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呼吸,就能轻松躺赢》
1. 生活不易,鼠鼠叹气
【高维位面-全星际直播平台】
【节目:《荒星开拓》第一集——充满鲜血的起跑线,完。】
冰冷、无机质的系统播报音,在数以亿计的高维观众耳边,毫无感情地念着。
“第一批次投放:100个标准碳基生命单位。”
“当前状态:结算中......”
“确认存活数:1。”
直播间的弹幕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刷新着:
【这就结束了?这一届抓来的玩具质量不行啊。。。】
【前面那几十个肌肉猛男看着挺唬人,结果酸雨一下来,全化成血水了,真没劲!!】
【快切换MVP结算镜头!让我看看能在404号SSS级死星活下来的是谁?肯定是分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基因吧?】
万众瞩目中,巨大的全息镜头穿过星球表面令人窒息的硫磺毒雾,锁定了废墟中那个唯一还在微弱闪烁的生命讯号。
镜头一步步推进,出现在画面中央的,却并非观众预想中体格超强的猛男形象。
那是一个……看起来一戳就会倒的少年。
他缩在一块焦黑断裂的飞船残骸底下,整个人只有小小一团。
一头柔软蓬松的奶茶色短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灰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圆钝角的、毛茸茸的耳朵,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高频率地颤抖着。
少年太瘦了,身上宽大的破制服显得空空荡荡,衣角下摆处,一截短促的、同样是奶茶色的小圆尾巴,紧张得死死贴着后腰的布料。
全星际高维观众:【???】
【等等,我没看错吧?这是……动物异种?】
【小仓鼠?】
【自从末世天灾出现,低维人类融合了兽类基因后,我还是第一次在竞技节目看到仓鼠混种,这种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
【他看起来快吓晕了……眼睛里全是眼泪,湿漉漉的,像两颗黑葡萄……】
【虽然看起来很弱,但挺能苟,怪可爱的。想捏是怎么回事?】
卢希不知道天上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只知道自己快要崩溃了。
作为一个倒霉透顶的顶级社恐,他被随机抓进这个死亡位面,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这三天里,比起致命的酸雨和不定时的地震,对他来说更可怕的是——一同被投入位面的其他人类!
为了避开其他参赛者,他发挥了毕生最大的躲避潜能。一旦有人靠近,他便钻进最深的山体缝隙,要是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他宁愿绕远路窝在那满是辐射的矿渣山上,也不敢靠近那些人半步。
“千万不要有人过来打招呼……”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卢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饿得胃里直冒酸水,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被蹭得脏兮兮的。
他进化得很好,不像他的其他同伴那样有三瓣嘴,他有着一张人类形状的、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哆嗦着。
不想动了。
好饿,好渴,好想回家窝在木屑里。
极度的饥饿让他的焦虑达到了顶峰。但他自暴自弃地想,也许饿死在这里,也比被迫出去跟那些臭烘烘的大块头进行生存竞争要好。
“呼……”
卢希靠着身后冰冷坚硬的金属板,歪着脑袋,对着空气发出了十八年来最沉重、最绝望的一声叹息。
那团微弱的白气,随着他的叹息,悠悠地飘向了脚边一株早已枯死、看起来像团烂铁丝的植物根茎。
下一秒,奇迹降临。
在那团气息触碰枯枝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根茎仿佛被神明注入了生机!
翠绿的嫩芽疯狂抽出,一朵朵蓝色的小花在眨眼间绽放又凋谢,紧接着,一串串沉甸甸、红得发紫的晶莹浆果,“噗噗噗”地挂满了枝头!
【!!!卧槽!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炸了。
【这小仓鼠只是叹了口气,就能让浆果成熟??我没看漏什么画面吧!!】
【难怪只有他活下来了啊!】
【这浆果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反正不吃也会饿死,死仓鼠当作活仓鼠医呗。】
弹幕里出现了一个自称是“古生物研究员”的高级账号:
@古生物研究员:【404星球是极端缺氧星球,其大气构成决定了这里的变异植物对二氧化碳有近乎疯狂的渴求!但碳基生物呼出的二氧化碳浓度并不足以支撑这种瞬时进化……除非,这只小仓鼠呼出的气体纯度异于常人!他呼出的不是废气,是这颗星球上最顶级的养分!】
其他观众傻眼了:【难道其他生物呼出的不是二氧化碳吗?】
【应该是这只小仓鼠有所不同吧。】
浆果成熟的一瞬间,浓郁的甜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卢希墨黑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头顶的仓鼠耳朵不可置信地抖了一下。
他呆滞了两秒,然后像怕被人抢走似的,飞快地伸出爪子,摘下一大串塞进嘴里!
浆果爆开的清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干瘪的胃瞬间得到了安抚。
卢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颊囊因为塞满果子而鼓起一个小包。
囤食使他快乐。
正吃得投入,不远处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重物坠地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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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卢希吓得浑身一激灵,嘴里的果子差点喷出来。他头顶的毛耳朵瞬间炸开,本能地想要团成球滚走。
有人来了!
