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朝》 第六十四章 幼稚 赵长青不知道从哪找的衣服,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女儿家打扮,头发也梳好了,看不出刚才的狼狈。张不周没走,赵行也没把他当外人。“你也年纪不小了,父皇前几日刚给你正式册封了公主称号,就是想让你给天下年轻女子做表率,可是你看看你,每日只想跑出宫,像什么样子。” 赵长青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嘴巴一撅,眼看就要哭出来。“凭什么说我,我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想跟男子一样读书罢了。还说我是最尊贵的公主,连平常百姓都能做到的事,我却不能,尊贵到哪里了?” “谁不让你读书了?”见她这副样子,赵行就头疼:“不是命人往你宫里送了不少的书吗?你嫂子说,她闺房之中的几本心头好都送给了你。” “那根本就不是书。”赵长青振振有辞:“《烈女传》,《女德》,《女记》,这算什么书,我要读的是《史记》,是《春秋》。” 赵行都被她气笑了:“你是不是还要参加科举,考状元?” “是又怎么了。凭什么只有你们男人可以参加,女人就不行了。凭什么连女人读什么书,都要你们说了算。”赵长青越说越气,到底还是哭了出来:“母妃不许,父皇也不许,连你也不许,你们都不是好人。” “别胡说。”虽然知道她是小女孩的无心之语,可这番话怎么能乱讲,被礼部的人听到了,弹劾的奏折能堆得比她人都高。“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没想怎么样,我只不过是想和所有人一样,有个读书的权力,我要进国子监。”赵长青说出了自己今日来这里的目的。 “不行。”赵行断言拒绝。“国子监中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儿家出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长青嘴巴一扁又要哭出来,谭笑连忙哄着道:“燕王殿下说的在理,公主您每日来这确实是不太方便。”小声道:“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了吗?” 赵长青止住哭声,偷偷地看了张不周一眼,见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张不周看戏看得好好的,没想到突然被针对,急忙解释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赵长青咄咄逼人:“什么高兴的事。” “我今日拜郭祭酒为师了。” 赵长青气得咬牙切齿:“连你都能入国子监,我却不行,真是太没天理了。”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赵行冷脸道:“够了,谭姑姑,劳驾您把她押回宫里去交给我母妃,严加看管起来。” “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赵长青还想反抗,可是看着赵行铁青的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红着眼眶,用力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跑了,临走前还瞪了张不周一眼,谭笑连忙追了上去。 “长青被惯坏了,让你看笑话了。”赵行跟张不周解释道:“以前也不是没有偷偷出宫的经历,大多是贪玩,没想到今天这么大胆,连国子监都敢来。要是被人知道了,别说礼部那一关,恐怕先生就会带头弹劾她。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她自己的脸了,连父皇都要背上教子无方的指责了。” 赵行作为兄长自然可以评价,张不周一个外人却不能乱说:“公主殿下有心修习学问,其实是件好事。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您也知道实在有失偏颇。更何况公主殿下率真坦诚,若是强行拗了她的性子,反倒不美。这哄女子就像是治水,向来是堵不如疏的。” “你说的我也知道,可是父皇和母妃不许,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就盼着早点给她找个如意郎君,到时候为人妇,想来也能安稳些。”赵行无奈地先走一步,赵长青即便被押回宫,可是心气不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自己得跟着快点回去看一看。 张不周抱着一摞书,这会儿已经下了学,正是午休的时间,他便跟着人流往监外走去,出了门口便瞧见,凌珑带着几个人堵住了封一猋,来接自己的惊蛰正在中间拦着双方不要动手。 将书本放到马车上,张不周慢慢悠悠地凑过来:“怎么了这是,这么热闹。” 凌珑原本要找的便是他,这会儿见他出现,倒是放过了封一猋:“我还真没想到,你也算是有点身份。不过张家在武将派系中还算是中流砥柱,可是这学识嘛,就不值一提了,你恐怕连开蒙的书都没读过吧。” 在张不周眼里,凌珑还是个小孩子,偏偏要老气横秋地做点评,实在是又嚣张又可笑,对他也生不起来气了,干脆点点头:“是啊,我还真没读过,不过祭酒大人刚刚收我为徒,还送了几本书给我,叫我好好学,不明白的地方就来问他。” 知道凌珑特别想要拜在郭祭酒名下,张不周便专挑他的痛处提:“哎呀,你说我连字都不认识多少,这以后是不是得每天都来找先生讨教啊。祭酒大人这么忙,能有时间理我吗?” 封一猋刚刚被凌珑带人凌辱一番,原本已经丢尽了脸,这会儿见张不周带头,不怕惹事,便帮腔道:“就算再忙,你这个亲传的关门弟子他还是要腾出时间来管管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人一唱一和,气得凌珑脸色难看。身后虽然有一群跟班,可都是国子监中的监生,读书还行,要说动手的话,恐怕加起来都打不过张不周,更不用说中间还拦着一个明显不好惹的惊蛰。“我不与你与做口舌之争。祭酒大人被你蒙骗收你为徒又如何,我会在科举中向他证明,谁才是最好的那一个。咱们走。” 一群小屁孩。张不周暗自吐槽一句,拉着封一猋问:“你没事吧,怎么又和他们起冲突了。” 封一猋犹豫了一下道:“封王大典那天生了乱子之后,羽林卫的几位都统都受到了牵连,眼下位置都空了出来。凌珑问我,想不想让父亲官复原职。” 张不周了然。封梓从羽林卫都统一职,到泰安城城门守备,看似品级没怎么降,可是地位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可以经常在皇帝身边露脸,一个却只能每天看大门,两者的未来前景不可同日而语。封一猋一直将这件事归咎于自己惹的祸,这会儿有弥补的机会,当然想尝试。 “条件是什么?”张不周问道:“既然是想帮你,怎么会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他欺人太甚。”封一猋咬牙切齿。“他要我给他跪下舔他的鞋子。” 实在是幼稚。张不周又暗自骂了一句,这凌珑是典型的高智低情,书读得再好又怎样,这样处事,早晚给他爹树上几个强敌。 “不要理他这种人了。我会将此事记在心上,若是有机会,便帮你爹打点一番。”张不周道。“不过,你是不是回家问问你爹的意见,他是想回羽林卫,还是想继续在现在的位置上。据我所知,羽林卫这会儿可不消停,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能要被推出来背锅的。” 封一猋点点头:“你说的对,回去我就问问他。” 二人上了马车,封一猋问起上午的经过,张不周给他讲了听,自然省去了与赵长青的那一段交集。 “你才来泰安城多久啊,就可以获得陛下的单独召见了,真叫人羡慕。”封一猋虽说也算是出身不低,可是封家势单力薄,只有他爹这么一个可以上得了排面的人,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机会面见皇帝。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这件事放在别人眼里是恩宠,放张家这就是麻烦。“陛下不计较我逞英雄出风头就行了。” 封一猋又缠着张不周讲了一遍大典上的事,这已经算不得秘密了,张不周也就给他讲了。听完之后小胖子两眼放光:“你可真厉害,我虽然也会武,可是和你一比,简直就是过家家的游戏手段一般。哎,你们张家代代都出武将,一定都很厉害吧。” 张不周想了一下,摇摇头。大伯张一温在户部,从未听说过会武。自己的老子大抵是会的,不过自己没见他施展过,也没听人提起过。三叔会一些,主要是以军中的把式为主。至于四叔,自己还没见过,不了解。再往上一代的张韬,老头子擅长的是打仗,不是打架,自身的武艺,也就是三品中境的水准罢了。 “武将不一定都会武功,重要的是带兵打仗,要懂兵法。倘若只管一个人好勇斗狠,自己冲杀,那他只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前锋,放不了一军主将。” 封一猋听得半懂不懂,认真思索,见他这副样子,张不周心念一动:“你该不会想从军吧?” “有这个想法。”封一猋没忸怩。“今日开学上课,我以为我都已经在假期里做好温习了,可是博士一开讲,我还是如同听天书一般。学文这条路上,我是没什么出息了,可是总得有条出路吧。文不成,那就试试武呗。”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五章 乱麻 张不周不喜欢打仗。 前世的自己打了太久的仗了,那种长期处在生死线上精神紧绷的生活,在好不容易挣脱之后,一度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空虚感和不安感。在青城山的头两年,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直到发现自己手上没有枪才长出一口气。 这一世自己习武,更多的是为了自保。至于从军一事,尽管家中与蜀军渊源颇深,自己却从没想过。究其原因,还是自己下意识地便讨厌打仗,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场面上会更血腥,更冰冷,更让人不适。 “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先别急着做决定。”张不周出言相劝。“你只看到那些打了胜仗活下来的人多么威风凛凛,却没看见有多少人倒在了战场上,面目模糊到连战友都不能认出他们的尸首。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去了。” “你说得这么吓人,好像你亲眼见过一般。”封一猋嘲笑他:“自然不会这么急着决定。科举在即,我即便再没信心,也得试过了再说。” 话虽这样说,张不周却知道没这么简单。封一猋看似莽撞,其实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但凡说出口的想法,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凌国就算再放开标准,科举取仕也取不到他这个实力的。这件事,有机会还是要和封梓聊一聊。 从郭嘉那带出来的书被张不周放到了桌上。凌珑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提醒了张不周,这个世界的书,自己还是要读一读的,不为了明白什么圣贤道理,最起码也要知道一些历史典故,免得将来闹了笑话。 谷雨翻了翻,打趣道:“都是些蒙学的简单书籍,以公子的智慧,很快就能读完了。” “这些读完了肯定还有新的,所以我还是慢点读完比较好,到时候刚好用这个做借口不去科举,免得丢人。”张不周打算用个拖字诀,慢悠悠地读,多读几遍,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自己就试试看。 “那怎么行呢,这样的话公子您就考不了状元了。”白露急了。 “呵呵,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张不周无奈了。“咱自己什么水平自己还不清楚吗?考状元太离谱了,不过可以培养状元。高圭最近学得怎么样?” “每天就知道假用功,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读书。”白露对高圭还是没有好感。 谷雨拍了拍她的手解释道:“公子莫要听她胡说。高公子每日读书很是刻苦,伤好利索以后,每日几乎都要读到后夜,房中的蜡烛用得很快。” “这样也不一定是好事。”张不周有些担心:“劳逸结合才最好,一味地苦学,反倒有可能拖垮了身子,这才是秋闱,若是一直如此紧绷,等到春闱结束,还不得累出个好歹来。” “公子说的在理。高公子每日用饭时都在读书,整日心不在焉地,走路都摇晃。我有些担心,倘若考中还好,要是没中,人还不得崩溃掉。”谷雨曾经听过有人踌躇满志,没有上榜最终疯掉的事,此时确实有些担心。 “我知道了。