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 第668章 蛮象开山 崔明彦转身。 那道黑衫身影已无声无息立在面前。 廊道灯笼的火光在那人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崔明彦瞳孔微缩。 他没有看清这人是怎么动的。 他是断江境。 铁把式崔家嫡传世子,自幼浸淫家传功法,三十岁便踏入断江,同辈之中从无敌手。 他竟没看清这人的身法。 “你骂谁?” 李镇开口,声音很轻,像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崔明彦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盯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可能确实轻佻了些。 但那又如何? 这里是崔家。 他是崔家世子。 “骂你。”崔明彦一字一顿,声音不再温和,“如何?” 他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不是符箓光华,不是术法波动,纯粹是气血与筋骨凝练到极致后迸发的磅礴威压。 铁把式,断江境。 他脚下青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以他双足为中心,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 身后两名随从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数步,面露骇然。 崔心雨下意识握紧剑柄,却没有上前。 她看着李镇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像一道山。 崔明彦右臂筋肉贲张,青筋如虬龙盘绕,整条手臂泛起一层暗沉的金铜色泽。 这是崔家铁把式的标志,龙象劲催动到极致时,皮骨坚如百炼精钢,一拳可碎山石。 他出拳。 没有任何花哨虚招,简简单单一记直拳,裹挟着崩裂空气的尖啸,直轰李镇胸口!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两侧廊柱嗡嗡震颤。 李镇没有退。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迎着那来势汹汹的拳锋,轻轻一按。 嘭! 闷响如重锤擂鼓。 拳掌交击处,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崔明彦身形一滞。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被那只手掌稳稳接住,竟再难推进分毫。 李镇脚下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扬起。 崔明彦眼中闪过惊色。 他猛地抽拳后退半步,旋即左腿横扫,如钢鞭裂空,带起呼啸风声,直取李镇腰肋! 李镇侧身,膝抬,以膝骨硬接这一腿。 又是闷雷般的撞击。 崔明彦左腿传来一阵酸麻,那股反震之力几乎让他小腿失去知觉。 他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盯着李镇。 “断江?”他声音有些发紧,“你也是断江境铁把式!” 李镇没有答话。 他只是收回手,垂在身侧,看着崔明彦,像在看一个习武的晚辈。 那眼神让崔明彦胸口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羞怒。 他是崔家世子!同辈之中铁把式造诣无人能及!从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好。”崔明彦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倒是我看走眼了。” 他双足踏地,沉腰立马,双臂在胸前缓缓画圆。 一股比方才更加浑厚、更加霸道的劲力在他体内流转。 皮肤之下,肌肉如钢索绞缠,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 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蛮象开山。” 他低喝一声,双拳齐出。 这一击,倾尽全力。 拳锋过处,空气被挤压出凄厉爆鸣,隐约可见扭曲的波纹。 两侧廊柱上的裂纹骤然加深,瓦片哗啦作响。 崔心雨面色微变。 她认得这一招,这是崔家龙象劲中最霸道的攻伐之术,极耗气血,但也极难抵挡。 族中能接下这一拳的断江境,不超过三人。 李镇看着那双轰来的拳头。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招法。 只是踏前半步,同样沉腰,同样收拳,同样一拳轰出。 龙象劲。 两股同源而异流的霸道劲力,在中途悍然相撞! 轰!!!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巨响炸开! 气浪如潮,廊道两侧的窗棂瞬间崩碎,碎木横飞!檐下灯笼被撕成碎片,烛火四溅! 崔明彦像被狂奔的犀象正面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三丈外的院墙上! 墙体轰然塌陷,砖石将他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虎口崩裂,臂骨剧痛钻心,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对面那道黑衫身影,依旧站在原地,衣角沾了些许灰尘,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崔明彦瞳孔剧烈收缩。 “龙象劲……”他声音嘶哑,带着无法理解的震骇,“你怎么会我崔家的龙象劲?!” 李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拳面泛着淡淡的金铜光泽,与崔明彦方才催动劲力时一般无二。 龙象劲。 过马寨子里,吴小葵教给自己的那套桩功与发力法门,原来就是崔家的镇族功法。 他收回手,没有回答。 崔明彦挣扎着从碎砖堆里站起,浑身狼狈,眼中却燃着不甘与疯狂的怒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可能……我崔家功法从不外传!”他咬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李镇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崔明彦还想再上,身后的随从拼命拉住他。 “世子!世子息怒!这人……这人不对劲!” 崔明彦甩开他们,正要再度催动气血—— “够了。”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廊道尽头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胸口。 崔明彦身形一僵。 崔心雨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廊道那头,一个穿着深灰短打、须发稍白的中年人负手而立。 他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精瘦,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扎根千年的老山,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崔家现任家主,食祟境铁把式,崔铁山。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狼狈不堪的儿子,最后落在李镇身上。 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带着探寻,但没有杀意。 “父亲!”崔明彦挣扎着开口,“此子擅闯祖宅,盗学我崔家功法,还出手伤人!” 崔铁山没有看他。 他依旧看着李镇。 “阁下何人?”他问。 李镇与他对视。 “你不必知道。” 李家与崔家若有旧阂,现在说出来,也不方便问出那地脉之事。 崔铁山眉毛微微一挑。 崔家世子,断江境内罕有敌手,竟然会被这一个藉藉无名之辈锤打至这般境地? 他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崔心雨。 崔心雨垂着眼帘,没有看他。 崔铁山看着她,那双常年沉稳如山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心雨。”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什么时候回来的?” 崔心雨没有抬头。 “刚回。” 两个字,冷得像冬夜的风。 崔铁山沉默了一瞬。 “为何不先回家中?” “无家可回。” 崔铁山不说话了。 廊道里安静得只剩夜风穿过的呜咽。 崔明彦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父亲在场,终究没有开口。 崔心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崔铁山。 “父亲。”她开口,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像隔着很远的距离,“我有事求你。” 崔铁山看着她。 很多年了。 这孩子离府那日,他没有去送。 他以为还有时间,等她气消了,等她在外碰壁了,自然会回来。 再见面,她用这种语气,叫他“父亲”。 “……什么事?”他问。 “张家主母张吕氏启动了一道血祭大阵,勾连中州地脉,三日后汲取亿万生灵气血,为通天台铸血符。”崔心雨声音平直,“需要三叔的地脉图谱,找出阵眼,破阵。” 崔铁山眉头微皱。 “张家以符水立族,确有布阵之能。但此等规模的血祭大阵,需千年底蕴支撑,且一旦启动,与中州地脉深度绑定……”他缓缓道,“张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崔心雨接着道, “张家家主张九龄已死,那张吕氏还有什么不敢?” 崔铁山没有接话。 他当然能感知到地脉的异常。 晴日里张家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那股隐隐扩散、令他也感到心悸的阵法波动,绝非寻常符阵所能比拟。 只是他不愿相信。 七门同气连枝,唇亡齿寒。 张家若真的做出这等灭绝人伦之事,整个七门都将被拖入深渊。 “此事……”他斟酌着开口,“尚有疑点。张家主母若真启动此阵,其他几家不会坐视。” “他们没有阻止。”李镇说,“要么不知情,要么不愿知。” 崔铁山看着他。 “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李镇没有说话。 崔心雨开口:“是我请他来的。” 崔铁山看向女儿。 崔心雨迎着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 “张家阵法是真的。三叔的地脉图能帮他找到阵眼。这是关乎中州亿万生灵的事,不是崔家一门一姓的私事。” 崔铁山看着她。 许久。 “玉衡闭关多年,连我都轻易见不着。”他缓缓道,“你要他出山,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他顿了顿。 “心雨,你若愿意回来,将崔家铁把式要术传承接下……”他看着女儿的眼睛,“我便亲自去请玉衡,让他全力助你们。” 崔心雨怔住。 “父亲!”崔明彦猛地抬头,声音尖锐,“你在说什么?!要术传承从来都是嫡长子继承,这是祖训!她一个女子,又是离府多年不归之人,凭什么接要术!” 崔铁山没有看他。 他依旧看着崔心雨。 崔心雨也看着他。 父女二人对视,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河。 崔明彦脸涨得通红,转向李镇,声音充满怨毒与不甘: “还有你!一个不知从哪偷学了几手龙象劲的野路子,也配在我崔家谈条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指着李镇,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你铁把式修得再高,也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学的龙象劲不伦不类,也敢来我崔家撒野!” 李镇低头,看着那根几乎怼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根手指。 崔明彦的指尖悬在半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想缩。 但他没有缩。 这里是崔家,他父亲在场,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 “怎么,不服?”他冷笑,“我崔家龙象劲,乃是初代家主观龙象巨力、历三百年锤炼而成!你一个外人,偷学几分皮毛,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你若真有本事,何不也露一手正宗铁把式?让我父亲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话音落下。 廊道里安静了几息。 李镇抬起眼,看着崔明彦。 他没有动怒。 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 “龙象劲,不是你崔家独有的。” 崔明彦一噎。 李镇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崔铁山。 “我只要见崔玉衡一面。他看过地脉图,确认阵法真假,愿不愿意帮忙,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 “三日后中州若变死地,崔家也逃不掉。” 崔铁山沉默。 他看着李镇,又看向崔心雨。 崔心雨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崔明彦死死盯着父亲,等着他开口驳回。 夜风吹过廊道,卷起地上的碎叶与残屑。 崔铁山看着女儿,很久。 “……心雨。”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你当真,不愿回来?” 崔心雨没有抬头。 “我的事,不必父亲操心。” 崔铁山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玉衡的院子在后山,我带你们去。” 崔明彦如遭雷击。 “父亲!!” 崔铁山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廊道尽头顿了顿,声音很沉: “明彦,你方才说,龙象劲是崔家独有的。” “是!”崔明彦咬牙,“祖传功法,从不外传!” 崔铁山沉默片刻。 “那为什么,他的龙象劲比你纯正?” 崔明彦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崔铁山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的夜色里。 李镇迈步跟上。 崔心雨走在最后。 她经过崔明彦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 崔明彦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他绝不愿承认的……恐惧。 崔心雨没有看他。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世兄,你说他是野人,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她顿了顿。 “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能杀食祟仙了。” 崔明彦浑身僵住。 崔心雨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也消失在廊道尽头的夜色里。 只剩崔明彦一人,站在满地狼藉的碎砖残瓦中,指节握得发白。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9章 静,境 崔铁山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落地都很稳,像老树扎根。 后山的石径曲折幽深,两侧是老槐与青竹,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李镇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崔心雨走在最后,隔着一段距离。 三个人,三道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你刚才用的龙象劲,跟谁学的?”崔铁山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镇沉默了一息。 “一个朋友。” “朋友?”崔铁山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什么朋友,能把崔家镇族功法随便教人?” 李镇没有回答。 崔铁山也不追问。 走了一段,他又开口。 “断江境的铁把式,整个中州不超过二十人。每一个,崔家都有记录。”他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不在名录里。” 李镇没有说话。 “外州来的?” “算是。” 崔铁山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又走了一段。 “柳家的事,是你做的?” 李镇看着他背影。 崔铁山依旧没有回头,步子不紧不慢。 “柳玄冥死了,食祟陨落,风水大变。整个中州只要长眼睛的,都能察觉到。”他说,“张家那边也出了事,张九龄的气息消失了。” 他顿了顿。 “我女儿,跟一个能杀食祟仙的人走得很近。这个人又正好会龙象劲,又正好是断江境,又正好不在崔家名录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沉,看着李镇。 “你说,我应该猜到什么?” 李镇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一个站着石阶高处,一个站在低处,目光平齐。 “猜到又如何?”李镇开口。 崔铁山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 “不如何。”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心雨这丫头常年不在家,到底跟着什么人。”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李家的人……倒也不算辱没她。” 李镇脚步微顿。 崔心雨在后面,脚步也顿了一下。 崔铁山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篱笆围成,里面几间瓦房,檐下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 灯笼的光很暗,照出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还有一株老枣树。 崔铁山在院门前停下。 “玉衡。”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人找你。” 院子里没有动静。 崔铁山等了几息,转身看向李镇。 “他脾气怪,见不见你,看他的心情。”他说,“我只能在门外等。” 李镇点点头,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石板路长了些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走到瓦房门前,正要叩门,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者站在门口。 他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了个髻,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他手里握着一根竹烟杆,烟锅里还燃着,冒着丝丝缕缕的烟。 他上下打量李镇。 “就是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找我干啥?” 李镇看着他。 “地脉图。” “地脉图?”老者嗤笑一声,转身往里走,“我凭啥给你?” 李镇跟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 书案上堆满了卷轴和书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布帛,上面用墨笔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走向。 那是中州地脉图。 “你是崔玉衡?”李镇问。 “废话。”老者坐到书案后,翘起二郎腿,把烟杆叼在嘴里,“找我看图的人多了,个个都说有急事。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理由,趁早滚蛋。” 李镇看着他。 “张家启动了血祭大阵,三日后中州变死地。我需要地脉图找阵眼。” 崔玉衡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李镇,那目光不像方才那么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张家?血祭大阵?”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那老婆子疯了吧?” “你信不信?” 崔玉衡没有回答。 他抽了几口烟,忽然道:“会下棋吗?” 李镇眉头微蹙。 “下棋?” “对,下棋。”崔玉衡指了指墙角,那里摆着一张棋盘,上面散落着棋子,“陪我下一局。下得好,咱们再聊。” 李镇看着他。 “只有三天。” “我知道。”崔玉衡咧嘴笑了笑,“所以你得抓紧时间下。” 李镇沉默片刻,走到棋盘前坐下。 崔玉衡也挪过来,坐在他对面。 两人开始落子。 李镇下得不快,每一步都经过思考。崔玉衡下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落子时烟杆还叼在嘴里。 下了十几手,崔玉衡忽然“啧”了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这棋,杀气太重。”他说,“每一步都冲着吃子去,不留余地。” 李镇没有说话。 又下了几手,崔玉衡摇摇头。 “不下了。”他伸手把棋盘搅乱,“你这棋下得没意思,跟打架似的。” 李镇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崔玉衡抽了口烟,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两只蛐蛐儿。 “斗蛐蛐。”他说,“会吗?” 李镇看着那两只在竹筒里爬动的虫,没有说话。 崔玉衡已经摆开了架势,把两只蛐蛐儿放进一个陶罐里,用草茎拨弄着。 “来,看它们斗。” 李镇看着罐子里两只虫撕咬在一起。 崔玉衡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几句。李镇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一局斗完,一只蛐蛐儿被咬得败下阵来。 崔玉衡把胜出的那只收回去,抬头看李镇。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不对。”崔玉衡摇头,“你在想别的事。想张家,想阵法,想三天时间。” 李镇没有否认。 崔玉衡抽了口烟,慢悠悠道: “你来我这里,是因为急。可你越急,就越找不到阵眼。那阵法跟地脉绑在一起,地脉这东西,吃软不吃硬。你急,它就躲着你。你静下来,它反而会露出痕迹。” 李镇看着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崔玉衡敲了敲烟锅,“你要找阵眼,先得把自己的心稳住。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杀意、仇恨、焦虑,这些东西压着,你怎么可能看透地脉?” 李镇沉默。 崔玉衡站起身,走到墙边,把那张巨大的地脉图取下来,铺在书案上。 “来,陪我打一场。”他说,“用铁把式。” 李镇看着他。 “打一场?” “对。”崔玉衡把烟杆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咱都把道行压到通门,不然传出去,别人还说你以少欺老。咱们用最普通的武夫把式,打一场。” 李镇站起身。 他需要崔玉衡的帮忙,既然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只能应下。 