不知要说什么了,当即就回复道: “臣愿听陛下命令,担任通讯社主编。” 余象斗、冯梦龙、凌濛初被皇帝称为先生,同样也很激动,纷纷表示愿意。他们之所以应召来京,就是为了当官,如今的主编职位虽然还不是官,却是当官的台阶,如何能不愿意。 朱由检很是欣慰,当即就任命道: “大明通讯社的报刊,目前暂设有三种:《大明通政司邸报》《大明通政司内参》《大明通政司月刊》。” “邸报是面向所有官吏发行的,而且允许民众购买。它是需要贩卖的,你们谁愿意负责?” 这是朱由检深思熟虑后,决定让通政司继续发行的。毕竟邸报这个名字由来已久,官民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不能轻易把这个品牌放弃。 至于贩卖邸报这种事,会给大明通讯社增加多少麻烦,朱由检考虑之后,决定让负责的人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取消对外贩卖。 为此,朱由检决定选一个有商业经验的人,负责发行事宜。 余象斗这个书商,就这样被他看上了。在四人都表示愿意负责邸报后,朱由检道: “邸报主编,就由钱嘉徵担任,同时署理大明通讯社总编辑,负责内容方面。” “余象斗担任副社长,负责印刷和发行。” “不说让邸报挣钱,至少不要亏本。” “通政司的经费,可承担不了多少亏损。” 开了一个玩笑,通政使吕图南苦笑。他是不愿意和钱嘉徵打交道的,因为这个年轻人曾经给他带来过很多麻烦。 但是皇帝要用他,吕图南也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大明通讯社是右参政分管,自己不直接管理。 钱嘉徵和余象斗二人,则从皇帝的命令中,听出了自己的任务。 尤其是余象斗,听到皇帝说的不要亏本的话,让他斗志满满。 能把自家的印书坊办得全国有名,余象斗在商业上嗅觉,自然很是敏锐。他不相信依靠大明朝廷,印制的邸报会卖不出去。 然后是《大明通政司内参》,则因为里面有涉密信息,不允许对外贩卖。直接对参议以上官员分发,让他们知道朝堂上的重要消息。 冯梦龙和凌濛初二人,都争夺内参主编职位。甚至钱嘉徵也想争一下,获得对高级官员的影响力。 最终,朱由检考虑到冯梦龙更年长,编撰的三言也挺不错,让他担任这个职位。 剩下的凌濛初,则担任《大明通政司月刊》主编。这份刊物主要是辑录邸报上的消息,每月发行一份,允许对外贩卖。 在印刷和发行由余象斗承担后,月刊主编的工作可谓很简单。凌濛落在最后,担任了这个职位。 这让他下决心尽快把《拍案惊奇》写好印出来,把自己的名声传出去。 给大明通讯社补充了人员后,朱由检要求他们尽快展开工作,把三分报刊办出来。 新报刊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办,而是按报业协会的标准,重新规划印刷。 朱由检让他们和京报集团加强交流,完善报业标准。 在这些都安排好后,即将散会时,余象斗提起了一件事,请示皇帝的意见: “草民前些日子在文思院,见到了铅版印刷。” “听人说陛下允许让各处书坊使用,只需要缴纳专利费即可。” “敢问草民的书坊,能不能铅版印刷?” 朱由检闻言极为高兴,觉得这是推广技术专利的好机会,当即道: “只要你的书坊是在朝廷注册的正规机构,愿意按要求缴纳专利费,就能向文思院申请,获得使用授权。” “如果技术上有不明白的,文思院还会派人指导。当然你要付技术指导费。” 又向余象斗等人道: “你们现在也是吃官家饭的人了,以后可以称臣。” “所享俸禄待遇,暂时按从七品散官标准。” “以后视大明通讯社的经营情况,再进行具体调整。” “如果大明通讯社有盈利,你们按管理层获得分红。” 这个说法,让余象斗、冯梦龙、凌濛初很是高兴,因为这几乎代表着,皇帝以后会让他们当官,而且还高于从七品。 就连钱嘉徵,提前享从七品俸禄后,同样很是高兴。 尤其是余象斗,更是下决心要把邸报、月刊卖好,让大明通讯社盈利,让皇帝看看他的能力,对他刮目相看。 想起自己的事情,余象斗又问道: “草民印书数十年,有一些独门技术。” “能不能申请专利,向他人收取专利费?” 朱由检更是高兴,肯定地道: “只要是独门技术就能申请。” “但是已经流传开的公共技术,产权归公众所有,任何人不能主张所有权。” “你要申请的专利,一定要仔细鉴别。” 余象斗闻言讪讪,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真想把一些印刷行业流传的技术,申请为专利技术向其他人收费。 但是皇帝提出个公共技术说法,很明显堵死了这条路。他只有把独门技术拿出来,才能申请专利。 对这些技术是否要拿出来,余象斗心中有犹豫。但是想到在文思院所见,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藏着了,否则过不了多久,自己的技术都会过时—— 文思院明显是要基于铅版技术,开发出一整套印刷体系。 如果铅版印刷流传开,他那些基于木质雕版的技术,全部都要过时。 还不如申请专利后对外授权,让自己收取些专利费。那样在铅版上的专利支出,多少能抵消点。 如果自己慢了,说不定就有人抢先申请类似专利。那样自己的独门技术,会更收不到专利费。 毕竟各家的印刷技术,水平相差并不大。自己的独门技术,不一定比别家更好用。 可以说,铅版技术的出现,以及随之推广的专利体系,逼着大明的印刷行业把以前藏着掖着的独门技术拿出来,向科技司专利厅申请专利。 否则他们的技术就会过时、或者被人申请类似的专利,以后再无价值。 这是朱由检愿意看到的,他期望通过这些,促进技术发展。 不过目前看来,只有印刷行业出现这个苗头,有可能在近期收获一大批专利。其它行业的从业者,似乎还没有想改变。 这让朱由检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要多介入几个行业,促进技术发展: “第一次工业革命,又称煤铁革命,最重要的就是煤和铁。” “钢铁冶炼比较麻烦,可以让文思院慢慢试。” “但是煤炭行业,有一种非常简单、现在就能实现的技术。” 这项技术,就是蜂窝煤。它虽然是二十世纪才发明的,但是实现难度并不高,完全能造出来。 有了这项技术后,朱由检就能掌握烧煤行。京城的煤炭市场,暂时垄断起来。 更进一步,就是获得煤炭这种能源的控制权,这是能让皇室吃上几百年的产业。 所以蜂窝煤技术,他不打算放在文思院。而是准备让内廷的工匠,开发这种技术。这样专利就会留在内廷,不用向文思院交专利费。 同时,他准备拨出些银钱,派人把烧煤行先掌握住。这个和抄报行一样本小利微被免于纳银的行业,现在很容易被掌控。 等到蜂窝煤和配套的煤炉出现后,能够通过他们,在京城进行推广。 裁缝行他也打算建立协会加强引导,推动服装业发展。要让尚衣监的人,多和裁缝行商讨,推广公制度量衡和服装尺码,规范服装行业。 可以说,在掌控和改造抄报行后,朱由检对商业上的事情,已经有了头绪。打算从行会着手,改造这些行业。 大明的营商环境,会在他的改造下持续改善。用工商行业的发展,吸纳丧失土地的劳动力。让这些人有口饭吃,不至于走投无路之下造反。(本章完) 第274章 一代完人刘宗周 刘宗周是在去年出发进京的。 去年十一月,朱由检掀翻阉党、打倒魏忠贤后,开始起复东林党。 第一批起复的人员,就有刘宗周。让他担任佥都御史,负责调查总署组建,参与对阉党的追究。 刘宗周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天启七年十二月。当时他还在山阴县蕺山讲学,在安排了弟子之后,才带着好友黄尊素的儿子、弟子黄宗羲进京。想要为好友伸冤,让黄尊素有个身后名。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从苏州出发的周顺昌之子周茂兰,带着血书为自己父亲伸冤。 同是七君子后人,黄宗羲和周茂兰自然一见如故。刘宗周便带着他,继续向京城进发。 因为他的名气,一路上不断有人拜访。进而知道了黄、周二人的事情,对刘宗周更是钦佩。 到了北直隶时,更有孙奇逢、鹿正、张果中三位义士,护着左光斗之弟左光明,和他们汇合在一起。 也因为此,刘宗周一行人声势越来越大,很多亲属被阉党残害的人,都汇聚在他身边。 希望这个皇帝任命的御史,能够伸张正义。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还是要进京翻案,锦衣卫不可能不关注,不把消息报上去。 朱由检得知刘宗周只凭佥都御史的身份,就吸引这么多人汇聚,顿时知道自己对刘宗周虽重视,还是小觑了他的影响力: “千秋间气,一代完人。世曰麒麟凤凰,学者泰山北斗。” “刘宗周在这个时代,就是泰山北斗,活着的在世圣贤!” 能在活着时被称为“完人”,死后也同样被这样评价。刘宗周在大明的声望,远非常人可及。 此人自幼丧父,随母亲在外祖父章颖家生活。 章颖这个人的名声虽然不怎么显著,一辈子也没有考上进士。但他在浙东一带却能称得上名儒,更是一位好老师。 他的弟子千余人,多有考上进士做官的,还有人在士林扬名。这些人对刘宗周来说,都是他的人脉。 而且刘宗周在章颖的教导下,打下了深厚的儒学根基,年仅二十四岁就考上进士。在丧母丁忧期间,拜许孚远为师。 许孚远的名声,要比章颖大多了。他师从湛若水一脉,是唐枢的弟子。 湛若水和王阳明齐名,世人把他们并称,把心学称为王湛之学。湛若水创立的甘泉学派,是大明儒学的一大流派。 而且湛若水是陈白沙的弟子,白沙先生陈献章是从祀孔庙的大儒。所以许孚远这一脉,是儒家的正统传人,是孔庙认证的文脉。 许孚远在儒学上颇有成就,在官场也担任过兵部侍郎。他的弟子冯从吾、丁元荐,都是东林党的骨干,和顾宪成来往密切。尤其是冯从吾,因为阉党乱政、捣毁关中书院,绝食明志而死,在天下间名望非凡。 刘宗周有这样的老师、同学,只要他稍有本事,便能在士林中被吹捧起来。 更别说刘宗周不是稍有本事,而是他的所作所为,称得上在世圣贤。 二十四岁就中进士,按理说刘宗周不可能穷困。然而他做官多年,家中始终赤贫如洗,甚至到了“闻召就道,尝不能具冠裳”的地步,家中衣食不继,常常靠借贷度日。后来还是靠夫人“以纺绩之余,置田二十亩,得免贷米事”。 因为“每日买菜腐一二十文”,他被称为“刘豆腐”。又因为“出入都门,行李一肩”,被人称为“刘一担”。 朝廷称赞他“素食布袍,三月不知肉味;敝车羸马,廿年犹是书生。” 可以说,刘宗周的所作所为,就像孔子称赞颜回的话语:“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任谁看到他如此安贫乐道,都不得不说一声圣贤在世。 如此数十年如一日,刘宗周越来越被人敬重,他的学问也越发成熟,在好友黄尊素遇害后,提出了以“慎独”为核心的儒学理念。 至此,刘宗周的思想体系已经完全成熟。儒家推崇的立言、立功、立德三不朽,他已经完成立言和立德两项—— 如果圣人是一种境界的话,刘宗周此时,就能称得上准圣。而且是准圣九重天大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为圣贤。 他如果现在死了,就能从祀孔庙。和圣贤的距离,只差盖棺定论。 这样一位儒者,也难怪魏忠贤当政时,都只能称赞他是“一代完人”,把他排挤回老家,不敢下手加害—— 实在是这样的人若死了,在孔庙中不免会记上一笔。就是魏忠贤这个九千岁,也不敢轻易担上这个罪。 朱由检任命他担任佥都御史后,刘宗周在天下的名望,更是来了一次大爆发。很多人因为刘宗周曾经的名望,愿意相信这个人,相信他能够伸张正义、为蒙冤的人翻案。 所以刘宗周进京这一路上,身边才会聚集这么多人。直到二月初十,方才赶到北京。 朱由检得知刘宗周进京的声势这么大,在收到他抵京的消息后,当即命亲信太监刘若愚,前往城门迎接。而且赐宅一座,让刘宗周居住。 在刘宗周随着刘若愚进入宅院,没有刻意和其他东林党人往来后。朱由检更是满意,认为刘宗周知行合一,在践行慎独学问,不会拉帮结派。 所以,他在选择经筵官时,任命刘宗周和太师英国公张维贤、首辅黄立极三人,担任知经筵官。其余大学士担任同知经筵官,礼部尚书温体仁等九卿担任讲读官,翰林院编修黄锦等担任展书官。 这个任命,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都看出来,皇帝这是把刘宗周当成帝师,以至于让他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和国公、首辅同列。 张维贤、黄立极能有知经筵官的任命,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一个是武官勋贵之首、一个是文臣之极。 刘宗周能有什么呢?佥都御史的身份,和两人比起来不值一提。皇帝看重他的,自然是其他方面。 想想刘宗周的学问、还有在士林的地位,很多人自然认为,皇帝敬重他的学问和为人,把他当成真正的老师,所以才这样对待。 这让很多文官都很吃味,刘宗周的心情也有些激动难耐,认为在经过天启年间的混乱后,大明终于迎来了一位明君。 所以他把自己在路上构思的奏疏,很快呈递上去。 这份奏疏,被通政司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朱由检面前: “《面恩陈谢预矢责难之义以致君尧舜疏》,写得好,真是好啊!” “来人,让邸报、京报等报纸刊发,要把它立刻传出去。” 唤来王承恩、方弘瓒、钱嘉徵等人,朱由检亲自嘱咐,让他们节录奏疏,刊发在所有报刊上。 不管刘宗周的本意如何,这份奏疏对朱由检都很有作用,代表着他的作为,在行尧舜之道。 所以他按照自己的意图,把刘宗周的奏疏删减,保留有利于自己的部份,传播给外面的官民: “刘先生的这份奏疏的名字太长,以朕看来,只保留后五个字就行了,就称为《致君尧舜疏》。” “内容方面,前面的‘陛下圣德当阳,讨大逆、除大奸、厘大弊’,还有后面的‘陛下励精求治,宵旰靡宁’、‘陛下生符尧舜,声色不御、宴游不迩躬’都要保留。” “最后的‘伏愿陛下超然远览,以尧舜之学,行尧舜之道,舍己以用天下之贤,省刑薄敛,与天下更始,乃始制礼乐,以化天下,直接三千年既坠之圣统,则宗社幸甚!斯文幸甚!’、‘方今陛下有为尧为舜之资,而在廷诸臣不能进之以尧舜之道’,同样也要保留。” “要用标点符号做好断句,保留浅显易懂的部分,让大明的官吏和民众,都知道这份奏疏!” 又向钱嘉徵道: “钱卿家,你是擅长写文章的,把这份奏疏节录润色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钱嘉徵听出皇帝的意思,就是把刘宗周的奏疏断章取义,只节录称赞皇帝的部分,把其它部分略去。 这对于有骨气弹劾魏忠贤的他来说,是不怎么愿意的。 但是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又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上,他又不能不报答,所以只能说道: “刘先生天下名儒,臣若擅自删改,恐会有所非议。” 朱由检听出了他的为难,考虑之后说道: “那就只删不改,全部从原文中摘抄。” “这么长的奏疏,民众愿意看完的没有多少。” “摘抄些重要的部分,让他们看到重点就行了。” “你作为邸报主编,就有这个责任。” 钱嘉徵听到是职责所在,终于勉强说道: “那臣就勉力一试。” “若是做得不好,臣就只能辞职了!” 没完全抛弃风骨,打算按自己的办法删减。 朱由检不置可否,让他在旁边的房间尽快把文稿定下来。又嘱咐王承恩协调所有报房做好这件事,一定要把报业整改后,自己安排的第一件事做好。 王承恩、方弘瓒顿时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知道是皇帝想通过此事,确定报业整改的成果。所以他们都下决心办好这件事,按照皇帝的嘱咐,做好这次宣传。 朱由检参考后世的套路,让他们安排一批人,根据节录出来的《致君尧舜疏》进行讨论。再刊登些自己登极后做的事情,把刘宗周说的“讨大逆、除大奸、厘大弊”、“励精求治、宵旰靡宁”、“为尧为舜之资”等语,进行深入阐发。 一定要让世人知道,自己在践行尧舜之道,是致力于尧舜之治的明君。 甚至把天启皇帝临终传位时说的“吾弟当为尧舜之君”,和这篇奏疏起来。说明自己是按皇兄意愿,在当尧舜之君。 王承恩、方弘瓒两人在皇帝的教导下,深刻领会了这一点。打算把这些内容,灌输给报刊行业的所有人。 钱嘉徵也在把节录的文稿确定后,很快拿到了皇帝这边。 朱由检看到后读了一遍,对他极为称赞。因为这篇节录的文稿,去除了刘宗周的一些议论,却把他称赞自己的内容,完全保留下来。 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在摘选节录之后,这篇文章读着仍然很通顺。如果不特意指出的话,会让人认为是完整的奏疏。 这让朱由检对钱嘉徵很是满意,认为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是一位合格的主编。所以他说道: “这篇文章的作者可以写刘宗周,编辑可以写你的名字。” “它是共同创作,你同样可以留名。” 钱嘉徵却不愿留这个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点不道义,推辞道: “留名的事情就算了。” “臣为陛下做事,不奢求这个名声。” 觉得自己做这种事,名声一定不会好。 朱由检听出了他的意思,对此没有强求,想了一下说道: “那你就起个笔名吧,以后在编辑或撰稿时,都可以使用笔名。” “大明通讯社的报刊现在只是刊发奏疏,但是以后会总结一些新闻,同样刊发在上面。” “你作为主编也可以写稿子,同样获得稿费。” “起个笔名会方便点。” 让钱嘉徵起个笔名,作为他的代称。 而且嘱咐王承恩和方弘瓒道: “钱卿家不但能以笔名做编辑,还可以用笔名写文章,发表在其它报纸上。” “你们要和报业协会商量一下,笔名要怎么规范,每个人能有多少笔名、如何身份溯源。” 然后又面向钱嘉徵,向他道: “以后钱卿家就能在做主编时,同时写些文章了。” “如果有想发表的意见,可以刊登在其它报纸上。” 这样谆谆嘱咐,而且切实解决了问题,让钱嘉徵很是感动。方才写文章时的一点不甘愿,也很快烟消云散—— 皇帝这样通情达理,他就是冲着知遇之恩,也要帮皇帝做好这件事。 区区奏疏节录,又算得了什么。文书房写的奏疏略节,还不是完全摘抄原文呢。 自己完全从原文摘录,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刘宗周质问,自己也能说这篇奏疏就是他写的。 可以说,在过了心理这一关后,钱嘉徵很快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编辑。知道了自己在主编位置上,应该要做什么。 朱由检在安排了这些事情,嘱咐他们不要忘记给刘宗周付稿费后。让他们连夜印刷,传播这份奏疏。 二月十一日早,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布满了报纸,而且头版头条都是一样,那就是刘宗周的《致君尧舜疏》。(本章完) 刘宗周《致君尧舜疏》 面恩陈谢预矢责难之义以致君尧舜疏: 臣以废籍,越在草野,久撄羸疾。一旦误蒙圣恩,擢以不次,处之今官,拜疏乞骸,未蒙俞允。臣犹念不次之擢,分义难胜,方事再控,而严旨催臣赴任,遂扶疾前来勉图报称。陛见之后,踊跃欢呼,仰皇上为尧舜主,辄不胜其致君尧舜之心,平生诵读,实在於此。 陛下圣德当阳,讨大逆、除大奸、厘大弊,一时作用,业已跨绝勋华,而至于尧舜之道,所为继天立极者,一一行之,得毋犹以为难乎?孟轲有言:“责难于君谓之恭。”臣虽不肖,敢不少陈狂瞽,以报恩万一。 臣闻之:尧舜之道,仁义而已矣。出乎仁义,则为功利、为刑名。其究也,为猜忌、壅蔽,与乱同事,此千古帝王道术得失之林也。 陛下励精求治,宵旰靡宁,时举祖宗盛事,召对文华,或至夜分,虽尧舜之忧勤,弗切于此矣。犹以为未也,盖躬亲细务,朝令夕考,勒限回奏,庶几乎太平之立致;然程效太急,不免见小利而速近功,何以效唐虞之治乎? 夫今日所急急于近功者,非辽事乎?臣以为辽事不足图也。不见尧舜之世以干羽格有苗乎?往者,敌得辽地不能守,无意窥关久矣。即我之不能骤得志于敌,亦夫人而知之也。神圣在御,遐方来同。永宁一捷,已足为东北之先声。今诚得任事之臣,以屯守为上策,简兵节饷,修其政刑,而威信布之。需之岁月,未有不望风稽首者。而陛下方锐意中兴,刻期以用兵为事,当此三空四尽之时,竭天下之力以奉饥军,而军愈骄;聚天下之军以博一战,而战无日,此计之左也。幸而一战复辽矣,从此雄心好大,日事干戈,以敝中国,如秦汉故事,则亦近功之念有以启之也。 夫今日所规规于小利者,非理财之事乎?臣以为今天下之民力竭矣。尧舜在上,一民饥曰我饥,一民寒曰我寒,此岂人衣而人食之哉?成赋有经,其所以取之者,俭也。 陛下留心民瘼,恻然痌瘝,真无忝尧舜之仁。而辄以司农告匮,一时所讲求者,皆掊克聚敛之政。正项之不足,继以杂派;科罚之不足,加以火耗。又三四年并征,水旱灾伤一切不问。其他条例纷纷,大抵展转得之民手,为病甚于加赋。敲朴日峻,道路吞声,小民至卖妻鬻子女以应势,且驱而为盗,转而沦于死亡。 当是时也,有司以掊克为循良,而抚字之政绝;上官以催征为考课,而黜陟之法亡。以若所为,欲求国家有府库之财,不可得已。且今日犹曰边储孔亟耳,长此不己,一旦帑藏充盈,或珍奇玩好、土木神仙封禅之事作,则皆言利之习有以启之也。 功利之见动,而庙堂之上不胜其烦苛者矣。事事而纠之,不胜汰也;人人而摘之,不胜诛也。于是名实睹而法令滋张。顷者,陛下严赃吏之诛,自宰执以下,坐重典者十余人,可谓得救时之权矣。然贪风不尽息也,为其所以导之者未尽善也。 尧舜之世,礼官多而刑官少,故画衣冠,民无犯者。善乎贾谊之言曰:“礼禁未然之先,法施已然之后。……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曰不廉,而曰簠簋不饬。”其礼遇臣下,类如斯矣。故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无狗彘之心,所谓禁于未然者也。往辅臣刘鸿训以犯赃蒙严谴,虽法在不赦,臣犹为揆地惜。乃近者厂库诸臣既发觉其见在者矣,又敕问既往不己,积弊相仍,事属暧眛,不无悬坐为赃,此而置之重典,是为不教之诛,颇伤士气。其他一切诖误,指称贿赂者,即业在昭雪,犹从吏议。从此深文巧诋,杜天下迁改之路,益习为顽钝无耻,矫餙外貌,以欺陛下。士节日隳,官邪日甚,陛下亦岂能一一问之?昔张武受贿,汉文赐之金钱以愧其心,天下化之,则刑罚之不如礼教,彰彰已。 且陛下所以焦心劳思,躬亲细务而不辞者,正以未得天下贤人君子而用之也。昔者尧舜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人,故能成无为之治。陛下亦尝搜罗遗弃遍天下矣,而所嘉与而乐用者,多奔走集事之人。方且以摘发为精明,以告讦为正直,以便给利口为才谞,又安得天下贤者而用之?即得其人矣,求之太备,或以短而废长;责之太苛,或因误而成过,有动遭罪谴已耳。夫尧舜之所以称圣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当是时,天下之聪明才技,岂复有加于尧舜?而尧康衢必访,舜迩言必察,故能合天下之愚以成智。 今陛下圣明天纵,卓绝千古,诸所擘画,动出群臣意表,遂视天下以为莫己若,而不免有自用之心。臣下自己为不及,益务为谨凛,救过不给;谗谄者因而间之,猜忌之端遂从此起,陛下几无可与托天下矣。夫天下可以一人理乎?恃一人之聪明,而使臣下不得尽其忠,则陛下之耳目有时而壅矣;凭一己之英断,而使诸大夫国人不得衷其是,则陛下之意见有时而移矣。方且为内降,方且为留中不报,又何以追喜起之风,而奏雍熙之上理哉?且夫以王之寀为国本死也,而不蒙身后之恤,至今诬赃未豁,则邪正之辨几何而不混乎?挺击一案,与杨左移宫、高魏红丸,同宗社至计也,之采宜死,则杨、左、高、魏亦宜死,而逆珰之专杀且有功而无罪矣! 门户二字,数十年来不知杀天下多少正人,伤天下多少元气!自陛下登极,严旨禁敕,冀与天下登荡平之路,而葛藤之说犹未尽除。陛下矫枉过正,至欲抑君子以平小人之气,用小人以成君子之功,是消长渐分,而前日之复辙将复见于天下也!唐虞之世,岂无谗说殄行乎?愿陛下熟察之也。 然则兵陈而不战,财散而不私,刑以不杀为威,求天下之贤人以自辅,遂可以希尧法舜乎?未也。尧舜之道,尧舜之学为之也,学之大者,在执中数语。 陛下生符尧舜,声色不御、宴游不迩躬,危微之辨,固已得其大端。而至于求治之心操之过急,不免酝酿而为功利;功利之不已,转为刑名;刑名之不已,流为猜忌;猜忌之不已,积为壅蔽;正人心之危,所潜消暗长而不自知者。于焉默证此心之出于道者,止此仁义之良,而精以择之,一以守之,则随吾心所发,自无过不及之差,而中道在我矣。 中者,天命之性,仁义之极则也,仁以育天下,义以正天下。自朝廷达于边境,举而措之,陛下已一日尧而舜矣。夫尧舜非绝德也,陛下之心即尧舜之心也,心之中即尧舜之中也,有为者亦若是而已矣。又何难焉! 孟子曰:“道二,仁与不仁。”不为尧舜,更无下尧舜一等可为。昔者宋神宗用王安石,用兵西北,纷纷言利,以新法祸天下,则功利之毒也。汉宣帝起于民间,周知情伪,用法无私,赵、盖、韩、杨不得其死,说者谓“汉业衰于孝宣”,则刑名之过也。唐德宗强明自用,指姜公辅为卖直,耻见屈于正论,而甘受欺于群小,卒有奉天之祸,则猜忌壅蔽之为患也。此皆三代以后不数得之英主,而操术若此,祸败若彼,则尧舜之道信乎不可以不学故也。 伏愿陛下超然远览,以尧舜之学,行尧舜之道,舍己以用天下之贤,省刑薄敛,与天下更始,乃始制礼乐以化天下,直接三千年既坠之圣统,则宗社幸甚!斯文幸甚! 方今陛下有为尧为舜之资,而在廷诸臣不能进之以尧舜之道。御极以来,求言若渴,启沃无闻,致陛下覃思治理,犹在汉唐宋间。诸臣不先意以承之,则后事而将顺之。至所急急於表章者,乃在故相张居正其人。考居正立朝,无不出於功利、刑名。确然申、商之学,与尧、舜正相反。至举其夺情一节,亦为亡身殉国之事,几何而不率天下於戾乎?世教不明,人心不正,莫甚於此。 方今救世之本,正在人人言尧舜之道,使邪说者不得作以惑世诬民。而倡之自陛下始,惟陛下不以为难,断然设诚而致力焉。臣愚与有荣施,臣不识忌讳,限字过违明例,然款款愚忠,必如是而少尽,并祈圣明矜宥。臣无任感激披陈,冒干斧钺之至! (奉聖旨:「这所奏不无迂阔,然亦忠荩。该部知道。」) 这是《刘宗周全集》第四册文编上的原文,《崇祯长编》崇祯二年九月庚戌也有这篇奏疏,但删改较多语句不顺,之前用那一篇,现在改用《刘宗周全集》文章。(本章完) 第275章 重制礼乐 刘宗周刚被赐下的宅院中。 昨日迎接他们进京的刘若愚,一大早便来到这里,传达皇帝对刘宗周奏疏的回复: “陛下说刘先生的心意,他都已经知道了。” “先生说要‘制礼乐以化天下’,陛下甚为赞许。” “明日举行经筵,请先生讲解《礼记》礼运篇。” 刘宗周听到之后,一时激动得有些懵了。 说实话,那份奏疏虽然是他用心写的,心中也怀有很大期盼。但他从未奢望过,皇帝会按他所说,行尧舜之道,成尧舜之君—— 那样的君主,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他不觉得自己能够碰上。 之所以把奏疏递上去,不过是心中的一点坚持,以及万一的希望罢了。 没想到,这万一的可能,真的被他遇上了。皇帝全盘接受了他的劝谏,并且要请他制定礼乐,用以教化天下。 这让他心中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欢喜? 要知道,朱熹和王阳明那样的圣贤,都没有遇到让他们尽情发挥的皇帝。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呢? 再想到方孝孺和齐泰、黄子澄等人,受建文君看重更改礼制,最终却身死族灭,现在还有后人在受苦。他心中又有些惶恐,不知自己的结局,会不会是这个样子? 但是想到自己的理念,还有董仲舒辅佐汉武帝、成功更改汉朝制度的例子,刘宗周又有了信心。认为自己只要行尧舜之道,就必然不会失败—— 即使万一失败了,他也无怨无悔。 所以,他端正衣冠,郑重向皇宫方向行了一礼,说道: “陛下愿意用臣,臣必鞠躬尽瘁。” “定当辅佐陛下成为尧舜之君,重制礼乐教化天下。” 然后才转向刘若愚道: “陛下让我讲《礼记》,还有什么嘱咐吗?” 刘若愚自认为读过几本书,对刘宗周这样的大儒极为敬重,闻言顿时回道: “陛下说刘先生应该知道要讲什么,不用另外嘱咐。” 刘宗周闻听此言,想了一下礼运篇的内容,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缓缓点了点头。 皇帝有想法是好事,一个没有主见的皇帝推行改制,很可能成为建文君。 所以,他当即便要去备课,在明日经筵上讲解。 不过这个时候,刘若愚突然脸上堆笑,从随行的小太监那里拿过一摞报纸,递给刘宗周道: “刘先生,这是陛下命人节录的《致君尧舜疏》,还请先生看一下。” “若是觉得不妥,还请先生指点。” 刘宗周莫名其妙,不知刘若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拿过报纸一看,才发现自己写的奏疏,被刊登在邸报上。 这份邸报的印刷颇为精美,大小也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自己一篇两千多字的奏疏,都能在一个版面刊载完。 甚至,还有人贴心地为奏疏加了标点符号,而且做了分段。让人的时候,能够更加简单。 粗粗读了前几局,刘宗周还没有察觉到不对。但是看到后面,却觉得似乎有疏漏。邸报刊登的内容,比自己的奏疏少了许多: 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难道邸报刊登的是奏疏略节? 心中泛起疑惑,刘宗周猛然想到,刘若愚之前说的节录。这让他认真地把邸报上的《致君尧舜疏》,仔细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发觉这篇文章,和《致君尧舜疏》这个标题,当真极为贴切。里面基本是夸赞皇帝,希望皇帝能做得更好,行尧舜之道,成尧舜之君。 这让他心中一时有些茫然,只觉得这些熟悉的文字,似乎陌生起来: 这是我写的吗? 我的奏疏是这个吗? 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奏疏内容,把完整地稿件漏了一些,刘宗周正要去拿底稿对照,便见到刘若愚满脸堆笑,问他道: “刘先生,这份奏疏是您写的吧?” “陛下对它极为赞许,说是重制礼乐的纲要,要让所有官民学习。” “如今这篇文章,已经被刊登在所有报纸上。” “京城今天发行的报纸,头版头条都是它!” 刘宗周这才想起除了邸报外,还有其他报纸。他有些不安地一一翻开。首先看到了熟悉的《京报》,头版头条仍是《致君尧舜疏》。 而且还有评论员文章,回溯了天启皇帝传位时对当今皇帝的嘱咐。认为皇帝能被刘宗周这样的大儒认为“有为尧为舜之资”,是在践行“吾弟当为尧舜之君”这句话。整个大明天下,又迎来一位明君。 再看其它报纸,什么《京城新闻报》《京城文艺报》,头版头条都是这个,而且吹捧得更肉麻,把当今皇帝的功绩,来来回回夸赞。 甚至,他翻看其它版面,也都是这些内容。可以说今日所有的报纸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称赞当今皇帝在行尧舜之道,在成为尧舜之君。 有刘宗周这个名满天下的大儒背书,相比看到报纸的人,会有不少人相信。 刘宗周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并不是递错了奏疏,而是皇帝故意把自己的奏疏删减,裁成这个模样。 这让他心中极为生气,觉得皇帝在操弄权术,不是尧舜之君所为。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一腔热血错付了,竟然会相信皇帝真的想成为尧舜之君。 好在这个时候,刘若愚按皇帝的嘱咐,说出一番话来: “先生知道为何汉武改制能成功,建文改制却失败吗?” 刘宗周被吸引了注意力,心中有所思虑却都没有答出。刘若愚见此说道: “这是因为建文君的力量和权术,远远不及汉武帝啊!” “周公制定礼乐,也是靠东征建立的威势。” “所以先生对辽事的看法,陛下并不赞同。” “为了避免分歧,影响重制礼乐。陛下在刊登奏疏时,命人删减了一些内容,以免刊登之后,徒然引起争论。” “陛下说,先生的本事是在学问上,不应该为军事财政等琐事劳心。” “昔年方孝孺等人胡乱插手的教训,先生应引以为戒啊!” 刘宗周闻言默然,同样想到了这件事。作为一个浙江人,他对方孝孺不可能不了解,甚至还很推崇,辑录过方孝孺的《正学录》,写了几篇文章。 即使惋惜于方孝孺等人遭遇,他也不能不承认,这些人在军事上是有很大问题的。否则也不会让一个藩王,数年打下天下。 所以,在听到刘若愚的话语后,他接受了这个说法。认为自己这个没上过战场、也没经历过多少实务的人,在军事和财政上的能力,确实无法得到别人信任。 皇帝都是这个态度,其他人就更别说了。他的那些观点如果刊登出去,很可能引起相关人士反击。起不到多少作用不说,还会冲散践行尧舜之道这个主题。 所以那些内容确实该删,不能影响重制礼乐的大计。 