但是……那边的血腥味太重了,重到掩盖了人的气息。
在强烈好奇心和恐惧感的拉扯下,他颤巍巍地从残骸后面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瞄。
只见不远处的碎石地上,躺着一个高大得不像话的男人。
男人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布满了各种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几乎把他身下的土地染透。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锁着闪烁着电弧的重型磁暴镣铐——那是对待最危险的S级重犯才会用的东西。
直播间在看清男人脸的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更恐怖的爆发:
【那是……君谭?!】
【天呐!星尘帝国曾经的皇太子,被誉为不败战神的君谭少将??!】
【他不是被皇室家族和政敌联手陷害,关进最深层的位面监狱了吗?怎么会被扔进这个死亡节目?】
【看他身上的枷锁,那是专门为了锁死S级精神力战犯设计的……看来仇家是想让他死在这里被全世界围观。】
【是仇家还是亲人可不好说~~~】
即便是在昏迷中,男人身上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虐气息依旧让人胆寒。
卢希看了一眼,就吓得缩回了脑袋,心脏狂跳。
跑!快跑!
可是……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在饥饿刚得到缓解没多久的现在,诡异地冒了出来。
卢希又悄咪咪地探出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男人那宽阔厚实的胸肌,以及看起来就很有嚼劲的大长腿上。
他的脑回路,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和囤积癖的驱动下,拐了一个弯:
“这个人类……好像快死了。”
“他长得好大一块啊。”
“如果把他拖回去,洗干净,晾干的话……是不是就等于有了整整一个月的储备粮?”
虽然捡人是一项极其可怕的社交活动……
但是,如果对方是一块昏迷的、不会说话的储备粮,那是不是就不算社交了?
于是,在全星际高维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上一秒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奶茶发色的小少年,竟然壮着胆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那位让全星际闻风丧胆的帝国死神身边。
他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男人沉重的镣铐,憋红了小脸,吭哧吭哧地开始往自己的小窝方向拖。
卢希一边流冷汗一边给自己打气:“加油……嘿咻……”
“这储备粮还不算重,拖回去得赶紧再喂胖点才行……”
2. MVP大礼包
【《荒星开拓》第一集,录制结束。】
【当前为休整期,距离第二集录制开始还有:71小时59分。】
【第二集预告:新投放选手数199人。目标:建立初步避难所,生存期限延长至15天。】
冰冷的机械音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消失。
由于录制暂停,原本如影随形、带着窥探感的悬浮镜头纷纷熄灭。
卢希蹲在碎石堆后面,墨黑的眼珠警惕地转了一圈,直到确认那些红色的指示灯彻底熄灭,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再没有镜头盯着,那些高维生物的审视感消失了。这三天的空白期,简直是给了社交恐惧症患者一片净土。
可一想到三天后又会有199个不明生物被空投到这颗星球上,卢希刚刚舒展开的仓鼠耳朵就猛地往后一折,奶茶色的细短尾巴也焦躁地摆了摆。
199个人。意味着199个刺耳的声音。
“不行……”卢希小声嘀咕着,细弱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得藏得更深才行。”
安全感=深不可测的地洞+吃不完的存粮!
不过他刚才为了把那巨大的储备粮拖动几米,几乎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此刻他瘫坐在乱石堆里,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奶茶色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
“啪嗒。”
一个漆黑的金属空投箱毫无预兆地砸在他面前,掀起一圈灰扑扑的尘土。
“吱!”
卢希吓得浑身一抖,整只鼠原地蹦起,动作快得几乎产生残影。他像个弹簧,瞬间把自己弹进了一处生锈的钢板后面,只露出一双墨黑墨黑的眼睛,写满了警惕。
确认那个黑箱子既不会爆炸,也不会突然开口说话进行社交后,卢希才慢吞吞、一步三挪地蹭了过去。
箱子自动感应开启。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个透明密封袋:圆润的小麦粒,一袋火红尖锐的辣椒种子,以及一把折叠工兵铲。
【《荒星开拓》第一集,结算完毕。】
【MVP选手:94号,卢希。】
在看到小麦时,卢希瞬间被治愈了大半。他头顶那对圆圆的仓鼠耳朵竖了起来,身后的短尾巴也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轻快地晃了晃。
食物!真的是食物!
他捧起小麦袋子,像是对待救命稻草。既然刚才叹气能让浆果成熟,那这些小麦是不是也能……
卢希憋红了小脸,对着手里的一把麦粒狠狠地吹了一大口气:“呼——!”
十秒钟过去了。
麦粒还是干瘪的麦粒,没有发芽,更没有长成喷香的麦穗。
卢希:?