两人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崔玉衡扎了个马步,双拳一前一后,摆出最寻常的起手式。 “来。”他说。 李镇也不客气,一步踏出,拳锋直取他面门。 崔玉衡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向他肋下。 两人开始交手。 没有生气催动,没有功法加持,只有最纯粹的拳脚功夫。 一拳一脚,一招一式,都是最基础的武夫路数。 李镇出手很快,每一击都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狠辣。 崔玉衡出招很慢,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或格挡。 十招过去。 二十招过去。 李镇的拳头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猛。 崔玉衡却像一块泡在水里的石头,无论多大的浪打过来,都只是微微晃一晃,然后又恢复原状。 三十招后。 崔玉衡忽然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李镇肩头。 李镇倒退两步,稳住身形。 崔玉衡收回拳,甩了甩手。 “你输了一招。”他说。 李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他打过无数场架,杀过食祟仙,跟解仙交过手,自问铁把式的实战经验绝不输给任何人。 可刚才那几十招,他明明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却被对方一拳击中。 “再来。”他说。 崔玉衡摇头。 “不来了。”他转身往屋里走,“你心不静,再打一百局也是输。” 李镇站在原地。 已经是入夜时候。 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崔玉衡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进来。” 李镇跟着他进了屋。 崔玉衡坐回书案后,重新点上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镇坐下。 崔玉衡抽了几口烟,忽然开口。 “老大家那丫头,喜欢你。” 李镇看着他。 “心雨?” “废话。”崔玉衡翻了个白眼,“不然还能是谁?” 李镇没有接话。 崔玉衡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不承认?” “没什么承认不承认的。”李镇说,“我知道。” “知道?”崔玉衡挑眉,“知道你还带着她到处跑?” “她跟着我,不是为了这个。” 崔玉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人,倒是坦诚。” 李镇没有说话。 崔玉衡又抽了口烟。 “那你呢?对她什么想法?” 李镇沉默片刻。 “我有喜欢的人了。” 崔玉衡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他来了兴趣,“什么样的人?” “一个死了的人。” 崔玉衡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镇,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死了?” 李镇点点头。 “死了。” 崔玉衡沉默了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烟锅里火星明灭,烟气袅袅升起,在昏暗的灯火里飘散。 “那你还惦记她?” “惦记。” 崔玉衡又抽了口烟。 “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他慢悠悠道,“我家那丫头要是真跟了你,也不会拦着你心里装别人。” 李镇摇头。 “两碗水端不平。” 崔玉衡看着他。 “一颗心,也分不成好几颗。”李镇说。 崔玉衡没有说话。 他抽着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脸还很年轻,眼神却像经过了很多事。 过了很久,崔玉衡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感慨,带着点释然。 “行。”他说,“就冲你这句话,我家丫头没看错人。” 他把烟杆放下,站起身,走到墙边,把那张地脉图彻底展开。 “张家那阵法,跟地脉绑在一起,阵眼不在张家。”他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李镇走过去,看着那些线条。 崔玉衡的手指在图上游走,点出十几个位置。 “这些都是地脉交汇点,最容易设符。”他说,“但真正的阵眼,应该只有一个。它不会固定,会在这些点之间流转,以躲避探查。” 李镇看着那些点。 “怎么找?” “靠感觉。”崔玉衡说,“地脉有灵,你越急,它躲得越远。你静下来,用心去感应,反而能抓到它的痕迹。” 他顿了顿,看着李镇。 “你现在的铁把式,已经到了断江圆满。再往前一步,就是食祟。这一步,靠的不是练,是悟。” 李镇看着他。 “这一步,就跟张家那阵法有关。”崔玉衡说,“你找到阵眼,破了阵,心境自然就破了。破境,也就水到渠成。” 李镇沉默。 崔玉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两天多,不急。你现在回去,满脑子都是杀意和焦虑,什么都找不到。留在这里,陪我喝杯茶,静一静,明早再动身。” 李镇看着他。 崔玉衡已经转身去泡茶了。 茶具很简陋,茶叶也普通。但热水冲下去,茶叶舒展,一股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崔玉衡倒了两杯,推给李镇一杯。 “尝尝。” 李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咽下去后,舌尖泛起一丝回甘。 崔玉衡也喝着茶,慢悠悠道: “你刚才说,你有喜欢的人,死了。” 李镇点点头。 “怎么死的?” 李镇沉默了一息。 “为我死的。” 崔玉衡没有说话。 他喝着茶,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心里装着愧疚,也装着仇恨。这些东西压着你,让你走不快,也走不稳。” 李镇没有说话。 崔玉衡放下茶杯。 “可你还是要走。”他说,“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死去的人。” 李镇看着他。 崔玉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苍老的东西。 “去吧,喝完这杯茶,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明天一早,再动身。” 李镇把杯中茶水喝完,站起身。 “多谢。” 崔玉衡摆摆手。 “谢什么谢,我这是帮我家那丫头。” 李镇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崔玉衡。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崔玉衡咧嘴笑了。 “李小友,你当我这两百来年是白活的?”他抽了口烟,慢悠悠道,“断江境的铁把式,会龙象劲,屠了柳家,杀了张九龄,还跟我家丫头走这么近。除了那位李家遗孤,还能有谁?” 李镇没有说话。 崔玉衡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火里飘散。 “去吧。”他说,“记住了,心静,才能破局。” 李镇点点头,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依旧清冷。 他走到老枣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远处,崔心雨站在竹林边,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看着。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0章 秦公公 崔家正厅。 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厅内坐着五个人,或者说是五门的话事人。 赊刀王家的王不算,问米赵家的赵无咎,赶尸陈家的陈三更,扎纸孔家的孔三绝,再加上崔家家主崔铁山。 符水张家不在,柳家已经没了。 五个人围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桌旁,桌上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崔铁山把最后一句话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厅内沉默了几息。 “张家那老婆子真疯了。”王不算率先开口,他依旧那副账房先生的模样,拨弄着手里的铁算盘,声音平淡,“万灵血符阵,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儿。为了一个李家余孽,至于?” 赵无咎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焦虑,手里攥着一把米粒,不停搓动。 “她疯不疯我不管,问题是这阵一开,整个中州地脉都要跟着遭殃。咱们几家的祖宅根基可都扎在这片地上,她想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张九龄死了,张家的老东西也死的早,她守寡守疯了。”陈三更戴着乌木面具,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嘶哑干涩,“疯子的想法,不能用常理揣度。” 孔三绝没有说话,只是捻着断裂的竹篾,眉头紧锁。 崔铁山放下茶盏,环顾众人。 “我叫诸位来,不是听你们感慨的。张吕氏的阵已经开了,三天后中州变死地。怎么办?” 王不算拨弄算珠的手停了停。 “你想怎么办?” “派人去张家,逼她停阵。”崔铁山说,“她若不停,就动手。” “动手?”赵无咎苦笑,“崔兄,我的人可是打听过了,那可是符水张家的祖宅,护族大阵还在,她手里还有什么先祖赐下的诰命灯。咱们几家联手,固然能破,可要死多少人?” 陈三更冷冷道:“死一部分人,还是死所有人,你自己选。” 赵无咎不说话了。 王不算看着崔铁山。 “崔兄,你女儿带回来的那个李家小子,现在在你府上?” 崔铁山点头。 “他怎么说?” “他去找阵眼了。” “找阵眼?”王不算微微眯眼,“他找他的阵眼,咱们去逼张吕氏停阵,两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 孔三绝终于开口:“张家那老婆子既然敢开阵,就不怕咱们逼宫。她肯定留了后手。” 话音刚落。 厅门被人推开。 一个面白无须、身着深青内侍服的老太监,迈步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地都无声无息,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跟着三名穿着灰袍的人,看不出年纪,面容普通得让人看过即忘。 五门话事人同时起身,目光落在那老太监身上。 “秦公公?”崔铁山眉头微皱,“这里是崔家内厅,你一个阉人,谁让你进来的?” 秦公公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阴柔的意味。 “崔家主莫急。”他站在厅中央,环顾五人,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咱家是替陛下传句话。” “什么话?”王不算问。 秦公公抬起手,袖中滑出一卷明黄绢帛,也不展开,只是捏在指尖。 “张家那阵法,诸位就不要管了。” 此言一出,五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怒意。 “不管?”赵无咎胖脸涨红,“那疯婆子要把中州变成死地,你让咱们不管?” 秦公公看着他,笑容不变。 “死地?赵家主言重了。死的不过是些泥腿子百姓,和一些不入流的散修。诸位门阀的根基,自有地脉阵法护持,伤不了根本。” “放屁!”陈三更一拍桌子,乌木面具下的眼睛燃起幽绿火焰,“我陈家义庄养着几十具古尸,都跟地脉绑着!地脉一乱,那些尸体全得炸!” 秦公公依旧笑着。 “那是陈家的事,与陛下无关。” 王不算站起身,手里算盘珠噼啪作响。 “姓秦的,你一个阉人,也敢在咱们面前耍威风?门道与朝廷分庭抗礼几百年,什么时候轮到皇帝来管咱们的事了?”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断江境圆满,距离食祟只差半步。 秦公公看着他,笑容慢慢敛去。 “王当家,咱家劝你一句,别动。”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身后那三名灰袍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崔家正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寒意,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神魂颤栗的压迫感。 王不算攀升的气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溃散。他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赵无咎手里的米粒啪嗒掉了一地。 陈三更面具下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几欲熄灭。 孔三绝攥着竹篾的手指,骨节发白。 崔铁山是唯一还能站直的人,但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解……解仙?”他声音有些发涩。 那三名灰袍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步踏出的不是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公公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诸位家主,咱家方才说了,别动。”他慢悠悠道,“这三位,是白玉京特地遣下来,助陛下完成通天台大业的仙师。” 他顿了顿。 “解仙。比你们几家那些苟延残喘的老祖,可要高出不止一筹。” 厅内死寂。 王不算扶着桌子,指节发白,却说不出话。 赵无咎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陈三更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再开口。 崔铁山看着那三名灰袍人,又看向秦公公。 “张家……跟陛下早就串通好了?” 秦公公笑了。 “串通?崔家主这话说得难听。张家是识时务,知道这天下该谁做主。” 他收起那卷明黄绢帛。 “诸位,咱家话已传到。张家那阵法,你们别管。谁管,谁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跟陛下过不去,就是跟白玉京过不去。”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忘了告诉诸位。通天台建成之日,陛下会亲自向白玉京请旨,为七门……不,为六门,各赐一道仙缘。到时候,你们几家那些苟延残喘的老祖,或许能多活几年,甚至有望飞升。” 他回头,看着五人,笑容阴柔。 “是现在去送死,还是等着领仙缘,诸位自己掂量。” 说完,他迈步出门。 三名灰袍人跟在身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厅内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赵无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瘫软如泥。 “解仙……白玉京……这他娘的怎么玩?” 没有人回答他。 王不算慢慢坐回原位,手里的算盘珠不再拨动。 陈三更摘下乌木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枯瘦的脸,眼中满是疲惫。 孔三绝终于松开手,断裂的竹篾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崔铁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口。 “那丫头带回来的人,现在在找阵眼。” 没有人接话。 他又说了一句。 “他是李家遗孤。” 王不算抬起头,看着他。 “李家那小子?” 崔铁山点头。 “他一个人在找阵眼,咱们六门……不,五门,被一个阉人堵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转过身,看着其余四人。 “咱们这几百年,到底修的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 城东,醉香楼。 这是盛京城最大的青楼,三进院落,雕梁画栋,丝竹声声。入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姑娘们的笑声和酒客的喧哗混成一片。 李镇站在后巷的阴影里,看着崔玉衡给的地脉图。 图上标注的第七个节点,就在这座青楼的地下。 他收起图,翻墙进去。 后院僻静处有一口枯井,井沿爬满青苔。李镇落在井边,俯身向下看。 井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运转生气。 感知顺着井壁向下延伸,穿透泥土,触及地脉。 一股淡淡的、带着污秽气息的波动传来。那是地脉经过此处时沾染的青楼积年的欲念之气。 但不是阵眼。 他睁开眼,转身离开。 枯井依旧寂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 城西,破庙。 这是第八个节点。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奉的不知是哪路野神。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底座,上面落满灰尘和鸟粪。 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用破棉絮裹着身体,睡得正沉。 李镇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站在庙中央。 他闭上眼睛。 地脉从这里经过,比之前感知的更清晰一些。那股淡淡的、属于符箓的气息也隐约可辨。 但依旧不是阵眼。 他睁开眼,正要离开。 一个乞丐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黑暗中站着一个黑影,吓得浑身一抖。 “谁?!” 李镇没有回答,身影一闪,消失在破门外。 乞丐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做梦,又倒头睡去。 ...... 城北,豆腐坊。 第九个节点。 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带着女儿做豆腐,鸡鸣时分就开始磨豆子。李镇到的时候,磨盘正咕噜咕噜转着,豆香弥漫。 他站在坊外的阴影里,感知地脉。 豆腐坊建在地脉节点上,那股气息比之前更浓。他几乎能感觉到符箓留下的细微痕迹。 但依旧不是阵眼。 他转身离开时,那老汉的女儿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巷口一闪而过的黑影,愣了一下。 “爹,刚才那边好像有人。” 老汉头也不回,继续推磨。 “大半夜的,能有谁?你看花眼了。” ...... 城南,乱葬岗。 第十个节点。 这里是盛京城最老的乱葬岗,埋的都是无人收尸的穷人和外乡人。荒草萋萋,墓碑歪斜,偶尔有磷火飘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镇站在乱葬岗中央。 地脉从这里经过,带着浓重的死气和怨念。那些气息纠缠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知。 符箓的气息比之前更清晰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流动,能感觉到它与地脉的交融。 但依旧不是阵眼。 他睁开眼,看着脚下这片埋葬了无数人的土地。 阵眼会在哪里? 他转身离开。 磷火依旧飘荡,荒草依旧萋萋。 ...... 城东,铁匠铺。 第十一个节点。 铺子已经关门,炉火熄灭,只有墙角堆着的废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镇站在铺子后院的井边。 感知向下延伸,触及地脉。 这一次,那股符箓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他能感觉到它在流动,在运转,在汲取着什么。 但依旧不是阵眼。 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已经十一个节点了。每一个都有符箓的痕迹,每一个都与地脉相连,但没一个是真正的阵眼。 他拿出崔玉衡给的地脉图,看着上面标注的剩余节点。 还有七个。 时间已经过去半天。 他收起图,继续前行。 ...... 城西,染坊。 第十二个节点。 坊主是个寡妇,带着几个帮工,染出的布颜色鲜亮,远近闻名。院子里晾着十几匹刚染好的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李镇站在染池边。 地脉从这里经过,带着染料的刺鼻气味。他感知着那股符箓的波动,比之前更加清晰。 他几乎能触摸到它。 但伸手抓去,空空如也。 不是阵眼。 他睁开眼,看着那几匹染好的布,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 城南,磨坊。 第十三个节点。 磨坊建在一条小溪边,水轮咕噜咕噜转着,带动石磨。麦粉的香味弥漫在夜风里。 李镇站在水轮旁。 地脉从溪水下经过,带着水的灵动和磨坊的烟火气。符箓的气息几乎就在指尖。 他伸手。 抓到的只是夜风。 不是阵眼。 他收回手,看着那不停转动的水轮。 水轮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转身离开。 ...... 城北,老槐树。 第十四个节点。 这是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座小小的土地庙,香火很旺,供着几个褪色的泥偶。 李镇站在树下。 地脉从树根下经过,带着老树的苍老和土地的厚重。符箓的气息几乎就在脚下。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感知深入地下,触及那团流转不息的力量。 它就在那里。 他握紧拳头。 但什么都没有抓住。 不是阵眼。 他站起身,看着那棵老树。 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他转身离开。 ...... 东方泛起鱼肚白。 李镇站在一座废弃的戏台上,看着手里的地脉图。 十四个节点,全部找完。 没一个是阵眼。 他把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远处的盛京城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升起,早起的贩夫走卒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那些百姓不知道,两天后,这座城,这片土地,可能变成死地。 李镇看着那片烟火人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跳下戏台,朝下一个节点走去。 时间还剩一天半。 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戏台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破败的木板,发出呜呜的声响。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1章 老曹 李镇走在晨雾里。 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是阴天还是未亮透。 街巷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地脉图上还剩下不少节点。 他脚下不停,穿过一条条窄巷,绕过一座座低矮的民房。 全力将生气铺展开来,几乎 在中州这片土地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身上的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感知变得有些迟钝,但他不敢停。 还剩一天。 确切说,不到一天。 生气感知,也会让不少人知道李镇的存在。 