找个机会我会和他谈一谈的。” 张不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将高圭的事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进宫一事。赵光会说些什么,可能问些什么,他都需要有个提前的准备。这会儿张不周是真的觉得赵行说的话有道理了,自己确实缺一个军师参谋类的助手。 除此之外,李欢歌被抓进诏狱,迟迟没有下一步的消息,着实叫人担心。毕竟相识一场,也算有些交情,虽然和她有关的事都很麻烦,但自己连高圭都能救,如果有机会可以帮一帮李欢歌的,也不会吝于伸出援手。但是在那之前,自己得先搞清楚赵光的想法。 再加上封梓官复原职的事,最终还是要皇帝说了算。眼下这几件事,居然都落在了赵光身上。张不周头疼得厉害,前世自己接触的最高级别,也不过是非洲某个不被承认的政权的小首脑,和凌国皇帝这个级别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到底该如何相处,真是伤脑筋。 真是伤脑筋。 和张不周一样头疼的,还有后宫之中的娴贵妃。八月十五那天,原本是难得的喜庆日子,被一场刺杀搞得所有人心神不宁。平日里宫中唯一能和她走动的熹贵妃也被关了起来,怎能不叫人物伤其类。本来就够心烦意乱的,赵长青还要给自己添乱。 “站好了。”娴贵妃一声娇叱:“看看你的样子,皇家的礼仪你都学到哪里去了?作为凌国的长公主,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让你父皇瞧见了,还不得怪我教女无方。” 赵长青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白日里已经被赵行训斥了一顿,还被张不周看了笑话,这会儿母亲也来说自己,原本还气势汹汹地抱着胳膊不说话,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你们都欺负我,就只会欺负我。” 娴贵妃被她吵得头都快炸了,忙用手上的如意敲起桌子:“好了好了,叫你来是让你听话的,不是让我听你哭喊的。你要是这个样子,那我们都走,留你自己在这屋哭个痛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见母亲真生气了,赵长青渐渐收了声,还是一抽一抽地,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你父皇最近本就心气不顺,若是知道你今天做的好事,连我都保不住你。说教都是轻的,让嬷嬷打你一顿也是有可能的。” 宫中除了设立由太监主管的各监之外,还有宫女当家作主的六司六局。其中治礼司,便是负责教导皇家血脉学习礼仪的部门,和外廷的礼部一起,一内一外地管理监督着,若是发现哪位皇子公主行为不合礼数,礼部会上书弹劾,皇帝为了表示虚心采纳,便交由治礼司惩处。 想起治礼司那些面目可憎,手段凶残的嬷嬷们,赵长青打了个寒噤。以前宫中若是有犯了错的妃子,也是交给她们的,那凄惨的叫声,往往都能穿透深宫高墙,让每个人在夜半听见。 “听你谭姑姑顺,今日你还落了水,幸好你二哥和她去国子监,这才救了你。我听了一阵后怕。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母妃怎么活。你二哥三哥出仕以后,来我这里的次数越发少了。母妃身边就只有你了。”娴贵妃感慨道。 赵长青见母妃好像消了气,也没等同意便挨着她坐了下来,抱起她的一只手臂:“母妃不要生气,也不要担心了。孩儿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嘛。我答应您,不会像二哥三哥那样没良心,会一直陪在您和父皇身边好不好。” “就会说好话来哄我。”娴贵妃虽然听得很受用,可还是叹气道:“你一个女儿家,早晚要嫁人的,怎么可能一直陪着我们。你父皇前些日子还说,要我留意着,帮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赵长青一脸的不情愿:“女儿才多大呀,就想着把我嫁出去。” “不小了,你都已经开府了,便算是一个大人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嫁给你父皇了。”娴贵妃点了点她的脑门:“女子这一生便是如此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三从,还有四德,嬷嬷都是给你讲过的。” 赵长青听得腻歪,可是看母亲好不容易又恢复了笑脸,不舍得再惹她不开心,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里。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张不周的身影,这个登徒子,今日从水中救自己上岸时,手掌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皱起可爱的小鼻子,赵长青暗暗攥了攥拳头,有机会一定要收拾你。 青州,长隆城。 距离张不周等人离开才不到半年时间,李煜的头发掉得越发严重,看起来很是焦虑。 他穿着白色的常服有些不整,手上有些颤抖地捏着一封信。 堂下跪着两个人,是他当初派给李欢歌的两个亲信,原本都是南唐禁军中的佼佼者,这会儿却一副惨象。 一个没了两只耳朵,一个没了双手。 “陛下,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赵光放我们回来,就是为了送这封信。公主殿下还关在凌国的诏狱里,已经七天了陛下。” 宋悔站在他的身后,虽然看上去还算镇定,只是脸上的泪痕和仍然通红的双眼,暴露了这位南唐国母刚刚哭过的事实。 “程宗主都听见了?” 和他夫妻二人犄角而立的,还有另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手腕上一朵青莲,栩栩如生。 程青衣眉头紧蹙,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局面。“我和他们也已经失去了联系,正在派人追查下落,等他回来了,自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要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我的女儿,南唐的公主还关在别国的大狱里,你叫我怎么安心地等下去?”李煜歇斯底里地怒喝:“若不是你们二人的怂恿,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程青衣有些不适应他这个样子:“陛下,还请注意您的礼节。” 李煜还没调整仪态,宋悔比他更失礼。 柔软却又韧劲十足的长剑从袖间弹出,剑锋直指程青衣。宋悔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程宗主,请给我们夫妻俩一个交代。”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六章 从南到北 出了河北道的地界,一老一小又折返回了北境长城。那位重回一品境的老剑神,再观长城上的伤痕,有了新的感悟。看书喇 “小娃子,你可知道这些剑痕是谁留下的?” 人还没有剑高的娃娃抱不动几十斤重的大剑,只能拖着走,这会儿听老头子问起,一路上都很是听话的他难得地发了脾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自己拿剑,我便要累死了。” “小小的娃儿,怎么张嘴闭嘴死啊死的,老夫帮你给爷爷报了仇,你就这个态度?” 娃娃经过这么多天,早已经反应过来:“你还敢提。那些人根本就是冲你来的,都是因为你,爷爷才会死。” 老头子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我惹的祸我不是已经平了嘛。” 看娃娃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老头子连忙将大剑扛在自己肩上:“好好好,我自己拿。” 将重剑背上,老头子一边走路一边抱怨:“老夫真是识人不明。大徒弟是个心肠软的,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好不容易遇上个天资好的,又不孝顺。” 小娃娃拿起一颗石子砸在城墙上:“我还没答应做你徒弟呢。” “你答应最好,不答应,我就把你丢到长城外面去,喂北境的狼。”老头子吓唬他。 “你骗人。北境那边也是人,阿爷跟我说过的。”小娃娃并不怕。 “呵呵,有些人是人,有些人是狼。”老头子的话对娃娃来说有些难懂。“娃娃,过了这道长城就是北境的地盘了,那里既有真狼,也有和狼一样的人,我要去那边,你跟不跟我去?” 一老一小站在城墙头上,小娃娃望着北边,只看见茫茫无垠的空地尽头,是一座又一座连绵的高山。 “你答应我自己背着剑,我便跟你去。” 老头子发出爽朗笑声,将那稚童和剑皆负于背上,从几丈高的城墙跳下,朝着北境的方向而去。 这一日,秦沧澜携一幼童离开中原,远赴北境,无人知其目的。 面对近在眼前的剑,程青衣并没有做激烈的反应。 她静静地站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要跟我动手吗?” 话说完的那一刻,宋悔只觉得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好不容易酝酿的杀意消失无踪。 芳菲剑在南唐也算有几分名气,可大多是因为自己这位南唐王后带来的,虽说不至于落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那般差劲,到底要比南唐武道执牛耳者的青莲剑宗差出很多。 李煜冷声道:“够了。” 宋悔收回了剑,满眼不甘地看着程青衣,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程宗主,此事因为那人所起,将欢歌牵连其中,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们合作的诚意。”李煜道:“若是程宗主自己也不知道情况,还请您快点找到人,寻求解决之法。” 程青衣犹豫片刻道:“其实从那日之后,我的人便再也没有传回消息来,我也在怀疑,到底是被追查得太紧没有时间,还是,还是他们刻意隐瞒了行踪,连我都不能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将自己摘干净吗?”宋悔闻言怒意更甚:“当初提出计划的是你们,执行的是你们,失败了没有任何损失的是你们,此时此刻关在牢里受苦的却是我的女儿。你现在这番话,是在推卸责任?还是你们一早就已经想好了,来算计我们?” “宋悔,我敬你是南唐国母,但你也别太过分。”程青衣不怒自威:“南唐与青莲剑宗,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没了南唐,以凌国对江湖人士的态度,青莲剑宗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同样,没了青莲剑宗,南唐也如同断了一臂,在很多地方受人掣肘。我有什么理由,联合外人算计南唐?” “外人?那人对你来说,可算不得外人吧。”宋悔的话越发刻薄。 程青衣一步欺近,腰间长剑已经搭在了宋悔的脖子上:“宋悔,慎言两个字你不懂吗?” 李煜连忙将殿门口准备冲进来的侍卫喝退,急道:“程宗主息怒,宋悔她也是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还请您手下留情。” 程青衣面若寒霜,许久才将剑撤下:“我先回去了。国主还是先想想对策吧。” 堂堂一国之主的李煜,只能陪着笑脸送她离去,回来的时候看到哭个不停的宋悔,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欢歌不知道,她没有写的那封信,有人替她写了。赵光要的,只是这个消息传到南唐而已,至于到底是不是她亲笔所写,并不重要。 “近日来羽林卫联合缚神卫,甚至将巡城兵马司的人手都带上了,日夜不停地满城搜寻,可还是一无所获,请皇上降罪。”吴攘跪在桌前,态度诚恳地请罪。 “罢了,刺杀一事能够开展得那么顺利,那逃离想必也早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将人都收回来吧,这些日子声势浩大的搜捕,扰得百姓不安,已经有大臣上书指责朕了。”赵光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对了,今日你去国子监,可见到张不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见到了,也将陛下的旨意和他说过了。这孩子很有意思,说没学过礼数,怕冲撞了陛下。” 赵光呵呵一笑:“确实有些不一样,既不像那位战功赫赫的镇国公,也不像他那个看似闲云野鹤的爹。” 吴攘犹豫了一下道:“今日,长公主殿下也去了国子监,好像,和张不周单独见了面。” 赵光的笑脸消失不见:“放肆,她一个女儿家,好大的胆子。”