而且,刘若愚还按皇帝的嘱咐,向他道: “先生这些年来,应该写了不少文章。” “陛下有意将先生的文章辑录,编为一套文集。” “这份文集中的内容,陛下丝毫不改。” “先生若想把奏疏全文发出去,可以放在文集里。” 这个承诺,让刘宗周最终叹了口气,向着皇宫方向拱手道: “陛下深谋远虑,臣刘宗周受教。” “只是希望下次这样做时,要提前告知一下。” “不能像这次的报纸,让臣措手不及。” 心中还有一些不满,却决定接受这件事。 毕竟对他来说,为大明重制礼乐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细枝末节,暂且都能放弃。 他在内心之中,认为只要能把人教化好,军事财政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终于解释清楚这件事,刘若愚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又堆笑道: “先生的文章,还请快些呈上去。” “陛下有意摘选一些内容,尽快发行出来。” “放心,这本选集发行前,一定会让先生过目。” “先生认为不妥的,都能自行删改。” 刘宗周这才放下心,同意了选集发行。经过这次事件,他已经对所谓的摘选有些怕了。如果皇帝还想通过删减改变文章原意,他一定不会同意,不会放任选集发行。 好在选集的最终定稿权在他,所以刘宗周点头道: “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 “只是印书的费用……” 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他的贫寒是人所周知的,即使担任了佥都御史,靠俸禄也支撑不起自费出版的费用。而让他像那些去建阳出差的官员一样,利用职务之便逼着书坊服徭役印书,他又不愿去做。 所以这件事情,让他有些为难。 刘若愚对出版业的改变有所了解,这时急忙说道: “刘先生放心,这件事不会让您费心。” “陛下前段时间命人制定了版权法,规定所有版权所有者都能合法牟利。” “刘先生的文章,发表在报纸上会获得稿费。” “刘先生的图书,被出版社看上后,能拿到版税分成。” “只有没被出版社看上的图书,才需要自费出版。” 又提了一下明智报业园的事情,说道: “陛下在明智坊草场那边,建了一个报业园,还建了明智印刷工坊和明智出版社,同时发行图书。” “先生的选集和文集,就是被明智出版社看上了,会由出版社出版,以后拿版税分成。” 解释了一下版税、版权、稿费的问题,刘宗周听得头昏脑涨,对这些新东西一时没弄明白。 只是知道了一件事,就是他的书和文章不用花钱出版,反而能获得收益。 这没有让他高兴,反而有些警惕,询问道: “是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有我这样?” “有没有书商,用这样的方法行贿?” 刘若愚答不上来这个,只能道: “先生是都察院佥都御史,这件事只能靠先生去监察了。” “稿费和版税是一定会实行的,是尊重人们创作过程中的辛苦,让他们获得收益。” “如何避免书商用这个办法行贿,请先生想办法限制。” 刘宗周缓缓点头,觉得这是一个大课题。他这个佥都御史,要在这件事情上提前定下制度,以便防微杜渐。 刘若愚在把这些事情都办好后,以回去复命为由,离开刘宗周宅第。 出了大门之后,他顿时长出口气,知道自己把皇帝交待的事情都办成了。刘宗周承认了《致君尧舜疏》,不会在这件事上闹起来。 这让他高兴的同时,又想起了一句话,那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刘宗周这个君子,被他糊弄了过去。 换成其他的人,为了不担上阿谀皇帝的名声,可不会这么好说话,承认那篇文章。 就连刘宗周的弟子黄宗羲,在刘若愚离开后,也觉得老师有些迂。不应该因为那番话,就承认《致君尧舜疏》: “这篇文章里面多是奉承之词,把建议、指责全都删去了。” “传到其他官员那里,他们会如何看待老师?” “老师这个佥都御史,应该如何当下去?” 大明的言官,以指责皇帝为荣。如果皇帝恼羞成怒赐下廷杖,对他们更是无尚荣光。甚至有官员把挨廷杖时掉下来的烂肉做成腊肉,作为家族传承。 这样一个风气下,刘宗周作为佥都御史,发表了这样一篇阿谀皇帝的文章。其他御史知道了会怎样看待他,他这个佥都御史在都察院还有什么威信? 所以黄宗羲认为,不该承认这篇文章,应该把原文传出去。 刘宗周听了之后,却是深为叹息,说道: “君臣之间如此,这就是我要重制礼乐的原因啊!” “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这才是正确的道理啊!” “怎么做臣子的,就想着去挑皇帝的错处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皇帝是君,但同样也是人。” “全天下的官员都去挑皇帝的错处,让皇帝如何做为?” 叹息着摇了摇头,让黄宗羲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自己找来《礼记》,思索明日的讲课。(本章完) 第276章 经筵和礼运 收到刘宗周承认《致君尧舜疏》的消息,朱由检极为高兴。 因为这代表着,刘宗周虽然安贫乐道,却不是拘泥不化的顽固之人—— 此人可以合作,可以被他利用。 之前,朱由检只是打算借用刘宗周的名声,让他为自己的某些行为背书。 现在,他已经考虑着能不能和刘宗周合作,让他用儒家学问为自己的措施做一层伪装,方便这个时代的人接受。 可以说,刘宗周在他心中的价值,已经大大提高。在朱由检的心目中,成为了可以商讨大政方针的人。 具体如何,还要看刘宗周的表现,看他在经筵上的讲课,能不能符合朱由检的心意。 京中,很多人同样看到了报纸,而且发现众多报纸的头条,都是刘宗周的奏疏。甚至其余文章,也都在探讨奏疏内容。 这样的事情,此前从所未闻。很多文官一边羡慕刘宗周奏疏传播之广,一边不屑地对他人道: “呸!” “还说是士林泰斗呢!” “没想到是如此阿谀奉承之人!” 对刘宗周称赞皇帝是尧舜之资,大多表示不屑。 身为言官,不去找皇帝的错处,反而为皇帝唱赞歌,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失职。 也有人表示不信,说道: “这篇文章,真是蕺山先生所做吗?” “按先生的为人,应该不至如此!” 此前说话的人摇头叹气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在此之前,你能相信虞山先生会突然态度大变吗?” “本以为蕺山先生为友伸冤,还有几分风骨。” “没想到比虞山先生还不如,来到京城就上疏称赞陛下。” 说得众人默然,想到了之前突然掉转矛头的钱谦益。 在此之前,谁也不会想到东林党下一代的领袖,面对皇帝会如此没骨气。 这样一来,刘宗周的所作所为,似乎也能解释清了—— 可能是见到了钱谦益的下场,直接对皇帝表忠心。 这个说法,在京中颇为流行,一时广为流传。以至于被皇帝勒令“闭门思过”的钱谦益,也得知了这些传闻。 对此,他没有轻易相信,而是把《致君尧舜疏》仔细研读,思索它被皇帝传播的原因。 作为一代文宗,钱谦益在学问上固然不及刘宗周,缺少了核心的学术理念。但是以他的见识、还有他的文笔,能够明显看出,这篇奏疏和刘宗周之前的主张一脉相承,而且有被人裁剪的痕迹—— 有些地方的语句,不够圆融自然。 这让钱谦益很快认识到,刘宗周的奏疏原文不是这样的,是经过皇帝裁剪,才成了一片称颂文。 不过从这篇奏疏中,仍旧能看到刘宗周的思想所在: “制礼乐,行仁义,以尧舜之学,行尧舜之道。” “这是堂皇正道,是先贤治国的大道啊!” “陛下命人将这篇文章传播,是要行其中的道理。” 这个发现,让他喟然长叹,忍不住连连叹息。 这些日子,他在按照皇帝要求写文章的同时,未尝没有想过用这些文章影响皇帝,让皇帝推行自己的治国方略。 没想到他还没有把自己的治国理念呈递上去,就发现刘宗周已经走通了这条路。用这篇《致君尧舜疏》,得到皇帝的认同。 从此以后,皇帝就会用刘宗周的理念,作为治国的指导思想。刘宗周的学问将成为显学,统治整个朝堂。 和这相比,奏疏被裁剪为颂圣文,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些骂刘宗周的,说不定就有人在偷偷背诵这篇文章,以免皇帝询问时答不上来。 所以,听着仆人鹦鹉学舌般地转述外面嘲笑刘宗周的话语,钱谦益摇了摇头,叹道: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他们这些人,都不明白什么是大道理啊!” 礼乐仁义,哪个文官都能说出个一二三,谁都知道这些治国的大道理。 但是像刘宗周这样能写得条理分明,而且能得到皇帝采纳,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更别说刘宗周数十年积累的名望,足以让人相信他能践行这些大道理,这就更难能可贵了—— 至少对钱谦益来说,他就不认为自己写这样的文章,能得到天下人信任。 “安贫乐道,安贫乐道……” “说着容易,做着实在太难了!” 有些颓然地说着,钱谦益知道自己成为不了刘宗周。 那种清苦的日子,他绝无法忍受。 年少成名、文坛盟主,钱谦益好交游、好酬和,也时常利用自己的地位,帮助一些请托的人。 甚至这一次受挫折,也和这些事不无关系。皇帝甚至都警告他,以后要收敛点。最好申报财产,主动上交不法收入。 这让他如何能比刘宗周,让世人相信他能践行圣贤的道理? 所以钱谦益才感到无力,因为他没办法和刘宗周争这样的地位。 “算了!” “我还是继续当文坛盟主吧!” “若是没有了这个身份,我在陛下那里更没地位” 沮丧过后,钱谦益打起精神,又写起了文章。 他知道,自己现在之所以能留在京城,靠的就是文章写得好,能影响一大批士人。 所以皇帝才会留着他,让他写支持政策的文章。 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办不好,很可能被皇帝放弃。 可以说,在刘宗周的竞争下,钱谦益写文章更加认真。里面的语句,也不自觉地向《致君尧舜疏》靠拢,把皇帝之前的各项政策,和尧舜之道相联系。 不止是他,和皇帝在治国方针上有过深入交流的袁可立,同样看出了皇帝的用意。 这让他很是欣慰,觉得自己私下写信催刘宗周入朝是正确的。皇帝在刘宗周这样的贤人辅佐下,会更接近于成为尧舜那样的明君。 尤其是他知道皇帝明日要开经筵,让刘宗周讲解《礼记》后,心中更是欣慰,为这件事情而欢喜。 因为经筵这个事,和会试的时间是有冲突的。如果明日开经筵,负责会试的臣子就无法参加,其中不但有大学士,还有礼部、翰林院许多臣子。这些都是经筵的主力,不可缺少的人。 所以之前皇帝就有意暂且定下经筵官,但是把经筵仪式延后,放在后面举行。 很多礼臣因为会试的事情,赞同这个做法。 惟有袁可立等寥寥几人,担心皇帝推迟经筵后会不重视这个仪式,坚决要求把经筵如期举行。利用皇帝对惯例的尊重,把经筵的春讲定在二月十二日起、五月初二日止、每月逢二举行。 皇帝如今让刘宗周明日讲课,明显是采纳了这个意见,对经筵极为重视。 唯一让他可惜的,就是作为会试副考官,他无法参与明日的经筵。不知刘宗周那时,会讲出什么道理。 内阁首辅黄立极,在得知皇帝让刘宗周讲解《礼记》后,同样明白这些。 虽然同为知经筵官,黄立极却明白,他这个职位完全是凭借地位得到的,和刘宗周这样靠学问得到的知经筵官,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简单来说,就是刘宗周是皇帝认可的帝师。他这个知经筵官,只是主持经筵仪式而已。 这件事情,严格说起来,皇帝是坏了知经筵官由勋臣和内阁大学士担任的惯例。但是这不是正经官职,只是给皇帝讲课的兼职,规矩没那么严。 再加上刘宗周名望非凡,是世人公认的大儒。所以他的知经筵官任命,得到群臣默认。 现在,皇帝在第一次举行经筵时,就让刘宗周讲课。无疑是明确帝师身份,帮刘宗周树立威严。 黄立极这个威望不高的内阁首辅,只能做些其他事,处理讲课之外的事宜。 张维贤这个勋臣,更是只能动动脚,明日在经筵上充门面。 就这样,二月十二日,朱由检登极后第一次经筵仪式,按惯例如期到来。 作为朝廷的重大仪式,经筵举办得极为庄重。皇帝、内阁大学士、九卿、翰林、太学、科道、锦衣卫等尽皆参加,朝堂上的重臣,几乎都在这里。 因为在举办会试,很多礼部一系的官员没能参加经筵。但是其余官员,仍旧把仪式办得颇为隆重。皇帝还增加了一些勋贵外戚,放在经筵仪式上充门面。 在文华殿御座上坐下后,朱由检看到鸿胪寺官引着这些官员,要在丹陛上行五拜三叩头礼,开口道: “今日经筵,朕是学生,诸位是老师。” “免五拜三叩头礼,只需鞠躬即可。” 群臣有些惊讶,有的想执意下拜,说“礼不可废”,刘宗周却率先说道: “谢陛下恩典!” 当先鞠躬,完成皇帝说的礼节。 其他臣子见此,同样鞠躬行礼—— 毕竟大部分人没毛病,不会有人喜欢叩头跪拜。 站在讲案前面,刘宗周将要开始讲解时,朱由检又拍手道: “先生是老师,不可不敬。” “来人,为刘先生敬茶。” 让自己妹夫巩永固,代自己为刘宗周敬茶。 这个仪式,让群臣再次惊叹,认识到皇帝真是拿刘宗周当老师。以至于连拜师敬茶这个礼节,都在群臣面前举行。 刘宗周心情更是激动,小小地抿了一口茶,开始讲解《礼记》。 朱由检让刘宗周讲解的,是《礼记》的礼运篇,主要是开头的那些,有关大同和小康的部分。 但是刘宗周在讲授时,却更看重“礼运”这个主旨,从礼的运转变化,讲解这个章节。 在他看来,皇帝让他讲礼运篇,就是为重制礼乐做准备。以这一个篇章,说明礼乐是变化的。从来不是固定不变,只能遵守古礼—— 之前他率先赞同皇帝把叩头改为鞠躬,也是这个道理。 朱由检听着这些,颇有一些兴趣。他对礼运最熟悉的,就是有关大同的部分。如今听刘宗周讲解,才知道那些不是最重要,礼运最重要的部门,是礼的运转变化。搞清楚了这些,就知道如何修礼: “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昏、丧祭、射御、朝聘。” “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 “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 礼运篇讲解完毕,朱由检若有所思,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礼源于天地,圣人根据天地自然,制定礼仪制度。” “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义起,根据人事制定以前没有的礼仪制度。” “所以礼是可以变化的,故而这一篇称为《礼运》。” 刘宗周极为高兴,说道: “正是如此!” “三代之礼,和现在不同。” “汉唐的礼仪,也和现在不同。” “礼是运转变化的,所以先贤作《礼运》。” 这个说法,解决了重制礼乐的根基问题。 如果有人说礼不可变、不能重制礼乐,可以直接把礼运篇甩过去,说他根本不懂礼。 可以说,今日这次讲课,就是刘宗周重制礼乐的宣言。任谁都不能说,大明的礼乐不能变。 朱由检也极为高兴,更加认为请刘宗周讲课这件事是正确的。礼运这篇文章,解决了自己改制的一个大难题。 以后自己对法律制度的改变,都能以改变礼法的名义,放置在重制礼乐内。 有刘宗周背书,谁敢质疑,就得先驳倒他—— 以刘宗周的学问,天下还没有这样的人。 所以他当即向起居注官说道: “把刘先生的讲授都记下来,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番道理。” “明日邸报上面,要全文刊登记录。” 群臣惊讶地听着,再次认识到皇帝对刘宗周的看重,以至于频频发行邸报,宣扬刘宗周的奏疏和学问。 朱由检在吩咐下去后,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是把这次经筵当成务虚会,和群臣探讨治国理论的大道理。 这次,他要让群臣探讨的主题,就是礼运的开头,有关大同和小康的部分。 所以他向群臣道: “孔子所说大同和小康,请诸位试着讲解!”(本章完) 第277章 大同之世和小康之世 朱由检询问大同和小康的解释,本以为很多人都能说出来。没想到这个问题提出后,群臣却陷入沉默。 显然他不知道,大同、小康的说法之所以在后世广为流传,是经过康有为极力鼓吹、对其重新定义的。 放到现在,大同这个说法,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因为“天下为公”这四个字,被郑玄、孔颖达等人解释为禅让制。大明的科举教材、陈澔《礼记集说》,同样如此解释。 这么要命的说法,怎么有臣子敢在皇帝面前提起? 所以朱由检提出这个问题后,群臣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由刘宗周道: “宋儒李清臣言:大道与三代之治,其语尤杂而不伦。似有老庄之说。” “而且大同之说,无君臣父子之伦,和小康之说相矛盾。或有伪作之嫌。” 这个说法,是想略掉大同、只讲小康,避免禅让制这个要命的问题。 事实上,礼运这篇文章,大部分内容讲的也是小康之礼。对大同的解释,只有开篇那段话。 然而正是那段话,让礼运篇陷入尴尬境地,不但前后有矛盾,而且犯了皇帝的忌讳。 所以宋朝之后,儒家基本是无视礼运篇,而是把《礼记》的大学和中庸二篇单独拿出来,和《论语》《孟子》组成四书。 就连刘宗周,向皇帝讲解礼运篇时,讲的也是礼的运转,而非大同小康。 朱由检根本不知道这些,听到刘宗周的解释,才明白所谓的大同,没有君臣父子之伦。对于君主来说,这是要命的问题。 不把这个问题解决,就没有人敢讨论礼运篇。 所以他必须推翻禅让制这个解释,把天下为公解释为公有制。所以他询问道: “公是什么意思,前人有解释吗?” 刘宗周道: “郑玄注:公,犹共也。” 朱由检很是满意,说道: “既然如此,天下为公,就是指天下共有。” “例如井田制,土地归国家所有,就是天下所有人共有,而非私人所有。” “其产出收益,由天子代表天下人授权朝廷分配,用于天下万民,此为天下为公之意也。” “天下为公,说的是公有制,而非前人曲解的禅让制。” 这个解释,和之前的大儒解释不一样,但是群臣不能不接受。 因为他们总不能在皇帝面前说:天下为公就是禅让制,陛下要致力于大同,就该把皇位禅让给贤人。 但是禅让制的实践,早已被王莽等人证明失败了。如果还有人坚持这么说,可以肯定全天下人都反对。甚至礼运这篇文章,都会被皇帝封禁。 所以,群臣捏着鼻子认同:天下为公就是指公有制。 为了加强这个说法,朱由检又解释道: “天子代天执掌天下,这个天不但是指上天,还是指天下人。” “然后‘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治理整个天下。” “刘先生的《致君尧舜疏》,也劝朕‘舍己以用天下之贤’。” “此为至理名言,朕受教而行!” 群臣听闻此言,顿时齐声称赞,为皇帝纳谏而欣喜。 更别说皇帝现在用的是他们,所谓‘用天下之贤’,不就是任用他们吗? 这个说法,让他们怎么不满意。 所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这句话,按皇帝的解释,就成了“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公有的。天子选取贤能的人治理天下,讲究信用,谋求和睦。” 这样勉强能解释通,而且避免了禅让制这个敏感问题。 不过,大同和小康的矛盾,仍是是礼运篇绕不过的问题。尤其是皇帝提出天下为公是公有制后,这个问题更严重了。 宋儒李清臣就认为,以天下为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为大同,以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为薄俗,实在太不好了,这是要让人们没有家庭、没有父子之伦啊。 朱由检要讲大同,就必须纠正这种说法,和后世破除某个谣言是一样的。 所以他解释道: “‘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的前提是‘亲其亲,子其子’。” “所以这句话并不是说大同之世就要消灭家庭,完全实行公有。” “它的含义,和《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意思是一样的。” “都是说大同之世人们的道德境界极高,不但爱护自己的亲人子女,还爱护其他人的亲人子女。” “这样才能和后面的‘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对应。” 这个解释更通顺,群臣都很认同。毕竟他们都不愿承认,大同之世要消灭家庭。 刘宗周道: “横渠先生张载说:既曰不独亲亲、子子,则固先亲其亲、子其子矣。” “陛下所言,和张子相同。” 这让朱由检的说法,更加得到认同。 然后大同之世有没有礼的问题,自然也得到解释了。 之前的儒者认为大同和小康矛盾,就是因为小康之世是讲礼的,大同之世则没有君臣父子之礼。 如今按皇帝的解释,大同之世同样有君臣父子之伦,只是要求极高,需要人们有很高的道德境界而已。 这就解决了礼运篇的根本矛盾,把大同和小康联系起来。 朱由检最后总结道: “小康之世,礼是必须的。这样是为了避免有人侵害他人、对坏人施加惩戒。” “但是随着人们道德境界的提高,有些礼法,渐渐就不需要了。因为人们都自觉地在遵守,不需要明文强调。” “这样明文的礼法越来越少,直到天下大同,礼又归于天地。” “那时就没有礼法了吗?” “不是的,只是不需要明文强调而已。” “君臣父子之伦,在那时是人人自觉遵守的。” “就像孔子所说的‘从心所欲,不踰矩’,人们能随心所欲地行事,却又不越出规矩。” “当全天下的人,都达到孔子七十岁的境界时,就能进入大同之世了!”(本章完) 第278章 成康之世 朱由检的解释,弥合了礼运篇的矛盾,让群臣连连点头,认为这个解释很顺畅。 就连刘宗周,虽然认为皇帝的解释有私心、有不够圆融的地方。但也同样认为这个解释,要比之前强得多。 礼运这篇文章,也能从之前的尴尬境地解脱出来,重新被儒者研读。 不过,这篇文章的解读,仍旧是存在风险的。因为一定会有士子被古人注释所影响,把天下为公解释为禅让制。 朱由检为何要冒着风险,以这篇文章为宣言呢? 这是因为在他看来,儒家发展到现在,已经走入了死胡同。惟有把当前的小儒,转向大同之儒。才能让儒生不沉迷于繁杂的礼仪和典章,而是向大同之世迈进—— 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向理想和目标而努力。而不是没有追求,逐渐变得庸俗。 这是关系士风、甚至整个社会风气的大问题。 朱由检想通过重塑理想,让大明拥有汉唐那样的昂扬气质,重塑社会风气。 而不是让儒生越来越庸俗化,刘宗周这样的人越来越少。 同时,朝堂上的政策,也会在大同之世的指引下,有明确的目标。 在这样一个目标下,凡是朱由检认为应该改变的,都能说大同之世不应该这样。然后加以修改,用更好的办法代替。 而非像之前那样,每一个政策都要和群臣解释很久,才能在各种手段下,勉强获得通过。 臣子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后,也能知道向哪个方向努力。 不过,现在的臣子,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大多觉得,皇帝对大同之世的解释,犹如水中望月。似乎能够看到,其实却可望不可即。 连孔子都是在七十岁时才达到“从心所欲,不踰矩”的境界,被皇帝认为拥有了大同之世的道德境界,其他不如孔子的人,又怎么可能达到呢? 孟子、朱子都不见得有这个道德境界,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更别说大同之世是对全天下人的要求,几乎不可能实现。 所以大同之世,根本是个幻想。 这让一些人之前对公有制的担心,此时也放下了。因为不管公有制怎么样,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朱由检解释了关系后,立刻向众人道: “大同之世,是三代之治,是尧舜之治。” “以后大明君臣,都当向大同之世而努力。” 定下这个目标后,朱由检还把更具体的目标,向群臣道了出来: “但是我们也不能好高骛远,妄想一步迈进大同。” “刘先生,你来说一下,如何建成小康之世?” 刘宗周思索一番,说道: “《礼运》说禹汤文武成王周公之世。” “《史记》说成王周公之后,康王即位,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 “臣以为小康之世,莫过于此。应当像周公那样制定礼乐教化民众,如此可天下大治。” 对此若有所思,朱由检道: “刑措四十年不用,如果再进一步,那就是不需要明文礼法的大同之世了。” “看来小康之世的最后阶段,可以称为成康之世。” “我们就以成康之世为目标,重制大明礼乐。” 群臣听到之后,都是吃惊不已。万万没想到皇帝在说了一番经书后,提出个建设成康之世。还要以这个为目标,重制大明礼乐。 这让他们觉得,皇帝是不是头脑发热,竟然在经筵上,定下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情,刘宗周却早已知道。因为他在昨日,就知道了皇帝有意重制礼乐。今日让他讲解礼运篇,也是在为重制礼乐做准备。 如今皇帝正式下达命令,他当即就附和道: “陛下所说,诚是至理名言。” “臣请以陛下的解释,修订礼运注释。” 这是要把这件事定下来,让朱由检无法反悔。朱由检思索之后,应允道: “应该如此!” “就请先生受累,注释《礼记》礼运篇。” “从下一科开始,礼运按此解释。” 意思是从今以后,科举考试中对礼运的解释,要按这个说法来。 而且有刘宗周主笔,相信能将这个理论完善,得到天下人认同。 会很快传播出去。 刘宗周接受这个任务后,朱由检被这个请求启发,又说道: “六经是指诗书礼乐易春秋,乐经失传后,就成为了五经。” “五经中的礼,汉朝指的是《仪礼》。” “到了唐朝,孔颖达等编纂《五经正义》,改为使用《礼记》。” “本朝也采用这个说法,把《礼记》定为五经之一。” “但是这个《礼记》,仅仅是《小戴礼记》,把《大戴礼记》《仪礼》《周礼》抛在一边,实在有些不妥。” 作出这个结论,朱由检向刘宗周道: “先生有意重制礼乐,那么礼乐教材的编纂,就同样交给先生。” “乐经暂且不提,礼最重要的是法,用以指导法制。” “请先生担任礼法研究中心主任,为大明重制礼法,并从三礼之中,选取合用的篇章,制定礼法教材。” “这部教材,就称为《礼经正义》。在朝廷集议通过后,正式印刷发行。” 这个任命,让刘宗周很是惊讶,而且十分激动。 礼法研究中心主任的职位且不用说,让他编写教材,意味着他对礼的解释将成为正统。全天下的士子都要学习,否则科举就考不上。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用担心制定的礼法无法实行的问题。有资格当官的士子都学这个,怎么会推行不下去? 同时,也让他有了很大压力,知道自己制定的礼法若不恰当,会被天下人诟病。甚至可能连书籍都无法通过廷议、无法印刷发行。 这让他心中忐忑激动,向皇帝大礼参拜,接受这个任命。 其余臣子见此,都是羡慕不已。 刘宗周这个任务,虽然存在风险,但是得到的收益,却远远超过风险。 只要他能把《礼经正义》编纂好,以后就会像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一样,成为全天下士子的教材。 这对文人来说,是名垂后世的事情,刘宗周甚至能因为这部教材,被后人尊称为刘子。 只要想到这点,群臣就忍不住羡慕。 从此以后,刘宗周虽然和他们同朝为官,地位却完全不同了。 他们对这个注定要成为圣贤的人,都要更尊重点。(本章完) 第279章 恒产论 “《经筵召对录——崇祯元年第一次经筵纪实》” “《高举大同旗帜,建成小康之世》” “《帝师刘宗周受命重制礼乐,编纂》” …… 看着这些报纸的文章,被皇帝勒令在家闭门思过的钱谦益,即使心中有了准备,却仍是忍不住感到失落,为自己的境遇而叹息—— 因为曾经的他,也是有希望获得这个地位的,甚至非常接近。 司法考试改为礼法考试,就是他的提议。而且他还提出了“礼为法之本,法为礼之用”,作为礼法结合的宗旨。 按照这条道路走下去,他有可能成为礼法研究中心主任,为皇帝重制礼乐。 但是很显然,皇帝对他并不怎么信任,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刚刚进京的刘宗周。 从此以后,刘宗周就成了大明礼乐的主导者,他的学问也成了皇帝认可的治国大道,是整个朝廷都要践行的治国方略。 这种眼睁睁地看着他人成为圣贤、自己却只差一步的感觉,让钱谦益感觉抓心挠肝、心中难受之极。 以至于他混身提不起劲来,连正在写的文章,都不想再写下去。 甚至,他都产生了辞官回乡的念头,继续当自己的文坛盟主,不在官场这个泥潭里打混。 不过,想想自己的案子还没了结,会不会定罪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他又不敢在这时写辞呈,直接说自己不想干—— 如果触怒了皇帝,那就不是丢官去职的事情了,而是有可能下狱、落个身败名裂。 所以他只能继续干下去,按皇帝的要求,继续写支持的文章。 只是,他现在实在没心情,手里抓着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这样翻看下来,还真让他看出了一点门道,察觉到皇帝和刘宗周之间,隐隐存在的不谐: 礼运篇的大同之世和小康之世,是陛下重新解释的。 刘宗周更注重礼的运转,而且把陛下所说的小康之世,解释为成康之世。 陛下为了让他重制礼乐,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君臣之间,似乎存在差异。 刘宗周的观点是一以贯之的,就是重仁义、省刑罚。他把小康之世这个概念解释为具体存在的成康之世,也是因为“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是他心中的理想治世。 皇帝对此是不是真的认同呢?表面上似乎是,但在钱谦益看来,却不见得。 当今皇帝对法律的重视似乎更胜礼乐,之前就设立明法科和司法考试,招收相关人才。 作为推动皇帝把司法考试改为礼法考试的人,钱谦益很清楚这一点。 他敢肯定,皇帝不认同刘宗周的省刑罚。之所以在经筵上认可,不过是避免分歧罢了。 这个分歧里面,似乎有他的机会: 有分歧好啊! 没有分歧陛下怎么会用我呢? 察觉到了自己的机会,钱谦益更仔细地翻看报纸,把上面的文章翻来覆去地读,看看能不能找到分歧点。皇帝真正的意图,又隐藏在哪里。 邸报上的《经筵召对录》是纪实,钱谦益已经读过几遍,知道皇帝的隐藏意图不在里面。在任命刘宗周重制礼乐的经筵上,皇帝不可能显露这一点。 京报上评论员写的《高举大同旗帜,建成小康之世》,在钱谦益看来,更体现皇帝的意图。 不过在这里面,他却没有看到有关法律的评论,反而察觉到相比《经筵召对录》,里面多了几段话。 主要是根据《史记·管晏列传》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文中提出要丰衣足食、推行教化,以此提高人们的道德境界。 在如何实现大同之世上,也在道德境界极大提高之外,提出了新的基本条件:物质财富极大丰富,实现按需分配。 这样人们就不会为了衣食而忧心,不必货藏于己,能够“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每个人各尽其能、各得其所,实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这些拓展的内容,是《经筵召对录》所没有的。钱谦益看到之后,顿时如获至宝,觉得看到了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不是他之前看重的礼法,但是在他看来,却要更加重要—— 毕竟礼法研究中心现在是刘宗周主持,所有人在礼法取得的成就,都要被他分润。 但是其它方面的功劳,刘宗周就分润不了了。尤其是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上面,刘宗周这个安贫乐道的人,见识远不如他人。 所以钱谦益打算从这方面着手,另开一门学问。 他相信,这门学问即使比不上刘宗周的重制礼乐,也必能成为显学,得到皇帝推行。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于利。”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读着《论语》中孔子有关物质财富的言论,钱谦益虽然觉得很好,可以写一篇义利方面的文章,但是还有点不够,和丰衣足食离得有点远。 