但现在这节骨眼上,李镇也早已经不在乎是不是会暴露身份。 五门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孬种一些,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反抗张家河朝廷。 看来,这些人的根烂掉了。 李镇根据崔家三叔提供的地脉图,感知到了一个符箓之气非常浓郁的节点。 便是在盛京城东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城墙根。 那里是一片窝棚区,住的都是最穷的人,捡破烂的,要饭的,活不起也死不起的那种。 原来偌大的盛京城,也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李镇站在窝棚区外。 晨雾在这里更浓,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象。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天气已经很凉了,过不了多久,就该下雪了。 他闭上眼睛,运转所剩不多的生气。 感知延伸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的符箓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点都要浓厚。 不是一点点,是数倍之多。那股力量在地下流转,几乎凝成实质,散发着淡淡的、让人心悸的波动。 阵眼? 他睁开眼,朝气息最浓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排歪斜的窝棚,来到最靠里的一座。 这座窝棚比其他更破。 木板拼的墙,漏风的缝,顶上盖着油毡和破布,压了几块砖头。 门口堆着些破烂,有捡来的破鞋,有豁了口的碗,有几根绑在一起的竹竿。 李镇站在窝棚前。 感知告诉他,符箓的气息就在里面。不是地下,是里面。 他抬手,掀开那块当门用的破布帘子。 里面很暗,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晨光。 地上铺着干草,草上蜷着几个人形的轮廓,盖着破棉絮和麻袋,发出粗重的鼾声。 墙角坐着一个老人。 只有他是醒着的。 他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皱纹很深,头发花白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很亮,正盯着李镇看。 他怀里抱着一条瘦狗,狗也看着他,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你找谁?”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李镇没有说话。 他走进窝棚,站在老人面前。 离得近了,符箓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从……老人身上。 李镇瞳孔微缩。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老人身边的土地上。 感知延伸,穿透泥土,触及地脉。 没错。 这里确实是节点。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也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些警惕,却没有恐惧。 “你是张家的人?”李镇问。 “张家?”老人皱眉,“啥张家?” 李镇盯着他看了很久。 老人的眼神不像撒谎。 他只是一个乞丐,一个在这窝棚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乞丐。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住在了这里。 李镇站起身。 他走出窝棚,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想了想,又加了几块银太岁。 他回到窝棚里,把银子和太岁放在老人面前。 “拿着。”他说,“带这里的人,搬到别处去住。” 老人看着那些银子和太岁,愣住了。 “这……这是给我的?” “嗯。” 老人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你……你想干啥?这窝棚是我的,你给再多钱我也不卖!” “不卖。”李镇说,“只是借一天。你们搬出去,一天后回来,这里还是你们的。”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为啥?” 李镇没有解释。 “一天后回来,这里还是你的。银子也是你的。”他顿了顿,“搬吧。”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那些银子,看看太岁,又看看李镇。最后低下头,摸着怀里的狗。 “我不搬。” 李镇眉头微皱。 “这些银子,够你买十个这样的窝棚。” “那我也不搬。”老人说,“我在这住了二十三年,哪儿都不去。” 李镇看着他。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他指着银太岁。 “不知道。” “银太岁。一块能换一百两银子。” 老人愣住。 他看着那些泛着微光的银太岁,喉咙动了动。 但还是摇头。 “不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镇沉默了一息。 “为什么?” 老人摸着怀里的狗,声音很低。 “我娘死在这里,我爹死在这里,我媳妇……也死在这里。”他说,“这里就是我的家。给金山银山,我也不换。” 李镇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看着他怀里那条瘦骨嶙峋的狗,看着他身后那堆破烂的棉絮和麻袋。 外面天已经亮了,晨雾开始散开,有阳光从窝棚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照在那些银子上,亮得刺眼。 李镇站起身。 他伸手,抓住老人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走。” “你干啥?!”老人挣扎。 李镇没有理他。 他一手拉着老人,一手卷起那些干草和棉絮,扔出窝棚。 住在里面的几个乞丐被惊醒,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黑衫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李镇把银子和太岁塞给他们。 “拿着,走。” 那几个乞丐看看银子,又看看老人,又看看李镇,然后飞快地抓起银子和太岁,头也不回地跑了。 窝棚里只剩李镇和老人。 还有那条狗。 “你!”老人气得发抖,“你凭啥撵我走!这是我的家!” 李镇松开他。 “一天。”他说,“一天后你再回来,这里还是你的。” 他转身要走。 老人忽然冲上来,抓住他的袖子。 “我不走!” 李镇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 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却在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挣开那只手,走出窝棚。 老人的骂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 李镇没有回头。 他走到窝棚外面,站在那片空地上,闭上眼睛。 感知向下延伸。 然后他愣住了。 符箓的气息……淡了。 比刚才淡了很多,几乎弱了一半。 他猛地睁开眼,转身看向那座窝棚。 不对。 不是窝棚的问题。 是那个老人。 他快步冲回窝棚,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还想干啥?!” 李镇看着他。 感知里,那股符箓的气息,正在从老人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不是附着。 是……共生。 阵眼不在窝棚里,不在节点上。 阵眼是这个老人。 或者说,阵眼和他的命数,绑在了一起。 李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 …… 李镇找到老人的时候,他正蹲在城墙根下。 那条瘦狗趴在他脚边,舔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些剩饭剩菜,不知道从哪家酒楼后门捡来的。 老人用树枝把饭菜拨开,挑出几块碎肉,放在手心,喂给那条狗。 狗吃得很慢,嚼几下就停下来,舔舔老人的手心,又继续吃。 老人摸着它的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李镇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哼了一声,又低下头。 “还来干啥?”他声音闷闷的,“家都被你占了,还不够?” 李镇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狗抬起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些狗,”李镇开口,“你养的?” “不是我养的。”老人说,“是它们自己来的。一个接一个,来了就不走。我给它们起名字,大黄,二黄,三花,小黑……这只叫老四。” 他摸着那条狗的头。 “它们跟人一样,又跟人不一样。给点吃的就记着你,天天跟着你,赶都赶不走。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心。人哪有这样的?” 李镇没有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破碗上,照在老人身上,照在那条瘦狗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李镇问。 “老曹。”老人说,“别人都叫我老狗。” “为什么叫老狗?” “因为活得跟狗一样呗。”老人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没有尊严地活着,讨饭,捡破烂,谁见了都啐一口。跟狗有什么区别?” 李镇沉默。 老曹摸着狗,忽然问:“你吃饭了没?” “没。” “走,我请你。”老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知道一家馆子,后门给的剩饭可好,今天应该有红烧肉。” 李镇看着他。 “我请你。” 老曹愣了愣。 “你请我?” “嗯。” 老曹看看他,忽然笑了。 “行,你请。” …… 馆子不大,临街几张桌子,卖些家常菜。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李镇点了一桌菜。 红烧肉,糖醋鱼,炖肘子,烧鸡,还有几个素菜和汤。 老曹坐在对面,看着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老曹的哈喇子滴在遮不住胸膛的破布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这得多少钱?” “吃吧。”李镇说。 老曹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李镇没有说话。 老曹抹了把脸,又夹了一块。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抖,“真好吃。” 那条狗趴在桌子底下,老曹时不时夹一块肉,悄悄递下去。 李镇看着。 一桌菜吃了一大半,老曹终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他说,“值了。” 李镇看着他。 “老曹。” “嗯?”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老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警觉。 “啥事?” 李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些剩菜上。 街上有小孩跑过,笑闹声传进来。 “张家,就是盛京里一户有钱有势的人家,”李镇开口,声音很慢,“他们家有个疯婆子,布了一个大阵。这阵连着整个中州的地下龙脉,三天后,会把所有人的命都吸干,铸成一个东西。” 老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所有人?” “所有人。”李镇说,“盛京城的,中州的,几千万人,一个都跑不掉。” 老曹没有说话。 “这阵有一个阵眼,毁了它,阵就破不了。”李镇看着他,“阵眼就在你身上,跟你的命绑在一起。” 老曹的脸色变得有些白。 “……所以你要杀我?” 老曹确实是个要饭的乞丐,但他并不笨。 李镇没有回答。 老曹低下头,看着桌子底下那条狗。 狗也抬头看着他,尾巴摇了摇。 “怪不得你给我吃这么多好的。”老曹苦笑,“原来是断头饭。” 李镇依旧没有说话。 老曹沉默了很久。 “还有多久?”他问。 “一天。” 老曹点点头。 他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活了四十三年。”他说,“不是真老,是活得太累,显得老。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没想到临死还能吃顿好的。” 他看着李镇。 “你说要杀我才能救那些人?” 李镇点头。 老曹又沉默了。 那条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把头搁在他膝盖上,看着他。 老曹摸着它的头,声音很低。 “那我能不能……死之前,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什么事?” 老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活这么大,还没娶过媳妇。”他说,“能不能……给我娶个媳妇?” 李镇看着他。 老曹也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不是贪婪,不是要求。 只是一个活了四十三年、从没被命运善待过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提出的一个卑微的愿望。 窗外,有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李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行。”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2章 新年快乐 老曹实在埋汰,寻常路子是给他找不到一个媳妇了。 李镇花了半天时间,才找到一个愿意嫁给老曹的人。 不是没人愿意,是他给的银子太多了。 多到青楼的老鸨亲自把姑娘们叫到跟前,让老曹随便挑。 年轻的,漂亮的,会弹琴唱曲的,随便挑。 李镇都没要。 他只要了一个年龄最大的,在青楼里待了二十多年,早就不接客了,每天做些洒扫浆洗的粗活。 老鸨说那女人叫翠娘,年轻时也是红过的,后来老了,病了,没人要了。留在楼里也就是混口饭吃,有人肯赎她,她肯定愿意。 李镇给了银子,把翠娘带出来。 翠娘站在青楼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很久没动。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袄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眉眼间带着常年累月的疲惫和麻木。 “我已是半只脚进土的年纪了,还赎我做什么?” 李镇笑着说,“带你见个人。” …… 翠娘走到老曹面前。 老曹蹲在城东那片结冰的小湖边,看着冰面发呆。 那条瘦狗趴在他脚边,时不时舔一下他的手。 翠娘站在他身后三丈外,看着这个穿着破烂棉袄、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脸色有些复杂。 她转过头,看着李镇。 “就是他?” 李镇点头。 翠娘沉默了很久。 “您给了那么多银子,就……就让我嫁他?” 李镇没有说话。 翠娘又看了看老曹,忽然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在老曹身边蹲下。 老曹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是个女人,愣住了。 “你……你谁啊?” “我叫翠娘。”翠娘说,“是这位公子花钱赎出来的,说是……给你做媳妇。” 老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着翠娘,又看看李镇,又看看翠娘,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这……这……” “嫌弃我?”翠娘问。 老曹赶紧摇头。 “不……不是……我就是……”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土。 “我就是……没想到。” 翠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多大了?” “四十……几,哎,反正记不得了。” “我四十六了。”翠娘说,“老了,丑了,没人要了。” 老曹抬起头。 “你……你不丑。” 翠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这人,倒会说话。” 老曹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蹲在湖边,看着结冰的湖面。 那条狗看看老曹,又看看翠娘,摇摇尾巴,凑到翠娘脚边嗅了嗅。 翠娘低头,看着那条瘦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养的?” “嗯。”老曹说,“叫老四。还有几只,今天没带出来。” 翠娘点点头。 阳光照在冰面上,亮得晃眼。 “我年轻的时候,”翠娘忽然开口,“也想过嫁人。嫁个老实人,种地也好,做买卖也好,只要能过日子就行。” 老曹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翠娘笑了笑,“后来就老了。” 老曹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娘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一辈子,怎么过的?” 老曹沉默了很久。 “要饭。”他说,“捡破烂。住窝棚。没人要。” 翠娘没有说话。 “我爹娘死得早,媳妇也死得早。”老曹低着头,声音很轻,“都死在那窝棚里。没钱埋,就用破席子卷着,埋在城墙根底下。” 翠娘看着他。 “后来就不想那些了。”老曹说,“活着就行。活着就能晒太阳,就能看看这湖,就能喂喂这些狗。”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湖面。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还能娶个媳妇。” 翠娘沉默。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了老曹那只满是裂口的手。 老曹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手很粗糙,指节粗大,皮肤上也有裂纹。 但很暖。 “那就过一天。”翠娘说,“过一天,也算过了。” 老曹的眼泪又下来了。 …… 李镇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着,等。 后来翠娘走了。 她临走时回头看了老曹一眼,又看了李镇一眼,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曹还蹲在湖边,看着冰面发呆。那条狗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李镇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老曹没有看他。 “她走了?”老曹问。 “走了。” 老曹点点头。 沉默了很久。 “挺好一个人。”老曹说。 李镇没有说话。 老曹忽然问:“接下来干啥?” 李镇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心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曹想了很久。 “想看看戏。” …… 李镇带他去了盛京城最大的戏园子。 老曹站在门口,看着那雕梁画栋的门楼,腿有些发软。 “这……这地方,我能进?” “能。” 李镇买了票,带他进去。 戏已经开了,台上正唱着《铡美案》。 老曹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那条狗进不来,李镇托人照看着。 老曹看得很入迷。 看到秦香莲哭诉的时候,他眼眶红了。看到包拯怒铡陈世美的时候,他攥紧拳头,低声叫好。 散场的时候,他拉着李镇的袖子。 “那个秦香莲,真可怜。” 李镇点头。 “那驸马真坏。” 李镇又点头。 老曹忽然问:“这世上,坏人多还是好人多?” 李镇想了想。 “不知道。” 老曹点点头,没有再问。 …… 老曹说想吃糖葫芦。 李镇买了一串,递给他。 老曹接过来,看了半天,舍不得吃。 “怎么了?”李镇问。 “我小时候,我娘给我买过一串。”老曹说,“那时候家里还过得去。后来就不行了。” 他把糖葫芦凑到嘴边,咬了一颗。 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他把糖葫芦递到李镇面前。 “你也吃。” 李镇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串糖葫芦,看着老曹那双满是裂口的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颗。 两人站在街边,你一颗我一颗,把一串糖葫芦吃完了。 那条狗蹲在旁边,仰着头看他们,尾巴摇个不停。 老曹把最后一颗喂给狗,狗叼着糖葫芦,嚼得嘎嘣响。 老曹看着它,笑了。 …… 老曹要求不少,惜时如金。 他说想去庙会。 庙会在城南,卖什么的都有。 吃的,玩的,用的,杂耍的,看相算命的,人挤人,热闹得很。 老曹这辈子没逛过庙会。 就算去,也不叫逛,而叫乞讨。 如今不是了。 他走在人群里,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摸。 那条狗跟着他,在人腿间钻来钻去,时不时被踩了尾巴,汪汪叫两声。 李镇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老曹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停了很久。 摊子上摆着各种泥人,有小孩模样的,有动物模样的,有神仙模样的。 老曹看了很久,最后指着一个泥捏的小狗。 “这个,多少钱?” 摊主伸了两根手指。 老曹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几文钱,数了数,不够。 李镇走过去,放下两文钱。 摊主把泥狗递给老曹。 老曹接过泥狗,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给我家老四买的。”他说。 那条狗在他脚边叫了两声,像是听懂了。 又走了一会儿,老曹在一个卖吃食的摊子上,买了两块糕。 一块自己吃,一块递给李镇。 李镇接过糕,咬了一口。 “甜吗?”老曹问。 “粘牙。” 老曹咧嘴笑了。 再往前走,有个杂耍班子在表演。 班子里都是本事不错的铁把式。 有人吐火,有人顶缸,有人翻跟头。 老曹看得眼睛都不眨,时不时拍手叫好。 表演完了,班主拿着锣过来收钱。 老曹又在身上摸,摸出最后几文钱,放进锣里。 班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老曹拉着李镇的袖子,小声说:“他们不容易。” 李镇看着他。 老曹又看了一会儿,才舍得走。 …… 天已经黑了。 老曹说这辈子没放过烟花。 李镇买了一堆烟花,搬到城外一片空地上。 老曹看着那些烟花,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 “这……这怎么弄?” 李镇教他点火。 老曹哆嗦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引线嗤嗤响着,老曹跑得远远的,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砰! 一朵烟花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洒下来。 