将手中的奏折摔在桌上:“你说他们两个单独见了面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会认识的?” “陛下忘了,那日封王大典,他们是见过的。”吴攘提醒着。“不过在臣看来,似乎只是偶遇,长公主殿下并非是为他而去。” 这番话便是诛心之语了,张不周绝想不到,白日里对他态度温和的吴攘,在赵光面前几句话便毁掉了他留下的好感。 “朕会查明此事。”赵光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明日派人去一趟张不周的家里,催催他。朕倒要看看,让赵行如此青睐有加,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吴攘应下以后便告退了,今夜书房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守着,便不需要旁人了。从八月十五之后,几乎每天夜里,都是刘敬守着,旁人不知,吴攘却是清楚的。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大太监,是赵光留在身边的最后一张底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光对刘敬的信任,比吴骧还甚,就更不是吴攘可比的了。 在宫内巡视一圈,每每遇到相熟的太监宫女,吴攘都会打上一个招呼,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从小在宫中长大,义父早早就教会了他笑脸迎人的待人之道。随着吴骧的地位越来越高,在宫外买了宅子,他们虽然搬了出去,再见到这些幼年玩伴时,依然不会摆架子。 哪怕他如今已经贵为御马监掌监,缚神卫三大首领之一,羽林卫临时大都统。 乘马车回了家,吴攘换下官服便赶到了义父的房间。八月十五那一天,吴骧拼了命地跑到缚神卫通传,便再也撑不住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又多病缠身,尽管请了多位御医来看过,可是结论都很统一。 准备后事吧。 吴骧看得很开,尽管身体孱弱,精神却不错,每日里都笑呵呵的,原本对下人很是严苛,这会儿倒是温和了。“下值了?今日有些早了。” “是,陛下特意恩准了,这些日子都可以早些下值,回来陪陪您,早点将您照顾好了,也就可以早点回去服侍陛下了。”吴攘接过下人手里的帕子,帮吴骧擦拭起身子。 “我啊,只怕是没有这个福分了。”吴骧颤巍巍地翻了个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这次躺下,怕是起不来了。到底还能苟延残喘多久,就看阎王爷什么时候收我了。” 吴攘小心地帮他擦拭着,闻言道:“父亲莫要如此悲观。有陛下的隆恩护着,您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与天争寿,那是有大气运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我不过是个不孝子孙罢了,怎敢奢求。”吴骧一生没有子嗣,又挥刀自宫,按照规矩,连祖坟不可以进。“我有些事要交代你。” 吴攘挥手让下人都出去,关紧了房门,吴骧挣扎着坐了起来:“鲜字楼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传言中背景通天,无人敢招惹的鲜字楼,背后的东主正是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 “受那天的事影响,最近差了一些,不过也还过得去。”吴攘汇报着:“除了鲜字楼,其他的生意也都不太景气。” “我想着,等我死了之后,除了鲜字楼以外,其他的产业便都卖了吧。咱们爷俩的命薄,你如今从陛下那得来的,已经是别人多少辈子都求不来的了,要是再抓着钱不放,只怕厄运找上来的更快”吴骧费力地嘱咐着。 “都听您的,孩儿本就对钱财看得淡。” “这里头可不光有钱的事。”吴骧笑了笑:“鲜字楼的背后,还有别的事。”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七章 边市 作为赵光极其信任的内臣,吴骧对内管理后宫上下,对外,负责帮皇家经营生意。 皇帝也要花钱,尽管有各地的进贡,却也在平日里给百官的赏赐中消耗殆尽。可是宫中支出所需巨大,就要想别的法子开源。作为天下共主的皇帝,想要做哪一门生意当然都是毫不费力。不过商人地位低下,自然不能由皇家人亲自出面,吴骧负责主管,是再合适不过了。 鲜字楼便是皇家的产业之一。若不是有皇家背书,鲜字楼凭什么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鱼? “除了赚钱以外,鲜字楼更大的用处便是收集情报。”吴骧道破真相。“缚神卫中,凌放主管黑骑,谭笑主管刺杀和情报。鲜字楼的收益归我管,可是所有的人手,却都是谭笑的人。所以啊,日后你只管按月收钱就好,日常管理不用插手。” “凌放这个人吧,独来独往惯了,交不下。但你既然继承了我的位置,面子上还是要和他过得去的。谭笑看似好说话,其实最是斤斤计较,日后若是有事,不妨让她一步。” “一眨眼就到了今天,真如做梦一般。当年我捡到你时,从未想过我们会有几十年的父子缘分。” 吴攘坐在他的床前,温和道:“义父对儿子的养育之恩,自然是不敢忘的。还请义父保重身体,好给儿子一个孝顺的机会。” 将吴骧哄睡以后,吴攘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回了自己的院子。 月亮不圆,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老吴真的不行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若不是早有防备,这深夜的女子话语,怕是要将人吓个半死。 “你怎么来了?”吴攘皱起眉:“不是说过,没什么事不要来我府里吗?” “哟哟哟,升官了还涨脾气了是吧,你当我愿意来啊,老阴人小阴人,你们府上阴气重得吓人。”那声音虽然带着一股媚意,内容却很是刻薄:“老太太发话了,想见见姓张的小子。” “有必要?”吴攘疑惑:“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揣测。” “呵呵”那女子笑道:“你怕是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谁想探查便让他查,至于是真是假,那就不知道了。” “我会看着安排,不过时间要等,皇上也想要见他” 那女子似乎很爱笑:“我知道,不着急。只是告诉你一声罢了,我走了。” 吴攘抬头望去,一袭红衣在并不明亮的月色中,消失于屋檐后。 都安县衙,一向稳重的靳川如同丢了魂一般,双手握拳,不停踱步,鞋面上都落了一层灰。 “姐夫,你也不用这么着急,稳婆看过了,说姐姐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李晟心底也着急,却还是装着镇定宽慰靳川。 “稳婆要收银钱,自然捡好听的话说。你姐姐和我成亲以后,这几年也没享过什么福,反倒是日夜操劳,人都瘦了不少,是我亏欠于她。”靳川懊丧着脸:“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叫我如何对得起她。” 知道靳川夫人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康乐坊早早地便派人送了些糖过来。靳川家没有下人,谢意更是亲自赶来,帮着忙前忙后,此时正沏了红糖水送进屋去,听到靳川的话,她给张三恭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我估计还得不少时间,你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先说正事吧。”张三恭过来拉着靳川:“走走走,坐下说话。” 若是换了旁人,靳川恐怕就要翻脸了,可是张三恭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糖坊投产以后,至今已经积攒了不少的成品,可是销路那边却出了问题。先是边市被封,再是白照入京,至今没有音讯,原定的销路都黄了。眼下东西越攒越多,却迟迟卖不掉,我国公府的钱都压在这里头,如今已是捉襟见肘,需要找个法子。”张三恭今日前来,的确是有正事。看书喇 这件事靳川也知道,张三恭为了钱发愁,他发愁的要更多。甜菜种子找回来以后,为了弥补第一年甘蔗不足的弊端,靳川可是安排了都安县内大半的土地和农户都种甜菜,眼见着就要开收秋税,这钱还没有着落呢。 “秋税在即,下官也正忧虑此事。您可是有什么法子吗?” 张三恭迟疑了一下道:“当初的分成方案,是不周还在的时候一起商定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白照那头既然出了岔子,咱们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我寻过许副使了,眼下有这么个法子。效仿襄州,在蜀州开设边市,至于具体地点,便定在这都安县城。” 靳川诧异得连妻子要生产的事都忘了:“开设边市?这件事也太大了吧,别说靠咱们两个,就算许副使点头也不行啊。都安县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可是位置太过特殊了,三年前西凉犯边的惨剧还历历在目呢。若是开了边市,此地必然鱼龙混杂,到时候西凉,南诏,西域三十六国的探子奸细,还不得像苍蝇一般扑过来。” “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可也恰恰因为这个,都安县才是最好的选择。相比起襄州来,都安县距离南诏和西凉都要更近。而不管是西凉还是南诏,这些年都已经被凌国打得没了脾气,人伤筋动骨要休养一百天,这国家伤筋动骨,要休养的时间可就远远不止了,我估计着,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是恢复不了多少元气的。就算恢复了,以凌国今日的实力,又怎么会顾虑他们。”张三恭毕竟是将门出身,谈起事情来很是霸气。“你得这么想,不开边市,西凉和南诏就不会想着往这边派探子了嘛?蜀州是蜀军的大本营,每日里不知要混进来多少刺探军情的探子,防是防不住的,抓也是抓不完的。与其担忧还没掉下来的雨,快点将地上的伞捡起来才是硬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靳川认真思考着张三恭的话,如果抛开这个原因,在都安县开设边市,自然是极其有利的事情,别的不说,光是赋税,就不知道要翻上多少辈去,而依着繁荣的边市,都安县,乃至蜀州城的百姓,都能过得更好。 “我还有几个问题,其一,白刺史那边虽然暂时没了消息,可他早晚有回来的一天,到时候要怎么办,是两条路并行还是和他分裂开来,要知道,南诏甘蔗的运输还要靠他帮忙。同时开两座边市,朝廷也不会同意吧。其二,只是凭借糖这一样东西的话,未必能撑得起来一座边市吧。” 张三恭拍手叫好:“要不怎么说你靳县令厉害呢,一下子就能找到关键。不过呢,这第一点你不用担心,襄州刺史要换人了,那座边市也不会再开了。至于第二点,这也是我今日要和你商议的问题之一,倘若确定要开,便要提前想好我们都要卖些什么,要不然到时候光进不出的话,这银子可就都跑到外国去了。” 靳川点点头,半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满脑子想的都是钱。“这事儿,镇国公府和许副使商量就行了,如果朝廷同意,下官自然支持。” “这事儿吧,还得是你牵头。”张三恭吧唧吧唧嘴,靳川这儿的茶,他还是喝不惯,每次都要喝得一嘴茶叶沫子。“蜀州地域辽阔,若是开设边市的消息传出去,想要争一争的县府,自然少不了,到时候就麻烦了。所以,这事儿不能许副使提,得你来提。到时候许副使和张家帮着敲敲边鼓,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靳川想想也对,就算是大家都明白,可是面子上也要其他县府过得去才行。 “不过”,张三恭迟疑道:“凡事都有两面,开设边市到底最终到底是不是个好结果,谁也说不准。像你说的,成为奸细探子肆虐之地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真的失败了,到时候,作为提议者的你,恐怕要担上责任。” 靳川要赴京任职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两年的相处下来,张三恭对他的观感也是不错,自然为他高兴。正因为他要走了,张三恭才会纠结,让他来承担这个责任,好像有些缺德。 靳川这才明白他在担忧什么。开设边市,自然是有利有害,但归根到底,对都安县的百姓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哈哈,这算得什么事。”靳川爽朗一笑:“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若是对百姓有利,对下官来说,就是必须要做的事。