所以他又找出《孟子》,看孟子的言论: “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 “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苟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 读着这段话语,钱谦益心情激动,因为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打动皇帝的言论: “管子的话,哪里比得上孟子所说?” “孟子的恒产恒心,才是治国的大道啊!” “有恒产、有恒心,物质财富丰富、道德境界提高。” “两者合一,方能成为大同之民,迈入大同之世。” “我钱谦益,是在践行这个道理啊!” 再也不以自己家财丰厚、无法安贫乐道为耻,钱谦益提起毛笔,认真地写了一篇文章:《恒产论》。(本章完) 第280章 有恒产和无恒产 《恒产论》这篇文章,很快和钱谦益的其它文章一起,摆在了朱由检的案头上。 看到这篇文章后,朱由检都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这个钱谦益,真不愧是姓钱! 这哪是什么恒产论,明明是有产论,是为有产者张目的歪理。 非士人又无恒产的人在他的理论里,还有什么地位? 在钱谦益的理论里,除了有恒心的士人外,民可以分为两种: 有恒产,有恒心; 无恒产,无恒心。 看似是孟子理论的阐发,其实却是大谬。 恒心是人所常有之善心,有恒产的人,就一定有恒心吗? 无恒产的人即使不是士人,难道就没有恒心吗? 然而钱谦益却根本没有考虑这种可能性,而是把恒产和恒心对应起来,认为有恒产就会有恒心,无恒产就会无恒心。 这种机械套用孟子言论的说法,等识字的人多了,一定会被人指出荒谬之处,一定会被抵制。 但是放在这时候,钱谦益的理论,却能迷惑不少人。 因为现在识字发出声音的,基本上都是士人,而士人在钱谦益的定义中,一定会有恒心。所以这些人不会反对钱谦益的理论。 有恒产的人见到这种理论,自然更喜欢了,他们会很乐意地包装一下自己,用修桥铺路这样的事,说明自己有道德有恒心。 广大的没有恒产又不识字的人,则在无知无觉之中,被钱谦益打上了无恒心的标签,认为他们“放僻邪侈,无不为已”,是不安定的因素。 等到他们以后识字了,心里会怎么想? 这种后患很大的理论,怎么能得到朱由检的认同? 所以钱谦益的《恒产论》一定要改,否则就不能让他发表出去—— 毕竟这篇文章已经被呈递了上来,如果这样发出去,一定会被人认为自己赞同文中理论。 朱由检当然不能背这个锅,以后被无恒产的人仇视。 大同思想刚提出,钱谦益就积极响应,这种臣子应该鼓励,不能挫伤他们。 而且钱谦益提出让所有人有恒产、有恒心,迈入大同之世,是有进步意义的。 这篇文章应该改,然后再发出去。 想到这里,朱由检就一阵庆幸。因为他想到了钱谦益不把这篇文章呈上来、直接发出去的后果。 那样这篇文章很可能成为有产者的指导纲领,产生的影响极为恶劣。 所以朱由检考虑之后,提笔写上“为富不仁、为仁不富”八个字,嘱咐钱谦益加上批判有恒产无恒心之人的内容,并且要赞扬无恒产却有恒心的民众,认为这些人虽然在一些方面不如士人,却同样很有道德,应该评选道德模范,杰出者褒扬为士。宫庭设立的公士爵位,可以授予他们。 加上这两点后,《恒产论》这篇文章,就完善了许多。 但是在朱由检看来仍旧不够,因为钱谦益的理论核心是让所有人有恒产、有恒心,迈入物质财富极大丰富、道德境界极大提高的大同之世。却没有提到按需分配,这样很不应该。 所以他明确指出,大同之世的物质财富,应该是公有制。以便能实现按需分配,让所有人得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小康之世的产业,同样也应该有公有制存在。而且和有产者的私产并行不悖,可以同时存在。 理论的依据,仍是源自孟子,是朱由检前段时间提出井田制时了解的: 《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 这是公产私产兼有、属于混合所有制啊! 把这段话加上去,让钱谦益深入阐发。要让人们接受朝廷经营产业,作为朝廷垄断或入股某些产业、和有产者一起分享发展成果的依据。 同时在分配方式上,朱由检提出在实现大同之世的按需分配前,小康之世可以实行按生产要素分配,以劳动、技术、资金、土地、管理等生产要素,分享产业收益。 这些,他让钱谦益去京报集团考察,把管理层、劳动者分红的事情,进行理论总结。 林林总总写了一大堆,朱由检最后还提出了一件问题,那就是有恒产的人,如果一直积累下去,产业会越来越多。 如果那些富有的家族占得太多,其他人怎么有恒产? 会不会出现掌控很多产业的超级有产者,阻碍人们向大同之世迈进? 对这样的人,朝廷是不是应该征税,把他们多余的土地、房屋等固定资产征收,用于救济他人? 这些内容,都被朱由检批注了上去。让钱谦益好好修改文章,用儒家的理念,把它们包装一下。 钱谦益收到之后,顿时如获至宝。他不怕皇帝批注的内容多,就怕皇帝不理会,不和他交流这些。 如今看来,皇帝还是愿意和他交流的。只是认为他的理念太过粗糙,里面有很多问题。 尤其是最后一段,皇帝提出的对超级有产者征税,更是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认识到自己提出的恒产论,不一定能让很多人有恒产,还有可能造就出超级有产者,阻碍向大同之世迈进。 甚至,他还从这一点,隐隐想到了土地兼并和流民造反的关系。很可能是地主乡绅占据了太多土地,让越来越多的人没有恒产、进而没有恒心。 这个想法,让钱谦益有些害怕。因为他认识到,这样修改的《恒产论》,和自己初心相违背。 最初他写《恒产论》,就是受孟子的“有恒产者有恒心”启发,为自己拥有的财富辩解。认为自己这样有恒产、并非安贫乐道的人,同样很有恒心。 但是在看到皇帝的批注后,他却发现自己辩解的理由,根本无法站住脚—— 有恒产者有恒心是孟子说的不假,但是孟子可从来没说过,恒产越多就会越有恒心。 甚至,那些超级有产者,会影响到其他人拥有恒产。他们对迈入大同之世,反而是一大阻力。 而以钱谦益的家产来说,他无疑是超级有产者—— 他的家产,普通人一千年都挣不来。 所以按皇帝的说法,他其实是迈入大同之世的阻力。 这让明白这一点的钱谦益,如何不感到崩溃?(本章完) 第281章 经世致用 抱着皇帝批示的文稿,钱谦益枯坐一夜,终于还是悟了: 要进入大同之世,自己也该进步啊! 孔子都是在七十岁时才达到“从心所欲不踰矩”的境界,自己今年才四十七岁,难道就有了孔子的境界了吗? 所以自己必须进步,才能成为大同之民。 明悟这一点后,钱谦益文思泉涌,结合皇帝的批示,写了一篇新的《恒产论》。 其中核心论点,仍是人人有恒产、有恒心,迈入大同之世。但是加上了限制超级有产者的内容,还有对有产者的教化、对无恒产的人帮扶。使恒产论真正成为迈入大同之世的理论,而不至于沦为有产论,和大同思想背道而驰。 写完这篇文章,让人送进皇宫后,钱谦益觉得自己的学问已经开始圆满了,剩下的就是向他人宣扬、践行这篇理论。 践行的第一步,当然是让自己成为恒产者。而不是作为超级有产者,妨碍其他人有产业。 所以,钱谦益当即唤来家人,说出自己的打算。 听到钱谦益因为一篇文章,便要把家财散了,他的夫人陈氏、宠妾王氏都极力劝阻,钱谦益怒道: “你们是要阻碍我成为圣贤吗?” “况且我连一个儿子都没有,留这么多家财做什么?” 不听她们的劝阻,写信让家里只留田地一千亩、以及喜爱的几个宅院。 其它的都分给钱氏族人家业不足者,尤其是百亩以下、没有恒产的人。 如果分完后还有剩余,就卖给其他为钱氏效力、没有恒产的人。并且让家里拿钱到京城,他要用来办报,宣扬恒产理论。 这些都是当着家人的面做出的决定,他的妻妾却没办法,没有反对的底气—— 因为她们确实没能给钱谦益留下后代,生下的三个儿子尽皆早殇。 钱谦益现在散财,她们无力阻止。 办好这些之后,钱谦益心情舒畅,前所未有的安宁。自觉明白了刘宗周为何那么清贫、却仍旧乐在其中的原因: 安贫乐道,自得其乐! 我现在虽然不算清贫,却也在践行自己的道理—— 总算明白什么是乐道了! 悠然自得之下,竟然睡了过去。也不管皇帝如何回复,是否还要对文章做修改。 他的妻妾却因为这件事情,哭哭啼啼地乱成一团,钱家发生的事情,也向外传了出去。 宫中,朱由检看到钱谦益修改的文章,心中很是满意。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钱谦益略过超级有产者、只修改其它方面的准备,那样他虽然会让文章发表,却不会有多重视。 但是钱谦益却给了他惊喜,根据他的意思,提出了限制超级有产者的理论。以《孟子》的“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提出对占有过多产业的超级有产者征税,不让他们垄断某个产业或某个区域牟利。 这让朱由检非常欣喜,认为《恒产论》真的是恒产论,是为了让所有人有恒产,而非为有产者张目的理论。 这篇理论,有助于迈入大同之世,值得宣传发表。 所以,他当即唤来王承恩和方弘瓒,让他们在京报等报刊上刊载这篇理论,并安排人解读。 方弘瓒接受任务的时候,提到了钱谦益家发生的事情——这是锦衣卫的职责,钱谦益也是皇帝安排他们重点关注的人之一,所以钱家发生的大小事情,锦衣卫都在搜集。 朱由检听到钱谦益为了践行《恒产论》,竟然把多出的家财散去,连他都有些震惊了,不知道这个在他看来有些虚伪的儒者、为何会这样做: “难道钱谦益真的醒悟了,想要做个圣贤?” “还是他想用这种行为,获得我的信任?” 喃喃自语,不知钱谦益的目的。但是朱由检很快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限制超级有产者的机会。 他必须要褒扬这种行为,鼓励超级有产者这样做,缓和社会矛盾。 如果他们不做,自己就按钱谦益的《恒产论》,对他们加征赋税。 相信,以钱谦益的影响力,会有很多人赞同这一点。 朝堂上的官员,大多也会赞同。 毕竟超级有产者在人数上是少数,他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远远不如钱谦益提出的恒产者。 所以,朱由检立刻下旨,召钱谦益入宫,为自己讲解《恒产论》—— 这篇文章,虽然是钱谦益按他的批示修改的,根本不需要讲解。 但是朱由检却需要通过这种做法,显出他的态度。要让世人知道,《恒产论》是被皇帝认同的理论。 这样会有更多的人支持,产生更大的影响力。 钱谦益接到旨意的时候,刚刚从沉眠中醒来,对此不惊不喜,颇有些宠辱不惊。 清洗沐浴之后,便随内侍入宫,向皇帝阐述自己修改的《恒产论》。 看着钱谦益这番模样,朱由检发现他真的有些变了,这是一种去掉世俗的伪装、洗尽铅华之态,这让他忍不住感慨道: “看来先生已经明悟大道,践行自己学问了。” “本来我还以为在这方面,可以帮助钱少卿的。” 两个不同的称呼,代表了他对钱谦益态度的转变。之前他只是把钱谦益当成太常寺少卿、一个颇有影响力的东林党官员,如今则当做同道,甚至是学术上的先行者。 虽然没有像对待刘宗周那样端茶敬师,却也称他为先生了。 钱谦益得到这个待遇,也是心中感慨。此时回首往事,才察觉自己的虚伪浮华,对指点自己的皇帝诚心诚意拜谢: “臣能明悟这些,就是陛下相助。” “若非陛下,臣如何能作出这篇《恒产论》?” 又好奇询问: “陛下所说的帮助臣,是在指哪一点?” “难道还有比《恒产论》,更适合臣的学问吗?” 朱由检闻言微笑,取出一幅字来,说道: “《恒产论》虽好,却更多的是对现有产业的分配。” “只有发展生产,才能让更多的人拥有恒产啊!” “先生此前的学问,已经接近这一点,只是差人点醒而已。” “朕从先生的学问中,提炼出来四个字,然后又加上四个字,先生以为如何?” 把自己手书的“经世致用,实事求是”八个字,让人递给了钱谦益。(本章完) 第282章 实学派 朱由检写出的这八个字,普通的文人看了,或许没什么感觉。 他们可能觉得这两个词语不错,却不会有其他感受。 但对钱谦益来说,却仿佛拨云见日,解决了困扰他的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他的学术理念,缺少一个核心。 所以他在学问上,一直比刘宗周差了点。虽然被人尊敬,却称不上儒学大师。 这个问题,在刘宗周领悟慎独之前,还体现得不太明显。但是在刘宗周由主敬到慎独、拥有鲜明的学术理念后,两人之间的差距,猛然又被拉开。 就连朱由检,也认为刘宗周就凭现在的学问,都有资格在死后从祀孔庙。但是钱谦益距此,却是差了很远。 所以在重制礼乐上,朱由检选择刘宗周。不仅是因为此人在历史上是殉节忠臣,还因为他的学问、名望,都能把这件事情撑起来。 钱谦益则因为种种原因,错失这个机缘。 这件事情,在旁人看来似乎理所当然。但是钱谦益内心,却是痛彻心扉。因为他错失的不仅是重制礼乐,还有成为圣贤的机会。 所以,他在领悟出恒产论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理论作为学术核心,整合一身学问。 也因为此,在被皇帝批示,指出最初的恒产论问题后,他才会苦思冥想,得到领悟提升。 在这次入宫见皇帝前,他本以为自己的学术核心,就是最终完成的恒产论了。 没想到皇帝对他看得更明白,抛出了“经世致用,实事求是”八个字。 这几个字,顿时击中了钱谦益的内心,让他把恒产论抛在一边,知道“经世致用”这四个字,才是自己之前的学术核心。 甚至他自己之前都隐隐领悟到了这一点,在给唐顺之的外孙白绍光写书信时,提出了“由经术以达于世务”的理念。距离经世致用,只差那么一点。 所以,看到这四个字后,钱谦益顿时明白,自己一身所学,就着落在上面。 这种觉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拜服在地说道: “臣今日方才知道,陛下如何知臣。” “谦益得此厚恩,敢不尽忠效力!” 对皇帝敬若神明,简直要五体投地。 那么多人都没看出来的事情,被皇帝轻易指出来。钱谦益知道皇帝一定读了他的很多文章,而且体悟极深。 所以才会发现他的问题所在,并且总结出了“经世致用”四个字,送给他作为学术核心。 这种被皇帝重视、指点觉悟的感觉,让钱谦益感激涕零,知道自己除了尽力效忠之外,没有选择余地。 因为皇帝送他的,不止是几个字,还有核心的学术理念,甚至孔庙的地位。 如果这样他还不为皇帝尽忠,以后就会被世人唾骂,成为孔庙圣贤的反例。 这种局面,是朱由检费心营造的,也是他收伏钱谦益的手段之一。 “经世致用”这四个字,对他来说领悟起来没那么难。毕竟他曾学过的历史课本上,就清楚地写着,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等人的实学,核心是经世致用。 所以,在看到钱谦益的文章后,他很快发现,钱谦益距离领悟经世致用,只差那么一丝—— 甚至,若非钱谦益在后世的名声太差,极有可能被视为实学的代表人物之一。 所以他早早写了“经世致用”这四个字,打算用来收买钱谦益。 然后,又因为后世的影响,在经世致用后面加上“实事求是”这四个字,让钱谦益作为自己在学术上的代言人,引领大明的儒者认识事物的本质。 只是这几个字是否给钱谦益,他之前还没定下心。毕竟钱谦益在后世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他有点担心这个人。 直到钱谦益机缘巧合,从他传播出去的一些观念中,领悟出了恒产论。朱由检才下定决心,把这八个字赐给钱谦益—— 再不赐下,钱谦益的学问就走上另一条道路了。以后再赐给他,就没有这个效果。 如今赐给钱谦益,收获才会更大。 果然,钱谦益收到赐字后,如同被捅破了窗户纸,很快就领悟到自己的学术核心,应该是经世致用。 甚至所谓的恒产论,也是经世致用的一部分。是他从《孟子》之中,领悟出的用于世务的学问。 这门学问的包容性,远远胜过恒产论,是有可能让他从祀孔庙、成为圣贤的学问。 所以钱谦益的内心之中,对皇帝极为感激、甚至把皇帝当成了知己——若非知他甚深,怎么会指出这些? 甚至他还觉得,皇帝早就想大用他。之前的磋磨,不过是磨炼而已。 这些想法,朱由检虽然不知,但是他却知道,钱谦益此时已经可以大用了。不管是自己的恩情,还是他之前践行恒产论的表现,都代表钱谦益有所变化—— 就算他是伪装,以后也要继续伪装下去。 所以在赐字之后,朱由检又提点道: “经世致用,是实际的学问,所以朕加上了实事求是四个字。” “以后这门学问,可以称为实学。” “钱先生的《恒产论》,就是实学的一部分,能够经国济民。” “以后,还请先生多多实践、专注实务、发展实业。” “不要像有些宋儒那样,‘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 “朕需要你们经世致用,解决实际问题。” 这番话代表了朱由检的期望,也是他对实学的要求。希望钱谦益能带领实学一扫理学、心学的空谈风气,专注于实际事物,帮自己解决问题。 甚至,为了防止有人喷实学是功利之学,他还把明亡之后有人评价宋元以来儒者的话说了出来,针对理学、心学。 这样刚诞生的实学,就有了极强的攻击性。钱谦益也可能因此收到非难,被很多儒者敌视。 不过,这对朱由检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改变崇尚空谈的风气。 而且还能让实学在和理学、心学的较量中完善,迅速成熟起来。 至于钱谦益在此过程中受到的非难,他是一点都不在意,只要自己力保,钱谦益就不会出问题。最多是损失点人缘、人望,没有以前的影响力。如果钱谦益能带领一批东林党人转向实学派,他会更加满意。 但是他不在意,钱谦益却很在意。这两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以至于钱谦益听到之后,顿时冷汗涔涔。因为现在的儒者,几乎都是理学、心学门人,平时就喜欢谈论心性,相互间辩来辩去。 就连钱谦益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直到后来才领悟要专注实际的学问。但是距离经世致用却差了那么一丝,并没有真正践行。 如今,皇帝给实学安上这么两句话,几乎把现在的所有儒者都骂了。刚刚诞生的实学,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他若承受不住,可能身败名裂!(本章完) 第283章 大同报 看到钱谦益似乎有些不安,朱由检知道他可能是骨子里有些软弱,意志不够坚定。 所以,为了让钱谦益坚定信心,推广自己提出的实学,朱由检道: “实学为经世致用之学,是经国济民的学问。” “若说刘先生重制礼乐,是为了用礼乐教化民众,让人们的道德达到大同境界。” “那么实学就是为了发展生产、培养更多的恒产者,让民众拥有恒心,迈入大同境界。” “两者殊途同归,都是大同之学。” 这个说法,意味着实学和刘宗周的礼乐学说一样,会成为大明今后的显学。 钱谦益听到之后,顿时定下了心,知道自己将来,还有和刘宗周较量的机会。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成为圣贤,自己毫无机会。 所以他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甚至为了和刘宗周竞争,又在礼法上面,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成康之世,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却非没有刑罚。” “《康诰》曰:敬明乃罚。” “臣以为重制礼乐的目的虽是刑措不用,却不代表不去制定刑罚。” “蕺山先生一味仁义,或许在刑罚上有不足之处,臣请多派官员辅佐。” 话里面的意思,就是想进入礼法研究中心,参与重制礼乐。 朱由检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考虑之后,开口道: “礼法事务繁杂,确实需要有经验的官员。” “这样,就请先生和礼部温尚书、兵部袁尚书、刑部苏尚书一起,担任礼法研究中心副主任。” “先生查漏补缺,温尚书、袁尚书、苏尚书负责实践。” “如果执行中出现问题,那就及时解决。” 让钱谦益加入礼法研究中心,同时又安排了三位尚书。 不过,他们四人都是担任副主任。礼法研究中心的工作,仍是以主任刘宗周为主。 这个任命,让钱谦益欣喜于和三位尚书并列的同时,也有一点遗憾—— 因为他在重制礼乐上的地位,到底不如刘宗周。 但他仍然打算加入进去,参与这场盛事。 毕竟重制礼乐这种事,百年都轮不到一次,他这一生之中,也就这一次机会了。 想到实学被皇帝列为大同之学,他决定从这方面着手,争取在重制礼乐的过程中,争取更重要的地位。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如何想,在满足这个要求后,又吩咐钱谦益去文思院和报业、印刷行业考察,让他从儒家经典之中,找到发展实业的理论。 这是他提出实学的原因,也是最重要的目的—— 把自己要做的事情用学术包裹起来,减轻现实阻力。 钱谦益如果办得好,那他就算有用。如果无法完成,那就再换个人。 文震孟、黄道周、华允诚虽然名望浅点,但也不是不能用。大明那么多儒者,总有合适的人。 钱谦益虽然不知这些,但他确实对报纸很感兴趣,之前就产生了自己办一份报纸、宣传《恒产论》的想法。 在他的思想变成经世致用后,这份规划中的报纸,自然转为宣传实学。 朱由检听了很有兴趣,认识到报纸虽然是个新事物,但是钱谦益这样的士人,已经看到了威力。他们已经打算,同样投入其中。 这种事情,是朱由检乐于见到的,但是不是现在。 虽然他不能一直垄断报业,但是在行业发展的初期,他需要进行规范、并且建立足够的影响力,防范其中风险。 所以考虑之后,朱由检回应道: “先生是朝廷官员,直接经营报纸似有不妥。” “就和京报集团合股经营,向都察院申报一下产业吧!” “具体的章程,先生可以和内府监的王承恩谈。他办报比较有经验,会出力帮助先生的。” “这份报纸,以朕看就叫《大同报》,用来讨论大同之学和大同之世。” “实学是致力于大同的学问,先生要多发表文章,多吸引志同道合的人。” 把钱谦益打算办的报纸,纳入京报集团。 这种事情,钱谦益自然求之不得,知道有了皇帝做后台,《大同报》就能顺利办下去,而且能吸引很多人投稿件。 同时,和内府监合股经营,也能让自家在土地之外,拥有稳定的产业—— 这可是和皇帝合股,钱谦益看不出倒闭破产的可能性,认为这份报纸,有可能成为自己传家的产业。 更妙的是,它不属于土地、房屋等固定资产,不在《恒产论》的限制范围。 他可以在不违背《恒产论》的情况下,发展这份产业: 这就是陛下说的发展实业吗? 它和种地相比,还有什么优劣? 思索着这个问题,钱谦益告退之后,去找王承恩商议—— 这件事情,也是他愿意合股的一个原因。有了办报这个理由,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和内府监太监往来。这样在遇到一些事情时,就能及时收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王承恩这些日子一直极为忙碌,因为他不仅要负责整个京报集团,还负责抄报行的整合。以后的报纸要怎么办、怎么印刷发行、发行的频率和日期,都要由他确定。 尤其是在文稿的来源问题上,现在有皇帝在安全学堂培养的一批人,还有宫中文书房的太监写稿,能满足几份报纸需要。但是等报纸种类多了,他们的文章一定是不够的。 所以这几天发行的报纸,上面都有招收撰稿人的广告。并且稿费的标准,定得也很可观—— 广告这种商业模式,随着报纸的诞生,开始同步产生,并且在未来成为报纸的重要收入来源。 这些新事物新概念,虽然皇帝提到过,但是把事情落实、而且制定规范,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王承恩一直忙着这些事情,甚至在拿不准的时候,还要请示皇帝。 在他的努力下,《京报》前两期发行得极为顺利,和通政司的《邸报》,卖得不相上下。 尤其是第二期的《高举大同旗帜,建成小康之世》,相比邸报上干巴巴的《经筵召对录》,更加吸引人注意。很多人都在畅想小康之世和大同之世是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到来。 甚至有一些人,按照报纸上的广告,来到《京报》投稿。对外收稿的事情,终于有了开端。 (本章完) 第284章 铅版技术的进步 钱谦益来访的时候,王承恩正在安排第三期的版面。 现在的《京报》还称不上日报,采取的发行策略是从初一开始、隔日发行一期。 这样单数日发行,频率远胜从前。内容自然不能靠转载邸报,要自己采编新闻。 前两期因为刘宗周入京,靠着这位儒学大师的名望,《京报》上的文章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力。许多读书人都不介意花上几文钱,看看这位儒学大师的文章或言论。 但是刘宗周不会天天有大新闻,《京报》也不能完全依赖他。在得知刘宗周准备在下一次经筵上讲乐后,王承恩已经决定,到时候再让他上头版。 第三期的头版,他原本准备的是会试的事情。因为二月十五日就是会试第三场。不参加明法科和明算科考试的举子,在这一场之后就结束了考试。 如此一来,这些举子就有了闲情逸致,应该会买些报纸,作为等待放榜前的消遣。 针对他们,王承恩按照皇帝的指点准备了很多内容。比如科举回顾、会试前瞻、最有可能登科的举人盘点等等,想要吸引他们买报纸。 这些文稿,有的已经写好了,王承恩甚至让人刻了蜡版、浇铸出来铅版。 然而,皇帝的一个命令,就让他换了头版。 钱谦益修改后的《恒产论》,毫无疑问要作为第三期的头版。 这件事情,王承恩自然是支持的。 因为钱谦益在士林中的名气,毫不亚于刘宗周,甚至因为文名,知道的人还更多点。 他的文章,毫无疑问会吸引很多人观看。第三期的《京报》,不用担心没卖点。 所以他很快按皇帝的吩咐,把《恒产论》放在第一版,而且还安排人写解读的文章,方便普通人理解。 甚至,在仔细观看这篇文章后,王承恩还发觉里面有很多争议点。接下来必然有很多人,讨论这篇理论。 只要它的热度不下去,《京报》基本就不愁卖。甚至京报集团的其它报纸,也能趁机卖出去。 这让王承恩觉得,钱谦益真是福星。靠着他带起来的争论,就能让《京报》站稳脚跟。 所以,在钱谦益奉皇帝命令前来考察的时候,王承恩急忙迎接,态度极为亲切: “钱先生,您这是来看报纸排版吗?” “现在还没定下呢!” 又恭喜钱谦益,被解除了禁足不说,还重获皇帝任用。 显然,王承恩即使不知道钱谦益的任命,也猜到皇帝下令发表《恒产论》后,会继续用钱谦益。甚至要比以前,还要重用得多。 如此一来,钱谦益所谓的案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以钱谦益的名望,还有他翰林院的经历,以后的前程大着呢。被朝臣廷推入阁,几乎是板上钉钉。 王承恩对这位准阁臣,当然不敢轻视,甚至十分尊重。 钱谦益对王承恩也很客气,知道眼前这位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之一。宫里的府库、财政、产业,都是交给他掌印的内府监负责。甚至还听人说王承恩很可能近期入司礼监,直接兼任秉笔太监。 这个地位,就是通常说的内相,相比内阁大学士,权势不遑多让。 钱谦益之所以愿意和京报集团合办《大同报》,结交王承恩这个大太监,也是一大目的。 两人都有心结交,又有皇帝的命令,不用担心交结近侍官员的罪名,自然相谈甚欢。 在得知钱谦益的来意后,王承恩很快拍胸膛,承诺把《大同报》作为京报集团控股的报纸,相比《京城新闻报》等报纸的支持力度,还要高一个等级。 钱谦益对此十分满意,又去考察报纸的印刷,以便按皇帝的要求,写出支持理论。 此时,文思院内部的印刷研究工坊,吕祥正看着废弃的铅版皱眉。 这些铅版,是之前确定的版面。但是在《恒产论》出现后,要被挪动顺序。 里面的文章内容没有丝毫错误,就是因为版面调整,铅版就要废弃。 这个局面,让吕祥极为不甘。因为每一块铅版,都是文思院的工匠辛辛苦苦雕成蜡版、再用蜡版做成模具、浇铸而成的铅版。 如今一份报纸没有印刷,这些铅版就废了。之前辛辛苦苦的工作,都变成了无用功。文思院也要承受损失,付出多余成本。 所以他思索着,如何更方便地调整版面,而不是换个头版,所有铅版都要变。 作为蒯祥的崇拜者,吕祥同样擅长木工。所以他看着窗棂,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和文思院匠官讨论: “能不能为版面做个框架,像窗棂一样分格,把需要印刷的文章做成小块铅版放进去?” “只要这些铅版和框架能固定好,就能同样一次印刷一个版面,速度和以前一样快。” “如果文章要调整版面,只需要把相应的铅版拿出来,放到另一个版面就行了。” 这种把一整个大版分成多个小版的做法,听起来很好理解,得到很多人同意。 尤其是刻蜡版的工匠,他们对此最赞同。 因为一次雕刻一整个蜡版,难度实在是太高了。只要出一点差错,就要整个版面重刻。 如今一个大版分成多个小版,即使雕刻时出了差错,也只需要重刻一个小版就行了。他们对这件事,自然极为欢迎。 所以这个思路,很快获得通过。虽然小版如何固定还有一些问题,但是一众匠官都觉得可以解决,不是什么难事。 更有人夸赞吕祥,说他是蒯祥在世,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新办法,改进铅版技术。 这种马屁,专注工作的吕祥自然是不理的。他在听到雕刻工人提到只要雕刻出错、就要一下子重刻一版后,皱着眉头说道: “雕刻出错,难道就只能废弃,没有补救方法吗?” 一个姓李的雕刻工匠说道: “若是印小报,当然有补救方法。” “可以补上蜡重刻,或者干脆不改。” “留下一个错字,也算不上什么。” “但是咱们的《京报》,印刷后是要拿给陛下观看的。” “错字不改是不行,补上蜡也容易留下痕迹,看着有失体面。” “所以补过几次效果不好后,就都全部重刻了。” “现在一份报纸用的刻字工匠,可比以前多多了。” “经常是几个人一起雕版,挑最好的一个做模具。”(本章完) 第285章 格物致知 听着李工匠提出的问题,吕祥思索之后,想到了另一组工匠正在研究的活字印刷,说道: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暂时把刻错的字从蜡版上剜出来,浇铸出铅版以后,再用活字补上去。” “就像小版组成大版一样,把这个空缺的错字,当成一个更小的版,最后组合成完整的版印刷。” 这是他从大版分成小版想到的,如果把小版分成更小的版,那就是一个个活字。可以说分版这个技术,已经向活字靠近。 只是活字印刷这种办法,他早就有过研究,知道其中优缺点。 优点暂且不说,活字印刷最大的缺点就是,需要一个个检字、然后进行排版。 这种检字排版,不识字的工匠是没办法做的。不像雕刻工人,对着写好的字雕刻就行了。 所以活字印刷,暂时无法采用。只有等印刷行业发展起来,提高待遇之后,有很多识字的人愿意当检字工和排版工,才能推广采用。 现在的补字,同样需要有识字的人检字,然后补充上去。只是需要的人很少,一两个识字的人就能负责起来。 实在不行,还能让雕刻工人专门把缺失的字雕刻出来,浇铸出铅字补上。 所以吕祥认为,这种补字方法很实用,能够降低成本。 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李工匠琢磨着吕祥说的办法,慢慢也想明白了。 这可解决了他们雕刻工的一个大难题,激动得他直拍大腿,对吕祥大加夸赞: “吕工真是天才,难怪陛下让你当所长!” “有了这个办法,就不用几个人同时雕一种蜡版了。” “大伙儿一人雕一个,活就轻松多了!” 对吕祥连连夸赞,认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减轻了雕刻工人的负担。 王承恩和钱谦益此时正好过来,听到吕祥又解决了一个问题,降低了成本不说,还让工人的负担减轻、效率也提高了。钱谦益好奇之下,询问其中细节。 对这样的大官,文思院的官员是不敢怠慢的。再加上钱谦益是奉皇帝的命令前来考察,一些保密的地方,同样对他公开。 不过因为皇帝定下的章程,王承恩和钱谦益没有让工匠迎接、也没有没有扰乱生产。就连吕祥,都因为还在思索问题,对他们没有理会。接待考察的事情,由工部官员主管。 钱谦益对于这些,心中颇有些不快。但是听到吕祥从窗棂上领悟到大版分小版之法后,却顿时把不快抛在一边,心情激动地道: “格物致知,这才是格物致知啊!” “一草一木,皆涵至理。” “吕工就是从窗棂上格出了道理,然后用于制版。” “这才是正确的格物致知啊!” 一时文思泉涌,构思了一篇文章。 从格物致知这四个字出发,提出认识事物中蕴含的道理,应用在技术上面、用以提高生产。 吕祥这件事情,便是典型的例子。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了不说,还减轻了工人的负担。 如此各得其利,应该大力夸赞。 文章构思出来后,钱谦益轻松完成了皇帝交待的任务,看待吕祥的目光,自然极为亲切。 在知道京城的报纸现在都是在这里印刷、采用吕祥的铅版技术后,钱谦益听着工部官员的介绍,深刻感受到技术进步的力量。 “以前京城整个抄报行,最多也就是抄写印刷几万份。” “现在一个铅版便能印刷几万份,实在是提高太多了。” “见到这些我才知道,陛下为何说发展生产、能让更多的人有恒产。” “生产的东西多了,自然能让更多的人拥有。” “报纸这个东西,要走进千家万户啊!” 