老曹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砰,砰,砰——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老曹看着那些烟花,眼泪流了一脸,却咧着嘴在笑。 那条狗被烟花声吓得钻进老曹怀里,老曹抱着它,摸着它的头。 “别怕别怕,”他说,“好看不?” 狗呜呜叫着,不肯出来。 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暗下来。 老曹还仰着头,看着天上残留的烟痕。 “真好看。”他喃喃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李镇。 “谢谢你。” 李镇没有说话。 老曹低下头,摸着怀里的狗。 “我今天,过得像个人。” …… 快到子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曹说想喝酒。 他说想跟李镇喝一顿。 李镇买了酒,两壶。 老曹说想去高处喝,看得远的地方。 两人爬上城外的一座土坡。坡顶有几棵老树,树下有块平坦的地方。 老曹坐下来,李镇坐在他对面。 那条狗趴在他们中间。 夜风吹着,有点冷。 老曹裹了裹那件破棉袄,拧开酒壶,喝了一口。 “辣。”他说,龇牙咧嘴的。 又喝了一口。 李镇也喝了一口。 老曹看着远处盛京城的灯火,忽然说:“今晚是年三十吧?” 李镇愣了一下。 他算了算日子。 还真是。 “过年了。”老曹说。 他从怀里掏出下午买的糕,掰了一半,递给李镇。又掰了一点,喂给那条狗。 “过年好。”他说。 李镇接过糕,咬了一口。 “过年好。” 远处盛京城里,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 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守岁了,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透过夜风飘过来。 老曹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他忽然开口,“每到过年,就躲在窝棚里不出来。外头太热闹了,看着难受。” 他喝了口酒。 “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人陪着,有酒喝,有烟花看。” 他看着李镇,咧嘴笑了笑。 李镇没有说话。 老曹又喝了口酒。 “我知道,你是好人。”他说,“你要救那么多人,没办法。” 李镇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 老曹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很轻。 “我这一辈子,没人看得起。要饭的,捡破烂的,活得跟狗一样。有时候我想,我活着干啥呢?还不如死了干净。” 他顿了顿。 “可今天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李镇,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今天,有人给我买肉吃,有人带我看戏,逛庙会,放烟花。今天,我过得像个……像个真正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抖。 “就这一天,够了。” 李镇沉默。 老曹喝了口酒,忽然问:“那个阵,破了,能救多少人?” 李镇看着他。 “整个中州的所有生灵。” 老曹点点头。 他又喝了口酒,咧嘴一笑。 “那我这条命,值了,不,是赚大发了。” 李镇没有说话。 老曹低头,摸着怀里的狗。 “我就一件事,放不下。” “你说。” 老曹摸着狗的头,声音很低。 “它叫老四。跟我好几年了。我捡破烂的时候它跟着,要饭的时候它跟着,冬天冷的时候,它趴我身上给我暖脚。它不嫌我穷,不嫌我脏,就跟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李镇。 “我死了,你帮我喂喂它,吃点剩菜烂汤,它很能活的。” 李镇沉默了一息。 “好。” 老曹看着他。 “真的?” “真的。” 老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安心,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楚。 “那行。”他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时不时窜上夜空,炸开一朵朵绚丽的光。 老曹仰着头看。 “好看。”他喃喃说。 那条狗趴在他怀里,尾巴轻轻摇着。 李镇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活了这些年,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什么动容了。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要饭的乞丐,这个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被命运善待过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曹喝了口酒,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想过,要是我能活到过年,就买挂鞭炮放一放。” 他笑了笑。 “没想到真活到了。还看到这么多烟花。” 他又喝了一口。 “我虽然一直要饭,但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你杀过不少人吧?” 李镇点头。 老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些人,该杀吗?” 李镇沉默。 “有的该杀,”他说,“有的……我不知道。” 老曹点点头。 “我这一辈子,没杀过人。”他说,“连鸡都没杀过。我娘说,杀生不好,下辈子会遭报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就是活着,捡破烂,喂喂狗。” 他抬起头,看着李镇。 “你说,我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吗?” 李镇看着他。 “能。” 老曹笑了。 “那就行。” “你说,待会给我选择个什么死法好一点?你既然经常杀人的话,肯定知道怎么杀人不痛吧?”老曹说。 李镇倒是被问住了,干笑了两声。 “没死过,这还真不知道,你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 “哈哈哈!” 老曹放声大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又喝了口酒。 远处,烟花还在炸开,一朵接一朵,照亮夜空。 老曹靠着树干,看着那些烟花,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垂下来,酒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那条狗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 老曹没有动。 李镇看着他,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他站起身,走过去,蹲下。 他探了探老曹的鼻息。 已经没了。 李镇愣住。 他低头,看着老曹手边那只酒壶。 酒壶里还剩下一点酒。 他拿起酒壶,凑到鼻端闻了闻。 砒霜。 修行者食之如糖霜,于老曹而言,便是催命毒药。 李镇的手僵在那里。 远处,烟花还在炸开,热热闹闹的。 鞭炮声还在响,像是在过年。 可这座土坡上,很静。 李镇看着老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闭着眼睛,神情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 那条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趴在他身边,时不时舔舔他的手。 李镇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雪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几片,飘飘扬扬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后来越来越大,一片接一片,漫天漫地的白。 李镇站在雪里,看着老曹的尸体,看着那条趴在他身边的狗。 他忽然想起老曹说的话。 “今天,我过得像个真正的人。” 就一天。 就一天。 李镇闭上眼睛。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落在他眉间。 远处,在土坡下面,巷子口。 翠娘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穿着那身半旧的袄裙,头发上落满了雪,脸色苍白,眼眶红着,却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土坡上的那个影子。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雪里,消失不见。 土坡上,李镇睁开眼睛。 他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那道困了他很久的枷锁。 …… …… …… ps:新年快乐,祝每一位读者宝宝发大财,行大运,上学的金榜题名,上班的步步高升!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金皮玉骨,李镇入食祟! 雪越下越大。 李镇站在土坡上,看着老曹的尸体。 那条狗趴在他身边,时不时舔舔他的手,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李镇蹲下身,把老曹的身体放平。 老曹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嘴角那点笑还在,像是睡着了,做了个好梦。 李镇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这一辈子,没人看得起。要饭的,捡破烂的,活得跟狗一样。” “今天,我过得像个真正的人。” “就这一天,够了。” 够了。 李镇闭上眼睛。 雪落在他身上,冰凉,又似乎带着某种温热。 他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道困了他很久的枷锁,那团压了他很久的郁气,正在这片茫茫大雪里,一点一点化开。 是某种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在心底凝结成形。 老曹用他的死,换了数不清生灵的命。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只知道,他的死能救他们。 所以他死了。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怨言。 他只是吃了一顿好的,看了几场戏,逛了次庙会,放了些烟花,喝了壶酒。 用最便宜的药,死在最冷的夜里。 李镇睁开眼。 他看着老曹那张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铁把式修行,求的是什么? 是力。 是气血。 是拳头的硬度和速度。 是能把山打穿的劲道。 可这些,真的是铁把式的尽头吗? 老曹没有修过铁把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绑着阵眼。 他只是一个要饭的,一个捡破烂的,一个活着没人问、死了没人管的乞丐。 可他的死,比李镇这些年杀过的任何人都重。 重到能让李镇心里那道锁,自己松开。 李镇缓缓站起身。 他体内那股停滞了很久的气血,忽然开始自动运转。 像是被什么唤醒。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种子,终于等到春天。 气血越转越快,越转越猛,如同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筋肉绷紧又松开,皮肤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那层困住他多年的屏障,此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股汹涌的气血一冲即破。 轰! 李镇周身气息暴涨! 方圆百丈之内,积雪被这股气浪震得四散飞溅! 土坡上的枯树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条狗吓得跳起来,夹着尾巴跑出老远,回头看着这个浑身发光的人,眼睛里满是惊恐。 李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脱胎换骨。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又重新拼接。 每一寸筋肉都被撕裂,又重新生长;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开,又重新连接。 痛。 但也畅快。 不知过了多久,气息缓缓平息。 李镇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还是那双手,皮肤还是那层皮肤。 但握拳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这双手和以前不一样了。 铁把式,食祟仙。 他终于踏进了这个境界。 不只是道行的提升。 他闭上眼睛,感知向内蔓延。 体内那座若有若无的石碑虚影,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石碑虚影骤然扩张! 一个奇异的空间,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世界。天地不分,四野茫茫。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无,四面八方都是虚无。只有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石碑,巍然矗立。 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镇站在这个空间里,感受着它的每一寸。 这是他的领域。 碑中界。 在这个领域里,任何敌人都会被拉进来,面对那座石碑。 那是镇仙碑的本源之力加持,足以让食祟仙瞬间失去反抗之力。 即便是解仙……李镇嘴角微微勾起。 够他喝一壶的。 他收回领域,心神回归现实。 体内气血运转如意,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而且他能感觉到,气血之中,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质变。 早年间,他便已经是铜皮铁骨。 那是在一次次厮杀中磨砺出来的,比寻常铁把式的根基更厚实。 再后来,成就武道金身。 如今突破到食祟仙,金身也彻底蜕变。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依旧是正常的肤色,但他能感觉到,这层皮肤之下,蕴含的力量已经完全不同。 金皮玉骨。 骨剔无重量,身轻如燕,踏雪无痕。 皮肉重如金山,藏千钧之力,拳碎山岳。 轻与重,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握紧拳头,对着虚空轻轻挥了一拳。 没有劲风,没有破空声。但拳锋过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竟然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黑色裂隙,一闪而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虚空被撕开的痕迹。 李镇收回拳,看着那道裂隙消失的地方。 食祟仙,果然和断江不一样。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是一种来自更高处的……注视。 他猛地抬头。 夜空中,大雪依旧纷飞。但在那漫天雪花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架梯子。 狭窄的,由血肉堆砌起来的梯子,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一直延伸到他的面前。梯子的每一级台阶,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血肉梯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无数巨大的身影。它们站在那里,俯视着这里,俯视着他。 那是白玉京里的存在。 它们在注视他。 李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蕴含的东西。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还有……期待。 它们期待他走上去。 走上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充满神秘和危险的世界。 李镇看着那架血肉梯,看着那些巨大身影,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 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金皮玉骨之力尽数爆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拳印冲天而起,狠狠砸在那架血肉梯上! 轰隆隆—— 血肉梯剧烈震颤!无数血肉崩裂飞溅!梯子上的台阶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活物在惨叫! 然后,整架梯子轰然崩塌! 血肉碎块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混在雪花里,转眼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李镇收回拳,看着那虚无的天穹。 …… 雪渐渐小了。 李镇转过身,看着老曹的尸体。 他蹲下来,把老曹抱起。 老曹很轻。常年营养不良,身上没几两肉。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干柴。 李镇抱着他,走下山坡。 那条狗跟在后面,一直跟着。 李镇在城外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挖了一个坑。 他把老曹放进坑里,盖上土。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 李镇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纸钱,点燃。 火焰跳动,纸钱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那条狗蹲在坟边,看着那些飘散的灰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老四。”李镇开口。 狗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跟我。”李镇说,“有饭吃。” 狗摇了摇尾巴,又低头看着那堆新土。 李镇蹲下身,拍了拍它的头。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狗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座坟。然后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 山下,巷子口。 翠娘还站在那里。 她浑身落满了雪,脸冻得发白,眼眶红着,却没有哭。 李镇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死了。”他说。 翠娘点点头。 “我看到了。” 李镇看着她。 “以后你住哪儿?” 翠娘摇摇头。 “不知道。” 李镇沉默了一息。 “窝棚那边,空出来了。你住进去。”他说,“这些狗,你帮着喂。银子我留给你。” 翠娘抬起头,看着他。 “您不杀我?” 李镇看着她。 “杀你做什么?” 翠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镇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塞进她手里。 “够你活几年。”他说。 翠娘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 中州,又诞生一食祟仙。 这于整个中州而言,都是一桩大事。 食祟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一个门道里足以开宗立派,意味着可以自立门户、自成一脉,意味着整个中州的势力格局,都要为之震荡。 崔家正厅。 崔铁山坐在茶案前,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他的目光望着窗外,眉头紧锁。 崔玉衡坐在他对面,叼着烟杆,慢悠悠地抽着。 “感觉到了?”崔玉衡问。 崔铁山点头。 “食祟仙。”他说,“铁把式。” 他顿了顿,看向崔玉衡。 “中州何时藏了这等人物?铁把式修到食祟的,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有记载,每一个我都认识。可这道气息……” 他眉头皱得更紧。 “陌生的很。” 崔玉衡吐出一口烟,笑了。 “陌生?”他慢悠悠道,“未必吧。” 崔铁山看着他。 “你是说……” “那突破之地,你感应一下,在哪个方向?”崔玉衡问。 崔铁山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 “城东。” “那片地方,住的是什么人?” 崔铁山沉默了一息。 “窝棚区。穷人的地方。” 崔玉衡笑了。 “能在那种地方突破到食祟的,整个中州,你觉得能有谁?” 崔铁山愣住。 “……李家那小子?” 崔玉衡点点头。 “错不了。”他抽了口烟,“这节骨眼上,还敢在中州大肆寻找地脉的,也只有他了。秦公公那三个解仙还在城里,他都不躲,胆子不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崔铁山沉默了很久。 “食祟铁把式。”他喃喃道,“他才多大?” “二三十岁吧。”崔玉衡说。 崔铁山没有说话。 二三十岁的食祟仙。 还是铁把式。 还是李家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当年咱们崔家……”他开口,又停住。 崔玉衡看着他。 “当年崔家没站错队。”他说,“虽然没能救下李家,但好歹……保住了这后生。” 崔铁山点点头。 “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可那李家娃娃,对面站着的,可不只是张家。”他说,“还有整整五门,还有那个已经完全摆脱世家掌控的周皇。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从中斡旋?” 崔玉衡抽着烟,慢悠悠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 崔铁山看着他。 “你就这么信他?” 崔玉衡笑了。 “柳家那根,谁拔的?” 崔铁山没有说话。 “张家家主张九龄,谁杀的?” 崔铁山还是没有说话。 “连根都能拔起的人,会差到哪里去?”崔玉衡吐出一口烟,“依我看,今天就是张家那疯老婆子的死期。”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食祟铁把式,啧啧,何其勇猛?” 崔铁山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说,我家心雨,和那李家小子走得那么近,两个人要不要说一桩姻亲?” 崔玉衡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着崔铁山,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心雨?” “嗯。” 崔玉衡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 “心雨差得远。”他说。 崔铁山皱眉。 “怎么说话呢?心雨也是我崔家嫡女,资质不差……” “资质不差,和资质够,是两回事。”崔玉衡打断他,“那小子是什么人?屠了柳家满门,杀了张九龄,硬撼张家诰命灯全身而退。