三爷放心,这件事,靳川接了。” 张三恭拍拍他的肩膀:“若是如此,此事还需从速。你便抽空写了折子吧,早日得了准许,咱们也早日开始动工。” 靳川点点头,还要再说话,突然听见后衙传出一阵响亮的哭声。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母子平安。”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都是笑意。 靳川喜笑颜开,拉着张三恭的手用力地握了几下,激动道:“生了,生了。” 张三恭呲牙咧嘴地想要将手挣脱:“是是,生了好,你快去抱你儿子,别抓我了。” “是了,是了,我先去抱他。”靳川用力地在张三恭肩膀拍了两下:“今日都别走,留下来喝杯喜酒。” 张三恭揉着肩膀,看靳川走了才低声骂道:“明明是个书生,这手劲儿却像个将首。”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八章 有人雪中送炭 凌珑被张不周惹得生了一肚子气,却没处发泄,回了家以后,却见到有贵客来访。 “蜀王殿下。”凌珑行过礼后,心不在焉地站在一边。 对自己的儿子再了解不过的凌放见他这副样子,也没有避讳赵隶:“今日国子监复课,听说张不周也去了,你可见到了?有没有再生事端?” 凌珑自然不会坦诚,支吾着想要搪塞过去。 赵隶感兴趣道:“张不周?你什么时候跟他打过交道了?” 凌珑与赵隶一向交好,便将那日的事说了,自然省去了他挑衅滋事的部分,只说张不周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赵隶点点头:“的确符合他的性子,上次在南唐相见,他也与四弟有过冲突,连皇家的旗子都不放在眼里。” 凌珑本就心思聪敏,又了解赵隶,听他这话便知道他也对张不周不满:“我听说封王大典那日,他立下了功劳,很得陛下赏识。如今虽是初来乍到,却已是名声在外了。” 赵隶眼神阴鸷:“那天的事,张不周只不过机缘巧合罢了,那白衣刺客对他摆明了手下留情,谁知道是不是一出苦肉计。” 凌珑一愣,随后心喜,看样子赵隶对张不周的不满很深重。“今日吴攘随燕王殿下一同来了国子监,是来寻张不周的,据说陛下有旨意,命张不周进宫面圣。” 赵隶眯起如同女子一般的狐狸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四位皇子封王以后,即便是尚不到开府年纪的楚王赵楷,也因为此次事件牵扯到生母熹贵妃,早早地搬出了宫,住进了安排给他的王府。 作为仅次于皇宫的宅邸,四座王府虽然位置同样特殊,但内里却多有不同。 赵隶府上最多假山,水流,奇花异草,很适合游玩,让人赏心悦目。府上的下人侍女,穿着打扮也和宫中大相径庭,别有一番风味。露而不失礼,媚而不俗套,是赵隶引以为傲的亲自设计。 赵行府上凡是没住人的房子,大多被他用来做了书房。在国子监当差的俸禄,宫里给的例银,皇帝不时的奖励,除了府上的必要开销之外,都被他用来购买藏书。他府上平日里来往最多的,不是达官贵人,而是贫寒举子。这位仁义的燕王殿下,自掏腰包,雇他们来抄写典籍,给的价钱也要高出市面一些。若是有举子赴京赶考,当真没有办法了,也可以去他府外求上一求,必能得一条生路。 赵篆府上最是冷清,他久不在京城,府里几乎从未住过。将宫中派给他的太监宫女退回去这件事招来不少非议,这位马上长大的秦王,干出了另一件让人直呼不守规矩的事。 王府占地多大,城墙多高,什么颜色,应该有多少间屋子,都是干什么用的,都有明确规定。在建造之时,由礼部,工部,户部联合完成。赵篆回京以后,将原本给下人住的屋子全都拆掉,和后花园连成一片,为与他同来京城的陇西道将领们,修建了一座校场。在收到礼部的弹劾奏折之后,他便将弹劾之人的名字写于纸上,贴于靶子,一箭洞穿,让人将其送到了那名官员的府上,据说把人吓得不轻。 这件事被赵光给压了下来,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如此不合情理的事情自然令人浮想联翩,门前冷落车马稀的秦王府,再度热闹了起来。 而年纪最小的赵楷,一夜之间,生母被打入冷宫,父皇推拒不见,连原本对自己和蔼敬畏的太监宫女都变得冷淡起来。赵楷不怪他们,在宫中长了十几年,他知道这都是人之常情。他现在最想的,便是将母妃从冷宫之中救出来。 被很多大臣视为昨日黄花的赵楷,今日府上却来了几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楚王府近日来早已是人心惶惶,有人舍了全部的银子去宫里疏通,想要换个地方做事。赵楷每日除了用膳,都把自己关在佛堂里,给李煊祈福。 赵篆带人进府的时候发现,大门处居然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直到进了客堂都没有下人出来招待,直到命人将王府长史叫来,狠狠地抽了一顿,这才有人去请赵楷出来。 “皇兄,你怎么来了?”赵楷即便精神不振,可看到赵篆时到底还是打起精神,命人将一旁跪倒在地的长史拖下去,兄弟两个坐下说话。 “府上的人管教不严,让皇兄看笑话了。” 赵篆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他客客气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算有人不看好,你也不能自暴自弃。他是王府长史,是帮你看家的狗,被一条狗给难住了,你丢不丢人。” 赵楷苦笑:“皇兄有所不知,长史是父皇钦点的,平日里可以随时向父皇禀报我的言行举止。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这边万不能再出乱子。” “那又怎么样?”赵篆很是不屑:“不管是谁养的,还不是赵家的狗?赵家人自己闹了别扭,还轮得到他一个下人来耍脸子?莫说熹贵妃只是暂时幽禁,就算下了贵妃等级,除了贵人身份,依然影响不了你赵楷作为父皇儿子的事实。更何况,你楚王的封号还在,怕他做甚。听我的,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拿出态度来。你还小,不了解父皇的脾气,这时候期期艾艾的,反倒叫他看轻了你。你越是去求他放熹贵妃出来,越是没可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事情发生已有十余日,赵楷在这些天来见惯了人心冷漠,还没人如赵篆一般,帮他分析情况,给他出主意。到底还是个孩子,在冰冷中获取到一丝温暖便感激涕零:“皇兄,我…” 看赵楷眼泪掉了下来,赵篆拿起桌上的帕子扔给他:“别哭哭啼啼的,不像个男子。你母妃出了事,你就是她唯一的指望,万不可再这么颓废度日。求神拜佛,都是狗屁。还有,别叫我皇兄,和以前一样,叫我大哥吧。” 赵楷艰难地止住眼泪:“大哥,我这府上现在旁人避之不及,您怎么还敢登门?” 赵篆没急着回答,反倒是摆出一副心有戚戚的姿态:“自从我回京城以来,弹劾我的折子一封接一封,一日接一日,几乎就没断过。父皇为此申饬了我多次。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赵楷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做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确有不妥之处。” “你不用小心翼翼,不就是想说我拆房子,修校场,和手下将士同吃同住的事吗?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校场上的磨砺,我当初上了战场,恐怕都用不了几个照面就死了。带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将士不同心,吃住相同,那是最起码的要求。” “我也知道这些事有些不合常理,可仅仅是不合理,至于招来这么多的弹劾吗?”赵篆看起来有些愤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若不是背后有人怂恿,这些平日里最擅长明哲保身的官员,会如此积极地弹劾我?弹劾一位战功赫赫的大皇子?” 赵楷惊疑不定。够胆指使官员弹劾皇子,身份不言而喻。 “他们两个再怎么争,毕竟是一个母妃生的亲兄弟,反观我们两个,一个早早没了娘,一个又是南唐嫁过来的,不受待见,也是自然而然的事。”赵篆继续挑明。 赵楷怒气浮现。 “南唐人又不是傻子,非要在这个关节上行刺?是怕凌国没有开战的理由,主动把刀送过来?”赵篆意味深长的一笑:“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是将锅水往南唐上引,实际上是为了谁,你还不明白吗?” “到底是谁的阴谋诡计,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可你毕竟叫我一声大哥,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玩死。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坐以待毙,你自己选吧。” 赵楷紧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赵篆放下茶杯,起身整理着衣服:“你们拼了命想要的东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这话你若不信,我可以拿已逝的生母起誓。如果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儿子,就这么失去母亲吧,这种事我经历过,挺不好受的。” “做了决定以后来找我,不过这件事”赵篆环视四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到赵篆走后,楚王府上的下人们见赵楷没有发作,以为还是老样子,没想到半夜时分的一声哀嚎,吵醒了不少人。天亮以后,楚王府匆忙派人去宗正寺报备,王府长史,昨夜突发重病一命呜呼了。 赵楷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这把匕首还是几年前赵光赐给他的。 赵篆说的对,既然已经有人先动了手,自己就不能坐以待毙。不过既然要合作,当然要好好想想彼此的条件,证明价值。至于赵篆所说的理由,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雪中送炭者,未必只是给予温暖。 总有人想看火烧得更猛烈些不是吗?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九章 有人借刀杀人 凌国中枢的官员们,除了最为敏锐的那几位以外,似乎没有人从赵光日益不稳定的朝会时间中想到什么。 依照惯例,每逢一,五,十,都是小朝会的日子,而每月十五更是要开大朝会,凡是品级够格的在京官员都要参加。若是各地的地方官有事要奏,除了手握密奏之权的几位封疆大吏可以直达天听外,剩下的就要急急忙忙赶大朝会,才有机会当面和赵光说上几句话。 八月二十五日,秋闱开考的前一天,本来的小朝会取消,负责今秋科举的燕王赵行和中书令吴权清单独在御书房向赵光禀报情况。 最重要的是,在他们草拟的三份试题里,赵光要决定最后使用哪一份。 “你向来醉心于学问,借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好好向中书令请教一番。”赵光嘱咐着赵行,转头看向吴权清:“既然是中书令拟定的考题,那这题目之中的水准,自然毋庸置疑。朕也就不多嘴了,就这套吧。” 科举舞弊,历朝有之。夹带小抄进考场,无论是想出多么隐蔽的手段,在脱光了掰碎了的查验下都无所遁形。最有机会的,莫过于买通考官,得到考题。而为了应对这个问题,便定下了考官出三套,皇帝择其一的规矩。当然,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万一皇帝看主考官不顺眼,临时换题目也不是不可能。而对于考生来说,因为不知道皇帝会选择哪一个,就算买通了主考官,也要在短时间内背下三套题的答案,同样难度不小。 “儿臣近日跟随中书令大人,着实受益匪浅。有吴大人做朝中砥柱,实乃凌国之幸。”吴家人是赵行请回来的,虽然不至于刻意帮他们抬高身价,可是帮他们说上几句好话,也是于己于彼都有利的事。 “燕王殿下客气了。老臣也是在做分内之事。”面对赵行的示好,吴权清却没接茬:“陛下既已钦定,老臣便拿去交付印刷了。明早就要开考,还是要抓紧才是。” “全仗中书令费心了。燕王也一起去吧,遇到事情,你们两个自己拿主意即可,不必事事都来向朕请示。既然放手交给你们做,朕就会信任你们。”赵光应允。 二人出宫的同时,一个人站在皇宫的便门之外。 明明吴攘那日说已经和皇宫守卫打过招呼,可是自己来了递上名刺以后,却被告知等着通传。 皇宫并不像预想中的那么冷清,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几千人的皇宫,每日的吃喝用度都是一个巨大数字,旁的不说,这么一会儿工夫尚食监已经运了十几车的菜进去。进进出出的太监宫女看见张不周都有些意外,有大胆的宫女还光明正大地看他。 若不是朝会,皇宫正门一般不会大开。