口中喃喃说着,钱谦益从报纸想到了其它方面。 如果有一种新技术,能让地里的粮食,由亩产两石变成四石,以前百亩地的产出,现在只需要五十亩就能达到。恒产者拥有土地的标准,是不是就能降低呢? 这个念头,让钱谦益心中浮想联翩。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写篇《生产论》—— 和《恒产论》结合起来,组合成更完善的迈向大同的理论。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专注,观看文思院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吕祥这个人。 此时的吕祥,正在和一个模具工,探讨另一种补字的方法: “沈工是说,可以让雕刻工在模具上补字,不用浇铸成铅版后再补。” “这种办法,真的能实现吗?” “你们的模具定型后,可以继续雕刻吗?” 这个名叫沈范的模具工道: “蜡版翻铸铅版,是用失蜡法。” “先在蜡版上雕刻字,用耐火的泥料包敷制成外范。” “然后加热,把蜡熔化流失,把泥范固化为可以浇铸铅版的铸模。” “这个过程之中,如果在蜡流失后、泥范还没有固化时,用利刃把它剖开,就能在有字的一面雕刻,补上缺失的字。” “最后把两片泥范合在一起,就能继续用于浇铸。” 这个思路,吕祥听明白了。但他不是专门做模具的工匠,不知道是否可行,所以他下令道: “找一块废弃的蜡版,用你的办法试验。” 让沈范制作模具,看看是否可行。 这种试验,是文思院这些日子常做的。他们这个工坊,名字是印刷研究工坊,是印刷研究所的附属工坊。除了做工之外,还要做各种研究,开展各种试验。 像是吕祥提出的铅版技术,就做了不知多少试验,才最终确定蜡版、泥范、铅版的材料,成功用于印刷。 现在这个试验,对文思院的匠官来说,可谓司空见惯。很快便有识字的人过来,记录此次实验。 钱谦益看到之后,好奇地站在一旁,仔细观看这些。 因为皇帝赐给他“经世致用,实事求是”八个字的时候,就嘱咐他多进行实践、多做实验,验证所知理论。 如今吕祥等人在他面前做试验,验证一条思路,他当然要仔细察看。 很快,李工匠就找到了一块因为雕错字被废弃的蜡版,按沈范的要求把雕错的字剜掉,当做试验蜡版。 沈范则用泥料把蜡版包裹了,开始制作泥范。 在生火烘烤泥范,把里面的蜡版熔化、流失出来之后,沈成拿起一个刀片,把泥范剖开。让李工匠拿着刻刀,在缺字的地方补字。 此时的泥范,还没有完全固化,李工匠用手中的刻刀,仍旧能够雕刻。 只是雕刻过程中,要小心谨慎一点、不能损坏泥范。 而且和雕刻蜡版上凸起的阳文不同,泥范上现在需要雕刻的,是凹陷下去的阴文。 在补上确实的文字后,沈范继续烘烤,把泥范完全固化,然后合在一起,让浇铸工浇铸。 最终浇铸出来的铅版,和完好的铅版一样,看不出补充的痕迹,能够用于印刷。 这让李工匠极为高兴,又多了一种补字方法。 沈范也极为兴奋,知道这种技术可行,只要能推广开来,自己就能立功,获得专利费用。 吕祥却长叹一声,说道: “这就是泥版翻铸铅版印刷啊!” “原来我之前忽略这条路!” 因为蜡版翻铸铅版的成功,文思院印刷研究所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这上面。 对其余方面的尝试,自然有些不足。 就连吕祥,也只是知道泥版研究小组不顺利,现在主要研究泥活字。 但是对于具体那些地方不顺利,他却没了解过究竟。 如今见到沈范提出的补字方法,他才发现泥版翻铸铅版技术非常简单,只需要在没有完全固化的泥范上雕刻阴文,就能用于浇铸铅版了。 这也让他知道,皇帝提出的办法,是能真正走通的。 甚至,再想到钱币上的文字,还有铸钱用的翻砂法。吕祥拿出一块废弃铅版,让沈范制作半干的泥范,把铅版压了上去。 顿时,泥范上出现一个个字迹。吕祥让人倒上熔化的铅液,用于浇铸铅版。 这种铅版翻铸铅版的做法,让旁人看得不明所以。吕祥拍着铅版,解释道: “把这块铅版换成铅活字、或者木活字组成的版,你们觉得如何?” “活字组成的字版,是不是能翻铸成雕版了?” 这让很多人明白过来,沈范更是激动地道: “这是活字雕版混合印刷术啊!” “就是木活字,也能用这个方法做铅版,不用担心使用次数的问题了。” “吕工,您又立了一大功啊!” 对吕祥心服口服,心中敬佩不已。 他只是根据做模具的经验,认为制作模具的时候,有时间用来补字。 吕祥却从他的补字办法中,想到了可以在泥范上雕版,甚至用活字版压制模具。 这让他如何感觉不到两人的差距,对吕祥佩服得五体投体。 而且这还没有完结,吕祥又想到了皇帝说的纸型。 此前他对纸型一直想不通,不知如何用于浇铸铅版。此时却明白了,所谓的纸型就是纸质模型,代替泥质模型的作用,用起来成本更低,保存和携带更方便。 拿起几张白纸,把它们叠在一起,吕祥让人在铅版上大力按压,很快就看到了纸上留下的阴文字迹。 如果这种纸不惧熔化的铅液,那么它就能像泥质模型一样,用于浇铸铅版。 可以说到了这时,泥版翻铸铅版印刷、纸型翻铸铅版印刷,在吕祥心中再无疑惑。活字和雕版技术的结合,他已完全了然。 剩下的就是不断试验,找出合适的材料,并且培养识字的工人,负责检字排版。 这让吕祥长出口气,只觉得不负君恩,没辜负皇帝提前给他的、那个百户的赏格。 钱谦益站在一旁,见证了吕祥领悟这一切,对于格物致知之说,更是深信不疑—— 吕祥就是从事物中格出了道理,所以在技术上突飞猛进,得到很大提高。 如果做学问的人同样能够领悟,那么在学术上,就能突飞猛进。 深受启发的他,已经打算就这件事情写上一篇文章,作为格物致知的实例。以后他的实学,就有了格物致知的方法。 王承恩同样见到了这一切,激动地拉着吕祥,带他去皇帝那里报喜。 吕祥虽然觉得还没成功,没什么值得报喜的,但是王承恩执意这样,他也不好反对。 毕竟这位王公公,对他很是支持。工部的官员对他之所以很是尊敬,除了皇帝的褒奖外,还有王承恩这个大太监照顾的原因。 皇宫之中,朱由检听到王承恩的报喜,得知吕祥对自己提出的印刷方法完全理解、甚至还开始完善技术细节后,对此很是惊喜。 他是做好了很久才有人领悟这些的准备,没想到吕祥这个天才,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从吕祥的解释来看,这个人已经对印刷的技术,有了全盘理解。能够把自己提出来的思路,摸索试验出来。 这样的人,对技术有天生的敏感度,不但适合具体研究,还能在自己指导下搭建科研体系。 所以朱由检看着他的眼光,如同发现了宝藏,当即就任命道: “文思院印刷研究所所长吕祥,在负责印刷研究所期间,屡立新功。” “着其署理文思院掌院、少府寺寺丞职位。” “待到印刷技术突破后,正式进行封赏。” 让吕祥负责整个文思院,还加上了少府寺寺丞职位。 这个任命,让吕祥喜不自禁,甚至觉得看到了追上蒯祥的机会—— 虽然正五品的寺丞,距离蒯祥的正三品工部左侍郎、食从一品俸禄还差得很远。但他却有信心继续做出功绩,得到封赏的机会。 立功的机会很多,也很快就到来了。朱由检任命吕祥署理文思院掌院后,又给他加了担子: “专督军械侍郎毕懋康,和朕说军械司新近建立,工匠和官员都不足,很多工作难以展开。” “朕决定把军械研究这一块单独分出来,以兵部军械司为主,工部文思院和内府监兵仗局协助。” “吕卿是文思院掌院,朕任命你负责这件事,合三个衙门之力,建立军械研究院。” 说着这件事情,朱由检任命道: “文思院掌院吕祥,兼任军械研究院掌院。” “组建冷兵器研究所、轻兵器研究所、火炮研究所、防护研究所等,测试各种武器装备的作战效能,确定制式武器。” “以后大明的武器,就以制式武器为主,确定各种武器的制造规范。” “还有军械的质量,一定要有保证。军械研究院要成立质量检验处,和兵部一起派出军代表,进驻相关工坊,检验军械质量。” “军械研究和军械质量上的事情,朕就全部交给你。” “吕卿,你能承担起这个重任吗?”(本章完) 失蜡法讲解和图片示例 ????这是上海博物馆关于失蜡法铸造的简介,原理很简单,古人很早就用了,能铸造很精美的器物。 ????最终铸造出熏炉炉体。(图片来自知乎Bob的回答“翻沙跟失蜡哪种铸造方法简单”) ????本书的蜡版翻铸铅版技术,就是雕刻蜡版,用失蜡法浇铸铅版。 ????失蜡法的精度可以很高,古人铸造了很多精美器物。 ????上海博物馆吴王夫差盉,上面的镂空提梁采用失蜡法浇铸而成。 ????现代熔模精铸,是在失蜡法基础上发展的,是航空工业尖端工艺。 ????航空发动机异形构件精密铸造技术(《航空动力》2022年第3期,作者:张龙飞,郭钊,谭诗薪,蒋明) ????精密铸造又称熔模精密铸造、失蜡铸造,通常指通过蜡料复制零件,然后在蜡料表面涂覆耐火材料形成型壳,再熔化脱除蜡料,最后向型壳中注入金属液形成铸件的工艺过程,如图所示。 ????我国早在春秋时期就采用精密铸造工艺制造出了各种精美的青铜器皿、钟鼎及各类艺术品。20世纪40年代,精密铸造工艺开始用于生产航空发动机高温合金涡轮叶片,并展现出了优良的工艺优势,此后逐渐广泛应用于航空工业制造领域。(本章完) 第286章 刺刀卡榫 成立专门的军械研究机构,是朱由检早就决定的事。 早在去年九月,他刚刚登极的时候,就让兵部成立军械司。 并且吩咐两广总督商周祚等官员搜集各式火铳,交给兵仗局测试,确定制式武器。 如今,军械司在经过各种波折之后,终于在兵部尚书袁可立支持下、由专督军械侍郎毕懋康掌管,接管兵部和工部相关机构。 不过大明军械的制造,除了兵部和工部的机构外,还有内廷衙门。被内府监兼管的兵仗局、盔甲厂、王恭厂,都有这个职责。 毕懋康在袁可立的支持下,想要把内廷这些衙门纳入军械司管辖。朱由检当然不愿意,不想让御马监兵马用的武器受到军械司制约。 所以他建立军械研究院,把工部力量引入,负责研发军械、确定制式武器的事情。 军械司的军器局等机构,就是从工部划入兵部的。而且在军械制造上,以后也有求助工部的地方。 毕懋康要不来内廷衙门的控制权,又有需要工部帮忙的地方,只能同意三方合力,组建军械研究院。 为了让军械研究院更快走入正轨,也为了打消兵部侵夺内廷职权的念头,朱由检选择在印刷上屡立功劳的吕祥,负责这个衙门。 吕祥听到皇帝的任命后,心中激动不已。 因为军械的事情,在他看来要比印刷重要的多,立下的功劳自然也更大。 只要做好这件事,他别说正式担任文思院掌院,就是把身上的百户变成世袭,都有几分可能。 但是,正因为功劳很大,责任也很重大。一旦军械出了问题,他就是被杀头祭旗,也没地方说理。 所以他怀着激动、有些忐忑地道: “臣从未造过军械,也不懂军械研究。” “陛下委以重任,实在诚惶诚恐。” 朱由检对他很是看重,认为吕祥熟悉自己提出的分组试验和标准规范等理念,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科研工作者,所以耐心指点道: “军械研究的事情,就和你在文思院研究印刷差不多。” “都是一点一点尝试,确定产品规格,确定工艺流程。” “只要这方面做好了,就能把制式武器定下来,控制军械质量。” “你担任所长这些天,对这些应该了解了。” “印刷行业的各种标准和规章制度,你还有什么不解吗?” 吕祥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所谓的确定产品规格,就是确定开本尺寸、规范字体等标准。 擅长木工的吕祥,对这些可谓门清。毕竟卯榫若对不上,那是没法用的,作为木工行业的天才,吕祥只要用手一摸,就知道卯榫能不能对上。规矩方圆这些,早就渗透进他的骨髓里。 至于工艺流程,就是把印刷步骤分解,把雕刻、模具、浇铸等工作,分给专门的工匠负责。 如果有人想改动,就必须申请做实验,经过验证和批准后,才能进行修改。 这对印刷研究所来说,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吕祥不觉得有什么难的,认为去军械研究院做这些工作没问题。 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掌握各种研究的进度,朱由检又说道: “你是做实事的,平时可以请假不参加朝会。” “朕许你每月入宫一次,汇报文思院和军械研究院的进展。”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可以告诉王承恩,让他带你入宫。” “王承恩,你给他个兵仗局的腰牌,让他在你不在的时候,也能申请入宫。” 这是一项很大的权力,代表着吕祥有随时申请面圣的机会。很多朝堂官员都没这个权力,只能在皇帝召见时面圣。 有了这个权力后,吕祥的身上能减少很多麻烦。如果有人敢仗着身份欺负他,就有可能被他在面圣时提上一嘴,受到皇帝惩罚。 所以王承恩听到后,立刻眼神示意,让吕祥赶紧谢恩。 吕祥虽然还不知这个权力代表着什么,但是皇帝赏赐,他自然要谢恩。 然后又听到皇帝向王承恩道: “内廷军械制造的衙门,以后要统一起来。” “盔甲厂、王恭厂等,以后由兵仗局统一管理。” “管理人员集中在兵仗局,盔甲厂、王恭厂作为工坊和库房存在,设立首席匠官负责生产。” “尤其是王恭厂,需要制造存储火药,一定要特别注意安全。” “千万不能像天启年间那样发生大爆炸,影响京城安定。” 提到这件事情,朱由检转向吕祥说道: “军械研究不比印刷研究,其中有许多危险。” “以后要在周围空旷的地方建研究所,防止出现事故损伤居民。” “安全管理的规范也要摸索出来,让所有人严格遵循。” “军械研究院设立安全管理处,专门负责此事。” “每个研究所和军工作坊都要成立安全小组,明确相关责任。” 这些话很是郑重,王承恩、吕祥不敢轻忽,都是肃然听命。 然后,朱由检才说出让吕祥负责军械研究院的另一个用意: “吕卿擅长木工,对卯榫结构应该很熟悉吧?” “你说,能不能制作一个卡榫,安放在火铳上固定刺刀,让火铳手拥有近战能力?”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取出一份草图,让吕祥能根据这个,设计刺刀卡榫。 吕祥擅长木工,怎么会不懂卯榫。只是粗粗一看,便理解了所谓的刺刀卡榫是怎么回事,回应道: “能做出来,就是不知道是否牢固。” 朱由检欣喜地道: “先做出来看看,可以用木质模型验证卡榫式、套筒式、插塞式等刺刀固定方法。” “确定方案之后,再让铁匠打造、让士兵试用,看看哪种刺刀固定方式最结实。” “这个要是做好了,朕就给你记一大功,让你实任正五品。” 刺刀这个东西,看似不怎么显眼,却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有了刺刀,火铳手就不需要另外配刀剑等冷兵器,甚至不需要长矛手保护,能够独立作战。 再加上它的难度不高,被朱由检列为最先需要研发的东西。(本章完) 第287章 穿甲弹和米尼弹 确定了第一项研究任务后,朱由检马上安排第二项任务,那就是新式子弹的研制。 大明的火铳,经常被诟病的问题除了质量之外,就是威力不足、穿甲距离太近。 这在朱由检看来,是很无语的事情。毕竟都用火器了,威力怎么可能不够? 俗话说“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威力射程不足,加大口径不就是了。 所以他早就已经决定,要把大明的制式火铳口径定粗点,只要士兵能承受,管子越粗越好。 甚至他打算选一种最大口径的火铳,仿照清朝的抬枪使用。用两人甚至更多人操作,作为反器材武器。 如此一来,反器材武器使用的脱壳穿甲弹,就被朱由检纳入研发序列。 这种子弹的穿甲能力非常强,而且适合用于滑膛枪,在朱由检看来完全可以造出来。 所以,他取出自己绘制的脱壳穿甲弹草图,向吕祥道: “你是木工出身,对木材应该熟悉。” “能不能找一种木料,包裹一根钢针,把它作为子弹发射?”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脱壳穿甲弹似乎听起来有点复杂,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用弹托包裹一根硬针,作为子弹发射。 针在这里是个形容词,是形容这种子弹的长径比很大。弹体就像一根针,便于以点破面、穿透目标物体。 为了穿甲能力更强,这根针需要有很高的硬度,后世通常采用钨合金来制造。 但是钨这种元素现在还没发现,朱由检也不觉得对付建虏的盔甲有用钨合金穿甲弹的必要,钢制弹体完全能够满足。 甚至,因为脱壳穿甲弹这种原理的子弹穿甲能力过强,朱由检觉得可能还需要加粗弹体、增加对肉体的杀伤力,更符合此时需要。 这种脱壳穿甲弹,其实和后世霰弹枪使用的次口径独头弹、或者单发箭形弹更接近。只是朱由检出于习惯,仍旧称之为脱壳穿甲弹。 在经过极致精简后,他把自己要造的脱壳穿甲弹分为弹体和弹托两部份—— 甚至连尾翼暂时都省了,留待以后研发。 在他的规划之中,无尾翼穿甲弹是第一期,注重百米以内的穿甲能力和杀伤力。后续还有第二期,更注重穿甲能力、用于对付盾牌和远处的盔甲,那时就需要加上尾翼,让弹体飞行更稳定、有效射程更远,成为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研制难点,不在于钢制弹体,而是包裹弹体的木托。要能和弹体固定,还要在枪管中承受火药的冲击,同时在子弹出膛后脱离弹体,完成脱壳—— 这个步骤,也是脱壳穿甲弹名称的由来,否则它就会被简简单单地称为穿甲弹。 而且,因为这时的枪械还是前装枪,需要从枪口装弹,用通条把弹药捅进去。弹托和弹体需要结合得更紧密,通条也可能需要特制,以免在装弹时被捅开。 这些难题,都被朱由检交给了吕祥,希望他发挥在木工上的长处,找到合适的弹托。 在朱由检反复解释后,吕祥逐渐看懂了那张图,知道研制弹托,是自己最大的任务。 但他认为尾翼不用减省,可以现在就开始造。用失蜡法铸造弹体,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 对于经常见到弓箭的大明人来说,尾翼也十分容易理解。毕竟箭矢后面,就都带着尾翼。 朱由检却没他这么乐观,说道: “尾翼容易加上,但是尾翼用什么形状,就需要不断试验了。”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确定用什么样的尾翼。” “先把合适的弹托和弹体材料找出来,尾翼以后再说。” 在空气动力学、弹道学连影子都没有的情况下,弹药如何确定,完全是靠试验。 所以虽然吕祥觉得尾翼制造很简单,朱由检还是把它放在后面,待到弹托和弹体材料确定后,再通过大量试验加上尾翼。 而且在朱由检看来,加上尾翼提高射程也不是最迫切的事情。脱壳穿甲弹到底是尖头弹,相比大明当前用的铅弹,它的有效射程很有可能更远。 所以下一个研究任务,就是改良当前用的铅弹。把当前的圆头弹药,向尖头弹药改进。参考仿制的对象,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米尼弹。 米尼弹这种弹药,原理同样很简单,就是在铅弹底部留一个圆锥形的空洞,放上一个木塞。这样弹药发射时,火药燃气会推着木塞挤进空洞,迫使弹底膨胀,和枪管完全闭合。这样就能更充分地发挥火药的能量,让弹药的威力更强、射程也会更远。 可以说,米尼弹相比之前的子弹,提升是非常大的。但是米尼弹最能发挥威力的枪械,是线膛枪—— 线膛枪因为有膛线,从前面装弹时需要用直径略小于枪管口径的弹药,这样才方便装进去。 现在大明用的是滑膛枪,装弹是没有这个问题的。朱由检只是让吕祥仿照米尼弹的外形,先开发弹头更尖、射程更远的铅弹。 后续研制线膛枪时,再开发出完整的米尼弹。难点还是木塞,要找到合适的材料。 所以吕祥这个擅长木工的人,这时候真能发挥大作用。朱由检对他的能力,可谓十分看重。 再加上吕祥研究铅版技术时,对铅这种材料、还有它的铸造工艺都很了解。在朱由检看来,没有谁比他更适合研究弹药了。穿甲弹和米尼弹这两个弹种的研制,就是因此被交给他。 同时,朱由检还讲解了一下装药量这种概念,让吕祥试验油纸、丝绸等材料,每份火药定量,规范各种火器的火药用量。不能让士兵完全凭借经验装药,导致火铳、火炮炸膛。 还有铳身形状、点火和击发方式、火铳手铳的分类等等,朱由检提出了一大堆概念,希望吕祥在理解后,为自己实现出来。 为此,他还特意让起居注官员抄了一份记录,让吕祥仔细揣摩。 还让王承恩找个查抄来的宅子赐给吕祥,让锦衣卫警卫司安排几个警卫,保障吕祥生活和安全。 这种堪比朝堂大臣的待遇,让吕祥感激涕零。下决心把皇帝说的东西都琢磨出来,用双手一一实现。(本章完) 第288章 工程师和造士 看着吕祥离开的背影,朱由检既欣喜于出现吕祥这样的天才,又觉得大明的吕祥实在太少了。 如果有几百个吕祥这样的人材,他又何必操心技术上的事情?只需要下达任务、让这些人实现就是了。 为了让更多的吕祥出现,朱由检留下王承恩,又派人把内官监掌印刘若愚、锦衣卫南司房提督戚昌国唤来,向他们道: “官吏分级,为朝廷效力的工匠也要分级。” “内官监和内府监有工匠,锦衣卫也有军匠。” “你们三方合力,把各种工匠按技术分级,从低到高分为九级。” “例如吕祥,他的木工很精湛,可以定为九级木匠。九级木匠的技术,就以他为基准。” “让他和其他九级木匠一起,编写木匠行业的技能等级标准,每年举行考试,确定木匠等级。” “其他行业的工匠同样,以后他们的工资待遇,就以这个级别为基准。” 这个分级,是仿照后世的八级工资制。只是因为大明的吏员、内侍等之前被朱由检定为九级,所以工匠的等级被他同样定为九级。 到了九级,就是从九品官员待遇。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工资俸禄,都相当于从九品官员。 大明从九品官员年俸六十石,实际到手的本色俸是四十二石。对于有手艺的工匠来说,他们对这个俸禄根本是看不上的。愿意去文思院轮班的原因,是有从九品副使、正九品大使官职—— 这样他们就有了官身,无论品级再低,身份地位也截然不同。 所以朱由检只能在八级工之上设立九级工匠,明确它的身份地位相当于从九品官员,这样才能让文思院匠官接受。 九级工匠的分级,和外面的九级吏员、宫里的九级内侍一样,王承恩、刘若愚等人一听就明白了。 不过,九级工匠说到底还是工匠,王承恩疑惑地道: “吕祥现在是正六品百户,署理正五品职务。” “他的工资,也要按九级木匠发放吗?” 朱由检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说道: “工匠之外,当有工程师。” “工程师至少掌握一门技术,有全套技术方案,甚至能发明创新。” “工程师的级别,分为助理工程师、初级工程师、中级工程师、高级工程师、特级工程师五种。” “其中助理工程师和工匠一样分为九级,初级工程师身份地位和工资待遇相当于九品官员,中级工程师相当于八品官员,高级工程师相当于七品官员,特级工程师相当于六品官员。” “例如吕祥,他在九级木匠之外,还可以评定为特级工程师。身份地位和基础工资按更高的等级对待,也就是特级工程师、相当于六品官员。” “以后所有为朝廷做工的工匠,都要进行考核,评定工匠等级和工程师等级,确定身份待遇。” 这个决定,把大明工匠的天花板,由正九品文思院大使,提高到相当于六品官员的特级工程师。 相信能鼓励一部分工匠,更积极地为朝廷效力。 朱由检的心中,也期待有更多的工程师出现,用他们掌握的技术,生产更多东西。 为了确保工匠和工程师等级评定的公平,不让工匠因为受到不公闹起来,朱由检道: “等级评定的事情,先在内廷和锦衣卫的工匠中试行,让吕祥参与此事,选择技术高超的匠官组成技能评审委员会。” “待到完善之后,再在文思院等衙门试行。” “如果文思院的匠官没异议,那就在少府寺成立技能评审机构,专门负责此事。” “从文思院的高级工匠和高级工程师中选择人员,轮换负责技能评审。” “原则上每年至少举行一次评审,工匠只考实操,工程师现在加上面试,以后用笔试和制图代替,鼓励他们学习文化知识。” “等级评审的规范,每十年至少修改一次,在实际执行中按照工匠反馈和技术发展状况进行修改。” 这些定下之后,工匠的技能等级、工资待遇,也就基本确定下了。 但是实际执行中,肯定有工匠的酬劳超过等级工资,为了防止这些人被压低酬劳产生异议,朱由检道: “等级工资只是参考标准,对于外界的工匠应该获得多少工资,朝廷不强制规定,只要不低于最低等级的工匠工资就好。” “为朝廷工作的工匠,以等级工资作为基本工资。再根据为朝廷工作的时间,加上工龄工资。” “然后根据分工不同,定下岗位工资。根据在该岗位上完成多少工作量,发放绩效工资。如果超额完成,还要对优秀者发放奖金。” “同时,在工坊有分红权的职工,还能按贡献享有相应分红。内府监的工坊要以身作则,在年底公布收益、发放分红奖金,给全天下的人树标准。” “总之,不能让工匠吃亏,要用各种方式鼓励他们工作、发明新的工作方法和技术,提高生产能力。” 林林总总交待了一大堆,朱由检就工匠的等级和工资,做出具体规定。提高他们的身份和待遇,提高工匠地位。 但是这些还都不够,为了鼓励工匠发明创造,也为了让他们有更高的待遇,朱由检最后说道: “吕祥屡立功勋,应该给他授勋。” “之前授予武将的百户,有些不伦不类。” “朕决定仿照文武勋级,设置工匠勋级。” “分造士、上造、良造三种,同样设少中上大四级。” “少造士享有从九品待遇,少上造享有从七品待遇,少良造享有从五品待遇,以此类推。” “吕祥的勋级,就定为从五品少良造。他在朝廷工作,除了官俸之外,还要发放勋禄。勋禄参考官俸石数,直接改成银两。” “不为朝廷工作的,只授予勋级和等级,不发放任何俸禄。” 刘若愚对此有些不解,询问道: “不为朝廷工作的,也要发放勋级吗?” 朱由检肯定地道: “当然也要发放,要鼓励发明创造,鼓励工匠为朝廷立功。” “只要能为朝廷立下功劳,无论他们以后在不在朝廷工作,勋级都会保留。” “之前朕设立了公士,当时说是等同正七品。” “现在就正式规定,造士和庶士属于公士,都能称为士人,地位等同于八九品。” “那些不在朝廷工作、却得到勋级的工匠,就相当于公士,除了没有俸禄外,享有相应地位。” “之前授予公士的工匠,这次一律授予正八品大造士。” 正式把士这个勋级,和接受捐纳的公士爵位对应起来—— 相信在造士、庶士和公士的地位相关联后,能够让人们对造士更认可,更积极地发明创造。 同时,因为造士、公士被朱由检明确认定为士人,再加上钱谦益写出了《恒产论》,按照《孟子》说的“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把士人说成天然拥有恒心。 这样一些富人为了名声,会有可能捐纳公士、获得士人身份。 朱由检开的这个捐纳口子,会再次收获一批钱财。 不过,对公士的设置,朱由检现在的目的主要不是为了钱财,而是想用这个内廷设立的民爵,保障一些富人的身份地位。避免地方官吏肆无忌惮,对他们胡作非为。 以后大明的公士多了,他还能在公士下面,顺势设立公民。把各种户籍制度改动,释放大明的活力。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朱由检才把造士、庶士和公士等同,纳入公士阶级。 这个阶级,和钱谦益提出的恒产者有很多重合之处,有可能成为大明的中坚阶级。(本章完) 第289章 士子议论和投稿 造士设立、公士改动,这些都是朱由检私下的决定,没有和外廷官员商议。 在相关措施没有完善前,他不打算告诉外廷官员。准备在试行完善后,再一鼓作气推出去。 所以他嘱咐王承恩等人注意保密,另外还交待锦衣卫和文思院编写技术保密章程、对匠官进行培训,避免大明辛辛苦苦研发的技术,被随意泄露出去。 大明的官员和士子,对这些其实不关心。他们现在热议的,是刘宗周的重制礼乐。 尤其是参加会试的举子,根本没有人能想到,只是考了几天试,就发现外面的世界全变了。 重制礼乐、重修礼经,每一件事都冲击着大明士子的神经,让他们知道大明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决定通过后,大明的未来,会和现在有很大不同。 甚至现在就发生了变化,那就是皇帝和刘宗周对礼运篇的解释,已经纳入科举。 若非会试已经考完了,说不定他们就要临时抱佛脚,学习礼运篇的新解释。 甚至有选择考《礼记》的举子、答题试卷涉及到礼运篇的,现在就惶惶不安,到处询问这次的评卷标准,是不是按新解释。 直到有礼部官员明确回应,告诉他们考官早已进场,根本不会知道礼运篇的新解释,这次评卷按原有解释来。这些人才终于放下心,知道对自己没影响,该担心的是下一科考试的人。 这个闹剧,让一些人对刘宗周心中腹诽,认为他是闲着没事,才想重制礼乐。 但是更多的士子,却欢呼雀跃,认为有刘宗周主持重制礼乐,一定能改变大明的风气,避免礼崩乐坏。 立国二百六十年,大明现在的状况,和国初已经完全不同,许多沿用自国初的旧制,早已不合实际。 大明的社会矛盾,也是空前加剧。尤其是辽东乱起、天灾频发之后,整个大明的局面,可谓迅速崩坏。 很多人都觉得,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们集会结社、讲论治化,想要用圣贤的学问,澄清当世风气。东林党就是其中的代表,很多东林书院的先生和学生,都是属于此类。 如今,刘宗周被拜为帝师、奉命重制礼乐。让他们欢呼雀跃,认为一直以来的推动,终于见到了成效。 也因为此,刘宗周得到了很多人支持。就连朝堂上的官员,也几乎没有提出异议—— 他们也认为大明的礼乐制度该改变,谁都不敢厚着脸皮说,当今天下的礼乐很完美,不需要任何改动。 所以,皇帝在经筵上提出的重制礼乐的事情,几乎没有在朝堂上引发争议。很多人都默认了这件事,甚至还积极提建议。 钱谦益写出的《恒产论》,也同样被人重视,得到广泛讨论。 对于这篇文章,有的人大加称赞,认为钱谦益的理论符合《孟子》宗旨。 有的人咬牙切齿,对钱谦益提出的限制超级有产者,忿恨痛斥不已—— 因为他们的家族就有很多产业,是钱谦益所说的超级有产者,按照恒产理论,应该额外征税。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甚至对钱谦益都骂起来。 “邪说!” “这是歪理邪说!” “祖先辛勤劳作、积累了几辈子留下的财富,怎么就妨碍到他人拥有恒产了?” “虞山先生的《恒产论》是邪说,我要找他理论!” 一位举人咬牙切齿,向其他士子大声道。 想要获得众人响应,一起去找钱谦益理论。 但是响应他的人并不多,因为大部分举子,是钱谦益所说的恒产者。 他们对《恒产论》就算不大力支持,也不会闲着没事反对。 尤其是那些贫寒的士子,对钱谦益的《恒产论》可谓很支持,他们认为就是有些人占有的产业太多,才让其他人没恒产。 家境贫寒、靠同乡资助才能来参加会试的刘理顺,便是《恒产论》的支持者,认为应该按钱谦益所说,限制超级有产者。不然一些士子,为何会无法置产? 所以他站起身来,反驳道: “只靠辛勤劳作,怎么可能成为超级有产者?” “按虞山先生所说,超级有产者拥有的财富,是普通人劳作一千年都不可能拥有的。” “难道你的家族,已经传承了一千年?” 这话顿时将对方问住了,没有言语能答出来。 因为唐末五代的乱世,摧毁了很多家族。现在大明的世家,流传久远的大多也只能追溯到前宋,怎么算也不到一千年。 所以辛勤劳作攒下家业的说法,自然是一戳就破。 甚至还有人嘲讽地说他是千年世家传人,不应该与自己这些凡夫俗子同坐。 羞得这个举人以袖掩面,急忙离开此地。去找钱谦益理论的事情,自然无人再提。 刘理顺把那个举人羞走后,却想找钱谦益探讨一下。只是他自忖钱谦益府上此时必然高朋满座,自己身为普通举子,过去也不可能得到接见,只能叹息一声,放下这个想法。 不过,他对《恒产论》确实很是支持,而且有很多想法。在看到报纸上征稿的广告之后,他顿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直接去拜访可能得不到接见,但是发表在报纸上,虞山先生可能就看到了。 而且报纸上说文章被录用后,还会发放稿费。 有了这笔收入,我在京城的生活也能宽裕点。 怀着这个想法,刘理顺向其他人告辞,返回房间写稿。 他的才学非凡、经术功底很深,结合自身的经历,对《恒产论》很有感触,文章一挥而就,很快就写完了,找到最近的报刊亭,把稿子投了过去—— 这是报纸上说的投稿办法,也是京城报刊行业的无奈选择。 在报纸发行数量以万计数后,靠各家报房自己派人送报、收稿,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规划之中,送报和收稿这些事情,由专门的邮递员负责。 但是邮递业务在机构调整中,被皇帝划给了太仆寺。太仆寺最重要的职责又是马政和各地的驿站,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整合地方行太仆寺,根本抽不出时间在京城增加邮递员。 王承恩去了太仆寺卿几次,都没能解决这件事。只能让锦衣卫在报刊亭增加人员,负责送报工作。收稿的事情,自然也给了报刊亭,让它作为报纸和文稿的集散地。 刘理顺的稿子投出后,和其它稿件一起,当晚就送到了《京报》编辑室。 得益于钱谦益的文章争议很大,很多考完会试的举子,都想发表些议论。他们在看到报纸上的征稿广告后,就写了文章投稿。 这些文稿之中,有的投向了其它报纸,但是大部分投向《京报》—— 毕竟对大明人来说,邸报和京报是最有名的报纸,甚至是以前所有报纸的代称。 在邸报不向外收稿的情况下,他们投稿的第一选择自然是《京报》。 负责审稿的京报编辑,对此自然是痛并快乐着。这么多的稿子,他们要一个一个审,还要交叉审核,任务量自然很大。而且因为写稿的大多是举子,里面引经据典,他们有些都看不懂,只能再三斟酌,然后才能确定。 