现在又踏进食祟,觉醒领域。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 “金鳞岂是池中物。” 崔铁山不说话。 崔玉衡抽了口烟,慢悠悠道。 “心雨那丫头,配不上他。” 崔铁山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窗外,风更大了。 …… 张家。 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狂风吹得院中枯树东倒西歪,瓦片哗啦作响。 一道身影,踏着雷云而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脚落之处,地面崩裂,砖石粉碎。 他走进张家大门,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来到正厅前的空地上。 那里,张吕氏已经被几个下人抬了出来。 她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比之前更加苍老。皱纹更深,眼窝更深,嘴唇干裂发白,像是随时会断气。 但那双眼睛,依旧阴冷。 李镇站在她面前三丈外。 那条狗蹲在他脚边,冲着张吕氏龇牙。 “张吕氏。”李镇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阵眼已破。你张家的心思,落空了。” 张吕氏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镇看着她。 “引颈受戮吧。” 张吕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引颈受戮?”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笑得浑身发抖,“呵呵呵呵……” 李镇没有说话。 张吕氏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你这孽种。”她说,“灾星。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天下人。” 李镇依旧没有说话。 张吕氏顿了顿,又道。 “没想到,你还有崔家那风水天才帮忙。崔玉衡那老东西,藏了几十年的地脉图,居然舍得给你。” 她摇了摇头。 “可惜啊可惜。” 她从怀里,缓缓掏出那盏诰命灯。 幽蓝的灯火跳动,照亮了她苍老的脸。 “你以为,破了阵眼,这阵法就会灭?”她看着李镇,笑容愈发阴冷,“你太天真了。” 她举起那盏灯。 灯火骤然暴涨!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气息,从那盏灯中喷涌而出! 李镇瞳孔微缩。 那条狗吓得夹着尾巴,躲到他身后。 张吕氏看着他,声音沙哑而尖利: “阵眼破了,可这盏灯还在。诰命灯,是我张家先祖飞升前留下的至宝!只要灯不灭,阵法的核心就还在!” 她站起身,盖在身上的棉被滑落,露出下面那具枯瘦的身体。 “你以为你赢了?” 她笑了,笑得癫狂。 “你还没赢。” “今日,要么你死在这盏灯下。” “要么……”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恶毒的光芒。 “中州陪葬。”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道胎苗子 张吕氏话音落下,诰命灯中幽蓝火光冲天而起! 那光不是寻常火焰,而是凝结了张家历代先祖香火愿力的本源之火。 火光所至,虚空扭曲,整座张家府邸开始剧烈震颤。 李镇站在原地,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幸好老曹养的瘦狗,也算机灵,晓得情况不对,早早就跑了,现在回了那窝棚去,说不得还能得到翠娘的喂食。 “死来!” 张吕氏厉喝一声,诰命灯中猛然窜出一道粗如水桶的幽蓝符箓光华,直冲李镇面门!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嗤嗤白烟,地面砖石无声消融,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李镇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那道幽蓝光柱,轻轻一按。 轰! 符箓光华与掌心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 气浪炸开,方圆百丈内的残垣断壁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掀飞! 碎石瓦砾漫天激射,砸得远处观望的张家下人鬼哭狼嚎。 李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道足以融化金石的光柱,被他一只手生生挡住,无法寸进。 张吕氏瞳孔微缩。 “食祟仙……”她声音发颤,“你身为李家之后,竟然在铁把式一道踏入食祟仙!!” 李家之法,主张杀伐,但本事,或多或少算个脆皮。 而铁把式门道是出了名的抗造。 一个食祟仙道行的铁把式,同时还修习着李家要术…… 张吕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知道,这李家余孽,今日必须铲除! 李镇没有说话。 他五指缓缓收拢。 那道符箓光华竟被他生生捏碎,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你这诰命灯,尚且不过如此。”他开口。 张吕氏脸色惨白。 但她眼中的疯狂更盛。 “不过如此?”她嘶声尖笑,“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诰命灯,该当如何!”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灯盏之上。 幽蓝火焰转为猩红!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阴毒的气息从灯中爆发! 那气息如同活物,在空中扭曲挣扎,最终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李镇。 张家先祖的一道投影! 虚影抬起手,隔空一拍。 轰隆隆! 便是连周遭所有的生死之气都在震颤! 一道无形巨力如同天塌一般,朝着李镇当头砸下! 李镇抬头,看着那道压下来的力量。 不惧反上。 他一步踏出。 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冲那道虚影! 右拳握紧,金皮玉骨之力尽数催动!拳锋之上,暗金光芒炽烈如阳! 一拳轰出! 拳与那无形巨力碰撞!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气浪炸开!整座张家府邸如同被巨锤砸中,剩余的房屋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 那虚影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形剧烈晃动。 李镇拳势未止,又一拳轰出! 这一拳,砸在虚影胸口! 虚影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流光,重新缩回诰命灯中。 张吕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堵墙,才堪堪停下。 她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眼神却依旧疯狂。 “好……好一个李家余孽……” 李镇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张吕氏,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你还有什么手段?” 张吕氏抹去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恶毒。 “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举起诰命灯。 这一次,她没有催动灯火,而是将整盏灯,狠狠砸在地上! 铛! 清脆的撞击声。 诰命灯落地,灯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猛地窜起数丈高! 以张家府邸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远处,观战的各门高手纷纷变色。 “这……这是……” “地龙翻身?!” “不对!是张家在强行调动地脉!” 崔铁山站在崔家最高的阁楼上,看着张家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面色凝重。 “疯婆子……她要把整座盛京城都拖下水!” 崔玉衡站在他旁边,叼着烟杆,眉头紧皱。 “诰命灯连接地脉,她这是在燃烧张家千年积累的底蕴,强行提升道行。” “能提升多少?” “不知道。”崔玉衡吐出一口烟,“她本事道行并高不到哪里去,但持有诰命灯时她便已经超越食祟……若燃烧整个张家数千年积蕴,恐怕要到那真正的仙人之境去了……” 解仙,玄仙…… 崔铁山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再深想。 “那李家小子……” 崔玉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道血光,眼神复杂。 …… 盛京城东,一间茶楼顶上。 王不算站在屋檐边缘,手中算盘珠拨得噼啪作响。他身后站着两名王家长老,皆是面色凝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此道行的对决。”一名长老低声说,“多少年没见过这等场面了。” 王不算没有说话。 他看着张家方向那道血光,眉头紧锁。 “那李家小子,才刚突破食祟吧?” “是。”另一名长老说,“如此年轻的食祟,世间罕有。” 王不算沉默了一息。 “刚突破就能接下张吕氏的诰命灯……这份战力……”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两名长老都明白他的意思。 此子,已成气候,恐怕今后七门格局,彻底变了。 …… 城南,一座老宅的地下密室。 赵无咎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碗米。米粒在碗中自行跳动,组成各种诡异的图案。 他盯着那些图案,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大凶……大凶之象……”他喃喃道,“张家……要完了……” 旁边一名赵家子弟小心翼翼地问:“家主,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要!”赵无咎厉声打断,“现在出去,找死吗?等!等到尘埃落定!” …… 城西,一间偏僻的义庄。 陈三更站在院子里,戴着乌木面具,望着张家方向。他身后,十几具古尸整齐排列,眼眶中幽火闪烁。 “食祟仙……”他喃喃道,“李家那小子,真不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传令下去,陈家子弟,不得插手此事。谁敢擅动,逐出家门。” …… 城中各处,孔家分散的作坊里。 孔三绝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慢慢剪着一张白纸。纸屑纷纷落下,在他脚边堆成小小的一堆。 他没有看张家方向。 但他手中的剪刀,比平时慢了很多。 旁边一名孔家弟子小声问:“三绝叔,咱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孔三绝没有抬头。 “准备什么?” “万一……万一那李家小子赢了……” 孔三绝手中的剪刀停了停。 然后他继续剪。 “赢了再说。” …… 张家废墟。 大地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李镇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张吕氏站在裂缝中央,浑身浴血,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断江圆满。 食祟。 食祟圆满。 解仙,生丹,玄仙…… 直到整片天地似乎都容不下这股力道,连天幕都隐隐撕开。 那股气息终于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李镇,眼中满是疯狂与恶毒。 “李家余孽,”她开口,声音沙哑刺耳,“今日,你死定了。” 她一步踏出。 地面轰然塌陷。 整个人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李镇面前,一掌拍下! 这一掌,如同大日降下。 李镇没有退。 他抬手,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撞。 轰!!!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崩塌!一个巨大的深坑凭空出现! 气浪席卷,将方圆数里内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远处观战的各门高手,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冲击。 “远超食祟之境!”有人失声惊呼。 “那李家小子才刚突破,怎么挡得住?!” “完了……” 没有人看好李镇。 光是食祟之境,那也积累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才能达到的境界。 如今这张家主母所展露出来的气息,已同那天梯之上那些存在的气息一般无二了。 李家余孽怎能敌之! 烟尘散去。 所有人愣住了。 深坑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张吕氏的手掌,被李镇一只手稳稳挡住。 而李镇自己,也并不好受。 衣衫炸裂,浑身上下皆是细密裂口。 身后有三尊虚影共同抵抗。 即便如此, 张吕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李镇看着她,眼神平静。 “孤说过,张家必亡 !” 张吕氏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她想要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李镇另一只手握拳,身后五尊虚影便使出同样的招式! 一拳轰在她腹部! 噗! 张吕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但她还没有落地,李镇已经追了上来。 又一拳! 再一拳! 接连三拳,拳拳到肉! 张吕氏被打得凌空翻滚,飞跃千丈,狠狠砸进一座庞大的山体之中! 山体轰然炸裂!碎石崩塌! 整座山,被砸塌了一半! 远处,所有观战的人鸦雀无声。 崔铁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崔玉衡抽了口烟,慢悠悠道:“我说什么来着?食祟铁把式,何其勇猛?” 他话音未落。 那座被砸塌的山,忽然剧烈晃动! 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碎石炸开!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张吕氏从山体中飞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她手中那盏诰命灯,灯火比之前更加炽烈! “李家余孽!”她嘶声厉吼,“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她咬破十指,将十滴精血同时滴入灯中! 诰命灯剧烈震颤! 灯火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门户虚影! 那门户古朴苍凉,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先祖!”张吕氏嘶声高喊,“不肖子孙张吕氏,以命请愿!求先祖降临,诛杀此獠!” 话音落下。 那门户虚影骤然凝实! 一道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门户中缓缓渗透出来。 那是……来自白玉京的气息。 整个中州,所有断江之上的门道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无数道目光,投向张家方向。 “那是……” “白玉京的仙门?” “张家的先祖,真的要降临?!” “诰命灯能有如此功效?!” 崔铁山脸色煞白。 “完了……”他喃喃道,“这下真的完了……” 崔玉衡手里的烟杆,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道门户,眼神复杂。 “……白玉京。” 张家废墟上空。 那道门户缓缓打开。 一只巨大的手,从门中伸出。 那只手洁白如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手指轻轻一动,周围的虚空便泛起涟漪。 那只手,朝着李镇,缓缓按下。 李镇抬头,看着那只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冷意,有战意,也有一丝……期待。 “白玉京的仙?” 他握紧拳头。 “来得好。” 他一步踏出,身形冲天而起,迎着那只巨手,一拳轰出! 五尊虚影亦然跟上! 拳与掌,在半空相撞! 虽如一只蝼蚁与人类的手掌一般,可蝼蚁的拳,同样蕴含万钧之力! 轰!!!!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 天地为之色变! 狂风席卷! 方圆数十里内,所有残存的建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远处观战的各门高手,即便早有准备,也被这股气浪掀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烟尘中,李镇的身影倒飞而回,落回地面,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坑。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巨手。 巨手之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那只手顿了顿。 而后,一道声音,从那门户中传出。 那声音苍老,悠远,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似乎,也带着一丝诧异。 “下界蝼蚁,也能伤我法身?” 李镇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笑了。 “蝼蚁?”他说,“你下来试试。” 那只巨手沉默了一息。 那道门户,缓缓扩大。 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从那门户中渗透出来。 那是真正的仙家气息。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 是本体的一缕神念,正在降临。 道行,已经到了李镇无法观测的地步。 同一时刻。 白玉京深处。 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仙宫内,几名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正围坐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 水镜中映出的,正是张家废墟上空的景象。 “有意思。”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下界这道胎胚子,敢毁天梯在前,又敢与地仙争辉,若能得我宫培养,说不定是真能成道胎。。” “呵呵。”另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冷笑, “道胎苗子多了,真能成道胎的又有几个?他敢以如此低微道行挑衅地仙,便已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下界蝼蚁,竟有如此奇物,能将地仙唤了去。” “呵呵,她那点道行,请出了先祖法身,事后便连魂魄都无法入冥府,这蝼蚁仇怨,倒有趣的很。” 那几道身影调侃起来,又有声音传出。 “这狂妄的道胎苗子,若是不斩天梯,与白玉京中仙门交好,或许还能保他一手。” “如今,只怕是尸骨无存了。” 老者却摇了摇头。 “未必。” 众人看向他。 老者盯着水镜中那道黑衫身影,眼神深邃。 “你们看他的拳。” 众人看向李镇的拳头。 那拳头上,隐隐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金皮玉骨。”老者缓缓道,“而且……他体内,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者沉默了一息。 “不可说。”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地仙,张道玄! 那道门户越开越大。 一只脚从门中踏出。 脚上穿着云纹锦靴,靴底踩在虚空,竟发出实质般的闷响。 随着那只脚踏出,整座盛京城上空,风云骤变。 原本灰蒙蒙的天幕,瞬间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漆黑如墨,一半是血红似火。两色交织,形成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 一道身影,从门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身着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仅仅站在那里,便让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灵,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张家先祖。 张道玄。 地仙法身。 真正的仙。 李镇站在废墟上,抬头看着那道身影。 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张道玄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只蝼蚁。 “便是你,毁我张家根基?”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滚滚,传遍整个盛京。 李镇抹去嘴角的血,笑了。 “是我。” 张道玄点了点头。 “那便死吧。” 他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拂去衣上的一点灰尘。 但随着他抬手,整座盛京城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那手掌遮天蔽日,将半个盛京笼罩在阴影之下。 手掌缓缓按下。 还未触及地面,方圆十里的房屋已经开始崩塌!无数百姓惊恐奔逃,却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崔铁山脸色惨白。 “仙……”他喃喃道,“白玉京里的仙……” 崔玉衡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只是看着那只遮天巨手,眼神呆滞。 王不算的算盘珠,第一次拨错了位。 赵无咎瘫坐在蒲团上,浑身肥肉颤抖如筛糠。 陈三更身后的古尸,齐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孔三绝手中的剪刀,刺进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他却毫无所觉。 整个中州,所有门道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 那是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地仙。 仙中之仙。 便是地仙的一道法身,于他们而言,都已是日月之般的存在了。 面对那只遮天巨手,李镇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五道气息同时苏醒。 打更仙,镇伥仙,白鹤仙,饕晦,救苦仙尊。 五尊虚影,同时浮现于他身后。 打更仙手持铜锣,猛然敲响! 铛!!! 一声锣响,声震九霄!那道无形的威压,竟被这一锣生生震散了一瞬! 镇伥仙身披玄甲,手持大槊,一步踏出,大槊横扫!一道黑色罡气冲天而起,狠狠撞在那只巨手之上! 轰! 巨手微微一顿。 白鹤仙立于虚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白色仙气从他指尖飞出,化作无数道锁链,缠绕向那只巨手! 