若是赵光点名要哪位官员进宫,也会走偏门。可是张不周既没有官身,也没有正事,顶多是赵光的一句口信相传,只配走便门。 在尴尬地接受了无数目光以后,终于等来了人。 “可是张不周张公子?小的奉命来给您带路。”一个小黄门跟在侍卫身后而来, 张不周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想再在这多待:“感谢感谢,咱们快走吧。” 从便门入皇宫自然不能直通赵光的书房,小黄门领着张不周转来转去,不知道穿过多少道门,过了多少个院子,直到路边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停下:“张公子,小的得先去请示一下,您且在此稍候。” 张不周抱拳行礼:“但去无妨。” 小黄门走后,张不周打量着眼前的院子,不禁腹诽,这安排也太不合理了,平日里赵光召见大臣,都让人这么干等着吗?怎么着也应该安排个屋子,像会客室一样有茶水有点心才对。 院子里很空旷,房屋也和一路走来看到的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与院门相对的是开在两侧的拱门,张不周踱步查看,那拱门上题着华清宫三字。 华清二字用途颇广,随处可见,但最出名的,莫过于前世的华清池,因为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而广为人知。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是这样。 正猜测着,突然听到一阵女子的笑声从门内传来,张不周连忙退后,疑惑不已。这块儿离赵光的书房如此之近,怎么会有女子如此大胆,嬉笑喧哗? 小黄门走了许久仍未见回来,张不周疑心更甚,听着那说笑声越来越近,总觉得有些不妥,便想着退出院子去,刚一转身,便听见一声刺耳的女子尖叫。 “你是何人?胆敢闯入宫中禁地,快来人呐!” 禁地?张不周顿觉不妙,好像掉入了某个陷阱。见那宫女还在喊个不停,张不周一记手刀将其打晕。刚想逃出院子,只见外面的路上,两支羽林卫已经包夹而来,慌忙退回院中。 逃不出去,退回来也一样是绝路。这院子里空旷如草原,毫无遮挡,就算想上屋顶都没个攀援。情急之下,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张不周穿过拱门,跑进华清宫内,只见一片水雾缭绕,几间宫阁掩映其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靠。 张不周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两个世界的人在华清这两个字的使用上,竟然出奇地有默契。眼前这地,赫然是宫中泡澡的地方,难怪那宫女口称禁地。想起之前听到的声音,这里头肯定是女眷。 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拱门之外的院子里,羽林卫已经循声而至,张不周顾不上再多考虑,总不能让人抓现行,那可就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粗略观察一番,院内有几个宫女在走动,借着雾气和亭阁的遮挡,还没人发现她。可这也不是办法,等羽林卫过来盘查时,自己依然是无处可躲。别无他法之下,张不周选定一间开着门的屋子,闪身钻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很是华美。四面屏风围着一块方池,热气腾腾,池水里是看不清品种的花瓣,香气与水汽一起,弥漫全屋。 还没等他缓口气,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走近,与之相伴的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女声:“子姜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只是叫她去母妃那里取些香精来,怎的耽搁这么久。” 屋子的门被推开,那女子进屋后道:“暮云,你且去寻她,要快一些。若是再耽搁,怕是水都要凉了。” 名叫暮云的宫女应下离开后,说话的女子移开一扇屏风,未着寸缕地走进水池中,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身材匀称,又气质高贵,若是有人有幸见到这世间绝美之景,怕是百死也无悔了。 可张不周不想死。 屏风并未镂空,那人推门的瞬间,他就已经藏身到了相对的屏风后面。如今正背靠着屏风,满头大汗。那女子声音难怪如此耳熟,前几日才刚刚听过。 那赫然是长青公主的声音。 张不周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孽缘了,几日前见面,赵长青落水,他在岸边,今日情景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今天没喊救命。 不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张不周不知道的是,屏风的另一边,赵长青也在回想那日的场景。 从小到大,除了赵光和两位兄长,赵长青还没有被别的男子触碰过,一想到那日被张不周从水中环抱上岸,赵长青就羞红了脸。 两个人沉浸在各自心思中时,小屋的门被敲响:“公主殿下!出事了!” “乱喊什么,谁出事了?”赵长青不满道。 “外头的院子里来了好多羽林卫,说是来了刺客,子姜被人打晕了。这会儿羽林卫正闹着要进来查人。”名叫暮云的宫女在门外焦急道:“几位妃子和院里的宫女都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 赵长青一巴掌拍在水上,溅起水花:“放肆,羽林卫是疯了吗?连华清宫都敢闯,不知道这里是后宫禁地吗?” “所以羽林卫才会要奴婢回来向您请示,要是真的有刺客混了进来,那公主殿下您和几位贵人可就危险了。” 赵长青为之一凝,暮云说的话不无道理。封王大典那日,前殿看似闹得凶,其实没死多少人。反倒是女眷众多的后院,在措手不及之下,被熹贵妃李煊身边的红柳为首的宫女,杀了个血流成河。要不是宫女们忠心护着主子,后宫之中的院子,怕是要空上一半。如此惨烈的情况,将那些如同金丝雀一般的妃子们吓得魂儿都要飞了,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彻底镇定下来,这会儿听说有刺客,乱成一团是自然的。自己明白道理,她们却有可能拿混账主意。 “让各宫里的都镇定,不要乱了手脚,宫女们赶紧给主子穿好衣服,等大家都收拾好,再让羽林卫进来。”赵长青无奈地做出这个决定。 暮云应下,跑去各个暖阁里通知消息。 张不周听得心急,若真按照赵长青安排的这样,他可就插翅难逃了。听着赵长青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张不周别无他法,从屏风后绕出来。 “公主殿下,又见面了。”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章 有人瞒天过海 赵长青半天没做声。 张不周正诧异于这姑娘的镇定,只见她眼睛瞪大,慢慢张大了嘴巴。 “啊” 不愧是主子,尖叫的声音都比手下的宫女大。 张不周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公主听我解释,我不是坏人,这里头有误会。” 他手上发力又不敢太用力,毕竟已经是二品境,万一伤到她就更糟糕了。 “听我说,听我说,您答应我不叫,我就放开你,好吗?” 赵长青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张不周慢慢松开手,还没离开她的嘴边,就被她狠狠咬住。 “啊” 这回轮到张不周叫出声。 虽然他动作快,赵长青的喊声还是传了出去,被叫声引回来的暮云在外面疯狂拍门:“公主殿下,发生什么事了?您快开门。” 赵长青看向呲牙咧嘴的张不周,见他不顾疼痛,双手合十地向自己求情,手掌侧面的牙印清晰可见。她蓦地红了脸,原本想去开门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刚才出水池的时候滑了一跤,不妨事,你快去通知她们。” 等到暮云不疑有他地再度离去,赵长青长出一口气,却见张不周苦着一张脸。“你真是胆大包天,连后宫禁地都敢闯。” 张不周此时头大无比:“公主殿下,这里头有误会,要命的误会,但是现在没时间和您解释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被羽林卫发现。” 赵长青当然知道他不会是刺客,要不然的话,典礼那天就该下手了。不过,如果羽林卫在这里缉拿了张不周,不光张不周要死,这院子里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妃子和宫女恐怕都要死。就算自己贵为长公主,只怕也要削发为尼了。外男闯进后宫,即便什么都没发生,为了保全皇家的清白颜面,大开杀戒也是免不了的。尽管清楚自己必须帮他,但赵长青可没那么痛快答应。 “要我帮你可以,你也得付出代价。” “这是自然。”张不周忙不迭地应下:“等出宫以后,我一定备上厚礼感谢公主殿下。” “放肆,本宫是在乎那些腌臢之物的人吗?”赵长青一脸怒色:“算了,本公主不帮你了。” 见她作势要去开门,摸不清她脾气的张不周连忙好言好语哄着:“公主,公主,有话好说,您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行。” 赵长青眼睛一转:“这样吧,你先答应我一件事,至于是什么,本公主还没想好。只要有一天我提了出来,你就要无条件答应。” 赵长青古灵精怪,还不知道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可是现在别无他法,张不周咬咬牙:“好,我答应你。” 虽然哄住了赵长青,可是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要解决。“公主殿下,不能让他们进来搜啊,那样我就暴露了。” 赵长青摇摇头:“华清宫是后宫女眷共用的,除我之外,外面还有几位贵人,我做不了这个主,就算我反对,等羽林卫报到父皇那里,还是会得到旨意进来搜查的。躲不是办法,你得想办法混出去。”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就算让张不周扮太监也不合适,华清宫里可都是女子,再说现在也没处找太监的衣服去。 衣服。 赵长青目光落在一旁,那里有她刚刚换下来的衣服,现在身上穿的,是准备好的沐浴之后的新衣。 张不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一囧。“您不会想让我扮成女的吧,太容易穿帮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赵长青促狭笑道:“要么扮成女子,要么被抓出去杀掉,你自己选吧。” 片刻之后,换好衣服的张不周扭捏地从屏风后出来,赵长青一看笑弯了腰。 只见张不周穿着一身粉色的水裙,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丝带,头发学着女子的样子挽起。衣服是赵长青的,穿在他身上又小又短,看上去随时都会被撑坏。 赵长青忍住笑意:“衣服解决了,这脸怎么办。” 张不周无奈地弯腰,把裙子的下摆撕下一条,往脸上一围便成了面纱。“就说我脸上起了疹子,不便见人。” 赵长青再打量一番,虽然有些别扭,不过也没别的可以改进的地方了。“你跟在我的身后,别露出马脚。” 二人推开门,院子里这会儿已经站了不少人,尽是穿着红红绿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张不周束手束脚地跟在赵长青身后,不敢抬头。 “长青,你可算出来了,就差你了。羽林卫守在外面想进来,说是华清宫里有刺客,你说这可怎么办。”说话的是一个年纪比赵长青大不了几岁的妃子,是去年选秀送进宫来的,赵长青最是讨厌她故作娇弱的姿态:“还能怎么办,兹事体大,当然只能让他们进来查。不过各位贵人毕竟是后宫女眷,多有不便,这样吧,等下咱们先出去,让羽林卫都背过身去,等咱们走干净了再让他们进来。” “这个主意好。”众人都赞同,自有宫女跑出去送信,羽林卫虽觉不妥,却也不敢不应。 张不周听她安排起事情来有条不紊,说话虽然慢条斯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不禁暗自感叹不愧是皇家教出来的公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长青带头往外走,张不周原本想跟在她身后,没想到几个妃子挤了过来将他卡到身后,其中一个还翻着白眼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主子们还没出去,你抢什么?” 赵长青皱着眉头转过来,刚想说话,担心横生枝节的张不周朝她微微摇摇头,示意没事,她也只好作罢。 