所以看到这些文稿后,他们就知道今晚多半是无法休息了。可能要点灯加班,一直读到天明。 快乐的是因为这么多举人投稿,代表着他们发行的《京报》真的火了,而且在士子中很有影响力。 想到自己之前用笔名写的文章被那么多士子看到,甚至被他们写文章回应,这些人就忍不住激动,真正认识到报纸的影响力—— 这个行业,确实有很大影响,也难怪皇帝如此重视! 他们作为皇帝选拔的第一批编辑,当然要做好这件工作,不负皇帝信任。(本章完) 第290章 讣告和仇恨 作为报刊行业的推动者,朱由检对报纸还是十分重视的。尤其是自己重点发行的《京报》,更是每期必看。 二月十七日的《京报》,头条是前任首辅方从哲去世,报纸上刊登了他的讣告。 这件事朱由检昨日就知道了,颇是感到惋惜。 方从哲是最先上表祝贺他登极的致仕大臣,朱由检对此颇有印象,年前还加了资政大臣,荫一子东宁卫百户、再荫一子入太学读书。打算看看他的情况,观察他是不是能执掌资政院。 没想到方从哲这么快就去世了,当真令人惋惜。 考虑到此人曾为自己祖父兄三代人效力,朱由检对他极尽哀荣。赐祭九坛不说,还让礼部拟定谥号,赠太傅,谥文端—— 这在谥号之中,称得上一个美谥,仅次于文正、文贞、文成、文忠这一档,排在第二档前列,通常授与理学家和品行方正的大臣。 好在阉党的人大多已经判了,而且是在朝堂上举行廷鞫判的,已经执行下去。 因为血亲复仇是大义,黄宗羲等人没有直接去杀仇人,已经是尊重朝廷法律。朱由检总不能说他们复仇的念头都不能有,要一直憋在心里—— 这是朱由检从方从哲的死亡想到的事情,以大明现在的交通和通信条件,一个人死亡的消息,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传出去。有了讣告之后,消息就能够传播得很快了。 除了一些小官被朱由检要求留给新科进士外,各省布政使、按察使等需要调整的官员,都在吏部主持下进行调整。 而且朱由检受吴尚默的事情启发,这次选择的御史,大多是五十以上的。用这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减少朝堂上发生的意外。 不过朱由检却没理会,还让礼部礼乐司拟定讣告,在报纸上发布。 不过在朱由检明确表示谋求稳定的现在,朝堂上的官员大多也不想折腾。为已经宣判的案子再次举行廷鞫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最多根据补充的罪行,加重对一些人的惩治。 朱由检吩咐刘宗周等佥都御史把新建立的总署组建好,给新上任的御史安排任务,引导他们把精力放在监督官员不法上。免得这些御史闲着没事,就想去喷皇帝。 其中,勋贵和一品官员的讣告,要放在报纸头版。如果是大学士和亲王国公去世,还要作为头条。 这件事朝廷早就讨论多次,如今终于定下来,按照皇帝的要求,主要从推官之中,选拔新的御史。 三品以下官员的讣告,原则上不要求各个报刊强制发布,而是在《京城新闻报》等专注政治的报纸上,开辟专门版面发布。 都察院在朱由检登极后,也终于开始满员,发挥它的作用。 一般只有官员和知名人士才能被免费发布讣告,其余人的讣告想要刊登在报纸上,需要交纳费用—— 黄宗羲等人再怎么闹,也无法改变廷鞫决议,除非他们能让大多数朝臣认可,再次举行廷鞫。 很多人出于对东林君子的同情和崇拜,赞同他们的行为。甚至有很多阉党的罪行被发掘,被呈送到了大理寺。 其余官员的讣告,则放在其他版面。三品以上官员讣告由礼乐司拟定,通知邸报、京报等报刊发布。 对方从哲这样饱受诟病的首辅来说,能得到文端这个谥号,已经称得上幸运。朝堂上一些臣子,对此有些非议。 甚至,因为刘宗周被受命重制礼乐、钱谦益也因为恒产论得到皇帝重用,很多在京东林党人,都围绕着他们打转,鼓噪各种声势。 据朱由检所知,刘宗周的弟子黄宗羲就颇不安分,和周茂兰、左光明等遇害者家属一起,在京城大造声势,要求加重对阉党之人的惩治。 所以朱由检现在只能放任这件事,让黄宗羲等人发泄仇恨。 之前被朱由检下令解除党禁、允许起复的东林党人,也被朝堂上的官员推荐,任用在这些职位上—— 方从哲的讣告之外,邸报上刊登的是一些官员的任免,尤其是补充御史的事情。 同时,也能给这些人一条升迁的快车道,让那些有能力却年龄大的人才,尽快升到高位。 他敢那样的话,就有人敢说他是“无道昏君”,之前建立的好名声,也会荡然无存。 东林党的上升势头,并没有因为钱谦益之前受到的挫折被打断。 “死亡通知”服务,是一种特殊的报纸分类广告。 这种做法,和朱由检稳定朝堂的想法不符,但他却不能阻止。 这件事的争议更大,因为有许多担任知县的官员,等着成为科道。例如钱谦益的弟子瞿式耜,就是其中典型,在丁忧起复之后,谋求担任科道。 但是朱由检去年就开始推动科道官员由司法官员升任,而且很长时间没有补充御史。朝堂上的官员担心继续争下去,御史得不到补充,在副都御史李邦华和佥都御史刘宗周、许宗礼、杨所修、耿如杞的推动下,认可了这件事情。刚刚进京的左都御史王永光、右都御史成基命,同样没有反对这一点。新选择的御史,大多出自推官。 御史任命之后,二月选官也正式开始,各种空缺和需要调整的官职,都在开始任命。 根据方从哲去世这件事,定下讣告格式、以及在报纸上发布讣告的条例。 想要祭拜的人士,能根据讣告上公布的葬礼时间,前去参加葬礼。那些富贵的人家,估计不介意花点钱财在报纸上发布讣告,以免有些亲属通知不到,错过葬礼时间。 只要这种收费服务能被大明的人接受,广告就会被更多人接受。报刊行业能够在售卖报刊之外,获得其它收益。 朱由检在兑现了对锦衣卫的承诺后,对五彪也不怎么管了。直接把他们流放去东宁卫,让他们自生自灭。 有黄宗羲等人闹着,这些人还可能更知道感恩。知道自己为了保下他们,费了多少心机。 所以,朱由检对此事基本是放任,让锦衣卫关注黄宗羲等人的行为,却没有下一步举措。仍旧按之前定下的步骤,有条不紊地给遇害者平反、赠恤死事诸臣。(本章完) 第291章 小康家庭 看完邸报之后,朱由检又翻看京报。 略过方从哲的讣告和官员任免信息,朱由检从京报的读者投稿上,终于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因为投稿的人大多是士子,他们最关注的,自然是刘宗周的重制礼乐和钱谦益的恒产论。这两位士林泰斗,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朱由检看着他们的文章,感觉颇有启发,尤其是一篇支持恒产论的文章,和自己提出的小康之世结合起来,让他尤为满意—— 这代表着他提出的理论,得到了大明士子的认同,甚至有士子在思想上产生变化,研究这个理论。 文章中,这位名叫刘理顺的举子,提出了小康之世的恒产者家庭,可以称为小康之家。 他以自身所见,认为大明的小康之家在变少,很多家庭在变得贫困。 大户人家的产业,则在普遍增多。很多州县的土地,被几十个甚至几个大家族占据。 这些人的产业,已经在挤压小康之家的生存。那些拥有几十亩地、几百亩地的小康之家,变得越来越困难。 如果不对这些超级有产者做出限制,大明的小康之家有可能越来越少,甚至有从小康之世跌落的风险。 至于从小康之世跌落后会变成什么样,刘理顺没有写出,但是朱由检却看得出来,那就是所谓的乱世。 所以他看着这篇文章,心情复杂之极。 一方面欣慰于大明的有识之士很多,他们在自己提出的新概念刺激下,正在研究新的理论。 另一方面则是知道,大明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很多人都感觉世道正在变坏,有可能进入乱世。 刘理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惟一一个看出这点的人,有他这种想法的,天下为数不少。 甚至有一些野心家,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在乱世之中一展所长,谋个身家富贵。 而从刘理顺的文章来看,他是倾向于挽救大明的。而不像一些人那样,察觉到乱世到来就想自保、甚至找个明主投靠。 所以刘理顺这个人,朱由检当然是要用的。他立刻命令身边的内侍传讯锦衣卫,查查刘理顺的情况。 而且在刘理顺的文章上做批示,参考后世的见闻和宋朝的五等版籍,对小康之家和超级有产者这些概念进行细化,把小康之家称为小康家庭。 认为小康家庭应该有房有地,能够解决衣食,能供养孩子读书,是小康之世的恒产者。 没有产业、收入较低、仅能维持温饱的家庭,称为贫穷家庭。他们只能在生存线上挣扎,勉强满足基本的生活需要。 比他们更不堪的,是温饱都不能解决,甚至家中有疾病、残障人士存在的家庭。这些困难家庭,是需要救助的对象。不能让他们走投无路,沦为流民盗匪。 然后在小康家庭之上,则是富裕家庭。他们的产业很多,能达到小康之家的十倍百倍,甚至能脱离生产,养起很多仆人。这是士人最向往的情况,大明很多官员属于此类。 比富裕家庭更富裕的,则是富豪家庭。所拥有的产业,是普通小康之家的千倍甚至万倍。是钱谦益的恒产论中,需要限制的超级有产者。 五等家庭如何划分,朱由检没有划定具体的标准。他打算让户部在大造黄册时统计一下,定下粗略标准。然后再统计大明有多少贫困户、又有多少富人。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相应策略。 写完这些批示,朱由检又看了一会儿报纸,等来了锦衣卫对刘理顺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之所以呈上来这么快,是因为刘理顺一直在锦衣卫的调查范围内。他是袁可立的弟子,属于重点调查对象的关联者,朱由检之前吩咐过需要调查的人—— 这是他为了防止官员结党,下令调查锦衣卫调查的关系网。高级官员的亲朋、弟子等等,都属于调查对象。 刘理顺曾向袁可立求学,而且入京后去袁可立府上拜见过,自然被纳入调查范围。 朱由检得知这些后,并没有什么忌惮的情绪。因为他早已调查清楚,袁可立不是结党的人。此人虽然和东林党关系密切,却从不参与党争。他的门人弟子,值得自己信任。 带着这份好感,朱由检看着对刘理顺的调查,得知他已经是第八次参加会试,不由心中感慨,觉得不该是这样子。 刘理顺的文章通顺,而且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这样的人早就应该考上了,而不是蹉跎于此。 所以他的心中,已经有想办法录用刘理顺的想法。把这个已经四十七岁的人,留在朝廷任用: 张孚敬也是考了八次会试才成进士,而且年纪四十七岁。 难道说这个刘理顺,有可能成为我的张孚敬? 心中浮想联翩,朱由检摇了摇头,没有再想下去。 张孚敬那样的大才,不是轻易就能出现的,自己可以有这个想法,却不能陷入太深。 继续翻看报告,里面记录着刘理顺进京之后,大致的生活足迹。 看到刘理顺家境贫寒,连一两银子的会试专刊都不舍得买,朱由检更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刘宗周的影子—— 这是一个安贫乐道的人,可以派他去刘宗周那里学习。 然后在看到刘理顺和牛金星有交往时,朱由检惊得险些跳起来,没想到他竟是参加会试的举人: 牛金星竟然和刘理顺有交往,还来参加会试。 这个李自成的首席智囊,竟然是参加这一科会试的举人! 对牛金星这个名字,朱由检不说如雷贯耳,也大略听过一些。 知道此人对李自成来说,就是军师一样的人物。如果大顺朝得了天下,牛金星就是萧何、张良。 从对刘理顺的调查报告中看到这个名字,朱由检感觉很是惊讶、心中又有些欣喜,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把牛金星留下来—— 这个人的才能即使不适合被自己所用,也不能留给李自成。要用朝廷的官位,把他拉拢过来。 所以,他心中已经决定,不管牛金星考得怎么样,自己都要想办法,把这个人录用为进士。 只是,让他无语的是,牛金星虽然是来应考的,却根本没参加前三场会试,这些日子一直躲在房里不出,不知在干什么。 锦衣卫对他的调查不详细,只是大略知道这个事。朱由检当然不知道,牛金星躲在房里不参加会试做什么。 这让他就是想要录取牛金星,现在也无能为力—— 毕竟他总不能把没有参加考试的人,录取为进士吧? 所以他已经想着,要不要让人提点一下,催牛金星去参加明法科、明算科考试。 怀着这个念头,朱由检看完刘理顺的调查报告后,已经认为此人可用。 不说他对小康之世的见解,就是凭袁可立、牛金星的关系,朱由检也要用他,让他聚拢河南士人: 李自成虽然出自陕西,但是他的兴起,却是在河南。 牛金星、宋献策,还有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李岩,其实都是河南人。 刘理顺名声颇佳,牛金星善于钻营,可以用这两个人,把河南有才能的人招揽过来—— 避免他们作乱,扰乱中原腹地。 从刘理顺的文章中,朱由检已经看出河南的情况很差,土地兼并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中小地主和富农都难以存在。 再加上的河南的人很多,一旦遇到天灾,就会有大量流民。所以必须和陕西一样把有才能的人抽调,避免有人聚集流民作乱。(本章完) 第292章 天子门生 二月十七日是春分,按照“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传统,这一日要祭朝日坛。 朱由检遣宁晋伯刘天锡,代自己去朝日坛行礼。 这个人选,朝堂上有些文官是有非议的。 因为魏忠贤给侄子封爵,引用的就是太监刘永诚立功、侄子刘聚封宁晋伯的例子。魏忠贤倒台之后,刘天锡这个宁晋伯,自然受到牵联。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当初给魏忠贤定功劳、第一个赞同封爵的,是时任兵部尚书王永光。 如今王永光被起复为左都御史,一些看他不顺眼的官员,自然旧事重提,想要追究这件事。 不过对朱由检来说,王永光赞同此事,只是附和天启皇帝的意思而已。那时王永光无论支持还是反对,都没有多大用处。封爵这件事情,决定权在天启皇帝。 所以对于此事,朱由检心里面不怎么怪罪王永光。再加上之前已经给王永光定了第八等附逆罪名,没让他担任南京兵部尚书。现在就更不可能改罪,让王永光连左都御史都当不下去。 在王永光主动上疏请罪后,朱由检顺势斥责了一下,便放过了此事。 刘天锡这个宁晋伯,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此次,朱由检仍旧派他去祭祀,便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让有些臣子逮着点小事追究,让朝堂上和阉党有关联的官员人人自危。 这点小小的风波,被已经坐稳皇位的朱由检,云淡风轻地压了下去。 他还用这件事情向王体乾等太监表示,自己允许太监封爵,之前承诺给他们的子男爵位,以后可以兑现。让这些太监更忠心、用心为皇家办事。 祭祀的事情之外,今日的主要事情,是召集礼部官员开会,商议殿试时间: “按照惯例,殿试时间是三月十五日。” “但是今年增加了明法科、明算科,先帝山陵的事情也占用了很多礼官。” “所以此次殿试,朕打算延后一段时日,你们觉得定在哪天最好?” 这件事情,朝堂上之前就有议论,还是礼部官员主动提出来的。 如今听到皇帝同意殿试时间延后,礼部尚书温体仁道: “臣以为可延后半月,定在四月初二。” 其他礼部官员,也纷纷赞同此议。 朱由检见他们都这样说,遂把殿试时间,定在四月初二。让他们在明算科考试结束后公布,同时在报纸上通告。 然后他取出一份天启二年九月的奏疏,向群臣道: “这是昔年的吏科给事中甄淑上疏,请武科照文科例,同样举行殿试。” “你们都觉得如何?都说说自己想法。” 这件事昔年引起了一场争论,如今旧事重提,各人都思忖皇帝的想法。 太常寺少卿、参与礼部会议的钱谦益道: “臣以为武科殿试当设,明法科和明算科的进士也应该允许参加殿试。” “所有文武进士,都该是天子门生!” 这个说法,让群臣一阵侧目,就连温体仁也看了他一眼。觉得钱谦益现在这么会迎合皇帝,以后是自己的大敌。 不过他这个说法,确实不好反驳。因为殿试的设立,就是天子直接收取门生,防止大臣借机扩充势力。 即使现实中有很多进士认殿试同考官为座师,也没有人否认这个说法。 所以钱谦益此言一出,很多大臣都哑口无言。担心自己反对的话,有可能被人参劾有异心。 兵部尚书袁可立要主持明法科考试,没有参加会议。左侍郎闵梦得刚刚就任,委婉劝谏皇帝道: “臣以为武科前列数人,陛下不妨引见。” “但是举行殿试,实在有些不必。” “难道让他们在皇极殿演武,或者对武进士考策论?” 不反对天子收门生,又不愿举行武科殿试。 朱由检听着这个意见,眉头微微一皱,继而又点头认可。 确实,让武进士在殿试上比武较技、或者考他们文章写得怎么样,都是很扯淡的事情。就算要收门生,也不能举行儿戏一样的殿试。 所以朱由检考虑之后,还是想到了武学,说道: “那就按闵卿所说,只是见见他们吧!” “在武科发榜之前,朕在皇极殿召见,然后宣读名次。” “明法科、明算科进士,同样也是如此。” “然后武进士入武学指挥学院学习、明法科和明算科进士入太学行政学院学习,在选官前进行培训。” “朕会亲自前去,为他们讲课授业。” 这个程序下来,武进士和明法科明算科进士,同样可以算天子门生。甚至相比殿试这一场考试,还要更名副其实。 只是这样一来,进士科进士该有意见了。在温体仁提出这个问题后,朱由检允诺所有文进士都能进太学行政学院学习。让这些人学习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各种官职的权力,再举行选官仪式。 这样商议下来,虽然武科举行殿试的事情没通过,但是天子门生的身份,算是能够确立了。 朱由检通过这种方式,提高了武进士和明法科明算科进士的地位。 会议结束之后,他又想到了之前就下令在太学设立的行政学院,召来太学祭酒马之骐,询问这件事情。 得知行政学院已经开设,正在对之前通过模拟考试授官的太学生进行培训,朱由检满意地夸奖他几句,让他整理教材,以后教导进士。 同时让太学做好准备,自己以后要去讲学,让马之骐准备讲堂,不要出了岔子。 对皇帝莅临太学,马之骐是不怎么愿意的,因为皇帝前去,代表着一大堆麻烦。 但是皇帝要去讲学、去收天子门生,这是朝堂大臣都认可的事情,也是太学的荣耀。他作为太学祭酒,不可能反对这个。只能心里叫苦,接下这个任务,思索要选哪个地方做讲堂。 按照礼制,天子的大学应该在郊野,称为辟雍。辟雍又还有一个意思,是指明堂周围的水。环水为雍,圆形像辟,象征王道教化圆满不绝 周公代成王执掌天下的时候,就是在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 马之骐想到这点,顿时觉得明白了皇帝的想法。皇帝之前让刘宗周重制礼乐,可不得建明堂吗? 如今大明没有明堂辟雍,自己要主动申请建造。 所以他很快写了一封奏疏,申请选择地方,建造明堂辟雍。(本章完) 第293章 乐者天地之和 朱由检没想到自己只是提出去太学讲课,竟然引出这件事。 明堂辟雍是什么?是周朝举行各种大典的地方,“天子坐明堂”的说法,说明了它的重要性。 明堂的最大特点,就是上圆下方,把“天圆地方”的概念融入其中,和普通建筑截然不同。 以现实中存在的建筑来说,就是下面是个四四方方的宫殿,上面类似天坛祈年殿。单是这个外形,就知道建造的难度有多大,要花费多少钱财。 朱由检现在连九边欠饷都没完全解决,怎么有闲钱修筑这个建筑?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修建明堂的。 但是在明堂制礼作乐的说法,又戳中了很多读书人的兴奋点。再加上重制礼乐是皇帝推动的事情,马之骐也是被皇帝召见后上疏修建明堂。很多官员以为是皇帝的想法,上疏迎合这件事。 这让朱由检哭笑不得,无法否认这件事。所以他只能把事情拖后,以钱粮紧缺为由,暂时延缓这件事。 同时为了安抚支持的官员,不让人们觉得自己重制礼乐的态度不坚定,他又下令征集明堂辟雍的设计图,让工部筹备这件事。 这个表态,让很多官员更加觉得,皇帝是有意修建明堂的。不然为何要征集设计图,现在开始筹备? 所以又跳出来一批官员,开始说皇帝大兴土木不好,劝谏皇帝体恤民生。 朱由检对这些人也骂不得,只能虚心纳谏,表示接受他们的谏言,不考虑修建明堂的事情。 然后支持修建明堂的官员,又和他们吵起来。认为明堂和天坛、地坛一样,是国家大典需要,怎么能称为不体恤民生? 两种不同意见的官员,自己就吵起来。朱由检为了调和矛盾,只能说三年之内不会修建明堂,又让太学找个建筑改造为辟雍,作为暂时的讲学之处。 这样总算结束了有关明堂的争论,没有引起更大的风波。 不过通过这件事,朱由检还是察觉到,朝堂上支持自己的官员很多,大部份官员也支持重制礼乐。自己可以再放开点步子,推进重制礼乐。 所以,他在二月二十二日的经筵,又以刘宗周为讲官,为自己讲解乐记。 和礼记是礼经的解释一样,乐记是对乐经的解释。只是乐经失传,没有单独的典籍。乐记作为乐经之大旨、学理,被收入《小戴礼记》。 朱由检让刘宗周在第二次经筵上讲解乐记篇,自然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支持重制礼乐。 作为儒学大师,刘宗周对乐记的体悟,自然也是极深。他讲解的乐记,让朱由检很有体会。 “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 “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 听着一句句先贤的话语,朱由检逐渐明白了,为何礼乐并称,被放在一起制定—— 实在是礼的等级太森严,需要乐的调和。 从乐记中有关乐的解释,朱由检已经感受到乐对治国的重要性。 先贤治国的理论,除了用礼规范确定各个等级外,还有用乐调和各个等级的矛盾。 但是《乐经》失传,后人只能更注重礼。缺少乐的调和,封建等级社会,越来越僵化生硬。 如果有《乐经》存在,儒家治国的理论很可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各种等级的矛盾,可能要小一些。 这让朱由检忍不住叹息,可惜于《乐经》失传: 如果我早点领会这个,之前治国的手段,一定会更柔和。 乐的调和作用,确实不可忽视! 先前朱由检一直在规范各种等级,想要让官职、勋级等等都井然有序,给所有人都制定上升通道。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段太僵硬了。甚至让官员应接不暇,有些疲于应对—— 给他们上升空间和上升台阶是不错,但是也不能一直让他们紧绷着,要注重使用的手段,让他们放松精神。 所以朱由检已经在谋划着,要用什么手段,调节社会气氛。要让大明的社会有活力,而不是越来越僵硬。 朝堂上的氛围,也该活泼起来。让官员主动做事,为自己解决问题。不能让他们一直揣摩自己的意图,甚至想得太多,像之前的明堂辟雍一样,产生种种误解。 反思自己的做法,朱由检觉得这次听课的收获很多。在刘宗周讲解完乐记篇后,询问道: “先生,乐字何解?” 刘宗周不假思索,说道: “《说文》曰:乐为五声八音总名,象鼓鞞,木虡也。” “所以乐的小篆字形,就是木架上的鼓。” 朱由检闻言点头,说道: “所以音乐合称,有音方才有乐。” “那么五声八音,又指的是什么?” 刘宗周道: “《周礼》曰:五声:宫、商、角、徵、羽,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 “五声为音阶,八音为乐器。” 朱由检继续询问: “那么十二律呢?” “它又是说什么?” 刘宗周道: “十二律其实是六律,有阳声六,阴声六。” “《周礼·春官·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 “阳声: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 “阴声: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 “阴阳皆六,故而又称为十二律。” “《周礼·春官·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以为乐器。” “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凡和乐亦如之。” 这下把五声、八音、十二律讲得明明白白,朱由检顿时明白了。想到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感叹道: “原来端清世子计算的十二平均律,是在合乎《周礼》啊!” “他做下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先前却忽略了!”(本章完) 第294章 十二平均律 端清世子朱载堉,是乐律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人物。他在十二平均律等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 尤其难得的是,朱载堉不但在乐律和历法等方面有贡献,为人也堪称圣贤—— 是和刘宗周一样,只有在古书上才能看到的贤人。 嘉靖二十九年,年仅十五岁的朱载堉,还是郑王世子。他的父亲郑王朱厚烷因为触怒嘉靖皇帝被削爵,禁锢在凤阳居住。 朱载堉痛恨父亲没有罪过却被逮捕,在宫外建筑土室,席藁独处十九年。直到隆庆元年,朱厚烷恢复郑王的爵位,朱载堉才回宫居住。 万历十九年,朱厚烷去世之后,朱载堉执意不袭封郑王,在十五年中七次上疏,将郑王爵位让给他人。 万历皇帝经不住他的请求,在万历三十四年批准了这件事,让朱载堉和他的儿子朱翊锡“以世子世孙禄终其身,子孙仍封东垣王”。 “当然是以十二律为主。” 所以,朱由检思来想去,指定了钢琴的地位。让大明的音乐人在大键琴的基础上,发展出大明特色的钢琴。 “而不是用黄钟大吕等十二种乐器,或者像端清世子那样,制造三十六支铜制律管,每管表示一律。” 这里提到的大师,是刘宗周之前提过的周礼官职,负责掌六律、六同。 刘宗周在礼乐治国上能说很多,但是具体的音律,他是不怎么擅长的。 这些具体的乐器,显然不是刘宗周等人所擅长的。他们不像朱由检见过后世的交响乐团、民乐团,只能听皇帝说着他们不懂的话,指定发展方向。 更别说朱载堉的《乐律全书》《圣寿万年历》等著作,在他看来都很晦涩难解。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除了来自后世的见识外,学问远远不及朱载堉。 所以朱载堉死后,仍旧被称为世子。因为他的谥号是端清,被称为端清世子。 想到后世的乐器之王钢琴,再想想那些传世的古典音乐,朱由检十分确信,十二平均律能用于音乐,而且能写出好听的曲子。 “舞,也是乐的一部分。” 朱由检又想到朱载堉著作的舞谱,说道: “此十二律,对应十二地支,又对应十二个月,是符合天地的乐律。” “端清世子的十二平均律,甚是合乎周礼。” 乐器之王的地位,朱由检找不到其它乐器来取代。换用传入大明不久的扬琴,效果还不如它。古琴、古筝等乐器,难以取代钢琴的作用。 把诗词歌曲、乐曲舞蹈,全部都纳入乐。 “要让所有人都能在音乐厅里,欣赏到优美的音乐。” “朕以为当以十二平均律为核心,重制大明音乐。” “谁能把这架琴改造为更完善的钢琴,朕就册封为音乐大师,授与大庶长勋级。” 朱由检毫不犹豫地道: “那样需要的乐器和演奏人员太多了,小康家庭根本承受不起,无法学习和享受音乐。” “大明的音乐,要以十二律为核心!” 所以,朱由检在决定重制礼乐的时候,就打算以他的著作为指导,重制大明音乐: 朱由检在了解这些事情后,对朱载堉很是敬佩。他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些事,不可能把皇位让给其他人。 如果再扩大一下,可以说整个娱乐产业,都在乐的范畴内。 这种与民同乐的做法,得到参加经筵的群臣赞扬。 “这种大键琴,和万历年间传来的扬琴同宗,是泰西常用的乐器。” “它的琴弦很多,能发出很多声音。朕以为可以用十二平均律改造,让这一种乐器发出十二律声音。” 让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宗室去研究学术,总好过在地方为非作歹、甚至图谋皇位。 朱由检虽然没有打算重设这个职位,却不妨碍他使用这个称号、褒扬做出贡献的人,同时对他们授勋,给予实际奖励。 这种让爵的事情,别说在大明非常罕见,就是在历史上也不多见。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都能称得上贤人。 “刘先生对此是什么看法呢?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听到皇帝要用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他没有提出反对,而是询问一个问题: “若是十二律和五声八音有冲突,应该如何决断?” 他要做的,就是以朱载堉的理论为指引,把大明的乐器改造、把乐谱的记录方法完善,让音乐人用新的乐器,谱写出优美的音乐。 “礼部要组建乐府,收录诗歌、乐谱、舞谱等音乐。” “以后有建树的乐团,可以邀请他们去音乐厅演奏,收取门票获得收益。” 钢琴的地位,也被他直接指定,作为未来的核心乐器—— 同时,朱载堉留下的铜制律管,也要继续发展,看看能不能搭配唢呐、笛子、古琴、古筝、二胡、琵琶等传统乐器,发展出铜管乐队。 大明宗室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贤人,而且是已经盖棺论定、不可能对皇位产生威胁的,朱由检当然要抬高朱载堉的地位,把他树立为宗室表率—— 拍了拍手,朱由检吩咐小太监把利玛窦进献的番琴抬上来,指着这架大键琴道: 毕竟编钟、律管什么的虽然好听,却不适合普及。不像钢琴既能用于独奏,也能作为交响乐团的核心。 “教坊司要建立歌舞场,让大明子民欣赏。” 朱由检对音乐其实也不是很懂,只是大略讲解一些、指明发展方向。在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个七七八八后,想道后世的音乐厅,说道: “乐要与民同乐,朕打算在京城选一个地方,建造供乐团演奏的音乐厅。” 想到乐(le)和乐(yue)是一字多音,朱由检若有所悟。觉得可以参考后世的做法,发展娱乐行业。 这样能调和社会矛盾,也能转移普通人的关注点,让他们不要老是盯着朝堂、思索朝堂大事。 如此一来,最适合传唱的戏曲,就被朱由检盯上了。他打算发展戏曲行业,转移人们的注意力。(本章完) 第295章 戏剧《清忠谱》 戏曲在文化宣传上的作用,朱由检是见识过它的威力的。在没有电影等艺术形式的情况下,它就是最有效的宣传形式。 自宋朝诞生南戏后,戏剧这种艺术形式,在中国越发成熟。关汉卿、马致远等杂剧大家,更是让这种艺术形式,被文人广泛接受。 王世贞、徐渭等人,都曾创作过戏剧。十多年前去世的汤显祖,更是有戏圣之称。 朱由检招揽的凌濛初,便和汤显祖有交往,而且创作了很多戏剧,刊刻有戏曲选集《南音三籁》。 大明的戏剧,可谓空前繁盛。朱由检想到这些,向刘宗周等人道: “戏剧中有乐曲,不知诸位以为,它能不能算乐?” 刘宗周作为讲官,思索了一下之后,当即就回应道: “戏剧当然是乐。”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 “戏剧是人感于物所作,当然能算作乐。” 参加经筵的温体仁、钱谦益等人,同样也认为戏剧能算为乐。 有了这个共识,朱由检道: “既然如此,乐府不但要收集诗歌、曲谱、舞谱,还要收集戏剧。” “如今民间流传的戏剧,多有良莠不齐之处。要组织人员对它们进行整理,以大同思想为指引,进行相应修改。” “公开演出的戏剧,要能宏扬正气,不违背公序良俗。让人们在听戏时既能身心愉悦、又能受到教化,潜移默化地提高道德水平。” “将来进入大同之世,需要所有人都有极高的道德水平。戏剧在这个过程中,要能发挥作用。” “一些不符合迈入大同之世要求的,要组织人员修改。” 从思想上指明戏剧创作的方向,让它为宣传服务。 大明的官员,对这点接受程度很高。因为戏剧既然能算为乐,当然要为礼乐教化服务。皇帝的这个要求,在他们看来理所当然。 温体仁作为礼部尚书,乐府的设立就在他的责任范围内。听到这个命令后,询问道: “乐府应该由谁掌管,设几品官?” 朱由检不打算让这些人员当官,思索之后,说道: “乐府和大明通讯社一样,看做事业单位,不设官员管理。” “督导工作,由翰林院设立文艺馆,任命翰林院学士掌管,一并负责乐府。” “乐府的成员,邀请诗歌、作曲、舞蹈、戏剧大家进入。例如在通讯社任主编的凌濛初,便可以邀请他兼职。” “其余成员,你们可以推荐。” 这样一说,很多官员都把本地的名家,向皇帝推荐了过来。阮大铖等擅长戏剧的朝中官员,也被推荐兼职。 毕竟乐府这个名字,还是很让文人中意的。重制礼乐更是大事,想参与此事的人数不胜数。 就连刘宗周,也向皇帝推荐了一个人,那就是和周茂兰一起进京,在写《清忠谱》的李玉。 甚至,他还提到了这部戏剧,请求作为模范: “《清忠谱》这部戏,完全按事实写出,意在弘扬正气、褒扬忠义。” “臣以为可以作为模范,收录进入乐府。” 