饕晦化作一团蠕动阴影,张开巨口,疯狂吞噬着那只巨手散发出的仙灵之气! 救苦仙尊依旧沉默,只是身上不断有经文开始垂落。 一道肉眼难见的裂痕,顺着巨手蔓延而上。 五仙齐出,硬撼地仙! 远处观战的众人,彻底呆住。 “那……那是什么?!” “五尊仙家虚影!那李家小子,竟然能召来五尊仙家!” “难怪他能屠柳家,杀张九龄……” 张道玄低头,看着那五道虚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请仙手段?”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收回手。 那只遮天巨手缓缓消散。 但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 五指张开,对着李镇的方向,轻轻一握。 这一握,整片天地都为之一缩! 李镇只觉四周的空间骤然凝固,像有无形的铁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力量之大,足以将一座山碾成齑粉! 打更仙连敲三锣! 铛!铛!铛! 每一锣都震得空间剧烈颤动,但那挤压之力只是稍缓,并未消散。 镇伥仙怒吼一声,玄甲之上爆发出刺目血光!他手持大槊,疯狂劈砍着四周的无形壁垒!每一槊落下,都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裂痕转瞬就愈合! 白鹤仙脸色凝重。 “地仙之威,非同小可。”他以神念传音给李镇,“这还只是他一道法身。若是本体降临,我等被镇仙碑囚困之体魄,受限于碑主道行,顷刻便会被镇压。” 李镇咬牙。 “撑得住吗?” “撑得住一时,撑不住太久。”白鹤仙说,“地仙与玄仙之间的差距,尚且是万万载的修行积累,更别提解仙……我等合力,勉强能与他周旋,但若要取胜……” 他顿了顿。 “除非能撑过一炷香。” “一炷香?” “天地有规则。地仙法身降临下界,受天道制约。一炷香内,他必须返回白玉京,否则法身便会崩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镇眼中精光一闪。 “一炷香……” 他抬头,看着那道玄色身影。 “那就撑他一炷香!” 话音落下。 他体内气血,疯狂燃烧! 寿元,也在燃烧! 以命换时间! 李镇周身,爆发出炽烈的暗金光芒!那光芒之盛,竟将四周的挤压之力生生逼退数丈! 他一步踏出,冲天而起! 五仙虚影紧随其后! 六道身影,直冲张道玄! 张道玄微微挑眉。 “萤火之光。” 他抬手,一掌按下。 这一掌,比之前那一握更加恐怖! 虚空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裂缝! 一道道空间乱流从中涌出,足以将任何解仙之下的存在撕成碎片! 如果说符水张家所用的本事尚且没有脱离门道的范畴,依旧在符水的基础之上施展术法,可这张道玄所使用的本事,便已经超出了寻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 李镇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五仙虚影同时发力! 打更仙铜锣震天,锣音化作实质的音波巨刃,斩向那一掌! 镇伥仙大槊刺出,槊尖凝聚出一道血光,贯穿虚空! 白鹤仙双手连挥,无数道白色仙气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众人身前! 饕晦身形暴涨,化作一团遮天黑云,张开巨口,疯狂吞噬着掌中散发出的毁灭之力! 轰!!! 天崩地裂! 整座盛京城,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无数房屋倒塌!城中百姓哭嚎震天! 烟尘中,李镇的身影倒飞而回,狠狠砸进地面,砸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他躺在坑底,浑身浴血。 金皮玉骨,此刻也遍布裂痕。 但他还在笑。 “一炷香……才刚开始……”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天而起! 张道玄看着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下界之人,竟有如此韧性。” 他抬起手,五指连弹。 每一指弹出,都有一道流光射出。那流光看似细小,实则蕴含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力量! 李镇拼命闪躲,却仍被三道流光击中! 第一道,洞穿左肩! 第二道,贯穿右腿! 第三道,擦过面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再次坠落。 但又一次爬起。 五仙虚影也已是伤痕累累。 打更仙的铜锣,裂了一道口子。 镇伥仙的玄甲,布满裂纹。 白鹤仙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饕晦的阴影之躯,缩小了整整一圈。 救苦仙尊依旧沉默。 他们或有不甘。 如果能以原本的道行厮杀,便是地仙之流,不过一合之敌。 这所谓的张家先祖,顶多可以打得过打更仙、镇伥仙之流。 可如今受限于镇仙碑和李镇的道行,他们发挥不出原有十分之一的道行,连地仙的法身都锤杀不了…… 张道玄看着他们,淡淡道。 “能撑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小辈,恭喜你,已经踏出了蝼蚁之列。”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座小小的山岳虚影。 那山岳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厚重之感。 “此山,名为须弥。” 他轻轻一推。 那座小山,缓缓飞出。 初始只有拳头大小,但越飞越大。飞出十丈,已如房屋。 飞出百丈,已如山丘。 飞出千丈,已遮天蔽日! 一座真正的山岳,当头压下! 李镇抬头,看着那座山。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躲。 五仙虚影,在寿香的影响下,也已经油尽灯枯。 但他还在笑。 因为那柱香,已经燃到了尽头。 山岳压下。 轰!!! 大地震颤! 整座盛京城,便如同遭受到了无比猛烈的地动! 便是顷刻间,无数房屋倒塌!无数百姓被埋! 张家那位老主母,此刻正面目癫狂地看着这一切。 诰命灯! 张家先祖所留下来的这件宝贝,便是张家真正的底牌! 谁家先祖还没有飞升过白玉京了? 只是大多先祖入了那仙门之后,便是金海已干,尘缘尽断,并不会再和下界的本家产生什么过多的联系。 而张家这位张道玄先祖可真的是称得上仁至义尽! 法身冒着被天地规则桎梏碾压的风险,也要来帮着张家除掉李镇! 张吕氏越想越激动。 虽说自己催发诰命灯,在先祖回归白玉京之后,自己也会化作一堆土灰,但为了张家,偌大的张家家业,一切都值当了! 她气息萎靡,看着李镇被锤杀的站不起来的画面,心中舒畅到了极点。 她又望向那些围观的世家,却是冷笑道。 七门……谁家还没有个联系先祖的手段了? 只是,忽地想到了这里,张吕氏却猛地心中一颤。 七门皆有请来先祖的手段,可为什么,那传承最为古老的李家,当初在面对七门与朝廷围堵的时候,没有一点请来白玉京仙家的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吕氏越想越心惊。 李家……李家…… 李家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 “轰隆”一声巨响。 烟尘瞬间席卷而起。 烟尘散尽。 那座山岳,稳稳压在废墟之上。 山脚下,李镇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死了吗? 所有人都在问。 崔铁山闭上眼,不忍再看。 崔玉衡捡起烟杆,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王不算的算盘,掉在地上,算珠滚落一地。 赵无咎瘫坐,嘴里喃喃着什么。 陈三更默默转身,准备离去。 孔三绝手中的纸,已经剪成了碎片。 张道玄低头,看着那座山。 他转身,准备离去。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就在这时。 那座山,忽然微微一颤。 张道玄脚步一顿。 他回头。 山脚废墟中,一只手,从碎石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满是鲜血,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玉骨。骨头上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碎裂。 但它还在动。 手指,微微弯曲。 然后,又一根手指动了。 再一根。 五根手指,慢慢握成拳。 轰! 碎石炸开!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站起。 李镇。 他已经没有人形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金皮尽碎,玉骨遍布裂纹。鲜血染红了每一寸身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铁把式食祟仙,硬撼地仙法身!!! 李镇竟然还能站着。 他抬起头,看着张道玄。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笑了。 张道玄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你……” 他开口,话未说完。 忽然,那道门户剧烈震颤!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门中涌出,缠住了张道玄的法身。 天道规则,开始驱逐。 张道玄低头,看着李镇。 那目光里,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冷漠。 竟然带着一丝……欣赏。 “能以食祟之身,硬撼地仙一炷香而不死。”他缓缓道,“下界数千年,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 莫非前段时间,在白玉京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道胎苗子,便是此子?! “你叫什么名字?” “李镇。” 他转身,踏入那道门户。 “若你能活着走到白玉京,老夫,等你一战。” 话音落下,门户关闭。 那道恐怖的威压,终于消散。 天空,恢复如初。 雪,又开始下了。 李镇站在废墟上,看着那道门户消失的方向。 他缓缓倒下。 远处,所有围观的人,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个倒在雪中的身影。 良久。 崔铁山喃喃道。 “他……还活着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茫茫大雪,渐渐覆盖起李镇的身形。 而那位张家主母,便也从发丝开始,化作一抔黄土。 她不知道李镇有没有身死,只是望向那道身影,满是绝望与惊疑。 …… 开春了。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6章 春雪 雪化了。 李镇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正照在脸上。 暖的。 他躺在废墟里,身上盖着厚厚一层雪。 雪已经化了半截,冰水渗进伤口,带着丝丝凉意。那凉意刺骨,却也让他涣散的意识渐渐聚拢。 他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他又动了动脚趾。 也能动。 还活着。 李镇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 天色极其蔚蓝,蓝得刺眼。 有云飘过,很慢,很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笑。 多少年了。 和张家那老东西博弈了多少年。 从盘州妖窟开始,那张吕氏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暗处,时时刻刻盯着他。 从张玉良,到后来的玉凤。 从当初的过马寨子,到如今的中州盛京。 这张家,便如跗骨之蛆一般阴魂不散。 派柳家的人来杀他,派朝廷的人来追他,甚至不惜用整个中州陪葬来设局。 如今,终于了断了。 张九龄死了。 张吕氏也死了。 诰命灯碎了。 那血祭中州的万灵血符阵,也破了。 李镇慢慢坐起来。 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过一遍又装回去,每一块都在疼。金皮玉骨之上,那些裂纹还在,密密麻麻,像是烧裂的瓷。需要时间温养,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摊黄土。 黄土呈人形,还保持着坐姿,依稀能看出是张吕氏最后的样子。 风吹过,黄土簌簌落下,那人形越来越模糊,终于彻底塌了,和周围的废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李镇看着那摊黄土,沉默了很久。 张吕氏死了。 用诰命灯请来先祖,燃烧了自己的命,换来地仙法身降临一炷香。 她以为能杀他。 她没能杀他。 一炷香后,地仙法身回归白玉京,她自己也化作黄土。 李镇想起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 恐惧他李镇还活着? 还是恐惧,自己拼上一切,却终究没能保住张家? 李镇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符水张家,没了。 不是彻底没了人。当年参与围剿李家的那些人,他已经让崔心雨帮着查了名单,一个一个杀了。剩下的,是无辜的,是当年还小的,是根本没参与过的。 那些人,他放过了。 就像在柳家一样。 血债血偿,不祸及无辜。 这是他给自己的底线。 李镇站起身。 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一块断壁,站稳了。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地仙。 那真是地仙。 一道法身,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张道玄真身降临,如果那一炷香再长一点,如果五仙虚影再弱一点……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就够了。 李镇抬头,看向远处。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周皇的通天台,因为诰命灯被毁,万灵血符阵被破,最后一道血祭无法完成。 那通天台的顶部,铸不成了。 周皇现在,应该在发怒吧。 李镇嘴角勾了勾。 他和周皇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也不差这一个。 反正他本就是来报仇的。 李镇转过身,朝城里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疼。但他走得稳。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开春了。 …… 李镇在城里找了一家小铺子。 铺子很破,门板歪斜,几张桌子油腻腻的。但香味飘出来,是热腾腾的包子味。 他走进去。 店里坐着几桌客人,都是些贩夫走卒,穿着粗布衣裳,埋头吃饭。看见李镇进来,都抬起头,眼神古怪。 李镇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像正常人。 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衣服碎成布条,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那些伤口结了痂,黑红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脸上也是,血糊糊的,看不清本来面目。 整个人,比街边的乞丐还像乞丐。 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端着蒸笼出来,看见李镇,愣了一下。 “这位……”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您吃饭?” 李镇点头。 他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子坐下。 店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蒸笼放在桌上。蒸笼里是几个白面包子,热气腾腾的。 “先吃着,”店家说,“不够再添。” 李镇看着那几个包子。 他忽然想起老曹。 老曹临死前,也吃了一顿好的。红烧肉,糖醋鱼,炖肘子,烧鸡。 那一顿,花了李镇不少银子。 老曹吃得很开心。 李镇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油汪汪的,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慢慢吃着。 店家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也有些怜悯。大概是把他当成真的乞丐了。 李镇没有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太岁,放在桌上。 银太岁不大,拇指粗细,泛着淡淡的银光。这东西在市面上,能换一百两银子。 店家看见那东西,愣住了。 “这……这是……” “结账。”李镇说。 店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看那块银太岁,又看看李镇那副狼狈样子,眼神复杂极了。 “这……太多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用不了这么多……” “多了算赏你的。”李镇说。 店家还想说什么,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三个江湖客,腰里别着刀,嗓门很大。 他们一进门就嚷嚷着让店家上酒上肉,找了张桌子坐下,唾沫横飞地聊起来。 李镇继续吃包子。 “你们听说了没?”一个刀疤脸的江湖客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盛京城最近来了个猛人!” “谁没听说!”另一个瘦子接口,“屠了柳家满门,又杀了张家家主张九龄,还把张家那个疯婆子给收拾了!” “不止!”第三个胖子凑过来,“我听我在崔家当差的表哥说,那猛人跟张家的老祖宗都干上了!请来的那种!” “请来的老祖宗?什么意思?” “就是白玉京里的仙!真仙!从天上下来的!” “吹牛吧你?仙能下来?” “这天地之间真有白玉京这种东西?!” “真的!我表哥亲眼看见的!那天整座城都震了,天都裂成两半!后来那仙又回去了,张家那疯婆子当场就死了,变成一摊土!” 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 “那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瘦子摇头,“有人说他是李家后人,二十八年前那场大案里逃出来的。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天才,下山历练的。还有人说……”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成了耳语。 “有人说,他是从冥府里爬出来的。” 几人沉默了一瞬。 胖子忽然说:“你们知道张家为啥被灭门吗?” “为啥?” “我听说的啊,不一定准。”胖子左右看看,“张家那个疯婆子,启动了一个大阵,想把整个中州的人都血祭了,铸成什么符,给皇帝老儿修通天台用!” 刀疤脸和瘦子脸色都变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说的!他说那阵要是成了,咱们现在都成干尸了!活不过三天!” “那猛人……” “对,就是那猛人,把阵眼破了。要不然,你们还能坐这儿吃饭?” 几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刀疤脸才说:“这么说,那猛人……救了咱们?” “救了整个中州。”胖子说,“我听好些人在说,要给那猛人立像呢。城东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凑钱了。” “立像?”瘦子撇嘴,“连人长啥样都不知道,立啥像?” “这倒也是。”胖子挠头,“我听说的版本太多了,有人说他三头六臂,有人说他青面獠牙,还有人说他是个白面书生……” 李镇低着头,继续吃包子。 那几人还在聊,越聊越离谱。什么三头六臂,什么青面獠牙,什么身高丈二腰围也是丈二…… 他懒得听。 吃完包子,他把碗往前一推,站起身。 就在这时,旁边那桌的胖子忽然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他皱着眉,四处嗅,“怎么一股血腥味?” 刀疤脸也闻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镇身上。 李镇从他身边走过。 那股血腥味,更浓了。 “站住!”刀疤脸忽然开口。 李镇停下脚步。 刀疤脸上下打量他,眼神不善。 “你谁啊你?身上这什么味儿?” 李镇没有说话。 刀疤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问你话呢!聋了?” 李镇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刀疤脸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面子上过不去,伸手就要推他。 “老子问你话……” “老三!”胖子忽然喊住他,“你干什么!” 刀疤脸回头:“这乞丐臭烘烘的,影响老子吃饭……” “你闭嘴!”胖子压低声音,把他拉到一边,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刀疤脸脸色变了。 他回头又看了李镇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 李镇没理他们,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一群人迎面而来。 那群人穿着官服,腰里挎着刀,步履匆匆。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脸横肉,气息不弱,足有定府境。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边走边看。 看见李镇,他停下脚步。 画像上画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面目冷峻,看不清具体长相,但画像旁边的字写得很清楚:李家余孽,毁坏通天台,凡提供线索者,赏金银太岁各千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年男子看看画像,又看看李镇。 李镇脸上血糊糊的,看不清本来面目。但那身破烂的黑衣,那身形,那气质…… 他眼睛一亮。 “就是他!” 话音未落,身后那些官差已经抽出刀,哗啦啦围了上来。 “李家余孽李镇!束手就擒!” 李镇看着那些刀。 刀光雪亮,在阳光下晃眼。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只是抬起眼,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 就是这一眼。 那中年男子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压下,如山崩,如海啸,如天塌!他体内气血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那些官差更是不堪,有人直接瘫倒在地,有人刀都握不稳,铛啷啷掉在地上! 李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下,围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差,脑袋忽然爆开! 砰!砰!砰! 几团血雾炸开,无头的尸体摇晃着倒下! 鲜血溅了一地,溅在剩下那些人脸上。 那些人呆住了。 然后,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开始逃跑。 有人直接吓晕过去。 那中年男子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饶……饶命……” 李镇没有看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店里那三个江湖客。 