这一挤,张不周便落在了宫女的阵营中,一个很是活泼的宫女好奇问他:“姐姐是哪一宫里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不周本不想回答她,听她又问了一遍,只得捏着嗓子,用尖细的声音无奈道:“公主受封以后,府里新添了不少人,我是府上的,被公主带进宫来见见世面。” 赵长青受封长青长公主,地位超然,和四位皇子一起在宫外开了府。只是担心娴贵妃没有人陪着冷清,这才常回宫里。 “难怪这么面生。姐姐来自宫外,一定见识过很多有趣的事,回头有时间的时候,给大家讲讲?”那宫女也太过外向了,说着话就想来挽张不周的手臂。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张不周连忙躲开:“我脸上起了疹子,郎中说会传染,妹妹还是不要靠近了。” 那宫女脸色一变,连着旁边的几人也低呼出声,纷纷慢下脚步与他保持距离。 张不周倒是没想到这招如此好用,他不知道的是,宫女们平日里最喜欢做的美梦,就是能被皇上青睐,一夜登天。要是感染了疹子,毁了容,那不就一切都毁了。 队伍瞬间分成三块,打头的赵长青和各宫妃子,殿后的宫女们,以及孤零零一个人走在中间的张不周。穿过进来时的那道拱门,张不周偷瞄了一眼院中,果然站着几十名羽林卫,只不过这会儿都背过了身去,不敢回头。 等到所有人都出了院子,赵长青让各宫里的都先回去,叫过一直盯着羽林卫的暮云:“子姜呢,咱们一起回去。” 暮云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张不周,后者赶紧低下头。“子姜还晕着,被抬到了廊下。” 赵长青皱起眉头,原本想赶紧离开,可是自己的人还晕着,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暮云是个机灵的:“殿下别管这些事了,您还是快些回去,若是一会找到了刺客,免不了要一番厮杀,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您奴婢可怎么活。” 赵长青心下纠结,仍是对子姜有些不放心。 “公主放心,我没下死手,她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听了张不周在背后的低语,赵长青这才放心。“那好,你便在这里守着,等子姜一醒,马上带她回府里去” 二人离开是非之地,走出一段距离后,见左右无人,赵长青冷哼一声:“还说你不是坏人,那你为何要打晕子姜?” 张不周苦笑,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后道:“现在看来,那个小黄门一定有问题,我恐怕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赵长青没想到这件事会是这样,冷哼道:“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宫里的人最是守规矩,谁有胆子做出这等事来?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再说,你不是刚来京城吗?和谁结怨到这种地步,如此算计你?”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张不周,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己在京中可以称得上仇家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有能力让一个小太监做出如此大胆之事的,身份可想而知。 默默骂了一句脏话,张不周道:“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理不清,不过今日之事,确实是全靠公主殿下了。答应您的事算数,我这就出宫,等候您的差遣。” “出宫?”赵长青疑惑道:“你还没见父皇,就这么出宫了,回头便门值守的侍卫汇报起来,你岂不是不打自招?”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一章 有人笑里藏刀 张不周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日进宫,前前后后可是有不少人都知道了,便门值守的侍卫肯定要将每日进出的名单上报,那到时候自己的去向也瞒不住人啊。可经历了这档子事,张不周实在没心情去应付赵光。 “别犹豫了,见是肯定要见的。你赶紧找个没人地方将衣服脱下来扔了,再去找人帮忙带路。”赵长青看穿他的想法:“除了子姜没人见过你,不会怀疑你的。” 眼下只能照她说的办,张不周将那水裙脱下,随手团作一团扔进旁边的草里:“那,公主殿下就此别过了。” 等张不周的背影远去,赵长青带着一抹笑意,驻足良久才离开。 不敢再到处乱跑,生怕又闯进什么禁地的张不周小心翼翼地循着有人声的地方而去,发现这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闻到香味儿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是到了哪。 御膳房。 看这里忙得不可开交,不像有人能给自己带路的样子,张不周背着身子往外退,却听得身后一声嗤笑。 “张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张不周吓了一跳,转身发现是熟人,简直要欢呼雀跃,拉着他的手激动道:“吴掌监,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吴攘对他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让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先走,他不着痕迹地挣开自己的手:“张公子这是,进宫来面见皇上了?怎么走到御膳房来了?便门那边没有安排人领您过来吗?” 张不周不能实话实说,只得半真半假道:“安排了,不过我被皇宫内的景观迷了眼,不小心和他走散了,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正想着找个人问路,刚巧就遇见了您。” 吴攘心里明镜一样,知道张不周一定隐瞒了什么,也没急着拆穿他,既然是在宫里发生的事,他自然有办法搞清楚。 “确实是巧,这么大的皇宫,若不是我刚巧来御膳房嘱咐事情,还真遇不见你。走吧张公子,现在陛下空闲,可以见你。” 张不周道:“您来御膳房是有事吧,要不您先忙?” “不妨事。陛下今日胃口不佳,不想吃油腻的,只是告诉御膳房做几道清爽可口的小菜罢了,已经安排人去通传了。” 张不周回头看了看院子里满满的鸡鸭鱼肉:“那这些怎么办?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凉快,这些可放不住。” 看他的样子,吴攘隐隐猜到他在想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边走边聊。“尚食局每日采买的食材,都是前一日就和御膳房通过气的。这宫里头的贵人们多,可是能在自己屋里开小灶的,也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大多数人,还是要靠尚食局来填饱肚子。陛下向来崇俭,就算是胃口好的时候,桌上也不过四道荤腥罢了。您刚才看到的那些,是要供应整个皇宫的。陛下今日不吃,这点东西摊到各个院里,连一人一口都分不到,自然不会出现什么浪费的情况。” 张不周好奇道:“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不可能缺钱吧,怎么还这么节俭?” “这话稍稍有些逾矩,不过也不是什么秘密,跟您说了也无妨。前朝末期,宫里的内库早就被挥霍得干干净净了。陛下立国的时候,连典礼都是从简办的。这几年里征战不断,天灾连绵,陛下又从库里拿出不少钱来抚恤士卒,赈济灾民,加上平日里给大臣们的赏赐,哦,还有为几位皇子公主修建的府邸,更是花了不少。所以啊,宫里崇尚节俭,可不只是为了给天下人做表率,虚假地说说而已”吴攘讲的很细。“有时候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恨自己无能,不能照顾好陛下。” 张不周听得一阵感慨,他想起过年那天晚上,国公府二十四道菜的年夜饭。赵光这个皇帝,在很多方面还没有张韬过得舒服。 因为身体的缘故,赵光夜里需要吃些东西才好服药,夏天还好,冬天的时候为了不让食物变凉,所以御膳房距离赵光书房并不远。 “张公子请稍候,我去向陛下通报一声。”看来这规矩倒是真的。 张不周也不怕再出问题,要是连吴攘都来坑自己,那幕后主使就只能是那位,自己逃跑都没用。 好在这次没再出什么意外,吴攘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张公子请。” 张不周迈开一步又停了下来,迟疑问道:“吴掌监,我应该什么时候下跪啊。” 吴攘知道他不熟悉宫廷礼仪,耐心道:“进去以后到了堂下跪倒,等到陛下说起来就可以起来了。”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自己啊。我也没有功名,称臣不合适吧。” 这倒是个问题。 吴攘斟酌了一下:“称臣肯定不行,自称名字吧。” 张不周点点头,随着吴攘进了屋。有些激动,有些别扭。两世为人,这是他见过的最高级别领导了。皇帝哎,电视上见过不少,活的这可是第一个。 赵光端坐书桌之后,低着头批奏折,并没有看他。张不周来到正中跪倒:“张不周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等到起来吧,反倒是忍俊不禁的笑声。张不周懵懂地抬起头,看赵光和他身旁的吴攘笑得很是开心。 “起来吧”赵光好不容易忍住笑:“你这是跟谁学的,这万岁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张不周尴尬了,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习惯。“这个,我以为皇上与天同寿,万寿无疆,所以可称万岁。” 吴攘帮着道:“这话说得有理,陛下的确可称万岁。” 赵光笑着摆摆手:“你也跟着来哄朕。这个说法虽然有趣,不过与天同寿,大概只有修道之人才敢如此奢望吧。怎么,这是你师父无为道人教你的?” 张不周没想到赵光还知道无为道人,转念一想,皇上要见自己,只怕连自己上顿饭吃了什么都调查清楚了。“家师并未说过这些,是我自己想的。” 赵光沉吟片刻:“年纪轻轻,还是要多务正业,不可迷恋于旁门左道。听赵行说你入了国子监,就更该注意言行举止,若是被郭嘉听到了这般阿谀谄媚之词,定会训斥于你。”看书喇 闹了个笑话的张不周赶紧应下称是。 “进京以来如何?吃住可还习惯?”赵光如同长辈唠家常一般问起。 “回皇上,一切都好。不瞒陛下,府上招了个手艺不错的厨子,蜀地菜肴也做得。至于住嘛,除了房子贵了点,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区别。” “国公于国有大功,你的父亲当年也是朕的好友,按理说你进京来,朕该赐你一座宅子才对,不过朕也不瞒你说,这样对你未必是件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些,能过得更加安稳。” 赵光的话很中肯,但张不周只是随便听听。赵光真有这么好心的话,之前的刺杀和张韬的贬值,以及张家这些年吃的暗亏,就不会有了。 “陛下对张家的恩宠已经足够厚重了,万不敢再有奢望。”张不周表了下忠心。 两人场面话说完,一时间有些冷场。看到桌上的科举考题,赵光问道:“你入了国子监,将来可是想考取功名吗?张家人多猛将统帅,你不继承家学?” 张不周苦着脸道:“陛下,我如何入的国子监,您是清楚的啊。实话跟您说吧,我是一点基础都没有,这些年跟着师父修道都只学了个皮毛。别说科举求功名,就连国子监平时的考试,我肯定都是垫底的那个。至于从军,更是没想法。” 赵光感兴趣道:“为什么?有国公给你铺路,应该会走得很快才对。再不济,你武艺不错,学你四叔张四俭,自己也能杀出个前程。” 张不周摇摇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打打杀杀,实在是腻了。” “腻了?”赵光有些诧异:“你是说听腻了吧。也对,国公最喜欢讲战场上的事了,你也听了不少吧。不过国公也确实能征善战,几十年间鲜有败绩,令人神往。” 赵光理解岔了,张不周也没纠正他。谁又能知道,自己前世已经打了好多年的仗呢?用前世的话说,自己杀了太多人,心已经和刀一样冷了。 “仰赖陛下,如今天下太平,想来用不了多久,士卒们就要无用武之地了。”张不周拍着马屁。 “天下太平?”赵光笑得并不怎么痛快:“你看这天下太平,可在朕的眼里,却是处处危机。不说千百年来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的北境,隔着森林图谋不轨的南诏,哪怕是被打退没多久的西凉,只要一有机会,肯定还要再反扑。”说到这里,赵光看了他一眼:“还有,狼子野心的南唐。” 张不周一震。 “那日的事,你也亲身参与了。张不周,我知道你跟南唐有旧,你和李欢歌还有过婚约,那你有没有建议可以给我。” “朕该如何处置李欢歌?