朱由检见刘宗周如此积极响应,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但是在听到《清忠谱》的内容后,却是眉头微皱,思索刘宗周的用意: 《清忠谱》事俱按实,却又明写褒贬,这是要将我的军啊! 我若处理不好,岂不成了昏君? 在《清忠谱》中,魏忠贤等阉党之人明显是反派,周顺昌、周茂兰等人,则是清正忠义的主角。 如今周茂兰这个主角,来到朝廷为父亲周顺昌伸冤。朱由检这个皇帝,能不答应这件事吗? 所以朱由检认为,刘宗周提到这部戏,是在将自己的军! 相比在京城四处闹腾的黄宗羲,刘宗周这个老师,明显要厉害多了。只要周顺昌的案子能解决,黄尊素等东林君子的案子,难道会有困难吗? 可以说,刘宗周一出手就是绝杀,让朱由检无路可退。只要他不想在《清忠谱》上成为是非不分的昏君,就得把周顺昌的案子翻过来。 这种被臣子逼着的感觉,朱由检心里不太好受。但是想想自己本就答应为遇害的东林党人翻案,如今只是做出个样子,就能在《清忠谱》上留下美名,所以他顺应形势道: “刘先生掌管调查总署,周顺昌等人的案子,就由刘先生调查证据,提交给大理寺定案。” “先生名满天下,相信不会让朕失望的。” “《清忠谱》就让李玉好好排,作为一部模范戏。” 把事情交给了刘宗周,看他如何处理。 刘宗周虽然不怎么拉帮结派,但他确实被阉党列入东林党,和很多东林党人交往密切。当年阉党捣毁书院、迫害东林君子的时候,刘宗周曾经作赋、慷慨悲歌,想要对阉党奋力一击。只是被高攀龙劝阻,让他杜门谢客。 后来,高攀龙被阉党迫害,自沉池塘而死。黄尊素等人,同样相继遇害。刘宗周自以为不免,在这样一个境地中,领悟了慎独学问。 可以说,他心中对阉党是极为愤恨的,极重正邪之分。 此时,眼看皇帝把翻案的事交给他,刘宗周心中快慰的同时,立刻参劾起一个人,那就是之前被人推荐加入乐府的阮大铖: “阮大铖当年争吏垣而不得,致魏大中竟死於诏狱。” “杀大中者魏珰,而大铖其主使者也。” “有魏大中之子魏学洢书信在此,臣请陛下一观。” 这件事情,是朱由检不知道的。他只知道阮大铖和阉党有牵连,却不清楚具体的事情。 如今听刘宗周所言,才知道阮大铖是魏大中之死的主使者。这个罪名可就大了,按照他之前定下的处置方针,阮大铖这种导致人死亡的,即使不判死刑,也得罢官流放。 想到自己年前任命阮大铖担任鸿胪寺少卿,朱由检眉头紧皱,知道自己若处理了阮大铖的话,之前任命的官员,都有可能被弹劾下来。 所以他的心中,是不想在这时处理阮大铖的。更别说阮大铖有点才学,称得上戏剧人才。 但是刘宗周的弹劾,他又不能不理,只能接过他呈上来的书信,仔细看了起来。(本章完) 第296章 范阳三烈士 魏学洢的书信能被刘宗周特意呈上来,显然不同寻常。朱由检读着书信,只觉得字字泣血、里面饱含血泪。 就连他这个皇帝都觉得太惨,更别说其他人了。朱由检已经能想到,这封广泛流传的书信,在士子中会有什么影响。 尤其是魏学洢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熟悉。靠着强大的记忆回想一下,很快想到自己学过这个人写的《核舟记》。 从这篇文章来看,魏学洢显然是个才子,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所以朱由检看完之后,立刻询问刘宗周道: “魏学洢人呢?” “为何没见他伸冤?” 刘宗周忍着悲痛,说道: “魏学洢扶柩回乡,阉党追赃不止,指示地方官府严加催逼。” “魏学洢借贷乞讨,无力还清赃银,又忿恨父亲亡故,最终忧惧而死。” “其弟魏学濂,听闻阉党覆灭,已经剌血上书。臣听在京的乡人说,他不日就会进京。” 朱由检听着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魏学濂到来之后,黄宗羲、周茂兰、左光明这个伸冤的队伍,显然会继续扩大。 更让他难受的是,魏学洢这个年纪轻轻就写出《核舟记》的才子,竟然像他父亲魏大中一样,被阉党迫害死了。 如果自己在这件事上处理出错,后世的《核舟记》注释上,说不定都会提一句。 而且面对这种孝子的事迹都不表态,自己还如何收拢士心? 孔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如果我连这种孝子都不管,天下还有谁效忠我? 这件事情的杀伤力,比《清忠谱》还要大啊! 《清忠谱》再怎么说也只是一部戏,而且还没有排练出来公开演出,朱由检有很多方法阻止。 但是魏大中和魏学洢的事情,却是早已发生的事实,而且传遍天下。 朱由检如果在这件事上处理出错,会极大地影响他的声望,影响士人效忠。 所以,他心中已经倾向于把阮大铖抛出去,再审一下这个人。 不过难办的地方在于,阮大铖是和很多人一同起复的。如果把他抛出去,其他和阉党有牵连的臣子,可能会人人自危。 东林党也很可能扩大打击面,继续追究他们。 在已经决定求稳的现在,朱由检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朝堂再起风波。 阉党和东林党的纷争,他想要尽力压下去。 所以,朱由检决定把这件事情拖后,说道: “魏大中、魏学洢忠臣孝子,应该予以表彰,议定赠官谥号。” “具体案情如何,请刘先生率调查总署查办。” “现在正开经筵,暂且不谈政事!” 让群臣再次讨论礼乐方面的内容,下令在京城择地建立梨园,邀请天下知名戏班,进京演奏戏剧。 这件事放在平常都不显眼,更别说群臣在听到刘宗周的上疏后,大多怀着心事。 朱由检见他们兴趣缺缺,经筵也有些办不下去,只能总结了一下今日内容,结束这次经筵。 此时,他已经感觉到,黄宗羲等人之前掀起的暗流,已经摆在明面上。如何处理这件事,对自己是个考验。 所以经筵之后,朱由检立刻吩咐锦衣卫,把所有的调查案卷都取出来。他要从头到尾,把这件事情梳理一遍。 这样仔细一看,朱由检还真有发现,那就是鹿善继的父亲鹿太公,还有孙奇逢、张果中这三个被称为“范阳三烈士”的人,在其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魏忠贤诬陷六君子收受熊廷弼的贿赂,判定杨涟、左光斗各坐赃二万,魏大中三千。左光斗等人被下狱后,不但受尽折磨,家人也被追赃。 孙奇逢作为左光斗的旧友,对此看不下去,与鹿太公、张果中四处募款,筹集到了数千两。甚至还派人去孙承宗那里报信,这也是“清君侧”传言的由来。 魏忠贤见事情闹得太大,又有人要营救,就指示许显纯在狱中把人拷打死了。 孙奇逢等三位烈士,到底没救下他们。 所以这次黄宗羲等人进京后,他们对这次伸冤,也是积极参与。 有这三个离顺天府很近、称得上本地人的著名义士参与,也难怪能很快鼓噪起声势了。 朱由检看出了他们的作用后,已经有招揽这些人,让他们当官的想法: 这种义士,应该予以表彰啊! 可以赐三个元士,让他们去当官任职。 对赏赐官职、升官任职这一套用得很熟练,朱由检已经转着念头,想要把三个人调走。 然后他再看遇害者家属的情报,顿时不忍卒读。 杨涟、左光斗等人的遇害,牵连到很多亲属。杨涟的儿子杨之才惊吓而死,左光斗的兄长左光霁被逼自杀、母亲悲痛而卒,魏大中的儿子魏学洢被逮入狱中而死……都牵连到了家人。 也难怪后来去逮捕高攀龙时,高攀龙直接自沉池塘而死,这不仅是不愿在狱中受辱,也是不想牵连到家人。 魏忠贤的手段,实在太酷烈了。难怪朱由检承诺给东林党人平反,这些遇害者家属还不愿善罢甘休。 尤其让朱由检震动的,是看到黄尊素死后,他的母亲痛哭至晕厥、父亲黄曰中在墙壁上写下“尔忘勾践杀尔父乎”八个大字,让黄宗羲日夜观看。 这才有了满腔仇恨的黄宗羲,成为这次在京城掀起风波的主力。 这种仇恨,让我怎么解啊? 吴尚默和他们相比,真的是温和派! 此时此刻,朱由检真的庆幸,吴尚默在年前上疏,自己也做出回应。 如果不是有那些诏书表明态度,黄宗羲等人进京后,闹起的风浪会更大。自己这个皇帝,都可能灰头土脸。 现在这件事情,只是有些难办。和黄宗羲等人有仇的许显纯等人已经流放了,而且经过廷鞫。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是定案,很难会有改动。 至于刘宗周参劾的阮大铖,只要自己使点手段抛弃,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人在被推举为鸿胪寺少卿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安全了,一直没有表态投靠皇帝。所以朱由检对抛弃阮大铖,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 唯一要顾虑的,就是不能让阮大铖把其他人拖下水。要把他和之前起复的人切割,不能影响其他人。 所以朱由检想了一下,决定让廉政总署出手,以贪污受贿的罪名,先把阮大铖拿下,审理这个罪名。 待到魏学濂进京伸冤后,再和魏大中的案子并案审理,追究个人责任。 这样明面上就不是追查阉党,不让那些和阉党有牵连的官员自危。 定下这个计策后,朱由检又嘱咐负责报刊审查的锦衣卫,让各个报纸对黄宗羲等人的事情慎重报道,在朝廷没有定论前,不能随意表态—— 这样就能把黄宗羲等人的事情影响力压下来,即使他们在京城某个地方闹得很厉害,也很难传到其它地方去。 更别说如今朝堂上有很多大事,很多人也对之前对阉党的处置感到满意。他们对黄宗羲等人的事情,没有那么关注。更关心的是刘宗周的重制礼乐,还有钱谦益的恒产论等话题。 所以次日的报纸上,头条是刘宗周讲礼乐,并且进献了戏剧。魏大中、魏学洢的事情,根本没有刊登。 朱由检还安排人在《京报》上发表文章,阐述乐的作用,把经筵当成了文艺座谈会,指引大明的文艺创作方向,号召大明士子,往这个方向创作。 在这篇文章中,乐被阐述出三大作用,第一就是作为声音的总和,由感而发,用于抒发感情。 第二是娱乐作用,通过表现喜怒哀乐给予观众喜悦、放松的感觉,让世人放松疲惫的精神。并号召文艺作品,都要注重娱乐性。 第三是教化作用,这是最高的要求,用于礼乐教化,帮助向大同之世迈进。这个作用并不对所有文艺作品强求,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便是能允许发表的作品。 但是被当成模范的作品,必然有教化属性。朱由检把刘宗周献上的《清忠谱》,当做一个典型,让评论员进行分析。 把这部戏剧说成是李玉的情感抒发,并且弘扬忠孝观念,有鲜明的教化作用。建议他加强娱乐性,写一个圆满的结局。不能写得太沉重,很少有人看下去。只有看到的人多了,才能更发挥作用。 李玉看到之后,顿时深受启发,把《清忠谱》的剧本又改了一下,减轻悲剧色彩。 尤其是知道皇帝任命刘宗周调查此时,已经确定周顺昌、周茂兰的事情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李玉的心情更欢畅,文字也轻松起来。 更让他感到高兴的,是皇帝许下承诺,把完善钢琴的人册封为大师,授予大庶长勋级。 这让擅长戏曲、对各种乐器都很了解的李玉,如何不欢欣鼓舞,觉得这件事情,就是自己的机会。他这个奴仆之子,有可能凭此翻身。 所以他一边改着稿子,一边去有大键琴的地方观看。想要看看这种乐器到底是什么,让皇帝如此注意。 大键琴在京城很少,但并不是没有。京城的教堂里面,就有利玛窦留下的大键琴。 在皇帝开出大庶长的赏格后,很多好奇的人,都来教堂观看。 李玉便是和他们一起,看到了所谓的大键琴: “60个键,60个音,这可比琴筝要多多了,难怪皇帝认为这种乐器有潜力。” “就是按十二平均律,都能有五个音区。” (大键琴又称羽管键琴,有五组音区六十个键。这是双键盘羽管键琴,第一层用于演奏,第二层用于移调,它的键盘黑白颜色和现代钢琴相反) 口中喃喃自语,李玉很快发现了大键琴的优点,尤其是对于十二平均律。 这种能单人操作的乐器,远远比三十六支铜管,更适合十二平均律。 所以,他已经打算让人模仿,把这种乐器造出来,然后再按十二平均律,改造成完善的钢琴。 同时,他还要琢磨朱载堉留下的理论,保证造出来的钢琴,能被皇帝认可。 这其中不知要花多少功夫,也明显需要很多钱财。李玉的积蓄并不多,负担不起这些。所以他回去之后,对《清忠谱》的娱乐性更关注,觉得要靠这部戏吸引观众,赚取到足够的钱财。 有刘宗周呈献给皇帝,还有《京报》的宣传,《清忠谱》的知名度已经足够。李玉要做的就是把它修改好,更吸引人一些。 就这样,在朱由检的干预下,这部留名青史的戏剧,开始发生改变。 鹿太公、孙奇逢、张果中等人,也在朱由检腾出空闲后进行召见。在称赞了他们的义举后,朱由检道: “先前朕定下特赐元士出身这件事,说是要把元士身份授予国士。” “三位所作所为,都堪称大明国士。” “温卿以为,他们能不能被特赐国士?” 温体仁在旁陪同召见,当然要附和皇帝的意思,说道: “陛下说他们是国士,当然能特赐元士。” “这是陛下恩典,何须臣等置喙。” 直接把事情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皇帝。 朱由检对他的识趣很满意,说道: “既然如此,就由你来拟旨,尽快转交给内阁。” “从今以后,我大明就又多了三位国士了。” “不知三位卿家,想去哪里任职?” 能被特赐元士,鹿太公、孙奇逢、张果中都是很高兴的。他们在魏忠贤擅权的时候敢做那些事,靠的是一腔义愤、而非是什么回报。毕竟当时的情况,他们随时面临着死亡,根本就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如今得到超出预期的赏赐,三人都激动谢恩。鹿太公道: “老朽年纪大了,不求当什么官。” “只求能安享太平,安度晚年。” “愿天下如陛下所说,迈入大同之世。” 朱由检听了更是高兴,笑着向他说道: “老人家也知道大同之世吗?” 鹿太公脸上笑出了褶子,回道: “京里人都在说这个,老朽当然知道。” “可惜老朽年纪大了,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大同之世。” 为自己能见到圣主明君而欢喜,又叹息自己年老,无法见到盛世。(本章完) 第297章 监护朝鲜 朱由检听着鹿太公的话,心中感慨这时的人淳朴,却又知道实现大同之世,绝非那么容易。 就连几百年后的工业时代,都没有真正建成大同之世,更别说在这个时代实现这个理想了。 所以,他感慨着道: “大同之世,谈何容易。” “就连周公和成康二王那样的圣贤,都没能实现大同之世。” “朕只是提出愿景,给天下人定个目标罢了。” “若是朕有生之年能够实现成康之治,那就心满意足了!” 鹿太公听着这些看似丧气的话,心中却觉得当今皇帝靠谱。 之前他提出大同之世,不过是在皇帝面前说些好话罢了。 如果皇帝真的说能建成大同之世,他会说好话附和,却绝不会当真。 毕竟他这么大年纪,什么东西没见过,又是家学渊源,对儒学和三代之治有自己的见解。虽然接受了皇帝提出的大同之世,却根本不信所谓的大同之世会很快来到。 皇帝如实说目标是成康二王的成康之治,这让他觉得靠谱。皇帝没有好高务远,把目标定成从未出现过的大同之世。 所以他摆正态度,诚心实意地道: “陛下能有此念,是百姓之福!” “望陛下少刑慎刑,不要酷刑滥杀。” 朱由检听闻此言,借着他的话语发挥道: “朕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对很多人只判流放,而非直接杀掉。” “但是仇怨又实实在在,有些人不肯罢休。” “朕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又担心他们若报了仇,其他人会有样学样。” “以后都这个样子,何时能实现成康之治?” “对于这件事情,朕是深感忧虑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黄宗羲等遇害者家属不再追究,让仇恨不再蔓延。 鹿太公人老成精,当然能听出皇帝的话。他对皇帝慎刑的态度十分赞赏,但是却知道有些仇怨,是不能轻易放下的。 作为杨涟、左光斗等人之死的亲历者,鹿太公只是称赞陛下仁德,没有再说它话。 见此,朱由检没有强求,强行让他去劝别人放下仇恨。今日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在表明态度,说明自己的苦衷。如果鹿太公今日之后还执意给黄宗羲等人提供帮助,那就不要怪他使手段了。 旁边的孙奇逢、张果中等人,同样也听到这些话,思索皇帝的用意。 朱由检这时转向孙奇逢,说道: “孙卿是鹿参赞的好友,听说你们是同一科的举人。” “有没有和他一样,建功立业的想法?” “如今辽东正是用武之处,需要孙卿这样的人才啊!” 这个人是孙承宗等人曾经推荐过的,而且在十七岁就考上举人,称得上是人才。若非父母接连去世守孝六载,说不定早就考上进士了。 历史上,孙奇逢最终从祀孔庙,和黄宗羲、李颙并称三大儒。他的“北学”,被人与黄宗羲的“南学”相提并论。 因为他的名气在后世不怎么大,朱由检不知道这些。但他明显感觉到,孙奇逢是范阳三烈士的核心。朱由检册封他为元士后,想把他送到辽东去。 不过孙奇逢立志讲学,并无出仕的想法,闻言回道: “臣在家中守孝时,立志躬耕讲学。” “辽东之事,有孙督师、鹿参赞等谋划,陛下当可无忧!” 朱由检闻言皱眉,对他不愿当官有些惊讶,询问道: “孙卿想回乡讲学,是想教化世人吗?” 孙奇逢谦虚道: “不过学习先师,教学相长罢了!” 朱由检道: “那孙卿可以去太学,朕让你担任助教。” “以孙卿的学问,应该能承担起。” 孙奇逢还是不愿,只是想白身讲学。担心受了官职,就要迎来送往。他对官场的事情,很是有些不耐。 对于这样的人,朱由检也是无奈,想了一下说道: “先生在乡中讲学,至多能影响几千人。” “但是在报纸上写文章,却能让数万人看到。” “先生有没有想过,办一份教学的报纸,让所有人看到?” 这下孙奇逢还真思索起来,有些怀疑地道: “办教学的报纸,能有数万人看到吗?” 朱由检见他有兴趣,顿时知道有可能把这个人用起来,当即道: “天下教师何其多,如果人手一份,怎么没有几万份?” “朕打算资助先生办一份《教育报》,指导所有学正、教谕、教师教学。” “让他们掌握更多的教学方法,为大明培养更多的人才。”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说道: “朕打算办一座师范学堂,专门培养教师,让他们成为可以师法的模范。” “有好的老师,才会有好的学生,希望孙先生能把师范学堂办起来,培养更多的老师。” “这样你就能通过他们,教化更多的人!” 这件事如果办好了,孙奇逢就能成为很多老师的老师,最终桃李满天下。 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大的名声,也是能名垂青史的事业。 面对这样的诱惑,孙奇逢不能不心动。同时对尊重自己心意、循循善诱的皇帝,心中很是感激,跪地谢恩道: “陛下不以臣卑下,授臣此等重任,臣又怎不尽力?” “愿以余生,为陛下建师范学堂!” 朱由检急忙令他起身,说道: “先生不愿当官,就是不耐烦这些礼节,怎么能轻易下跪呢?” “都说天地君亲师,朕就在此规定,除了需要大礼参拜的场合外,先生可谁都不拜。” “这一条也要加入师范学堂的规矩,作为教师的权力。” “见到任何官员,有正式资格的教师,都可以不用下拜。” 这个规定,明显把教师的地位提升了一截。 孙奇逢听到这些,心中对皇帝更是称赞,忍不住想要下拜。却又想起皇帝刚才的命令,只能用躬下身子,表示心中恭敬。 如此一来,孙奇逢虽然没有当官,却也算是收服了。朱由检还找到了一个立志于教育的人才,发展教育事业。 这让他心里极为高兴,又问张果中道: “张卿是鹿参赞的弟子吧?” “有没有兴趣去朝鲜工作?” 张果中还是个年轻人,被特赐元士出身已经高兴得不得了。面对皇帝问他愿不愿意跟随老师去当官,根本没想过拒绝,怀着兴奋说道: “愿从陛下旨意!” “臣愿意去朝鲜任职。” 总算按自己心意安排了一个,朱由检呵呵笑着,说道: “那卿就先在翰林院当正九品侍书,待庄际昌、姜曰广等人进京了,和他们一起出使朝鲜。” “这次去朝鲜有大事,你要好好准备。” “待到徐学士进京后,朕还会有安排。” 张果中闻言领命,欣喜于自己直接进入翰林院,还得到了可以立功的任务。 旁边的温体仁等大臣,则听到了徐光启将要进京的消息。 一位大学士进入京城任职,所有朝廷官员都会注意。更别说温体仁是和徐光启一起起复,是被皇帝最先起复的人之一。 想到徐光启起复后不断升迁,没进京就成为大学士。温体仁这个同样不断升迁的礼部尚书都有一些嫉妒,认为徐光启在皇帝的心中,地位要高于自己。 也不知徐光启有什么长处,让皇帝如此看重? 难道说,是因为他是利玛窦的弟子,皇帝重视西学,所以要大用他? 温体仁想着皇帝前些日子提到的大键琴,还有登极之初推行的小时制,以及向群臣讲解《坤舆万国全图》等事,觉得隐隐摸到了皇帝想法。 再想到钱谦益凭借学问翻身,最近又在捣鼓什么实学,他觉得自己在学问上也要有建树,不能被这些人撇下去: 只是,该用什么学问呢? 心中揣摩着这件事,温体仁觉得自己在儒学上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刘宗周、钱谦益。这两人以前在理学、心学上的名声就大,现在有了重制礼乐的名义后,名声更上一层。在这方面没有建树的温体仁,是无论如何争不过他们的。 倒是徐光启的西学,似乎可以争一下。毕竟他作为礼部尚书,之前被任命为礼法研究中心副主任,如果真有学问,是能参与重制礼乐的。 而且据他所知,皇帝虽然对西学有兴趣,却对传教士不怎么待见。太常寺宗教总署的各种章程,也明显在限制新宗教,似乎要扶持佛道两家,对抗新宗教的入侵。 所以,徐光启的教徒身份,有些天然不利。他参与重制礼乐的可能性,几乎趋近于零。 如果能把这件事利用好,或许能压制这个人。甚至把西学化为己用,从徐光启那里夺过来,用于重制礼乐,在大明学术界占据一席之地。 想着这件事情,温体仁心中就有一些激动。因为他猛然发现了,自己有可能在学问上有建树,同样名留青史。 只是他在西学上的造诣,和徐光启比起来差得远。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 想要和徐光启竞争,似乎还差得远: 看来要找个人学习一下! 只是现在精通西学的,大多是教徒,他们如果知道我的想法,会愿意教我吗? 心里琢磨着这件事,温体仁觉得要慎重点,不能轻易表明自己的态度。待到从徐光启等人那里学到西学后,再装作幡然悔悟,另立一门学问。 到那时,不待见教徒的皇帝,会不支持自己吗? 有了皇帝的指点,自己说不定能像钱谦益领悟实学一样,领悟出新的学问。 这些念头,在温体仁心中转着,朱由检却丝毫不知。 如果他能知道,会让温体仁不要去学什么西学了,直接和自己学习就行。他脑海里的科学知识,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 可惜,温体仁不知道这些,还需要和徐光启等人交好,先学一段时间西学。 不过他对朱由检的揣测确实不错,因为朱由检确实对徐光启的教徒身份不太放心。天主教等一神教被驯化的难度,朱由检是清楚的,所以他没打算放任这些宗教传播,之前在宗教上的布局,已经体现了这一点。 徐光启作为正式受洗的天主教徒,他在担任大学士后,天主教在大明的影响力,必然会有一个跃升。 如何利用他推广对大明有用的西学,却又排除宗教干扰、限制天主教的传播,对朱由检是一个考验。 他要尽量发挥徐光启的能力,又不至于因为徐光启的信仰,给后世埋下祸根。 在这种疑虑之中,徐光启带着孙元化等门徒,还有精心准备的《农政全书》,以及各种作物的种子,终于来到京城。 朱由检得知这些,心中极为感叹。不管徐光启的身份如何,这个人都是应该用的。这样的大才不用,实在太过浪费。 所以在徐光启进京的第二天,他就立刻召见。还唤上了之前任命去出使朝鲜的张果中,以及已经进京的庄际昌,让他们一同旁听。 这次召见的主题,是徐光启在万历四十七年上的《辽左阽危已甚疏》,疏中提出了求人才、造大炮、建城围等五条建议。 最让朱由检看重的是第五条“亟遣使臣监护朝鲜,以联外势”,很对朱由检的胃口,符合他年前提出的策略。 所以,徐光启到来之后,朱由检首先提到了这个话题,询问这条建议的可行性如何,现在能不能用? 徐光启早早提出这条建议,当然是思索过可行性的,面对皇帝的询问,他当然说能用: “臣考古制,天子使大夫监于方伯之国。” “汉开河西四郡,通西域,置护羌戊己校尉、都护、长史、司马,以控制诸国,断匈奴右臂。” “当此之时,朝鲜形势略似西域。建虏凶恶,亟于匈奴。” “臣之愚计,宜仿周汉故事,遣使宣论,监护其国,阐明华夏君臣,天经地义。” “监者察其情形,护者扶其颠危也。” 把他奏疏上的论点,又重说了一遍。 这条计策,之前因为朝鲜使臣和反对的大臣联合,没能在朝堂上通过。 但是朱由检登极后,就没有那么多反对的大臣了。 毕竟朝鲜这些年的作为,大明君臣看得清楚。建虏的凶恶之处,也很让人忧心。 所以朱由检年前提出的派遣驻朝大臣一事,得到很多官员认同。在此基础上实行徐光启的监护朝鲜策略,也是顺理成章。 把年前有关朝鲜的会议记录交给徐光启一份,朱由检向他说道: “徐卿提出这个策略,可见对朝鲜的事情是有全盘考虑的。” “这是朕在年前和孙督师、袁尚书等大臣定下的事情,希望卿能在这个基础上,制定更完善的策略。” “今后朝鲜的事情,就交给卿处置。所有驻朝人员,都由徐卿指挥。” 把朝鲜方面的事情,完全交给了徐光启。希望这个提出监护朝鲜的大学士,在朝堂上推进策略。(本章完) 第298章 巡捕营新军 早在去年八月,朱由检刚刚登极的时候,便派人询问徐光启有关历法的问题。 徐光启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被起复,编撰《农政全书》的同时,按照皇帝吩咐思索历法问题。 待到十一月份,朱由检掀翻魏忠贤后,终于正式下令将徐光启起复。徐光启在年前十二月,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待到他收拾行囊,准备进京的时候,又得知自己成了大学士,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 这让他真的感受到,皇帝对自己很看重—— 按照常理来说,比他有资格成为大学士的,远非一两个人。 怀着这种想法,徐光启不顾旅程疲累,在监护朝鲜的计策被皇帝采纳后,又上了一份奏疏,包含着他对时局的看法,以及这些日子思索的建议。 朱由检看着奏疏,对徐光启的才能认识更加深刻,叹息道: “徐卿昔年计策,多有可用之处。” “可惜朝中党争不断,未能让卿一展才略。” “卿在奏疏中所说强兵之事,甚合朕的想法。” “这件事可有具体章程和具体练兵人选?” 看着徐光启在奏疏中说当年若能用他之计,“用兵不过二三万,用金钱不过五六百万,数年之间可以成功”,朱由检虽然不十分相信,却也不能不有期待。 所以见徐光启在奏疏中提出练兵五千,当即就有些心动,想看看他有没有具体的章程,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徐光启当年便练过兵,如今再提出此策,当然思索得更完善。将用人、选士、车甲、兵仗、大小火器等等说得井井有条,还请求把自己弟子孙元化调来,实际主持此事。 朱由检早有练兵的想法,不但选拔了曹文诏、周遇吉等武将,还亲自训练过巡捕营。 只是对这个时代的兵如何练,他没有什么好办法。听徐光启说得头头是道,思索之后说道: “京营不便轻动,徐卿现在是大学士,也不便去地方。” “巡捕营额定巡军一万一千,朕分五千人给你,负责编练新军。” “如果能够练好,以后再按法整训京营。” 对京城的武力,朱由检是非常重视的。徐光启请求练的精兵,也被他放在巡捕营。 这支武力,现在属于锦衣卫。里面大小将官,他都有权力任命。 这就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可以让徐光启训练精兵。不需要再朝堂上讨论来讨论去,多出一堆问题。 巡捕营的名号,徐光启当然听说过。在他印象之中,是一支连京城盗匪都无法平定的弱兵。 这让他皱着眉头,说道: “陛下,欲练精兵,必从选人开始。” “臣以为巡捕营将士不可用,需要重新招兵?” 朱由检年前训练过一千巡捕营将士,觉得没他说的那么差,有些不以为然地道: “徐卿这就想差了,巡捕营现在可不一样了。” “朕在年前练过一段时间,其中多有能用于战场的士兵。” “这些人现在被分配到城区卫尉署,现在京城的治安和消防卫生工作,都是他们负责呢!” “朕允许你从这些人中,挑选合适的士兵。” 徐光启刚刚进京,对此感受不深。但是北京城更干净的事情,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想着那些在街上巡逻时似模似样的红马褂,徐光启道: “若是都像街上的巡警那样,或许能够合用。” “就怕巡捕营的精锐都在当巡警,没有更多精兵。” “臣请求陛下允许,从外面招募新兵。” 朱由检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泛起嘀咕。不知巡捕营那里,还能选出来多少精兵。 所以他听着徐光启的请求,终于答应他道: “新兵是可以招募的,但是最好从京城周围的卫所中选。” “哪个卫所的兵被徐卿看上了,徐卿都可以选过来。” “卫所的余丁也可以,他们世代效忠,忠心没有问题。” “朕允许你招募一万人,从中优中选优,选出五千精兵。” 徐光启听到皇帝只允许从卫所中选人,心中是不大乐意的。毕竟卫所兵是什么样子,大明的人都知道。 也就皇帝深居内宫,还觉得卫所的兵堪用。实际很多士兵和军官的农奴无异,体格还不如能吃饱饭的百姓。 这些士兵心中满是怨愤,没逃亡就算好了,他们对皇帝的忠心,真不见得比百姓更高。 有心说出这个实情,徐光启又担心自己一说再说,惹得皇帝不满。那些和卫所有牵联的勋贵,也可能阻碍练兵。 所以他张着嘴巴,最终没有说出来。答应从卫所之中,挑选合适的士兵: 京城周边数十卫,就不信选不出一万人。 实在不行,去蓟镇、宣府招募。 这两个地方也在京城周边,勉强能说过去。 作为边镇卫所,蓟镇、宣府还是能选出一些精兵的。徐光启仗着大学士的身份,有底气从那里选人。 这样商讨下来,总算解决了士兵的来源问题。对于徐光启请求调孙元化进京的事情,朱由检也答应了,说道: “之前朕特赐孙元化为元士,让他去辽东担任护军都尉。” “如今徐卿想让他留京,那就去巡捕营新军担任护军都尉吧!” “至于巡捕营新军的军官,尽量从年前受过整训的士兵中选。” “武学中也有一些将领,徐卿可以去挑一些。” “另外,过些日子还有武道大会举办,徐卿若有兴趣,也可以去选些人。” 武道大会的时间,被朱由检安排在殿试后,也就是四月举办。 徐光启那个时候应该已选好新兵,需要挑选将领。 徐光启学贯中西,练兵方法同样如此。他对勇武的将领是不怎么看重的,更在意的是火器。请求道: “广东香山澳那里,多有西洋人士聚集。” “其中有曾经从军者,有善于铸枪炮者。” “臣以为可派人招募,让他们赴京听用。” 朱由检闻言大喜,对徐光启更是满意。 他启用徐光启的目的之一,就是让他作为和西方沟通的桥梁。 如今徐光启果然发挥了作用,提出这个建议。 那些西洋人士在大明毫无根基,来到京城也只能依附自己这个皇帝。再加上人数不会很多,朱由检对他们没有什么忌惮的想法,回应徐光启道: “朕允许你招募外籍士兵,帮助大明练兵打仗。” “其中有立功勋者,朕可以授勋封爵。” 让徐光启推荐人员,去香山澳招募人才、置办火器。 又想起自己让军械研究院做的事情,朱由检道: “前去广东之前,徐卿可去军械研究院看一下,帮助选择制式武器。” “以后大明的火器,要逐步统一样式,方便生产制造,也方便人员训练。” “去香山澳买的火器,最好符合制式。” 把自己吩咐两广总督商周祚等采买火器的事情,向徐光启说了一下。徐光启这才知道,皇帝做了这些准备。 想想商周祚购买的火器,可能有很多是从香山澳购买的。自己可以直接选定火器型号,吩咐去香山澳的使者购买。 徐光启知道这样一来,就省了很多时间。这让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为皇帝和自己想到一起而欢喜: 当今陛下,真是明见万里啊! 这种我要做的事情,都早就有准备了。 却不知朱由检的心里面,同样也很欢喜。 因为以前这些事情,几乎都靠他一个人推动,许多朝臣不支持也不理解。 这让朱由检只能一直盯着这些事,否则他一放手,就可能没有进展。 如今徐光启来了,这些事终于能丢出去,交给他去负责。 这让朱由检心中感叹,自己终于能轻松点。 君臣二人一番谈话,都察觉相互间很合拍。只是第一次见面,就初步有了默契。 以至于都有些刹不住谈兴,就天文、地理、财政、农田、水利说了很多,直到宫门将闭,才结束了谈话。 这件事传出去后,朝野众人更知道了皇帝对徐光启的看重,不愧是皇帝登极以后,主动问起的第一个大臣。 温体仁知道这件事,更加认识到自己之前想的事不能放松。要想法和徐光启交好,从他和传教士那里学到西学。 两人现在一个是九卿,一个是大学士,不但没有冲突的地方,反而能够互补。在温体仁成为大学士前,基本不会有矛盾。 所以,温体仁心里对和徐光启交好没有丝毫负担,早早送上拜帖,向他请教学问。 其他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也有不少,皇帝对西学和西方器物的看重,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京城现在就有很多人研究钟表和钢琴,为的就是投皇帝所好。 