那三人此刻已经吓得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刀疤脸更是脸色惨白,裤裆都湿了一片。 李镇看着他。 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刀疤脸。 刀疤脸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 李镇没有等他说完。 他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街角。 店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胖子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他扶着桌子,腿软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我操……”他喃喃道,“那……那是……” 瘦子也爬出来了。 “猛人……”他说,声音发飘,“那他娘的不会就是那个猛人吧……” 刀疤脸最后一个爬出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 胖子看着他。 “老三,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刀疤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趴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几摊血迹,看着那些无头的尸体,浑身抖得像筛糠。 然后,他忽然干呕起来。 吐了一地。 胖子摇摇头。 “下次眼睛放亮点。”他说,“盛京这地方,路边一条狗,估计都大有来头,以后别轻易招惹谁。”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那一地狼藉上。 街角,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春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7章 泥塑猛人 李镇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积雪已经化尽,只剩些湿漉漉的痕迹,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他走得慢。 不是不想走快,是走不快。浑身上下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扯得疼。金皮玉骨上那些裂纹,得慢慢养。 街上人来人往。 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拎着鸟笼子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腾腾,卖糖葫芦的举着草把子红亮亮一串。 春日的盛京城,热闹得很。 李镇走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现在的样子,比乞丐还乞丐。 破衣裳,血糊糊的脸,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这种人在盛京城多了去了,谁会在意? 他也不在意。 就这么慢慢走着,看着。 走了一阵,他看见前头围了一堆人。 那是一个街角,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在踮着脚往里看,有人在交头接耳。 李镇本来不想凑热闹,但人太多,把路都堵了,他只能停下来等。 人群里传来说话声。 “就是这个?不像啊……” “你懂什么,这叫神韵!神韵懂不懂?” “可这也太丑了吧?那猛人能长这样?” “丑什么丑!这叫威猛!你看那眼睛,那眉毛,多有杀气!” 李镇听明白了。 这是在说泥塑。 他想起包子铺里那几个江湖客说的话:有人要给那猛人立像。 这么快就立上了? 人群散开一些,李镇终于看见里面是什么。 一个泥塑。 泥塑有一人多高,立在街角的一块空地上。泥塑前摆着香炉,插着几根香,青烟袅袅。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正跪在那里磕头。 李镇看着那泥塑,愣了一下。 那泥塑…… 怎么说呢。 三头六臂。 对,三头六臂。 三个脑袋,每个脑袋都凶神恶煞的,龇牙咧嘴,眼如铜铃。六条胳膊,每条胳膊都握着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齐全。 泥塑身上还披着一块红布,红布上写着四个大字:猛人老爷。 李镇:“……”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猛人”? 旁边一个老头正在跟人吹牛。 “我跟你们说,那天我亲眼看见的!那猛人从天而降,浑身金光闪闪,三头六臂,见人就杀!柳家那些人,被他砍瓜切菜一样,全剁了!” 有人问:“老爷子,您亲眼看见的?” “那还有假!”老头拍着胸脯,“我家就住柳家旁边,那天晚上我趴墙头看的!那猛人,就这么高——”他踮起脚,手举过头顶,“浑身冒火,眼睛像两个灯笼!他一张嘴,就能喷火!一跺脚,地都裂了!” 旁边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又有人说:“我听说张家那事也是他干的?还把天上的仙都打跑了?” “那当然!”老头更来劲了,“我表弟在张家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天那猛人跟天上的仙打,打得天都裂了!后来那仙打不过,跑了!猛人赢了!” “赢了?!” “赢了!那猛人是谁?是咱中州的守护神!专门下凡来救咱的!” 人群里一阵惊叹。 有人已经开始掏钱,往泥塑前的功德箱里扔。 “给猛人老爷添点香火钱!” “我也添我也添!” 铜钱哗啦啦地响。 李镇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三头六臂的泥塑,看着那些虔诚磕头的老太太,看着那些慷慨解囊的百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那条街,又拐进另一条街。 这条街也热闹,街边也有泥塑。 但这儿的泥塑,跟刚才那个不一样。 这儿的泥塑小得多,只有半人高,摆在一个铺子门口。铺子是卖泥人的,各种泥人摆了一排,有小孩玩的,有摆家里供的。 铺子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来来来,猛人泥塑!刚出炉的猛人泥塑!买一尊回家供着,保平安的!” 有人围过去看。 “这猛人咋长这样?”一个顾客指着泥塑问。 那泥塑,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穿着黑衣服,脸上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 跟刚才那个三头六臂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才是真的!”老板拍着胸脯说,“我二舅在崔家当差,亲眼见过那猛人!他说那猛人就长这样,黑衣服,冷着脸,一看就不好惹!” 顾客将信将疑。 “可刚才那边街上,有个三头六臂的……” “那都是瞎传的!”老板摆手,“三头六臂那是神仙,咱这猛人是人,人哪有长三头的?” “那他到底长啥样?” “就长这样!”老板指着泥塑,“我二舅说了,那猛人二十来岁,黑衣服,不爱说话,看着就跟普通人差不多。但是往那一站,就让人害怕。” 顾客端详着那泥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泥塑做得挺细致,眉眼口鼻都刻出来了,确实是个年轻人的样子。只是那表情太冷,冷得有点不像活人。 “行,给我来一尊。” “好嘞!” 老板收了钱,把泥塑包好递给顾客。 李镇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老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招呼。 “这位客官,要不要来一尊?刚出炉的,便宜!” 李镇摇摇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板的嘀咕声。 “这乞丐,买不起还看什么……” 李镇没回头。 又走了几条街。 每条街上,或多或少都有泥塑。 有的摆在街角,有的摆在铺子里,有的摆在人家门口。大大小小,各式各样。 三头六臂的,青面獠牙的,威风凛凛的,仙风道骨的,什么样的都有。 还有一家铺子,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本店承接猛人泥塑定制,尺寸随意,价格公道。 李镇看着那张告示,忽然有点想笑。 他就这么一个人。 屠了柳家,杀了张九龄,破了张家大阵,跟地仙打了一架。 然后,他变成了满城的泥塑。 变成了三头六臂的神仙。 变成了百姓磕头供奉的“猛人老爷”。 那些百姓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有一个人,救了整个中州。 这就够了。 李镇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条巷子口,他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有一间破庙。 庙门口,也立着一尊泥塑。 那泥塑很小,只有膝盖高,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捏的。泥塑前头,摆着几颗糖,还有一小块糕。 一个小孩蹲在泥塑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李镇走过去。 小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回头看他。 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你是谁?”小孩问。 “路过。”李镇说。 小孩哦了一声,又回过头,继续对着泥塑念叨。 李镇看了看那泥塑。 泥塑捏得很丑,歪七扭八的,脑袋和身子差不多大,两只胳膊一长一短。但能看出来,捏泥塑的人很用心,还在泥塑身上画了黑色的道道,大概是衣服。 “这是什么?”李镇问。 “猛人。”小孩说,“我娘说,猛人救了咱们。我给猛人磕个头,求他保佑我娘。” “你娘怎么了?” “病了。”小孩低下头,“我爹死得早,我娘一个人拉扯我,累病了。我没钱请大夫,就想求猛人保佑。” 李镇沉默了一息。 “你见过猛人吗?” 小孩摇头。 “那你捏的像吗?” 小孩看了看那歪七扭八的泥塑,挠挠头。 “不像。”他老实承认,“我不会捏。但我娘说,心诚就行。只要心诚,猛人就能听见。” 李镇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看着那丑丑的泥塑,看着那几颗糖,那块糕。 糖是便宜的那种,黏糊糊的,沾了灰。糕也是昨天剩下的,硬邦邦的。 这就是一个孩子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李镇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太岁。 银太岁不大,但也够这母子俩活好几年。 他把银太岁放在泥塑前头。 小孩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银太岁。”李镇说,“拿去给你娘看病。” 小孩看看银太岁,又看看李镇,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你是……” 李镇站起身。 他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孩还蹲在那里,捧着那块银太岁,呆呆地看着。 阳光从巷子口照进去,照在小孩身上,照在那丑丑的泥塑上。 李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这一天,李镇在盛京城走了很久。 他看见很多泥塑。 大的,小的,好看的,丑的,像的,不像的。 他看见很多人在泥塑前磕头。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钱的,没钱的。 他听见很多人在谈论他。 有的说他是神仙下凡,有的说他是江湖奇人,有的说他是冥府里爬出来的厉鬼。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句话,几乎所有人都说。 “那猛人,救了咱们。” 李镇走累了,在一座桥头停下来。 桥下有水,水流很慢。岸边有柳树,柳条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靠着一棵柳树,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挑担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小孩。有人从桥上过,看见他这副乞丐模样,嫌弃地绕开走。有人看他一眼,摇摇头,继续赶路。 没人认出他。 也没人知道,他们嘴里那个“猛人”,此刻就靠在柳树上,看着他们。 李镇忽然想起老曹。 老曹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要饭,捡破烂,住在窝棚里,没人看得起。但他临死前,用自己那条不值钱的命,换了这么多人的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人不知道。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猛人”,救了他们。 他们给猛人立像,给猛人磕头,给猛人烧香。 却不知道,真正救了他们的,是一个叫老曹的乞丐。 李镇看着桥下流水,沉默了很久。 …… 太阳偏西的时候,李镇回到了窝棚区。 那片废墟还在,但已经有工人在清理。张家的人死了,但盛京城还得活。那些倒塌的房屋,总得有人修。 李镇绕过工地,来到窝棚区深处。 那座破窝棚还在。 门口,翠娘正在喂狗。 几条瘦狗围着她,摇着尾巴,争着抢食。老四也在,吃得最欢。 翠娘看见李镇,愣了一下。 “公子?” 李镇点点头。 翠娘放下手里的破碗,站起身。 “公子您……您没事?” “没事。”李镇说。 翠娘看着他这一身狼狈,眼眶有些红。 “公子受苦了。” 李镇没说话。 他蹲下身,看着那几条狗。 老四认出他,跑过来,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风车。 李镇摸了摸它的头。 “它们还好?” “好。”翠娘说,“都好好的。我每天喂它们,它们也听话,不乱跑。” 李镇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太岁,递给翠娘。 “拿着。” 翠娘愣住了。 “公子,这……这太多了……” “够你们活几年。”李镇说,“不够了,去崔家找崔心雨。” 翠娘捧着那些银太岁,手在发抖。 “公子,您……您这是……” 李镇站起身。 “老曹的狗。”他说,“你帮着养好。” 翠娘眼眶更红了。 “公子放心。”她说,“我活着一天,就喂它们一天。” 李镇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那几条狗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翠娘。” “在。” “老曹的坟,你去看过吗?” 翠娘沉默了一息。 “去过。”她说,“初一十五都去。给他烧点纸,说说话。” 李镇没有回头。 “说了什么?” 翠娘的声音很轻。 “我说,老曹,你救了那么多人,现在他们都给你立像呢。你要是还活着,看到那些像,肯定高兴。” 李镇沉默。 “我还说,”翠娘的声音有些抖,“下辈子,你一定能投个好人家。不用要饭,不用捡破烂,有媳妇,有孩子,有热乎饭吃。” 李镇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迈步,走了。 …… 夜色降临时,李镇回到了崔家。 崔心雨在门口等他。 看见他这副样子,她脸色变了。 “李兄!” 李镇摆摆手。 “没事。” 崔心雨走过来,想扶他,又不敢。 “你……你真的没事?” “死不了。” 李镇走进院子。 崔铁山和崔玉衡都在。 看见他,两人都站了起来。 崔玉衡叼着烟杆,上上下下打量他,然后吐出一口烟。 “行啊。”他说,“食祟仙,硬撼地白玉京真正的仙家一炷香。你小子,真行。” 李镇在石凳上坐下。 “还有多久?” 崔玉衡愣了一下。 “什么?” “周皇。”李镇说,“还剩多久?” 崔玉衡和崔铁山对视一眼。 崔铁山开口。 “通天台没铸成,但周皇那边……还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请来的那三个解仙,还在。”崔铁山说,“秦公公,还有那三个灰袍人,都在皇城里。这两天,皇城那边一直在调兵,不知道要干什么。” 李镇点点头。 “明天。”他说。 “明天?” “明天,去皇城。” 崔心雨脸色变了。 “李兄!你现在的伤……” “死不了。” 李镇站起身。 “给我找间屋子,睡一觉。” 崔玉衡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就冲你这句话,我给你找最好的屋子。” 李镇跟着崔家下人去了后院。 崔心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崔玉衡抽了口烟。 “别看了。”他说,“那小子,不是你操心得了的。” 崔心雨低下头。 崔玉衡吐出一口烟,看着夜色。 “金鳞岂是池中物。”他喃喃道,“这小子,早晚要飞上去的。”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的皇城方向,灯火通明。 李镇躺在屋子里,看着房梁。 他想起老曹,想起那些泥塑,想起那个小孩,想起翠娘说的话。 “下辈子,你一定能投个好人家。”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8章 皇城 通天台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李镇躺在榻上,睁着眼。 睡不着。 浑身上下都在疼。那些裂纹,那些伤口,那些被地仙之力撕裂后又重新愈合的筋肉骨骼,每一处都在提醒他,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 地仙。 张道玄。 那道法身站在虚空中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却让人发自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那一掌按下,遮天蔽日。 那一握之下,空间凝固。 那最后压下的须弥山,是真的山。 虽然只是一道术法虚影,却也足以将他碾成齑粉。 他撑过来了。 一炷香。 硬生生撑了一炷香。 李镇抬起手,对着月光看了看。 手掌上那些裂纹还在,密密麻麻,像是烧裂的瓷器。 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每一道裂痕里都能看见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疼。 但值得。 他想起张道玄最后那句话。 “若你能活着走到白玉京,老夫,等你一战。” 李镇嘴角勾了勾。 等他? 等他到了白玉京,谁等谁还不一定。 他放下手,继续看着房梁。 房梁是老木头做的,黑漆漆的,上面有虫蛀的痕迹。一只蜘蛛在角落里结网,月光下能看见细细的银丝在微微晃动。 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停下。 李镇没有动。 门被轻轻推开。 崔心雨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赶路时的劲装,而是一袭素色长裙。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看见李镇睁着眼,愣了一下。 “李兄……还没睡?” “嗯。” 崔心雨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李镇看着她。 “有事?” 崔心雨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走进来,在离榻三尺远的地方站住。 “我……我来看看你的伤。” 李镇没有说话。 崔心雨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天的事……”她开口,声音很轻,“我都听说了。” 李镇看着她。 “听说什么?” “你……你打退了张家的先祖。”崔心雨说,“我爹说,那是张家主母耗尽阳寿,所请来的白玉京真正的仙。” 李镇没有说话。 崔心雨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我爹说,整个中州,几千年来,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能以食祟之境,硬撼地仙一炷香而不死,你是第一个。” 她顿了顿。 “我三叔说,你是金鳞,早晚要飞出这片池子。” 李镇看着她。 “你信?” 崔心雨点点头。 “信。” 李镇没有接话。 崔心雨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伤得重不重,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明天真的要去皇城吗。可真的站在这里,看着月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些话又说不出口了。 只是站着。 沉默。 月光缓缓移动,从她身上移到墙上,又慢慢移开。 崔心雨终于开口。 “李兄。” “嗯。” “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在发烫。她垂下头,不敢看他。 李镇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红得很明显。 他沉默了一息。 “有。” 崔心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是……什么样的人?” 李镇没有回答。 他看着房梁,看着那只蜘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过了很久,李镇指了指天上。 崔心雨抬起头。 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看不见底。但她好像从那平静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她没有再问。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她……一定很好。” 李镇没有说话。 崔心雨站在那里,过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释然。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李兄。” “嗯。” “张家已灭,李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镇顿了顿,又道, “通天台,不能建了,我要去皇城。” 崔心雨知道李镇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回来崔家以后,也知晓了这通天台的狠毒。 “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李镇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心雨没有再说话。 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镇继续看着房梁。 那只蜘蛛还在结网,一根一根银丝细细地织着。 他想起玉凤。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李镇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 …… 崔家。 崔玉衡和崔铁山相对而坐。 茶案上摆着两盏茶,已经凉了。 崔玉衡叼着烟杆,一口一口抽着。烟雾在屋子里缭绕,混着月光,显得朦朦胧胧。 崔铁山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 “明天。”他说,“那小子说明天去皇城。” 崔玉衡吐出一口烟。 “听见了。” “他现在的伤,能行吗?” 崔玉衡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又不是铁把式。” 崔铁山沉默。 崔玉衡抽了口烟,慢悠悠道。 “不过他敢这么说,应该是有把握。” “把握?”崔铁山皱眉,“皇城里那三个,可是解仙。真正的解仙,不是张家请来的那种法身。再加上那个秦公公,还有皇城的禁军大阵……” 他顿了顿。 “就算他全盛时期,也未必能赢。