处置南唐?”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二章 有人虎视眈眈 赵光的语气平缓,声音也不大,但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说出来,气势十足。 张不周不禁暗自感慨,赵光不愧是如今大陆上排第一的皇帝,在他眼里,南唐不过是一块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而已。 想吃,随时都能吃下。 “陛下这话,我有些不明白。那天的事儿和李欢歌,和南唐有什么关系吗?”张不周装傻充愣。 赵光呵呵一笑:“在朕面前还来这一套没用,再说你装傻的本事也不怎么样,一眼就能被人看穿。朕说了,你年纪轻轻,不要学那些老狐狸,明哲保身对你来说不太合适。更何况,你想置身事外,也想得太天真了些。” 赵光的话虽然严厉,张不周还是能听出来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满罢了。便大着胆子道:“陛下,您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穿,这件事是有人在其中故意挑拨,是何居心我不清楚,反正肯定没安好心。要是真的借此向南唐动兵,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亲者,仇者?”赵光冷笑:“朕举目四顾,怎么觉得天下之大,全是朕的仇人呢?张不周,看样子你对南唐,感情颇深啊。” 张不周跪倒在地,言辞恳切道:“陛下,我是凌国人,怎么会偏袒南唐呢?只是发兵打仗,苦的最终还是两国百姓啊。我只是不忍看生灵涂炭,并没有其他私心。” 赵光沉默良久,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吴攘偷偷给张不周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说好听的,可张不周这次倒不诚惶诚恐了,跪在地上挺直了脖子,倒真是个又憨又愣的毛头小子了。 “这小子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却在言语间给朕挖了陷阱,如果朕执迷不悟,倒显得我好像是心无百姓的昏君一般。”赵光笑着和吴攘说话,手却指着张不周:“可是张不周啊,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天下分久必合,南唐与凌国,早晚必有一战,这一点,朕不信你看不出来。” 张不周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赵光说的对,天下一统,是任何一位皇帝都没法放弃的功绩,这一战,在所难免。 “但是朕,不想成为谁的牵线木偶,更不想落入谁的算计之中。所以这一战,暂时不会开启。那位南唐公主李欢歌短时间内性命无忧,你可以放心了。” 张不周窘迫道:“我并未挂记他。” 赵光不置可否地一笑,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家里人可还安好?国公去年来过一次,看着还很硬朗。至于你父亲,我可是有些年月没见过了。” 听张二良讲起过,他和赵光曾经并肩作战,确实是旧识。若不是长安守卫战里张二良获了罪,如今张家可能还有一位跻身中枢的高官。那张家的地位,恐怕就更加高处不胜寒了。 “自从家母故去以后,家父便郁郁寡欢。在我生病上山以后,他就搬去了食邑庄子上,教孩子们读书。过得很简朴,但却很满足。” “简朴却满足。”赵光品了品这句话:“有意思。你父亲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么有趣。” 有趣吗? 张不周不觉得。他一直觉得张二良活的太压抑了。看似闲云野鹤,实则心思沉重。 “说起来,赵家和张家,也算是几十年的通家之好。我和他们几个,也是如同亲兄弟一般。虽然现在见得少了,好在你进京了,以后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常来宫里坐一坐。朕的几个儿子,不算成器,你也可以帮朕调教一下。” 张不周连忙口称不敢。自己算哪根葱,还敢调教王爷?再者说,就冲赵隶和赵楷那德行,不调教自己就不错了。最好的相处方式,还是敬而远之吧。“皇上英明神武,几位皇子也是一表人材。不周只有跟几位皇子学习的份。” 赵光还想说什么,书房的门被人敲响,吴攘连忙过去问询,片刻后回来在赵光耳旁低语几句。 “到饭时了,要不要陪朕一起吃一口?” 原来是御膳到了。赵光这样的问法,就是在逐客了,张不周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应承,连忙客套地推辞了几句。 “既然如此,你且去吧。记住朕跟你说的话,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朕这里坐一坐。吴攘帮朕送送他吧。” 走在宫中的路上,每每遇到小黄门和宫女,都会主动和吴攘行礼,看着不仅不生分,反倒是有些亲近。张不周暗自称奇,吴攘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不过看样子并没有恃宠而骄,而是很得人心。 “凌国初立时,前朝宫中的人啊,都在那场大火中死的差不多了,当时我义父是陛下的宫中臂膀,为新宫补人的任务,最终交给了我来做。能够卖儿卖女的,都是家里困难到了极致的,不然的话,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又能舍得。我这人心软,拿着陛下的钱不当钱,给各家的银两比人牙子要高出好几倍,总觉得这样能好一点,到底好在哪里却也说不上来。”吴攘笑着给一个慌慌张张摔倒了的小黄门扶起来,帮他拍了拍衣服。 张不周看那小黄门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很是奇怪。 “宫里的下人,可不光是年轻力壮的,下至六七岁,上至六七十都有。一代接替一代地这么轮回着,几千年来就是这么过来的。” 吴攘的神情有些悲伤:“我小时候出了意外,后来遇到了义父收留我,等他进宫以后,我也就理所当然地进来了。如今义父病重,我这个为人子的却不能帮他缓解病痛,实在是心有愧疚。张公子,我听陛下说起过,你跟随无为真人学医多年。不知道是否方便拨冗过府,帮我父亲瞧一瞧病?当然,这个请求着实有些冒昧,我愿意拿出黄金百两作为酬谢。” 张不周有些尴尬,黄金百两,听起来也太诱人了。吴骧的病很简单,就是年纪大了的多种病症并发,可是说起来简单,治起来却难得厉害。自家事自己清楚,咱没那个本事啊。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三章 有人毁尸灭迹 张不周的婉言拒绝似乎并未出乎吴攘的预料,他只是叹了口气:“这就是命数吧。” 虽然没能帮上忙,张不周还是获得了来自吴攘的好意,一块品质很好的美玉雕刻成的鲜字。 “这是?”张不周有些疑惑,玉器雕琢最常见,可是雕成字的还真没听说过。 “京城之中有一座还算有些名声的鲜字楼,便是我打理的产业。张公子不忙的时候,还请赏光驾临。凭这块玉牌,您就是鲜字楼最尊贵的客人,无论花销多少,分文不收。” 鲜字楼名声在外,张不周自然知晓,据说是整个泰安城中最赚钱的买卖,即便是数九隆冬,也有最新鲜的活鱼供应。都传它背景通天,没想到居然是吴攘。只是:“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不周实不敢当。” “张公子不用客气,我虽身体残缺,却最是崇敬铁骨铮铮的沙场将士。国公的事迹便是我幼时最喜欢听的故事,很是向往。只是缘悭一面,一直无缘得见,算是一桩憾事。有幸结识张公子,自然要好生结交。另外,这鲜字楼可不是我的产业,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过是帮陛下打理一些俗务罢了。”吴攘将玉牌塞进他的手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攘这样说,张不周就当然地理解为这是赵光的意思,太过推辞也不好,便收了下来。“既然如此,不周谢过吴司监,谢过陛下。” 吴攘一直将他送到便门口离开,这倒是省去了他不少的麻烦,避免再出现刚刚进宫时的事。不过虽然出了宫,张不周却没有放松下来。 有人算计自己,想要的是自己的命。 无论背后是谁,自己都得把他揪出来才行,不然的话,觉都睡不安稳。 张不周不知道,有人比他下手更快。 送别了张不周,吴攘并没有急着返回,而是询问起他来时的情形。 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吴攘笑得很是阴狠。 宫中小黄门的数量很多,多到守门的羽林卫也不能叫出名字,可是对于吴攘来说,只要听了长相的描述,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羽林卫在后宫中大闹一场,惊到了华清宫里的贵人们,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住吴攘,在得知羽林卫一无所获之后,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借刀杀人?”吴攘冷笑,可惜这刀不够快,这人也太狡猾。 八月二十五,月亮残如铁钩,更显得皇宫冷清阴暗。 御马监一间隐蔽的小院里,一个小黄门被人押着跪倒在地,嘴巴里被塞进了满满的红绸。 吴攘坐在一张条凳上,将闪着寒光的针,缓缓刺进小黄门的指甲缝中。小黄门痛不欲生,只是嘴巴被塞着,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的挣扎。可是看似瘦弱的吴攘,力气却大得出奇,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第六根了。我这针啊,是专门请人打制的,一根比一根粗上一分。你看,现在这根只是刚刚扎进针头,你就已经疼得受不了了,下一根你要怎么忍呢?”吴攘从旁边的包里捻起第七针:“你啊,算是有骨气的,之前最厉害的,也就挺到第五根。如果想说了,就点点头。” 看着那根针越来越近,小黄门再也坚持不住,拼命地点头。可吴攘却像没看见一般,依然将那根针刺入他的指缝中。 “哎呀,天色太暗了,我没有看清,你是想说了是吧。”吴攘虚伪地说到:“快快,将他口中的绸子拿出来。” 小黄门的嘴里没了堵塞,并没有叫喊出声。这第七根针带来的痛楚,让他浑身被汗湿透,几乎晕厥过去。 “要说就得快点说,我还要出宫回家,没时间陪你玩下去。”吴攘放弃伪装,月光下的脸无比阴狠。 小黄门哆嗦着看向押着自己的人,吴攘会意,挥手示意他们出去,然后低下头凑到小黄门的嘴边。 一个名字。 吴攘笑得很是灿烂。心满意足地坐回到条凳上,抽出第八根针。 看着那根针,小黄门绝望地喃喃问道:“为什么” “原来你这么蠢,难怪会给人家当刀用。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得做个聪明人。”吴攘脚踩着小黄门的头,这根针没有刺进指缝。 小黄门头被踩着,看不见吴攘的动作,只觉得眼睛旁边的太阳穴上,先是一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张大嘴巴,想要叫喊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是嘶哑地喘着粗气。 看到针尖上沾染的污渍,吴攘嫌弃地在小黄门的脸上蹭掉,放了回去。 地上的小黄门嘴巴张开,瞪大了眼睛,已经没了呼吸。 “原来死不瞑目是这个样子”,吴攘笑了笑。 张不周一夜没睡好。 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羽林卫来抓自己了,罪名是秽乱后宫,张不周大喊冤枉,可是没人理他,最终判了他凌迟处死。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在死之前,还要受宫刑。 从恐惧中醒来,并没有人来抓他,反倒是听说了皇宫昨夜走水的消息。据说火势不小,好在只是御马监的一处偏院,只死了一名值夜的小黄门。 他昨日回来时脸色不好看,连白露都没敢多问,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翻出那块玉牌,张不周突然明白自己想岔了。如果这是赵光的授意,不会假吴攘的手来给自己。这东西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没有多少价值。免费吃饭而已,顶天又能花多少?那就还是吴攘自己的想法,张不周有些迷惑,这位宫中新贵,对自己的和颜悦色,似乎真的是发自内心。 难道真如他所说,对张韬很是崇敬? 开什么玩笑。 要真的是这样,赵光又怎么会留他在身边。 “陆升,惊蛰。走,公子带你们去吃顿好的。”张不周推开房门,财大气粗地喊着。自从买了宅子,谷雨就没闲下来过,每日都要忙着往宅子里置办东西。李大嗣和白露不吃鱼,清明和程耳,最不喜欢的就是凑热闹。 “在呢公子。”陆升笑嘻嘻地从房间里走出:“太好了,我都快憋死了。