徐光启作为利玛窦的弟子,如今又是大学士,可以说是西学的领头羊。许多心慕西学、或者对西学好奇的人,自然投递名贴求见。 不过徐光启这时,却没有一一接见他们的想法。只是见了几个无法推脱的人,便和孙元化一起,去巡捕营查看。 孙元化是和徐光启一起进京的,在来京城之前,就听说过老师的想法,所以一直没有去辽东那边赴任。 如今被老师举荐、留在京城担任巡捕营护军都尉。他心中自然十分兴奋,有心和老师一起做出一番大事业。 巡捕营属于锦衣卫,属官是能被朱由检直接任命的,所以孙元化的任命文书很快就被他发下了。任命徐光启在巡捕营编练新军的事情,也早就传遍了锦衣卫。 这件事情,让锦衣卫指挥同知、卫尉寺卿刘侨心中叫苦,因为巡捕营的现状是“军半虚廪,马多雇人骑”。 之前挑出一千士兵给皇帝训练,已经是把巡捕营的精锐全都选出来了。哪想到皇帝训练完后把那些人派去下面卫尉署,以至于现在巡捕营中留下的,几乎全是老弱病残。 刘侨在接到皇帝派徐光启在巡捕营编练新军的消息后,便知道事情要坏。之前皇帝训练一千人后没有动静,他以为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如今发生这件事,他才知道皇帝一直注意着巡捕营。徐光启来得这样快,自己就是雇人充场面,也已经有些来不及。 更别说作为锦衣卫的高层,刘侨深知现在锦衣卫搜集情报的能力有多强大。其它的地方不敢说,京城这几个月被皇帝密布了眼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几乎都被当成情报送上去。 他作为锦衣卫高层,按理说有可能把相关情报压下去。但是刘侨更知道,自己这个西司房提督,对北司房是没有多少干涉能力的。 两个司房都是独立运作,相互间泾渭分明。指望北司房的人压下自己的情报,那是想的太多。 就连负责北司房的锦衣卫指挥郑士毅、协理北司房的方弘瓒,在遇到和他们自己有关的情报时,都不一定能压下来—— 内廷太监负责的锦衣卫监察司,一直在盯着他们。 而且还有个锦衣卫之外的东厂,在想法恢复之前压制锦衣卫的地位。 所以,即使知道这件事情被暴露后自己会吃挂落,刘侨仍旧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只能向徐光启、孙元化说实情,让他们帮自己在皇帝面前说好话。 徐光启对巡捕营的情况,是有一些猜测的。虽然之前被皇帝的说法抬高了期望,如今见到实情后,他也没有多失落。 反而一再询问刘侨,这些老弱病残能不能裁撤。巡捕营一万一千巡军,能不能不算他们? 这件事放在以前,刘侨是不敢打包票的。因为别看这些士兵大多是老弱病残,但是真要裁撤的话,他们很可能闹出事来。毕竟当兵的粮饷再被上官克扣,那也是一份粮饷。很多巡捕营士兵,都不愿丢失工作。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情况早就改变了。京城三个城区的卫尉署成立后,朱由检把整训的巡捕营精兵,派去下面当巡警。 这些人陆陆续续被定了级别,很多人都有了几级警员职衔,能获得相应的粮饷不说,在街上也很威风。甚至还有人当了警长,有可能成为品官。 这让巡捕营剩下的人都很羡慕他们,有些人就连卫生队的工作,都想找门路干。 面对这样的局面,刘侨当然敢保证,可以把这些老弱病残从巡捕营除名,分流到卫尉署去。(本章完) 第299章 清明上河图 徐光启听了刘侨的话,却是非常满意。 因为他本就对巡捕营的士兵不抱什么期望,刘侨能把这些人裁撤,正合他的心意。 腾出来的名额,正好招募其他人。用新招募的士兵,打造一支新军。 现在,他已经思索着一万一千个名额应该怎么用,要不要给刘侨留下点: “五千精兵,五千辅兵,基本就够用了。” “还是留一千人,让刘侨建巡捕总队。” 和孙元化私下商议后,徐光启做出这个决定。 巡捕营到底有捕盗的任务,为了防止那些繁杂的事情影响训练。徐光启给刘侨留了一千名额,用那些人捕盗。 同时他看着手中的《清明上河图》,有了一个想法: “请董先生过来,一起观看这幅画。” 这一查顿时出了问题,宫里许多珍宝,都不明不白地没了。除了从阉党那里收回一些外,还有些早就丢失的,根本说不清去处。 “陛下若想观看,可以让他们献上!” 因为皇帝对《清明上河图》的关注,王文政仔细打探过,说道: 董其昌不但是书法名家,在绘画上也是名家。 其中最让朱由检上心的,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这是他打算在清明节时拿出来,和群臣一起欣赏的。 寻常的物件也就罢了,《清明上河图》这样的珍品,皇帝想不起来还好,一旦想起来要看,那就瞒不过去。 结果内库清点后,才发现这幅图早就不见了。根据宫里的太监所说,是被冯保拿回家私藏了。 如果后世的皇帝不争气,和自己一样遇到了缺钱的时候,相信董其昌的画作,能卖出不少钱财。 刘侨因此丢了锦衣卫同知之职,虽然卫尉寺卿的位子还留着,但是他如果不补上钱粮,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又对张择端留下的画作,啧啧称赞不已: “这就是宋朝的汴梁啊!” 毕竟巡捕营的训练情况可以说是积弊,但是缺额这么多,又多是老弱病残,他们消耗朝廷的钱粮总得补上吧? 皇帝拿这个追究,谁也没有话说。 这让他忍不住叫苦,却又无话可说。 刘侨也此时方知,自己被皇帝整治的源头,竟然是《清明上河图》,一时心中叫苦,暗怪曾祖坑自己: 朱由检听着这话,顿时摆手说道: “朕只是想看看而已,献上就不必了!” 为了吸引人参加,他还打算从内库中选几件珍品,作为压轴物品。 到时举行秋拍,就不会缺少客户了。 “繁华秀丽之景,远远胜过前宋。” 朱由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有些气不顺。对刘侨这个刘守有的曾孙,当然也有意见。 朱由检对于这些,心里还是相信的。但是他对刘侨,可不想轻轻放过。 定下这个策略后,徐光启很快写了一封奏疏,把巡捕营的情况说了一下,向皇帝阐述自己的规划。 一万一千人的钱粮,即使只补上一半,也不是个小数字。刘侨和巡捕营的武官东凑西凑,才总算补了上去。 “据说被项元汴收藏,现在大概在他的子孙手里。” 朱由检想让他绘幅图,让自己看看现在大明京城的景象。 内府监接手宫内所有府库后,也在他的命令下,开始清点物品,划分珍宝等级。 “就以京城的景象,绘一幅《清明上河图》。” 冯保早就被抄家问罪,这幅图理论上应该被重新收入宫庭。但是在清点时却没发现,很多人都说冯保的家财被负责抄家的锦衣都督刘守有与僚属张昭、庞清、冯昕等人隐没了。 同时放在内库中收藏,作为留给后世子孙的钱财。 因为刘侨的曾祖刘守有做了一件事,让他心里很是气不顺。 不过这还没完,因为朱由检恼恨他的源头,还没有被解决。 “仇英能仿作一幅,董先生应该也能作。” 这些念头,在朱由检的脑海里一掠而过。 事情还要从拍卖行说起。之前朱由检便打算趁着应试举子聚集时,在京城举办拍卖会,把赃罚库的东西拍卖出去,获得一些银钱。 王文政在旁边听到,笑着道: “我大明的繁华,远胜前宋汴京。” 朱由检对此并不清楚,听到王文政所说,顿时来了兴趣,询问道: 借着这件事情,朱由检勒令锦衣卫高层,尽皆向都知监申报财产。让他们主动把非法收入上交,获得自己谅解。 “现在存在哪里?” 内库里的东西,也能随便贪吗? “我大明的京城,也要如此繁华!” 看着冯保留下的题跋,朱由检眉头大皱,觉得这个人的字虽然不错,却还是玷污了名画。 这是他为邀请富人进京,想出来的名头。 刘侨面对外人的指责,只能一面否认,一面又装作是自己搜集来的,当做非法收入,申报给了都知监。 至此,这幅传世名画,终于又回到了内廷,到了朱由检手里。 “有这样的画吗?” 同时也能确立拍卖行在收藏界的地位,成为藏品流通的平台。 “这样,你让王承恩在拍卖行举办一次书画展,邀请天下藏家携带书画参展。” “仇英曾仿照这幅图,绘制了一幅苏州的《清明上河图》。” 这些收藏家大部分是有钱的,而且他们带着珍品过来,相信会吸引很多富豪前来。 “这件事放在秋季,到时举办一次秋拍。” 其余一万人,则全部招募新军。从中优中选优,打造五千精兵。 所以,他在同意徐光启整训巡捕营的同时,没有按他的建议轻轻放过刘侨。而是追究他治军不严的罪名,同时下令清查刘侨上任以来巡捕营消耗的钱粮。有贪墨的部分,让刘侨等人补上。 锦衣卫其他高层,万万没想到巡捕营的事情,竟然牵连到自己。在悄悄打探到事情的缘由后,对刘侨极为痛恨。 又因为刘侨的配合,还为他辩解了一下。把很多事说成是多年积累的弊习,不能全怪刘侨。 旁人都是给子孙留福荫,您老人家可是遗祸子孙! 董其昌自然不知皇帝怀着这个想法,听到皇帝让自己以京城景象绘制《清明上河图》的命令,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有皇帝的命令,这幅图明显要传世的。后世的人说起京城的景象,一定会提起这幅图。 所以他兴致勃勃地接了任务,打算在京城游逛一下,试着绘制草图。在清明节的时候,正式开始绘画。(本章完) 第300章 重新阅卷和恩科 不过,董其昌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他身上的事情,很快就会多起来。 二月二十五日,会试进士科的名次,已经草拟出来。 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朱由检却拿到了草榜。 看到刘理顺榜上无名,他已经皱起了眉头,待到让锦衣卫统计司统计一下后,他更是大怒起来: 上榜贡士,大多是官宦之后。 祖上三代没有出过官宦的,只有两三成人。 这样还如何体现科举的作用,缓和社会矛盾? 对科举的作用认识得很清楚,朱由检知道除了用相对公平的方法录用人材外,科举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让各个阶层流通,缓和社会矛盾。 “如果都不认可,那就黜入副榜。” 昔年南北榜案,就是因为南方士人完全不给北方人机会,才让太祖大怒,发起一场大案。并且影响到之后的科举,定下南北中三卷。 所以祖上三代白身的进士越来越少,远远不如以前。 所以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改变科举内容的想法,用更多的客观题,代替主观评判。 群臣之中消息灵通的,大多知道了皇帝下令重新阅卷的事,也猜到这件事可能有后续。 如果这个作用丧失了,阶级就会固化,矛盾也会增多,加剧社会动荡。 他们有的有子侄参加这一科的会试,觉得皇帝扩招是好事。 只要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人存在,很多下层就始终抱着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暴力反抗。 朱由检这次就是把正榜副榜打乱,让三位考官重新评判。 但是更多的臣子,却对此不发一言。 “如果重新阅卷,会耽搁不少时间。” “袁卿、郭卿,你们能抽出时间去阅卷吗?” 皇帝这个做法,明显是他对他评出来的贡士名单不满意。所以让袁可立、郭允厚加入,重新进行阅卷。 有的则知道皇帝的想法拦不住,还不如对此默认。 可以说,大明的人对科举认识得非常清楚,知道这不完全是看才学,更多的是治理天下的手段。 所以恩科的事情,很快获得通过。然后朱由检才以恩科这个名义,把参加的资格限定在四十岁以上的举人,或者祖上三代白身的举人—— 对朱由检来说,就是上下层流通的渠道,缩小到只有以前的一半。 这意味着科举缓和矛盾的作用在降低,远远不如以前。 如果这件事通不过,他就会在报纸上造声势,那些落榜的举人,一定会闹起来。 “更何况会试定在四月初二举行,现在才二月二十五日,不用那么着急。” 这些门道,可能是家族里面传的,也可能是书院老师教的。形成了一种风格,能让阅卷的人看出来。 更有的想到京城的数千名举子,知道皇帝举办恩科的想法传出后,一定会引来他们的支持。如果朝堂上的大臣不通过,说不定就会被落榜举人打成奸臣。 所以重新阅卷的事情,毫无疑问获得通过。施凤来即使心里面有意见,也只能自己憋回去。 如今看到祖上三代白身的贡士只有两三成,相比嘉靖、隆庆年间的四五成只有一半。朱由检顿时勃然大怒,对现在的科举考试很是不满: 这还不止,朱由检为了增加平民进士的录取人数,也为了减少刘理顺这样多次不中的举人,决定以登极为名,再开一场恩科。让年纪大的、祖上三代白身的举人参与,仿照宋朝的特奏名进士,给他们个出身。 “袁卿和郭卿虽然是主持明法科和明算科,但是对进士科也不能完全不管。” 是要这样认了,还是重新评卷? 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朱由检想了很久,召来主持会试的施凤来、袁可立、郭允厚道: “为了避免有人滥竽充数,也为了避免遗漏人才,这次的会试阅卷要谨慎点。” “你们三个把正榜副榜的试卷全部糊名重新评判。” “明法科、明算科那边,同样需要阅卷。” 没有受过熏陶的平民后代写的文章,在这些人看来就有所谓的“穷酸之气”。被考官们排斥,降低录取机会。 袁可立和郭允厚当然愿意,因为这代表着进士科的贡士,也是他们录取的。他们会真正成为这些人的座师,定下师生名分。 这个理由,没有改变朱由检的决定,他说道: “正因为有明法科、明算科,所以今年放榜可以晚一点。” 但是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情况是,这一科的会试上榜名单,需要他做决断。 这么多的进士,朝廷有那么多空缺的官位吗? 一些人想到年前有关明法科和明算科的争论,就拿出冗官的理由,劝皇帝收回想法。 这个想法,在二月二十六的常朝上,被朱由检向群臣道了出来。 看来科场之上,有很多分辨的门道啊! 相信这样录取的人员,要比之前更公正点。 施凤来自然听得出这样的好处,但这对他的威信来说,却是一大损害。 明明是糊名的,却能精准地录用很多官宦之后。 所以他怀着小心,说道: “按照惯例,会试就要放榜了。” “被录为贡士的举子,至少要有两位卿家认可。” 乡试会试考试,都是有正榜副榜的。用以在正榜录取的人出现问题时,及时递补人员。 不过他们对阶层流通的认识还是不及朱由检,在举行会试的时候,朱由检就给刚组建不久的锦衣卫统计司下令,让他们统计之前各科进士,把这些进士的上榜年龄、出身、履历等等,全部统计出来。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皇帝要仿照宋朝的特奏名进士,再开一场恩科。这让很多人都感到牙疼,觉得皇帝太大方了点: 一次录取六百名进士还不够,还要再录取些。 让这些多年不第,或者地位不高的举人,感受到皇帝的洪恩。 所以大学士、九卿等高级官员,对此事都很谨慎。他们就算对皇帝说的恩科不赞同,也不敢公然反对。 眼看反对的人寥寥,朱由检祭出举手表决之后,很快通过了此议—— “只有一位卿家认可的,要进行再审。” 他敢提出这点,就是吃准了现在举人汇集,顾忌名声的朝臣不敢反对。 这个决定,显然让很多官员的想法落空。因为他们的子弟,很显然不是祖上白身。至于四十岁以上倒有可能,但是大明的举人为了在考取进士后有资格去考庶吉士,很多人都把官方年龄报小,说成四十岁以下—— 大明进士的官年,现在已经普遍比实际年龄小十岁。很多在官方履历上三四十岁的人,其实已经四五十岁。 所以前面这一条,符合的举人并不多。后面的祖上三代白身这一条,更加被人关心。(本章完) 第301章 明经科和明书科 祖上三代白身这一条,在很多官员看来并不合理。 因为他们的子侄,很明显不符合这一条。所以对皇帝提出的条款,他们提出异议。 礼部右侍郎、太常寺卿李标道: “前宋特奏名进士,是给多年不录者加恩。” “陛下给四十岁以上举人开恩科,臣等无有异议。” “但是祖上三代白身之人,又有何等功劳,同样得到加恩?”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臣子纷纷附和,他们认为皇帝定的这一条不合理。 在这件事上发言权最大的礼部、吏部都表态了,其它部门的意见,自然无足轻重。 “他们读书的条件更差,甚至只能从藏书之家借书笔录。能考到会试的举子,才能远胜常人。” 代表所在的吏部,同样赞同此事。 所以杨景辰思索之后,同样出言说道: 府教授的品级要提升不说,州学正和县教谕,也都要成为品官。 当年北方士子的水平,确实考不过南方人。出现全是南方人的情况,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如今,听到皇帝要设立明经科和明书科作为恩科,专门让年老或贫寒的士子应试,他们顿时觉得,皇帝还是注重经义的。把明经科和明书科、明法科、明算科同等对待。 “只要这些人没有获得功名或当官,就允许他们参加恩科。” 更别说刑部尚书苏茂相、工部尚书薛凤翔,都是效忠皇帝的。他们同样出言迎合,赞同这件事情。 “科举之设,本就是为了抑制门阀世袭官位。” 所以这些人心里,是为刘三吾喊冤的。甚至觉得太祖皇帝都心知肚明,所以对刘三吾做出的戍边处罚,根本就没执行。 “当年太祖为何问罪,会试又为何分南北中三卷,诸位都不知其中原因吗?” “以前朝廷从会试副榜录用年二十五以上者授教职,明经或明书出身,同样可授予教学职位。” 但是机会多出来,不是让他们挥霍的。杨景辰因为当前的现状,说道: 如今看来,要加恩年老或贫寒的士子,设立这两科很有必要。它们的考试内容很简单,很多人都能通过。而且能达到筛选的目的,能选拔合适的人才。 “卿等都如此说,是忘了南北榜案吗?” “其余亲属即使不是白身,也不影响恩科资格。” “臣以为得到明经或明书出身的,应该必须就职。” 这在朱由检看来,实在是太低了。很多有地位的士子,都看不起他们。 甚至在他的心中,是打算减少举贡出身的官员的,毕竟这些人能以举人、贡生的身份当官,大多都有门路。还不如选择参加恩科的举子,多选些祖上三代白身的人当官。 “其余举人在四十岁以后,才有恩科资格。” 皇帝设立的恩科,是为了加恩这些人。 对他们这些要求,朱由检没有完全否定。因为大明对进士实在太优待,他也不想得到进士功名的人太多。 “但是在官场上,仍旧以非进士出身对待,磨勘期是六年。” “诸位觉得如何?” 事实上,在明法科和明算科设立后,很多人就提过明经、明书等科。 “这一点一定要写明,让参加恩科的举子想好了。如果他们还没有做官的准备,就不要参加恩科。” “重设明经科和明书科如何?” 不过,为了防止恩科的吸引力太差,让一些贫寒士子也不想参加,朱由检道: “明经或明书出身的官员,初始品级要定为正九品。” “这些人做官的能力已经足够,陛下开设恩科,正可任用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任官,无论出任何职,最初都授予正九品散官。” 皇帝很久都没有和他私下谈事情不说,策略也不是他说的用厘正祀典人人站队。而是用更高明的重制礼乐,吸引了所有朝臣的注意力。 所以,在温体仁这个礼部尚书发言后,很多官员心中,开始支持皇帝—— “这两科进士人数,就定为和明法科、明算科相当。” “同样录取前十名定为四甲,其余定为五甲。” 只是,对于皇帝说要在两科进士之外,再赐明经出身或明书出身,甚至要达到进士科的人数,让一些人眉头紧皱,对此不太满意。 可以说,朱由检是故意推出这个规定,让那些有权有势的士子,不敢轻易参加。 为了提高这些人的地位,切实把地方的教育事业抓起来,朱由检决定提升他们的品级,让他们成为官员。 “不过,明经科和明书科进士能担任的职务,他们在品级达到后,同样有资格担任。” 刘宗周对于优待贫寒士子是赞同的,毕竟他就是安贫乐道的表率,怎么会反对这种事。 这个用意,在皇帝点出之后,顿时就有很多大臣想到了。温体仁早就决心依附皇帝,此时当即出言: 如今,皇帝拿南北榜案,和祖上三代白身这个条款相比。很多人顿时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寻常: 杨景辰这个时候,却是想到了一件事,对皇帝的说法补充道: “出身贫寒的举子,确实需要优待。” 这个说法,让群臣齐呼圣明,对皇帝称赞不已。 “府州县的教职,以后都要有品级,作为朝廷命官。” 朱由检看着他们的表现,心中很是欣慰。知道自己对朝堂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层次,很多事情都能顺利推进。 皇帝说的祖上三代白身,显然要包含他们。 在他心中,早已把自己视为当今皇帝的张孚敬,甚至在年前提出了人人站队的建议,得到皇帝嘉许。 听到皇帝询问,他在斟酌之后,说道: 将祖上三代白身的举人,和贫寒举人挂钩,这让很多出身贫寒的官员心有戚戚,想到了自己当年辛苦应试的事情。 “赐予出身的意思,就是他们可以用这个出身做官。” 所以他当时没有设立这两科,只设立明法科和明算科。 “被恩科录用之后,没有反悔的机会。” 这对他们的子侄来说,明显不是好选择。 “明经科和明书科进士、以及获得出身的,必须按朝廷规定任官,否则严惩不贷。” “否则就不要应试,不去参加恩科。” 朱由检听着他们的言论,眉头慢慢皱起。待他们都表达意见之后,声音冰冷地道: 温体仁这个擅长迎合皇帝的礼部尚书,现在看起来都比他受信任。 他这个吏部左侍郎,在忙完二月选官的事情后,陡然发现自己虽然做了很多事,地位却在下降。对皇帝的重要性,已经不如以前—— “会试副榜的举人,愿意去太学者十之有七,愿就教职者仅十之三。” 朱由检设立这两个出身,本就有限制进士名额的意思,闻言顿时回道: “前宋特奏名进士,有时甚至多于正奏名,以至有冗官之祸。” 这样体恤士子的好皇帝,他们应该支持! 吏部左侍郎杨景辰,听着温体仁只是凭借这番话,就开始扭转朝堂局面。心中的紧迫感油然而生,知道自己也要发言。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因为磨勘法实施后,进士和非进士的区别,已经变得非常大。 这个说法,让朱由检眼前一亮,说道: “明经或明书出身,是进士还是非进士?” “臣以为恩科也当控制人数,不能全部录用。” 和群臣交流一番,终于把恩科的参与人员定下来。 但是只获得明经或明书出身去当官,那就很可能终身在低品级官位上蹉跎了。毕竟六年的磨勘期,相比四年要多一半。 尤其是最前面的明经科,曾经是能和进士科并称的,是唐朝科举的基本科目。 所以南北榜的事情,根本就是为了安抚北方士人。 对他这个说法,朱由检很是赞同。因为他也不想某些举子考上却不做官,占用其他人的机会。所以他当即道: “恩科既是恩科,那就是朕的恩典。” 如果参加明经科和明书科考试成为进士还好说,仍旧有进士身份,有可能走上高位。 南北榜案,是为了安抚北方士人。 “臣以为当是同族中的三服,有曾祖、祖父、祖父的兄弟、父亲、父亲的兄弟。” 所以一些人已经打消了让子侄参加恩科的念头,认为皇帝的恩科确实如先前所说,主要是针对贫寒士人—— 现在,刘宗周、钱谦益两人,明显在成为皇帝的新谋主。皇帝想用他们两个人,为大明重制礼乐。 群臣听着皇帝的想法,纷纷交头接耳。 “为了让他们早点为朝廷效力,朕以为登上副榜的举人,同样可参加恩科。” 甚至有人提出给祖上当官立功的举人恩科资格,这样更合适些。 “先生以为,祖上三代是哪些人?” 但是在大明的人看来却正常,因为在他们的概念中,这些人就是一家人。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子弟总算有可能参加恩科了,只要登上会试副榜就可以。虽然还是很难,却终究多了个机会。 “为表重学之义,礼部和吏部商议一下,看看各种教职,应该定在几品。” 陛下给祖上三代白身的举人恩科资格,是为了安抚他们? 朱由检思索了一下,觉得有这些亲属当官的人家,显然是个大家族。对他们做出限制,符合自己目的,所以赞同地道: “先生所说极是,就以祖上三服亲属,作为祖上三代的定义。” 这些人别管以前家境如何,只要能当上官,地位都会有一个飞跃。 大明当前的现状,是府设教授、州设学正、县设教谕,只有府教授是从九品级别。 “这些人在官场之上,要比举贡出身有优待。” “陛下之策极是!” “臣以为明经或明书出身者,可以会试副榜看待。” 这话说得有理,让很多官员纷纷附议。毕竟他们的子侄不能参加恩科,当然要限制一下人数。防止恩科出身的进士太多,抢占其他人的官位。 这番话语,让很多理直气壮的朝臣,顿时悚然一惊。想到了洪武末年,那件影响全国的大案。 这两科的设置,是他在设立明法科和明算科时就考虑过的,只是当时觉得必要性并不大,不需要擅长经学和书法的人才。 皇帝只设明法科和明算科,似乎有不注重经义的嫌疑,让一些士子感到不满。 “今年明法科和明算科录用百人,明经科和明书科就同样定为百人。” “他们辛辛苦苦上榜,总要有些优待。” 左都御史王永光询问道: 皇帝能感受到他们的苦楚,开设恩科加以优待。自己应该支持,而不是在朝堂上反对。 但是让贫寒举子当官、缓和社会矛盾,又是一件大事。所以他思索之后,提议道: 所以他们纷纷要求,恩科进士只能授与四五甲,而且数量不能多,不能多于明法科明算科。 这个说法,明显将父祖之外的叔伯,也包含了一些。 不过这个时候,李标又提出一个问题,说道: 只是到了年后,随着温体仁、钱谦益、刘宗周、徐光启等人陆续进京,他发现自己的地位在下降。 这个规定,让一些打算鼓励年过四十或列入副榜的子侄参加恩科的官员,暗暗捏了把汗。 “若是不愿受恩,那就不要参与。” 在很多人看来,所谓的“刘三吾舞弊案”,究竟是不是舞弊,还是两说之事—— “这个提议好,会试副榜的举子,和正榜相差不远。” 有没有进士身份,是十分关键的事情。 建文皇帝登极后,更是把刘三吾复职,让他主持图书修撰。 “其余择优录用,赐予明经出身和明书出身,总人数不高于进士科。” 具体什么优待没有说,朱由检现在也没想好。这些都要在以后实行中,慢慢进行完善。 所以,他很快以大臣赞同为名,定下这件事情,又问佥都御史刘宗周: “刘先生负责重制礼乐,自然包括亲族的事情。” “陛下加恩祖上白身的举子,此为应有之义。” 这种增加官员的事情,又让很多官员皱眉。因为品官的增多,会对现有的官场秩序带来冲击。 现在大明的县官,只有正七品知县、正八品县丞、正九品主簿三员。排在下面的典史,就能称为“四爷”。 如今,皇帝有意把教职都提升为品官,这让很多人思索,到底是好是坏。(本章完) 第302章 增设县级官员 用低品级的官员取代吏员,是朱由检早已确定的策略。他想用这些流官,改变地方权力被胥吏和大族把持的情况。 不仅教职要改为品官,朱由检还打算在县级增设法官,和府里的推官一样,负责司法监察工作。 卫尉署在县级也要有官员,负责地方治安和军事工作。 正好孙传庭上了一封奏疏,朱由检命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时明取出,在朝堂上宣读。 这封奏疏,是孙传庭为了安排陕西武道大会的优胜人员而上的。 鉴于如今的陕西盗匪遍地、匪患多发,孙传庭建议在陕西增设官吏,负责捕盗工作。 正好朱由检推动朝廷把吏员和八九品官员的任命权限下放,在陕西试点,由布政司、按察司四品以上官员推举,吏政厅负责人提交给吏部。 教谕再怎么说也是文官,而且有很多教职出身的名臣。这些教职被定为品官,他们勉强能接受。县尉却实打实地就是武官,让他们很看不惯。不愿把地方的权力,和他们看不起的武人分享。 “所以朕前些日子把八九品官员任命权力下放,增加低品级官员。” 这是地方治理制度的一大改变,比朝堂上官员之前担心的事情还可怕。许多不愿改变的官员,顿时纷纷劝谏,劝皇帝收回此议。 “朝廷举行朝会集议,县里面的官员,也要至少每月集议一次,商议县中事务。并且由教谕做记录,呈报给上级观看。” “如果执行得好,再向其它地方推广。” “难道你们这些高坐在朝堂上的官员,比他还了解地方情况吗?” 这下很多举人顿时不争论了,知道增设县官的提议是否能通过,才是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大问题。 把这件事情定下后,朱由检结束了朝会。回去就唤来京报的负责人和编辑人员,让他们按自己的指示写稿件: 他们的理由多种多样,说得最多的就是天下纷乱,应该以稳定为要。不能在这个时候,擅动县级官员。 这代表着重制礼乐就是由他负责,而且要在他的弟子手中,一点一点推进。 所以大明的士子,大部分是只通一经,对其它四经不怎么了解。会试阅卷也要分房,每一经有多少房、拥有多少录取名额,都要在考试前确定。 尤其是陕西那边的赋税在去年就被皇帝给免了,如今增设官员,从哪里掏出钱来。 朱由检深知这些事情,没想过设立县尉的事情能被轻易通过。所以他把这件事,和教职提升为品官一起提出。 这个人前两天被他安排绘制《清明上河图》,朱由检当然要提供支持,让他的名气更大点。这样后世的子孙想卖书画的时候,也能更值点钱。 下第举人乞求教职的事情,嘉靖年间就出现了。万历二十三年会试后,甚至出现了七百多名下第举人乞恩就教的场面。 朝堂上的大臣听到皇帝不仅要把教谕提升为品官,还要增设县尉,反对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把自己的规划全盘托出,朱由检道: “今后县里面的事务,知县掌握全局,县丞辅佐知县,法官负责刑名,主簿负责钱粮,县尉负责治安,教谕负责教化。”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朱由检点了董其昌为明书科主考官,让他主持这一科,确定各种规范。 知县纵然拥有全局事务处理权,但是在具体的事情上,要和其他分管的官员商议。这样就降低了知县胡作非为的可能性,让地方权力分配更合理。 “考什么、怎么考,都由先生决断。” “要为重制礼乐,选拔些合适的人才。” 至于刘宗周主持的明经科,准备起来要简单些。因为大明的科举内容,就是四书五经。只是四书是必修课、五经是选修课,在乡试和会试中,士子需要选择一经作为本经。乡试的五经魁称呼,就是由此而来。 二十七日一早,已经渐渐有了读报习惯的京城人,便看到了头版头条的增设恩科,以及旁边的增设县级官员消息。 “发生那样的事,知县就不合格,要对其予以训戒,甚至降职罢官。” 这让他的心情,如何能够高兴?他所丢失的机缘,远远不是一个主考官那么简单。 “万不能出现知县和幕僚私下决定事务,其他官员却丝毫不知的情况。” 即使孙传庭和袁枢在奏疏中提出,让朝廷派遣武进士担任县尉也一样。在他们看来所谓的武进士,也是属于武人。 这是朱由检想到的方法,打算用京城士子的舆论,倒逼朝堂上的大臣,接受县级官制改革—— 如今孙传庭便和袁枢一起提议,在陕西增设巡检司。并且在各县增设县尉,作为卫尉署的下级。 “我们就不配享受陛下的恩典?” 不过这些都是开胃菜,很快便又人发现,增加县官和增设恩科的关系。如果不增加县官,恩科出身的人,还有机会当官吗? 皇帝扩招这么多,怎么安排得来? 例如这一次的会试,就被分为易经六房、诗经六房、尚书四房、春秋和礼记各两房。一共有二十房,二十名阅卷的同考官。每一房录取二十人,共四百名进士。 “府里既有推官,县里也要有法官,像城区廷尉署一样,负责司法审判和监察事务。” “三个官员负责一县事务的情况,已经不符合大明需要。” 即使对他来说,担任大明首次明书科的主考官,也是一大荣誉。这不仅是名声上的事情,还代表着这一科明书科的士子,都要认他为座师。 董其昌就是知道其中利害,才会喜不自胜。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临到老来,还能主持科举。 那些陕西武道大会的优胜者、不够资格去京城参加武道大会的,孙传庭认为可以在训练后任命为县尉、巡检,带领衙役捕快,抓捕地方盗匪。 然后他转向刘宗周,说道: “明经科的事情,就由刘先生主持。” 而且上面还提到,要赐予一些非进士的举人出身,让他们有当官的资格。 朱由检听着他们不断提出困难,就是不愿帮自己解决问题。对这些朝堂上的官员,有些不太满意。 在前一段时间制定省级会推条例后,朱由检认识到大明的官员能够接受集议制度下放。所以决定把大事集议的传统,向县里面拓展—— 那些副榜举人不愿担任的教职,一些下第举人可是趋之若鹜。毕竟由教职当官,也是入仕的途径。著名的海瑞海刚峰,就是以举人身份担任教谕,成为一代名臣。 但是朱由检既然已经提出,就不会半途而废。用孙传庭的奏疏反驳道: “增加县官的事情,是陕西巡抚提出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是大明第一次举行明书科,明书科考试的标准,都要由他决定。什么样的字能够取用,要听他的安排—— 这让看到报纸的举人,顿时喜出望外。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录用六百进士还不够,还打算增设恩科,再招收二百进士。 “怎么能只让这些人参加呢?” “典史作为吏员之长,允许列席会议,向其他吏员传达。” 朱由检对这个提议极为赞赏,让高时明把奏疏中增设县尉的提议,大声朗读出来。 这些都是成例,明经科刚刚设立,显然不可能改变。这次明经科考试,显然要仿照进士科。以后竞争激烈了,才有可能把五经内容融合,要求参加的士子五经皆通。 “这六位官员,就是县里事务的决定者。县中大小事务、吏员升降、财政收支,都要由六人做决断。” “然后在这篇文章的旁边,要写上增设县级官员的讨论。把朝廷有意增设县官的事情,告诉所有士子。” “二十七日的头版,要定为朝廷增设恩科,把朕登极加恩,多录用人才的事情写出来。” 这种方法比一下子在全国铺开稳重点,但是仍旧有很多风险。 以后县里的事务,就由知县全权决断改为集体领导。