更何况现在这副样子。” 崔玉衡没有说话。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的月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那小子今天干了什么吗?” 崔铁山看着他。 “他硬撼地仙一炷香。”崔玉衡说,“地仙。咱们这辈子都够不着的存在。他撑了一炷香,还没死。” 崔铁山没有说话。 崔玉衡转过头,看着他。 “这样的人,你觉得,能用常理去衡量吗?” 崔铁山沉默。 崔玉衡又抽了口烟。 “明天,他要去皇城,就让他去。咱们拦不住,也没资格拦。” 他顿了顿。 “能做的,就是帮他看着点后院。别让其他几门趁火打劫。” 崔铁山点点头。 “我已经传令下去了。崔家子弟,明天全部待命。谁敢趁乱对那小子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崔玉衡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把崔家的命,押在他身上了。” 崔铁山沉默了一息。 “二十八年前,崔家没能帮上李家。”他说,“这一次,我不想再袖手旁观。” 崔玉衡没有接话。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远处皇城方向,灯火通明。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镇从榻上坐起来。 浑身上下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些。那些裂纹浅了一点,伤口结了痂,不再流血。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行。 能打。 他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崔心雨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换回了劲装,腰里挎着剑,头发束得紧紧的。看见李镇出来,她走过来。 “李兄。” 李镇点点头。 崔心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跟你去。” 李镇看着她。 “你去干什么?” “帮你。”崔心雨说,“皇城我熟,打小有叔父在宫里当差,我早已对里面的路,禁军的布防熟知。” 李镇沉默了一息。 “危险。” 崔心雨笑了笑。 “跟你走这一路,哪天不危险?” 李镇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眼神很亮。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崔心雨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崔铁山和崔玉衡也从崔心雨的身后走出。 李镇有些意外。 崔铁山看着李镇,神色复杂。 “小子。” 李镇看着他。 崔铁山沉默了一息。 “活着回来。” 李镇点点头。 崔玉衡叼着烟杆,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李镇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着。” 李镇低头看了看。 布包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玉不大,拇指粗细,颜色发黄,上面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 “崔家的传信玉。”崔玉衡说,“你捏碎它,崔家子弟就会收到消息。能调动的,都会赶来。” 李镇看着他。 崔玉衡抽了口烟。 “别多想。我不是帮你,是帮中州。” 李镇把那块玉收进怀里。 “谢了。” 崔玉衡摆摆手。 “滚吧。” 李镇转身,朝门口走去。 崔心雨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李镇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崔老。” 崔玉衡叼着烟杆,嗯了一声。 “那个阵眼……”李镇顿了顿,“还有我跟你讲过的,老曹的坟,帮我照看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崔玉衡沉默了一息。 “行。” 李镇没有再说话。 他迈步,走了出去。 崔心雨跟在他身后,一起消失在晨光里。 院子里,只剩崔铁山和崔玉衡。 崔铁山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能活着回来吗?” 崔玉衡抽了口烟。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传信玉给他?” 崔玉衡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他是那老尼姑救下的人。” 崔铁山愣住了。 崔玉衡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慢慢飘散。 “那老尼姑,当年救过四个孩子。”他说,“那四个孩子,现在都在那小子身边。” 他顿了顿。 “她救的人,不会差。” 崔铁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 街上,人还不多。 李镇走得慢。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疼。 崔心雨走在他旁边,也放慢了步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 走了一阵,李镇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一家包子铺,刚开门,热气腾腾的。铺子里坐着几个人,都是起早赶路的贩夫走卒。 李镇看了看那包子铺。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小孩,想起了那几颗糖,那块糕。 “等一下。”他说。 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买了几个包子。 店家把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李镇接过包子,转身继续走。 崔心雨跟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包子。 “你饿了?” 李镇摇摇头。 “不是给我的。” 他没有解释。 崔心雨也没有问。 走了一阵,李镇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很窄,两边是破旧的土墙。巷子尽头,有一间破庙。 庙门口,那尊丑丑的泥塑还在。 泥塑前头,那几颗糖和那块糕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小把野花,蔫蔫的,但还带着露水。 李镇站在泥塑前,看了一会儿。 他把那几个包子放在泥塑前头。 崔心雨站在旁边,看着那泥塑,看着那几个包子,看着李镇的侧脸。 她没有问这是谁。 她只是静静看着。 李镇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破庙,那尊泥塑,那几个包子。 晨光照进去,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皇城越来越近了。 远远能看见那高大的城墙,朱红色的城门,还有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城门口,有禁军把守。 那些人穿着明光铠,腰里挎着刀,站得笔直。 光是看大门的禁军,便已经有登堂的道行了。 李镇站在街角,看着那道城门。 崔心雨站在他旁边。 “咱们要明闯吗?”她问。 李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崔心雨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人走到城门口。 禁军看见他们,立刻拦住。 “站住!什么人?” 李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 就是这一眼。 那禁军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分毫。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呆滞,最后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旁边几个禁军也愣住了。 有人想动,有人想喊,有人想拔刀。 但所有人都动不了。 这便是铁把式食祟之威。 李镇从他们中间走过。 崔心雨跟在他身后。 城门口,一片死寂。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 走进去,是皇城的长街。 长街很宽,很长,两边是朱红色的高墙。墙后面,隐约能看见宫殿的飞檐。 李镇站在长街中央。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是皇城的最深处。 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 李镇深吸一口气,迈步,继续往前走。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9章 大军压境 长街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高台。 李镇停下脚步。 崔心雨也停下了。 她见过皇城的许多建筑,见过金銮殿的巍峨,见过太庙的肃穆,见过御花园的精致。 但她从没见过眼前这东西。 那是一座台。 台基方圆数百丈,用巨大的青石垒成。 青石之间没有缝隙,仿佛天生就是一整块。台基往上,层层叠叠,越来越高,一直延伸到云端。 至少有三百丈高。 比九州最高的建筑都要高。 但让崔心雨浑身发冷的,不是它的高度。 是它的颜色。 那不是青石的颜色。 是暗红色。 从台基到台顶,整座高台都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那红色深深浅浅,有的地方深得像凝固的血,有的地方浅得像刚干涸的锈。在阳光下,那些红色仿佛还在流动,还在蠕动。 像是活的。 李镇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高台。 他能感觉到。 那股气息。 那是无数死者的怨念,无数亡魂的哀嚎,无数血肉的凝结。那些怨念被强行压在一起,凝成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力量,支撑着这座高台的存在。 这不是建筑。 这是坟墓。 这是数不清的冤魂堆起来的坟墓。 “通天台。”李镇开口。 崔心雨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座高台,脸色发白。 “那些徭役……”她声音发涩,“那些被征去修台的青壮……” 李镇没有回答。 他想起路上见过的那些场景。 各州各郡,村村寨寨,几乎都空了青壮。 有的地方,连半大孩子都被拉走了。 官府说是修路,修水利,修城墙。 其实是修这座台。 用他们的命,修这座台。 李镇迈步,继续往前走。 崔心雨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走过长街,穿过一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通天台,就在面前。 近距离看,那股压迫感更强了。高台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皇城,站在台下,人渺小得像蚂蚁。 台基上,能看见无数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像血管,像筋脉,像某种诡异的符文。有的纹路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台基底部,有一道巨大的门。 门是开着的。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 是哀嚎。 无数人的哀嚎。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但又很清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崔心雨浑身发冷。 “里面……还有人?” 李镇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感知向里延伸。 然后他睁开眼。 “有。”他说,“很多。” 那些哀嚎,不是活人的哀嚎。 是死人的。 是那些被活活累死、打死、饿死、病死的徭役,死后魂魄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超生。 这座台,是用他们的血肉和魂魄铸成的。 李镇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皇城正殿,金銮殿。 一道身影,正从殿中走出。 那身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冠冕,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周皇。 或者说像一具人皮。 打眼一看,也就不像是真身。 李镇看着他。 周皇的人皮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百丈距离,对视。 周皇身边,站着三个人。 三个灰袍人,气息深沉如渊。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解仙。 真正的解仙。 李镇能感觉到,他们比张道玄那道法身弱得多。 但三个人加起来,再加上周皇本人,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更何况,他还有伤。 周皇开口了。 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李家余孽。” 他顿了顿。 “朕等你很久了。” 李镇没有说话。 周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他的脸在笑,但眼睛没有笑。 眼睛里的光,是一种李镇很熟悉的东西。 疯狂。 那种只有走到绝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会有的疯狂。 “二十八年前,李家那场劫,是朕策划的。”周皇说,“七门动手,朝廷策应。李龛,死得很惨。” 李镇依旧没有说话。 周皇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你想报仇?” 他张开双臂。 “朕就在这里。来啊。” 李镇看着他,忽然开口。 “为什么要修这座台?” 周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 “为什么?”他笑够了,看着李镇,“你问朕为什么?” 他指着那座通天台。 “因为朕要飞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亢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朕是大周的皇帝!是天下之主!凭什么那些修士能飞升,朕不能?凭什么那些门道世家能去白玉京,朕只能在这破地方等死?!” “朕不想死!”他嘶吼着,“朕要长生!朕要去白玉京!朕要成仙!” 李镇看着他。 “所以你就用这些人的命,来铺你的路?” 周皇笑了。 “这些人的命?”他指着那些暗红色的高台,“他们的命算什么?朕是天子!天下万物,都是朕的!朕用他们的命,是他们的福气!” 李镇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皇。 二十八年前,这个男人背刺了李家。 李家帮他从诸侯手里夺回皇位,帮他稳住江山,帮他坐了二十年的龙椅。 然后他转过头,联合七门,把李家灭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 他怕李家功高震主,怕李家有一天会取代他。他宁可与虎谋皮,也不愿让李家活着。 李镇深吸一口气。 “当年参与围攻李家的,有哪些人?” 周皇笑了。 “怎么,想报仇?朕告诉你,当年的事,七门都有份。柳家,张家,王家,赵家,陈家,孔家,还有崔家……” 他故意顿了顿。 “崔家也参与了。” 崔心雨脸色一变。 李镇没有回头。 他看着周皇。 “你在挑拨。” 周皇笑了。 “挑拨?朕说的都是实话。你问问崔家那丫头,她大伯是怎么死的?就是死在围攻李家的那一战里。” 崔心雨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李镇依旧平静。 “我杀柳家,只杀参与之人。”他说,“张家也是。崔家,我会查清楚。” 周皇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 “有点意思。”他说,“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装的不怕?” 李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着那座通天台。 “这座台,是用人命堆起来的。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还在里面哀嚎。你听不见?” 周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听见了又怎样?”他说,“他们活该。” 李镇点了点头。 他收回手。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周皇面前! 一拳轰出! 金皮玉骨之力全力爆发!拳锋之上,暗金光芒炽烈如阳! 周皇没有动。 他身边的三名灰袍人同时动了。 一人抬手,一道灰色光幕挡在周皇身前。 一人挥手,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灰线射向李镇,封死他所有退路。 一人张口,喷出一股灰雾,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 三位解仙,同时出手! 李镇一拳轰在那灰色光幕上。 轰!!! 巨响震天! 光幕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纹! 但没碎。 那些灰线已经到了面前,那些灰雾已经将他笼罩。 李镇闷哼一声,倒飞而回。 他落在三丈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裂纹更深了。 鲜血从裂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崔心雨脸色变了。 “李兄!” 李镇抬起手,示意她别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名灰袍人。 解仙。 果然是解仙。 虽然不是张道玄法身那般级别,但三人联手,也足以压着他打。 更何况他还有伤。 周皇看着他,笑容又回来了。 “李家余孽,你以为朕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他说,“朕知道你会来。朕一直在等你。” 他指了指那三名灰袍人。 “这三位,是朕从白玉京请来的仙师。用这座台的一成血祭之力,请来的。” 他顿了顿。 “你杀了张吕氏,破了张家的阵,坏了朕的好事。但没关系,你来了,你的命,也够补上那一成。” 李镇看着他。 “你就不怕,这座台建好之后,他们先杀了你?” 周皇笑了。 “不会的。”他说,“朕和他们有约定。台成之日,朕飞升白玉京,他们分润香火。互利互惠。” 李镇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那座通天台。 台身依旧暗红,依旧在微微蠕动。 那些哀嚎声,依旧从台底传来。 他忽然明白了。 这座台,不是周皇一个人修的。 是白玉京那些仙家,在背后推动。 他们需要下界的血祭之力,需要香火,需要信徒。 但他们不能亲自下来收割,会遭天谴。 所以他们扶持周皇,让他建台,让他征徭役,让他杀人。 然后,他们坐享其成。 李镇收回目光。 他看着周皇,看着那三名灰袍人,看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御林军。 人很多。 很强。 他打不过。 至少现在打不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他没有动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皇。 周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他皱眉,“想求饶?晚了。” 李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 但周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杀了他!”他厉声喝道。 三名灰袍人同时出手! 灰色光幕,灰线,灰雾,一起压向李镇! 李镇动了。 他没有迎上去。 他转身,抓住崔心雨的手腕,一步踏出! 身影如风,瞬间飘出十丈! 周皇愣住了。 “追!”他怒吼。 御林军蜂拥而上,三名灰袍人也追了出去。 但李镇的身法太快了。 那是在黄风山,从泥菩萨脑袋里学来的如风身法。 一步踏出,身形如风,飘忽不定。 御林军的箭矢射不中他,灰袍人的术法追不上他。 他带着崔心雨,穿过重重包围,转眼就到了皇城门口。 门口那些禁军还在原地发呆,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镇冲出去,消失在街巷之中。 周皇站在金銮殿前,脸色铁青。 “追!”他吼道,“把整个盛京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御林军四散而去。 三名灰袍人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 “逃不远的。”其中一个开口,“他的伤很重,撑不了多久。” 周皇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朕要活的。”他说,“朕要亲手杀了他。” 灰袍人点点头,也消失在夜色里。 …… 李镇带着崔心雨,一路疾行。 穿过大街,穿过小巷,穿过破旧的居民区,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这院子是崔心雨小时候偷偷出宫玩耍时发现的,后来告诉过他。 很隐蔽。 李镇松开她的手腕,靠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息。 伤口崩裂了。 那些裂纹更深了,鲜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崔心雨慌了。 “李兄!你的伤……” 李镇摆摆手。 “死不了。” 他靠着树,闭上眼睛,调匀呼吸。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 “那三个解仙,”他说,“是白玉京的散修。道行一般,但三人联手,很难缠。” 崔心雨看着他。 “你……你刚才是在试探?” 李镇点点头。 “我得知道他们的底细。” 崔心雨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 李镇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忽然,他眼神一凝。 天边,有尘土扬起。 是军队。 无数军队。 旌旗招展,战马嘶鸣,黑压压一片,正朝盛京城开来。 崔心雨也看见了。 “那是……” 她眯着眼,努力辨认那些旗帜。 然后她愣住了。 “镇南王的大旗!”她惊呼,“还有……还有一面旗,上面写的是……镇仙军?!” 李镇也看见了。 镇仙军。 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还和镇南王一起,打到了盛京。 李镇看着那支军队,沉默了很久。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释然。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李镇站起身,看向皇城方向。 “我养养伤,再找该死之人算账。” 崔心雨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好。”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军队的旌旗越来越近。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