高公子每日苦读,我连话都不敢高声讲。” 张不周皱了皱眉:“明日就要开考了,他怎么还在学?这样不行,要注重劳逸结合。叫他出来,就说公子我,带他去鱼跃龙门”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四章 乡试 众人看着他都笑,张不周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 白露娇笑道:“公子怕不是过糊涂了,今日已是八月二十六,高公子一早便去考场了。” 张不周拍了拍脑袋:“哎呀,还真是。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都是昨天事儿太多给闹的。谁陪着他去的?什么时辰回来?他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考状元?” 张不周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大家一脸懵,看大家都不回答,谷雨无奈道:“公子,乡试共有三场,每场考三天,前后加起来要考九天。今天是第一场,高公子要在后天晚上才能出来。至于状元,那是很遥远的事。乡试中榜者,是举人,各地举人参加了明年春天的会试,上榜之后还要参加殿试,最终由陛下钦点状元。” 张不周听得瞠目结舌,这才知道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不对啊,不都说进京考状元吗?他怎么变成了进京考举人。” 白露抢着道:“公子,这个连我都知道,你实在是太不关心科举了,将来怎么做状元。乡试乡试,顾名思义,是在故乡考的试。高圭是陇西人,按理说应该在长安城参加乡试,不过这几年吧,各地连主官都配不全,更不用说学正,教谕这些官员了,所以各地没法主办乡试。再加上天下纷乱太久,那些书院啊,私塾啊什么的,都被毁得差不多了,能够参加科举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所以陛下就让他们都来泰安城一起考。等到将来各道正常了,再由各地分别举办,会试再来京城。” 谷雨点点头:“难得你能记下些有用的东西,说得没有错。” 这里头有这么多弯弯绕,张不周怎么可能清楚。“各地缺官员缺到这种程度吗?连一场考试都组织不起来?” 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谷雨解释道:“不光是缺官员,而是缺真正有能力的官员。读书人,金贵人,想要供养一位读书人,几乎要耗费一户十口之家的全部人力物力。纷争百年,各地百姓尽皆贫苦,又哪来的能力读书识字。所以,真正有能力参加科举的,都是那些在乱世之中仍然能传承下来的门阀世家子弟,例如蜀州的吴家,胶东道的林家,陇西道的张家。若是他们不参加科举,各地耗费人力财力,举行考试又有什么用呢?朝廷开科举是为了取士,如果取上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又怎么做官。” 张不周不解:“为什么会不参加科举。学而优则仕,这不是读书人的理想吗?” “相比于做官,这些人更在乎的是名声。凌国,毕竟是踩在大成尸骨上起来的,而作为前朝臣子的赵家人,就被这些饱受前朝恩泽的世家,视为乱臣贼子。为了名声考虑,他们才要求后代不允许参加凌国的科举。”谷雨面露嘲讽地说道:“虽然明面上似乎很有骨气,但背地里早就和朝廷勾勾搭搭了。就像尚书省左仆射隋高鸣,谁不知道他是林家安插在朝廷里的马前卒。还有羽林卫四大都统之一的林琅,更是当今天子极其器重的林家年轻人。” “不过,林家虽然率先向朝廷示好,中青两代都有人,却被吴家人搞了个措手不及。作为文人风骨的吴家举家赴京,实在是令天下人都没想到。连风骨都没了,那些一直在观望的世家,也要被逼着表态了。吴权清能直接担任那最为重要的中书令职位,吴权懋能横空出世地夺去大爷的尚书之位,便是天子极其大方地对吴家人的投桃报李。 今岁秋闱,参加人数已经要比上一次多很多,我想再有三年,各地就要自己组织乡试了。” 这些事张不周还真没仔细琢磨过。如今看起来,科举对于赵家的凌国来说,很是重要。而国子监的监生,不用参加乡试去搏一个举人的资格,直接就可以参加会试,轻而易举地分去了每届一半的位置,也难怪赵行会死守着国子监。 赵行这么聪明,给自己选了个好地方,那赵隶选择鸿胪寺是为了什么? “这里头居然这么复杂,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头痛,还是说回吃吧,他在里头呆三天,吃什么呀?” 谷雨指了指桌上:“我让后厨照着公子之前教的法子,给做了锅盔。这里头有肉有菜有面,既能充饥也有滋味,也给他备了精盐,细糖,果子也拿了几个,想来是足够了。” 张不周咋舌,这哪是去考试,这就算去郊游都够了。 “行,既然你们安排好了,我就先不操心了。走吧,跟公子吃好的去。”张不周将玉牌塞进腰里,挥手带着陆升和惊蛰出门:“你们两个谁知道鲜字楼怎么走?” 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占地甚广的一座楼,招牌只有一个大大的鲜字。 “走吧,今日咱们也尝尝,这泰安城中最出名的酒楼,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张不周大踏步地迈进楼,陆升紧走两步才抓住他:“公子,公子,别急,鲜字楼最出名的可不是菜啊,是贵。我要没记错,您这个月的月钱,谷雨还没给吧。” 张不周笑了:“今天吃饭不用钱。”将那块玉牌掏出来拿在手上显摆:“有人给了好东西,今天随便吃,有人买单。”看书溂 他这么说了,陆升虽然将信将疑,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和惊蛰道:“一会儿要是又需要人回府取银子,这次你去。” 惊蛰并不知道张不周他们三个第一次去康乐坊坊的丢人故事,困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最好祈祷什么都别发生。”见张不周已经被引路的小二带去包厢,二人连忙跟上去。 “客官口音听起来像是外地人?”店小二一边手脚麻利地倒着水,热情地招呼道。 “是,剑南道来的。早就听说鲜字楼的名声,特意来尝一尝。”张不周大咧咧地掏出玉佩:“给我这东西的人说,凭它可以在你们酒楼免费畅吃,是真的吗?”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五章 奶奶 那店小二接过玉佩,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更加热情了:“贵客登门,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这东西正如公子所说,所有花销一律免费。既然公子是我们东家的贵客,不如将本店的特色都来上一道,请公子点评下?” 张不周收回玉佩,摇摇头道:“没必要。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就都浪费了。你呢,就看着准备几道拿手菜,够我们吃就行了。” 店小二应下便去了后厨,陆升好奇道:“公子,这么好的东西您哪里搞来的?” 听出左右包厢没人,张不周道:“这家酒楼背景深厚,是他们掌柜的送我的。” 这话说得稀里糊涂,陆升打破砂锅问到底:“背景深厚?有多深厚?” 张不周竖起一根食指向上指了指,没说话。 陆升张嘴就要道破,被惊蛰拉了一把,示意他人多嘴杂。 虽然说了不要,小二再回来的时候,上的菜依然比点的多。张不周没多说什么,不管是不是客套话,小二都不能当真,反正多上几道菜他又不会有损失。 张不周率先动了筷子,随后皱起眉头,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若有所思。 惊蛰和陆升不甘落后的夹了菜,一吃之下眉飞色舞,赞不绝口。看张不周表情奇怪,不禁疑惑:“公子怎么这副表情,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张不周摇摇头:“没有,味道不错。” 味道不仅是不错,还有些熟悉。张不周多尝了几口以后才敢确定,难怪鲜字楼打出鲜字的名头。 如果没猜错的话,鲜字楼一定是掌握了一种类似味精或者鸡精的调味料。 这种宛如在吃前世食物的怪异感没有持续多久,美食当前,谁也矜持不起来。三个人一起大快朵颐,倒着实吃了个痛快。 美食虽好,张不周的心里却惦记着事。直到三人用完餐,包厢的门被人敲响,这次再进来的,却不是之前的伙计,而是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已有三十岁,脸上的笑却如同少女般灿烂,进屋后目光便投向张不周:“张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被她一口叫破身份,张不周也没有尴尬:“您客气了,我今日只是来用餐,不必多礼。” 那女子目光扫过桌面,继续笑道:“看来公子对鲜字楼的菜肴还算满意。朱雀斗胆,想请张公子一叙。” 惊蛰和陆升齐齐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张不周伸手打断他俩:“朱雀姑娘盛情相邀,不周自然不好推辞。只是我这两位小兄弟?” 朱雀笑了笑:“已经为他们准备了茶水,不妨稍等一会儿?” “既如此,那我便随姑娘走一趟。”张不周利落地起身。那块令牌一出,他便已预料到会有情况,只是如今钓出来的是一名女子,看起来在鲜字楼的地位不低,也不知道和吴攘是什么关系。 张不周如此淡定,陆升两人自然知道他是早有准备。如今张不周已是二品境界,寻常人也奈何不了他。更何况深处威名远播的鲜字楼,有意外的可能性很低,便放心地应承着让张不周和朱雀离去。 朱雀在前面引路,二人穿过热闹的鲜字楼,便到了酒楼的后院,再走过一道长廊,没想到别有洞天,竟然是一座占地宽广的宅院。 房屋修建得并不奢华,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泰安城中,反倒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难得的是院子的角落里,居然有几块菜畦,绿意盎然,显然平时用心照料。进了泰安城以来,张不周许久未见如此有生活气息的场景,乍见之下倍感亲切,想起来了在都安县城国公封地的时候。 一位头戴草帽,身着粗衣的老人正在菜地里忙活,朱雀示意张不周稍等,上前道:“奶奶,人来了,您就先把手上的活儿放下呗,晾着客人不理会,不是咱们的待客之道。” 那老人抬起头,将草帽摘下拿在手里乎扇着,看似不满道:“这种菜啊,和做人做事都是一样的道理,你慢待了它,它也会慢待你。到时候没有收获,你让我吃什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放下了农具,缓步走到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水道:“那孩子,别在那站着了,过来说话。” 朱雀示意张不周上前,自己则沿着来时路离开。张不周有些发愣,他没想到朱雀领自己来见的会是这么一位老人。她虽然言语间并不客气,张不周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似乎在她面前不用考虑身份,只是单纯的小辈。被她呼来唤去,也生不起丝毫恼怒。 张不周恭敬地走到老人前面行了一礼:“晚辈张不周,见过,见过…” 张不周又陷入了尴尬,她在这个世界经常面临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和那群小崽子一样,叫奶奶吧。”老太太倒是毫不客气。 “见过奶奶,奶奶身体可好?”张不周就坡下驴,不管这人什么身份,至少从年纪上来说自己不吃亏,就当尊老爱幼了。 “我身体好着呢,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说的就是我们这样的。”老太太许是下田辛苦,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腿。见张不周恭敬地站在面前,挥挥手道:“你傻站着干什么,坐呀,想喝什么自己倒,还等奶奶伺候你啊。” 张不周不禁暗笑,这老太太的做派倒好像真是自己的奶奶一般,念及至此不禁一愣,这老太太不会和张韬有什么关系吧,难道是祖父当年的旧情? 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老太太问道:“听说你刚从蜀州来了没多久,你祖父还好吗?”语气里竟有几分悲切和思念之意。 张不周暗道坏了,自己可能真的猜中了,这老太太跟张韬还真认识。“家祖身体康健,状态不错,每日里在府上打拳,我都未必是他老人家的对手。您老认识我祖父?” 老太太幽怨之色更甚:“认识,当然认识。几十年的情义了。” 张不周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五十岁左右,几十年的情谊,这是青梅竹马啊。一时间不禁有些尴尬,难怪人家让自己叫奶奶,这位可能差点成为真奶奶。 喜欢锦朝请大家收藏:()锦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