每个人都有相应的职权,分割知县的权力。 这些举人的年龄大,多少有点名气。有他们出头驳斥,再加上祖上三代白身的举人附和。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不肯服谁。 并且把法官的设立,同样提了出来: “知县掌一县之政,不能把精力耽搁在刑名事务上。” “知县仅在其余官员争论不出高下时,拥有最终决定权。” 而且更妙的是,董其昌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即使名气再大、弟子再多,也不可能在朝堂上拥有很大的影响力。年前通过的七十岁以上一次起复一年的决定,也能让朱由检很轻易地把他拿下来。 这些人大多是地头蛇,在地方有些影响力。对绿林中的事情,比一般官员更了解。有这些人带头,陕西匪患不说彻底平定,至少能暂时稳定下来。 一些多年不第、想要谋个官位的举人,对此议论纷纷,想要让朝廷收回成命,把恩科的范围拓展到所有举人。 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指的就是他们。 知县俗称百里侯,又被称为老父母,他们在地方的权力,可谓大得无边。 刘宗周突然得到这个任命,心中十分喜悦。 这样他在大明书法界的影响力,会得到一个跃升。后世明书科的士子,都要学他的字帖。 唯有大学士张瑞图,心中很是黯然。因为他同样是书法名家,有资格主持明书科。皇帝之前也让他专注图书和文字事宜,负责这些事情。以他大学士的身份,主持科举更适合点。 孙传庭由此提出,可以在陕西增设巡检,在县里增设县尉,专门负责捕盗。 巡检、副巡检的品级,则被定为从九品,属于正式官员。 重制礼乐这样的大事,需要很多的人手。皇帝把明经科交给他,让他怎能不喜? 然后是明书科的主考官,朱由检点了董其昌负责。 所以皇帝设立恩科,让京城的举人大为夸赞。他们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恩科的参加资格有限制,只能由一部分人参加,把很多人排除在外: 这是报纸发行后,第一次发挥舆论上的影响力,用舆论影响政治,影响朝堂决策。 “要让京城来参加会试的举子知道,他们得到出身后,有官位等着他们。” 朱由检要限制他们的权力,就想到了集体领导制。而且大明也有集议的传统,能够接受这种事。 大明各地的巡检司,负责缉捕盗贼、盘诘奸伪之事,在各府州县关津要害处设立,率领徭役弓兵警备不虞。 但是皇帝宁愿用吏部右侍郎董其昌,也不愿他担任主考官。显然代表着他在皇帝心中已经没有丝毫地位,只等着找个时机拿下来。 但是他同样知道这件事情阻力大,也没有想过一次朝会就把这件事情定下来,说道: “这件事关系重大,下个月举行廷议讨论。” 虽然被授予的官职只是正九品,但是对很多下第举人来说,已经求之不得—— “到时是否通过,由诸位卿家决断!” 朱由检正是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任命他担任明书科主考官。毕竟他这段时间可让董其昌写了不少字,而且还让他绘画,董其昌名气大了,这些都会升值。 但是那些年老的举人,对此就不太乐意了。他们这么大的年龄还来参加会试,明显是对做官有期盼。纷纷驳斥那些举人不够尊老,竟然想抢夺他们的机会。 让吏部选个好日子,在中军都督府举行廷议。 董其昌的书法造诣在大明首屈一指,他担任明书科主考官,群臣自然服气。 “这件事情,朕打算应孙传庭所请,在陕西那边试行。” “以后三法司官员,就主要从推官、法官中选择。明法科的士子,主要担任三法司职务。” 朱由检对此非常重视,对稿件优中选优,亲自修改定下来。 他完全能用自己的书法为范本,规定书法越接近他的人,越能拿到好名次。 如果他们不愿意增加县级官员,京城聚集的举子,会把他们喷得连家门都出不去。 毕竟皇帝把恩科的名字称为明经科和明书科,明显是打算不止设一次。如今年轻的举人只要未来年过四十,就有参加的机会。 但是如果县级官员不增设,那么朝廷需要的官员,数量就很有限。未来即使开恩科,也不会录用多少人。 所以京城的举子,在这点上是同仇敌忾,他们纷纷认为,应该增设县官,分割知县权力。(本章完) 第303章 国人大会 这些没有入仕的举子,如果只是一个人发出声音,对朝堂上的事情几乎不会产生多少影响。 但是他们聚集起来发出的声音,别说朝堂上的官员要注意,就连朱由检这个皇帝,都要关注一二。 作为这件事的推动者,朱由检为了把事情控制在自己掌握的范围内,也为了促进报纸的销量、增加报纸的影响力,吩咐京报推出增刊—— 在原本的四版报纸之外,又增设了四个版面。专门讨论恩科设立、增设县官的事情,让在京的举子的发表意见。 这让京城举子的言论,顿时找到了汇聚地。他们纷纷踊跃发表文章,表示对恩科的支持,赞成增设县官。 文章之多,甚至连增加的四版都刊登不过来。以至于朱由检只能下令,把增刊再增四版,刊载这些文章。 得益于吕祥对印刷技术的改进,这样做增加的成本并不多,所以报纸的售价也没提高,仍旧以原价出售,吸引更多的人购买。 “《周礼》曰:若国有大故,则致万民于王门。” 可以说,朱由检策划的用士子舆论影响朝堂决策的事情,不但让增设县官事情的成为定局,还让报纸的影响力,深入官场民间。 虽然只是有关副榜的细枝末节,但是却代表了一种可能: 朝廷能召集民众,商议大政方针。 这些人几乎都知道,《京报》不但是皇帝让内府监办的,有些评论员的文章,甚至隐藏着皇帝的意图。想把握朝堂上的风向,这份报不可不看。 只是目前太仆寺对驿站的整合还没结束,信件难以送到京城之外。这项规划中的业务,还没有全面展开。 但是他的心里,对钱谦益是很警惕的。觉得对这个人以后要多注意点,免得他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理论,遗祸后世之人。 在皇帝提点内府监可以和太仆寺合办邮递公司后,内府监已经把原本各个报房的送报人聚集起来,合资成立京城邮递公司。目前专门负责送报,并且做一些跑腿的工作。 在钱谦益做出表态后,东林党的官员,基本不会反对。其余被朱由检留用的阉党官员、以及新起复的中立派官员,也不可能坚决反对这一点。 但是太仆寺卿秦士文,已经看到了邮递业务的前景,也看到了太仆寺在这个行业的优势。已经打算在各地成立类似的公司,负责信件邮递、邮运物品等等。 这些人在免费发行的增刊上,掀起一场大辩论。虽然没有稿费,他们也乐此不疲。 这个门牌号,也是卫尉署的功劳。在京城各个大街小巷的名字完全确定后,他们根据房屋,为各家订上了门牌号。并且登记户口、重新发放户口簿,确定常住人员和临时居住人员。 毕竟这不是花他们的钱,内府监也称得上朝廷机构,执掌者更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们当然要卖面子,花钱订阅支持。 所以在朱由检看来,廷议的结果基本能够确定了。他现在关注的是,报纸上的杂音。 “陛下是想从举人开始,重新让万民集议。” 但是也有人欢欣鼓舞,负责重制礼乐的刘宗周,就是其中一员: “国人大会,这就是大明的国人大会啊!” 刘宗周在琢磨周朝的制度,为大明重制礼乐。所以他看到举人集议这件事,便想到了周朝的国人大会。认为皇帝要把这项权力,重新还给民众。 朝廷会参考集议结果,制定相关政策。每个举人都有神圣的一票,让他们慎重选择。 这件事成果如何暂不好说,但是在京城的报纸订阅服务推出后,很快受到了欢迎。 但是其他官员,就不是这个想法了。他们想到以后举人等士民有参政议政的权力,便把眉头紧皱。认为这样做颠倒纲常,让士民难以管教。官员说一不二的权力,会受到严重侵犯。 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时公然反对。 所以大部分官员的态度,已经转向支持增加县官。 现在,他就在催着太仆寺的官员,把邮递公司的章程定下来,吸引各地商人,在当地开办分公司。 官员则是觉得,自己若反对的话,说不定就会有举人聚集在家门口,让自己出不了门。 “或者说他的性格中有投机取巧的因素,已经深入骨髓!” 这个决定,让京城所有举子欢呼雀跃,也让官员震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把决策的事情,交给所有举人。 尤其是京城各个衙门,在内府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明示下,几乎都拨出经费,订阅报纸提供给衙门官吏。 这个异议,首先是参加明法科和明算科举子提出的,他们认为进士科的副榜允许参加恩科,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副榜却没规定,有些苛待他们。 只要有稳定发行的《京报》存在,其它的报刊就能在上面打广告,然后逐步推出。根据销量和内容,发行旬刊、月刊。 同时,为了减少支出,增刊上发表的文章,不会给作者发放稿费。惟有一些质量特别好的文章、被选在正刊上发表的,才能拿到稿费。 这种说法,很合那些贫困举人的胃口,他们纷纷发表文章,表示对钱谦益的支持。 所以他们纷纷上疏,激烈反对这件事。而且引经据典,说明这件事情的不合理。 这让他如何不欢欣鼓舞,认为皇帝是圣君。 但是他们的奏疏,根本不用朱由检去反驳。刘宗周这个重制礼乐的负责人,就把他们按了下去。 这就是有名的国人暴动和共和行政,史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 知道钱谦益的这篇文章是在支持自己,也能迷惑到一些人,朱由检没有阻止文章的发行,还安排撰稿人根据这点讨论。 皇帝特意让祖上三代白身的举人参加恩科,就是为了减少贫困士人,增加小康家庭。 “这家伙真有意思,总能得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 为了进一步显示自己对舆论的重视,增加报纸的影响力。朱由检在看到有关副榜的事情争论越来越大后,他让人刊登了一条消息,决定让所有应试的举子,举行一次集议。 这些举子的言论,很快就通过报纸的传播,被京城的官员、民众看到,进而影响到他们。 这件事情主要是为了配合锦衣卫工作,揪出京城可能存在的建虏间谍。但是在客观上方便了邮递业务,京报集团的报纸,可以根据门牌号,直接送到家里面。 民众是觉得举子说得正确,这么多人支持的事情,还是皇帝陛下提出的,不可能有什么错。 在他们的带动下,京城的官员和有钱人家,几乎都订阅了报纸。 这些人的态度,很快就反馈在报纸上。钱谦益发表了一篇文章,表示对增设恩科、增加县官的支持。 当官为朝廷效力,就是恒业的一种。朝廷录用的士人越多,有恒业的人就越多,世上会有更多的小康家庭,脱离贫困境地。 在对增设县官的一片支持中,有些举子对恩科的具体设置上,提出一些异议。 这件事在一些举人之中,开始引发了争论。进士科副榜要不要直接授予教职,明法科和明算科副榜要不要赐予出身,都是举子关注的问题。 顺着这个形势,京报集团推出了订阅服务。可以让有钱的人家,一次订购一年。京报集团会根据他们的门牌号,直接把报纸送过去。 由此一些人提出,恩科的明经科进士、明书科进士,和明法科进士、明算科进士没有区别,所谓的赐明经出身、赐明书出身,其实就是明经科和明书科的副榜。 他们从不断增加的增刊中,已经看到了士子对这件事的表态。 他们的这些言论,启发了其他举人。在会试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有可登上副榜的可能,所以他们提出,进士科副榜的举人,应该按以前惯例直接授予教职,不用参加恩科。 这样的文章很少,但是京城的举子,现在对稿费大多不在意。他们欣喜的是自己的文章能被免费印刷,让自己的意见传扬出去。 尤其是一些高级官员,为了能早早看上报,也纷纷花钱订阅,看报纸上的消息—— 尤其是听说增刊的事情是皇帝下的命令后,他们更是认为皇帝在支持他们。更加踊跃地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表示对增设县官的支持。 凭借遍布全国的驿站渠道,以及统管邮政事务的职权,太仆寺能在各地的邮递公司中占据一半的股份。将来每年获得的分红,就能让太仆寺成为最有钱的衙门之一。驿站不仅不会赔钱,反而能挣钱财。 周朝时期的国人,有参政议政、参与诉讼等权力。周厉王的时候,禁止国人诽谤他的政策,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京城的民众,免费看到了一场大戏。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举人,在报纸上争论不说,甚至在现实中辩论。他们纷纷觉得大开眼界,满足了心中的好奇心。 《京报》的发行数量,也是一增再增,从原本的几千份到几万份不等,稳定在五万份左右。京城大部分人家,已经都有购买。甚至有家庭不止买一份,识字的读书人都要看。 这次集议,就讨论有关副榜的事情。由各方阐述观点,再让举子选择。鸿胪寺官员见证,计票确定结果。 朱由检看着这些,却是哭笑不得。因为官员虽然能说是恒产者,但是他们的财富,却不是自己创造的。而是朝廷从创造财富的人那里征收,然后发放给他们。 单是这些客户,就能让《京报》每期至少卖出一万份,喜得王承恩整日乐呵呵的,知道京报集团算是稳了下来—— 在看到很多官员赞同增设县官后,众多举子的目光,开始转向这这点—— 这个说法,一些举人赞同,一些举人却觉得不妥。认为皇帝设立明经和明书出身就是为了选拔教职官员,还特意允许副榜举人参与。他们这个提议,实在贪得无厌。 这个说法,引来很多参加明法科和明算科的举子认同。在结果没有出来前,他们都有登上副榜的可能。既然有机会当官,当然要积极参与。 各大酒楼、客栈、茶坊,见此也纷纷订阅了,以便吸引客人。 邮递公司内部,已经规划着按皇帝的指示,在各个街道设置邮筒、发行邮票,开展信件邮递业务。 他的这篇文章,根基是之前提出的恒产论。认为让士人有恒产,能够坚定士人的恒心,朝廷应大力支持,让更多的士人有恒产、有恒业。 所以他们提出,要允许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副榜参加恩科,或者干脆赐予明法或明算出身。 然后镐京的国人集结起来,驱逐了周厉王。召公与周公代行王政,并改称年号为共和,史称“周召共和”。 这样的人越多,民众的负担越重。所以官员的数量,是不可能无限增长的。不可能靠着这个途径,让士人都有恒产。钱谦益的文章,根本就是歪理: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争夺胜利果实,想要让朝廷的决策,更加有利自己。 既然如此,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副榜,怎么就不能赐出身呢? 县级官员里的法官、主簿职位,正适合他们担任。 这对朝堂决策,必然产生冲击。大明所有官员,都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这位儒学宗师,在被朱由检拜为帝师后,几乎确定成为当世儒学第一人。他的观点,就是儒家的正统解释,其他人想要驳倒他,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刘宗周拿国人大会举例,说明皇帝这样做符合周礼。如今大明要重制礼乐,不能拘泥于以前的制度,要参考周礼,用心揣摩圣贤留下的用意。 在他支持之下,举人集议的事情,毫无疑问地获得通过。朱由检选择在放榜之前,召集举人在贡院中集议。(本章完) 第304章 国会和明堂 由举人集议演变成国人大会,事情变化之快,让朱由检都有点目不暇接。 直到朝会结束,他在细想之下,才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事情变化太快了,这件事有点蹊跷。 需要仔细捋一捋,查一查朝堂上是否有勾结。 国会这件事情,朱由检曾经想过,却从未向其他人提起。 举人集议这件事,他也从没有和国会关连起来,甚至都没有想过两者之间有联系。 他只是觉得副榜的事情和举人密切相关,自己对哪一种结果都无所谓。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举人决断,让他们自己选择。 这在他眼中,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在制定法律法规之前,举行一个听证会。 但是在大明官员的联想下,这件事却和国人大会关联起来。让朱由检感觉有点奇怪,想查查是否有蹊跷。 故而,他在朝会结束后,立刻下令锦衣卫把刘宗周这些日子的踪迹调查出来,看看刘宗周和哪些大臣有联系,是不是和其他官员在演戏—— 毕竟刘宗周的名声虽大,但是在朝堂上,却没有多少官员因为这点就不和他相争。学术上的名气,不等于政治影响力。 所以刘宗周在朝堂上把那些人轻易镇压,朱由检仔细想来很奇怪。对这位自己拜的帝师,要仔细调查一下。如果刘宗周因为帝师身份就想兴风作浪,朱由检会让他知道,什么是“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作为最被关注的朝堂大臣之一,朱由检早就以保护老师的名义,在刘宗周身边派遣了警卫。所以他的行踪,锦衣卫掌握得很明白。甚至连交往的人,都记录有确切名单。 朱由检看着这些,发现刘宗周并没有和很多大臣有交往。这让他心中的疑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看来刘先生没有和其他官员打配合,这件事更多的是巧合。 是官员们的反应,有点超出预期! 排除了双方演戏的可能,朱由检思来想去,只能把这件事归结为官员反应太大,有点胡乱联想。 但是这件事也怪不得他们,去年为了掌权,朱由检没少使手段,经常在一件事情中,埋伏其它事情。 所以官员们一听他提出举人集议,就思索皇帝是不是埋伏着其它事,然后想到了这是在开启士人参政议政,授予他们权力。刘宗周也因此被启发,想到了国人大会。 那些官员在刘宗周提出国人大会后,一是说不过他,二是猛然发觉皇帝让渡权力是好事。所以他们很快偃旗息鼓,让举人集议的事情获得通过。 这是朱由检自己猜测的,整件事情的经过。 察觉到源头在自己后,他心中哭笑不得,又有一些警惕: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此言果然不虚! 我在去年和朝堂大臣们玩心眼,朝堂上的臣子,现在就加倍地玩。 这些人是按我去年的做法,揣摩我的思路。 他们适应得真快,但是慢了一拍! 玩心眼这种事情,朱由检早就察觉到不能持续。因为他一个人和朝堂大臣玩心眼,迟早被朝堂大臣琢磨得明明白白。嘉靖皇帝被大臣琢磨透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在去年耍了一些手段,顺利掌握朝堂大权后。他已经慢慢放弃了这种手段,轻易不在朝堂上使用。为的就是规范朝堂秩序,不让自己陷入和群臣的勾心斗角之中,让君臣失去信任。 但是很多臣子明显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们仍在按去年的老办法,揣摩朱由检的用意。 举人集议的事情,就是在他们的曲解下,演变成国人大会。 这让想明白这件事的朱由检苦笑不得,又无法和群臣直说: 朕从未想过国人大会,是你们自己瞎猜! 那样会让群臣觉得他玩不起,也会让刘宗周主持的重制礼乐,受到重大打击。 所以,朱由检只能接受这件事,承担这个后果。 可以说,这是朱由检去年的做法引来的反噬,让他心中警醒,以后要更注意手段。 国人大会的事情,经过阴差阳错,算是被提出来。 只要朱由检不强制阻止,刘宗周在重制礼乐时,就会把它列进去。 所以朱由检开始思索,要不要组织这件事: 国会是必然要建的,这是时代潮流,也是大势所趋。 必须要有个平台,协调各方矛盾。 我要对大明进行现代化改革、在大明推进工业化,不可能阻挡这一点。 国人大会、或者说是国会,可当做重制礼乐的重点设立! 首先明确自己的态度,确定国会可以设立。 然后朱由检继续思索,国会建立之后,对自己的利弊: 国会建立之后,必然会和政府争权。 谁有决策权力,是一个重大问题。 我作为一个有实权的皇帝,现在是我的决策权最大。 但是之后的局面,那就不一定了。 国会似乎可以作为一个权力中心,让它和朝堂大臣争权 对大明皇帝的权力认识得很清楚,朱由检早就知道,大明皇帝已经丧失了对朝堂大臣的任命权—— 大学士和九卿侍郎总督巡抚等重要官员,都要经过廷推。 皇帝只有罢免的权力,而没有真正的任命权。 而且在重大事项的决策上,皇帝也要尊重大臣意见,甚至举行廷议。 如果没有内阁的副署,皇帝发出的中旨,文官是不认的。 朱由检打倒阉党之后,趁着许多臣子不在朝堂的真空期,掌握了很多权力。并且通过对朝堂制度的规范,扩大了自己的权力。 但是这些权力在本质上,仍旧是属于文官的。朱由检没有动这点,没有引来他们最激烈的反对。 随着文官对他的适应,以后这些权力,会一点点地被文官重新夺回去。 就像嘉靖皇帝那样,前期夺权之后,后期又一点点丧失。甚至在他死后没几年,出现了张居正这个敢自称摄政的权臣。 所以朱由检内心之中,对此是有忧虑的。他甚至想过趁着自己大权在握,把廷推廷议制度废除,像清朝建立军机处一样,让群臣只能听命。 但是在去年大权独揽了一段时间,每日召开常参会议、批阅奏疏之后,他发现自己做不来这件事。他不可能像太祖皇帝那样,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些事务上。 只要他稍有松懈,权力就会流失到臣子手中。就像清朝的军机大臣,从最初的只能跪听旨意,后来也渐渐有了点决策权,被尊称为“中堂”。 经历过内阁权力变化的大明文臣,能够更快地适应这一点,无论朱由检建立什么机构,只要他稍有松懈,权力就会被臣子夺过去。 所以朱由检思来想去,没有对现行制度进行大改,而是通过规范,稳固自己的权力。 但是他的心中,对此是不安的,因为没有另一种势力,能够制衡大臣。他之后的皇帝,权力有可能越来越小,甚至像万历皇帝一样,只能待在后宫不出来。 如今国会的事情,让它看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让国会议员和朝堂上的大臣争论,让他们和朝堂大臣一起,分享皇帝的决策权。 之前朱由检想以资政院为基础成立大明国会,也有这个用意。资政院的成员,现在全都是致仕大臣,他们参与廷推、廷议,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皇帝对朝堂大臣的决策不满意时,可以让资政院成员参与廷议,改变朝堂局面。 它对皇帝来说,是制衡朝堂大臣的作用。这也是朱由检所设想的,大明国会的作用。 所以朱由检内心之中,对国会并不排斥,甚至还觉得国会成立后,能够更好地维持皇帝权力: 现在的大明制度,对皇帝的要求太高了,只要稍有松懈,权力就可能被臣子夺取。 有了国会之后,皇帝只需要做好朝堂和国会的平衡,就能安居九重,拥有最终的裁决权。 朝堂上是什么意见,国会是什么意见,皇帝只需要听取,做好裁决就行。 一个中人之姿的皇帝,就能做好这些。甚至在群臣和国会的辅佐下,还可能做得不错,建立一些功绩。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国会的权力膨胀,未来很有可能是政府对国会负责、皇帝成为虚君。 这是君主立宪后会发生的事情,朱由检暂时不用担心。他可以在建立国会时明确相关的权力,在国会在成为最高权力机关的道路上,设置重重阻碍。 即使以后国会靠着民众的支持,拥有了最高权力。朱由检觉得自己的后人只要不是周厉王那样的暴君,很可能在丧失权力之后,仍有虚君之位。 这对大明皇室来说,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无论如何,都比满清入关,把朱明皇室几乎杀绝更强! 所以他内心之中,觉得现在成立国会对自己利处很多,弊端却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在后代那里显现: 那么就建国会,规范国会权力。 现在先授予监督权,以及官吏编制、财政税收、兵役徭役、礼法制定、司法审判等方面的权力。 让议员监督官员的行为,防止官吏胡作非为、数量太过膨胀。 同时用国会通过的税法,在全国强制收税! 钱谦益提出的官员属于恒产者的理论,让朱由检很是警惕。担心有人以这个理论为基础,大肆扩充官员。 所以他已经决定,以后要让国会监督官员,并且把官吏的编制,交给国会和地方议会决定。 税收同样如此,用国会通过的税种、税率,在全国强制征税。 无论国会制定的税率再低,在朱由检看来,都不可能收得比现在少。 兵役徭役也是如此,朱由检可以用议会的决定,让大明的民众服兵役。同时监督徭役的使用,避免官吏盘剥。 在财政支出、司法审判等方面,国会和地方议会也能进行监督,限制官员的胡作非为。 种种好处,都是朱由检能够想到的。要实现这些,就不能让官员和议员沆瀣一气。避免官员和议员勾结,更加难以遏制。 所以朱由检思来想去,觉得大明的国会要分成两院,资政院和谘议院: 资政院自上而下,更受我的掌控,但是和官员牵连也深。有可能和官员联合起来,成为更牢固的利益集团。 谘议院自下而上,选举国会代表。他们能代表各方利益,让大明各方有个商量的地方,而非暴力造反。 国会和地方议会要分成这两种人,让他们相互牵制,无法成为一言堂。 有关国会的事情,朱由检想了很多很多。打算发挥国会有利的一面、限制不利的一面,在大明成立这个机构。 而且,负责文思院和军械研究院的吕祥,向他提起了一件事。让他心中的想法,变得更加完善。 “你想设计明堂,主持明堂建造。” “这件事不是说不急吗?何必现在设计?” 听着吕祥的请求,朱由检不解地道。 明堂辟雍的建造,是太学祭酒马之骐前段时间提出来的,说是用以颁布礼乐。 但是朱由检不怎么想大兴土木,所以把这件事往后拖,暂时不考虑建造,只是征求设计。 没想到吕祥就像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一样,竟然在进宫汇报时,说要建造明堂。 这让朱由检皱起眉头,问他是什么想法。 吕祥有些赧然,说道: “这件事臣有一些私心。” “当年蒯侍郎就是建造了皇宫的承天门等建筑,才有这么大的名声。” “臣心中钦慕蒯侍郎,所以想建明堂。” “陛下至尊至贵,民间也说天子要坐明堂。” “臣想为陛下修建一座宏伟壮丽的明堂,以后颁布礼乐。” 说着自己的理由,吕祥脸都红了。因为明堂辟雍的建造,主要是他的私心。想通过这座建筑,像蒯祥一样留名。 朱由检听着他的想法,眉头舒展开来。吕祥以当年的蒯祥为榜样,这件事他早就知道。有建造明堂的雄心,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吕祥提出的理由,确实打动了他。那就是“天子坐明堂”的说法,让明堂天然属于天子: 天子要坐明堂,明堂里必然要设御座。 这样如果以明堂作为国会所在,天子可以在里面发挥影响力。 看来明堂需要建,而且很有必要! 之前对明堂辟雍的事情不上心,是因为朱由检不觉得它有什么用处。颁布礼乐的事情,在皇极殿、太庙、天坛等地方也一样。 如今被吕祥提醒,他才发现明堂很适合国会使用: 这个建筑的规格足够,也很适合天子发挥影响力。 所以他心中已经决定了,明堂必须要建,而且要建得好。 要有一座大厅,供国会议员开会。 国会也要有颁布礼乐的权力,增强礼法制定职能。(本章完) 第305章 避雷针和雷公柱 决定要为国会建造明堂,但是朱由检仍没有打算现在就造。 因为明堂这个建筑,工程量至少也堪比三大殿中的皇极殿,需要几百万两银子。 以大明现在的财政状况,当然掏不出这个钱。 更何况,朱由检打算建造的并不是传统的明堂,而是作为大会堂、要能够容纳几千人开会。 所以明堂里面,是不能有很多柱子遮挡视线的。皇极殿里面粗壮的柱子,不适合用在明堂。 这就要求明堂的建造,要采用新的方法。为了保障安全性,要先造类似建筑试验。 正好,太学需要一座讲堂,供自己去讲课。朱由检向吕祥道: “明堂可以建造,但不是在现在。” “朕打算先在太学建辟雍,仿照明堂的规格。” “等到辟雍大讲堂建好了,再商讨明堂的建造。” (北京国子监辟雍,李乾朗手稿图。尖顶那根柱子就是雷公柱) 在朱由检的规划之中,辟雍不但能供自己讲学,还能让学者讲课论道、让太学士子辩论。甚至在里面举行音乐会,排练戏剧、话剧,作为综合性礼乐教化场所—— 所以他称辟雍为大讲堂,不仅是自己所用。 这个大讲堂,要和明堂一样,不能有柱子遮挡视线。而且台上的人讲话,要能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台上演奏的乐器声音,也能传遍全场。 在没有音响设备的情况下,这个要求自然很高。所以朱由检没规定大小,让吕祥安排营造研究所摸索,看看辟雍大讲堂能造多大、内部空间要如何规划、最多容纳多少人。 这些都摸索明白了,再根据刘宗周等人重制的大明礼乐制度,为国会建造明堂,至少要能容纳千人开会,不能建得太小。 吕祥听着皇帝的要求,更加感到了明堂建造的难度。但是越是如此,他心中就越兴奋: 只有这样的建筑,才能让他青史留名,留下堪比蒯祥的功绩。 更何况,皇帝说以明堂作为国会所在,作为天子与万民商议事务之所。更是让他感觉责任重大,一定要建好明堂。 只是明堂的建造,不一定会交给他。皇帝之前提到的营造研究所,让他产生了些紧迫感。 作为文思院第一研究所,营造研究所的成立,还要在印刷研究所前面。 吕祥这个文思院掌院,是从印刷研究所出去的。他虽然擅长木工,也懂营造建筑,但是要说胜过营造研究所和营缮所的工匠,他并没有信心。 所以他心中已经决定回去后多关注营造研究所的事情,争取在营造上做出功绩,以后好主持明堂的建造。 提到营造研究所的事情,朱由检关注了一下城寨建设项目进展。让提出方案的工匠,去顺天府北面的长城一带关隘修建营寨,实际建造验证。 并且还让吕祥安排营造研究所制定图纸、建造、验收等方面的规范,对营造的各个流程,制定相关标准。 建筑用的砖料、石料、木材、油漆等材料也要制定标准,防止不合格的材料混入,或者用毒害的材料。 例如朱砂这种材料,便被朱由检明令在活人居住的建筑物中禁止使用,要寻找替代的无毒红色颜料,以后对皇宫进行改造。 总之,朱由检想通过明堂这个大项目,为大明的营造行业,制定各种规范。 同时,为了防止明堂像之前的三大殿一样被雷火焚毁、也为了防止三大殿等高层建筑受损,朱由检安排吕祥摸索避雷针,或者说引雷针、接闪杆——用金属导电物体,把接收到的闪电引到地下去。 这件事情,朱由检早就想做了。因为紫禁城的三大殿自从建成以来,已经三次被焚毁,原因都是雷击,引发大殿失火。 每一次焚毁重建,都是耗资巨大。而且对受命于天的皇帝来说,威望上也是打击。 为了防止天启皇帝好不容易建成的三大殿再次被雷击焚毁,朱由检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人摸索避雷针,避免遭遇雷火。 吕祥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避雷针,但他知道雷公柱,很多建筑上都有这个东西,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用铜铁之物作为雷公柱,把雷电引到地下去?” 朱由检不知道雷公柱是什么,听吕祥解释之后,才知道是尖顶建筑的柱子,古人早就发现其引雷的作用,所以称为雷公柱。 不过雷公柱仍是使用木材,而且支撑的作用更大些。它的防雷效果,只能说和三大殿的鸱吻一样,一切都是随缘。 但是朱由检听到之后,仍旧很是高兴,让吕祥试验用铜铁作为雷公柱,摸索防雷装置: “现在的雷公柱用的是木材,它的导电性不好,要换成铜铁。” “铜铁之物比较贵、而且也很沉重,估计无法做成柱子,只需要细细的一根即可,可以称为雷公针。” “这根针也不能做得太细,直径要有一厘米左右,以便能及时把雷电导下去。” “记住,要用金属杆接引、用金属线传导、直接引入地下。” 说着避雷针的要点,朱由检鉴于现在的人对电没有什么概念,认识也不是很清楚。他打算安排人引雷实验,让他们有个认识。 著名的富兰克林风筝实验,朱由检在课本上看到过,他按里面的内容,向吕祥道: “你可以让人做个风筝,带着引雷的金属杆和导线,让监狱的死刑犯在雷雨天气放风筝做实验。” “要实验出合适的引雷材料和绝缘材料,制造合格的雷公针。” “如果有死刑犯在实验中做出功绩,可以罪减一等,改为流放海外。” 细细讲解了其中要点,吕祥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他是个好的执行者,照例取了一份抄写的起居注,打算按皇帝的指示实验。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又向皇帝请求道: “陛下先前命臣制造刺刀、子弹,臣已略有成果。” “请陛下允许带入宫,在宫里面演练。” 这才是他进宫的主要目的,也是皇帝安排事情的最大进展。只是因为天启元年有太监在先帝面前放铳,铳炸,将左手打得无踪,几危圣驾。所以宫里的太监,都不敢让他把火铳带入宫,更别说在御前演练。 吕祥被那些太监吓唬一通,之前一直没敢提。只是见皇帝连引雷实验都敢安排,估计更不会在意火铳的事情。大胆在皇帝面前提出,安排人演练火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