他不信邪,又鼓起腮帮子,像吹泡泡一样对着种子疯狂输出。
直到吹得缺氧、眼冒金星,那些种子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甚至还因为他的呼吸带出的水汽,表面变得更冷冰冰了。
“……坏了吗?”卢希有些失落地垂下耳朵。
看来这种只需要呼气,就能使得果实成熟的本事,并不是随时都能灵验的。
“也许得种到地里才行。”他叹了口气。
虽然异能不太稳定,但流落荒星,生存环境恶劣,他现在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远方的天际线正逐渐染上一种压抑的深紫色,这是荒星夜晚即将来临的信号。
这里空旷、死寂、毫无遮拦。
暴露在外的感觉让卢希的背部阵阵发凉,他看了一眼依然趴在血泊里的储备粮君谭。
得把他藏起来。
还得把我心爱的小麦藏起来。
卢希蹲下身,白净的小手按在地面上。挖洞这种事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他找准了浆果丛下方的土层。或许是因为刚才神迹般的生长,这里的土质比别处松软一些。
卢希一手拿着工兵铲,一手飞快刨动,泥土四溅。
他现在效率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地表下就被他掏出了一个两人宽、三米深的斜向坑道。
他先是吭哧吭哧地把沉重的君谭顺着斜坡推了下去。君谭那宽阔的肩膀刚好卡在洞穴最深处的石壁边缘,那里相对干燥,像个天然的储物架。
卢希把君谭安顿好,又把种子袋子塞进男人怀里——对他来说,储备粮就是最安全的保险柜。
至于那袋辣椒种子……
卢希捏着那一小袋红通通的东西,小鼻子皱了皱。
好怪的味道,刺刺的。
他是不吃辣椒的,太辣了,容易灼伤食道。
这种红色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东西,在他的逻辑里属于不能吃,但可以用来做防御工事的武器。
他随便抓了一把撒在洞穴入口的浮土里,想也不想地盖上了土。
最后,卢希紧紧抱着那袋最珍贵的小麦,钻进了属于自己的地下避难所。
地洞里很黑,只有上方窄窄的洞口漏进一丝微光。这种幽暗狭窄的环境,反而给了社恐极大的安全感。
卢希脱力地靠在墙壁上,从小麦袋里摸出一粒麦子。
虽然没有磨成粉,没有做成面包,但那种天然的谷物清香在嘴里化开的一瞬间,卢希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救赎。
“咔嚓、咔嚓。”他小口小口地啃着麦粒,墨黑的眼珠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他在洞口附近的土堆里种下了剩下的几十粒小麦,然后心满意足地蜷缩在君谭身边。
储备粮身上很烫。在极寒的荒星夜晚,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号暖气片。
卢希蹭了蹭男人的肩膀,感受着那层结实肌肉传来的热量。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很凶,但现在他不会说话,不会提出社交请求。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卢希迷迷糊糊地想着,抱着小麦袋子,贴着他的储备粮陷入了沉睡。
而此时,在少年看不见的阴影里,君谭那双被磁暴镣铐压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觉卢希睡得并不踏实。他原本就是昼伏夜出,是白天累惨了才不得不调整了生物钟。
虽然暖气片储备粮很暖和,但半夜有一滴带着铁锈味的冷水顺着土层缝隙,“吧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了他的鼻尖上。
卢希猛地惊醒,仓鼠耳朵被吓得支棱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借着洞口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自己身处的这个有点漏水的泥坑。
身为一只极度爱干净、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仓鼠异种,卢希感觉到生存环境恶劣的痛苦。
两天后就有199个新邻居要搬过来。
“不行……”卢希握紧了粉嫩的小拳头,墨黑的眼珠里燃起了斗志,“得精装修。”
趁着现在是休整期,直播球都灭了,他要悄悄打造出一个完美的、没人能发现的避难所。
卢希从MVP大礼包里翻出那把折叠工兵铲。这小玩意儿出奇地好用,他发挥了仓鼠祖传的建筑天赋,在地下一米处左右开弓。
他先是将原本的单间拓宽成了三室一厅:
最里间是干燥温暖的卧室,地势最高,防止渗水;中间是储藏室,专门用来放他的小麦,还有将来的其他粮食;侧面还有一个隐蔽的坑位,专门用来处理个人卫生——毕竟他是很讲究定点排泄的。
至于储备粮君谭,被卢希安顿在了卧室最外侧的石台上。
“你就负责在这里当暖床的。”卢希一边加固墙壁,一边对着昏迷的男人自言自语,反正对方也听不见。
除了严寒,荒星的酸雨也很致命,长期不喝水,卢希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哑了。
他趁着天还没全亮,偷偷溜出洞口,在附近的废墟里翻找。
运气不错,他捡到了一个破损的圆筒形反应釜,还有一些散落的活性炭块和细密矿石过滤网。
卢希分好了几次,才把这些零件拖回洞里。
他学着在书里看过的内容,把活性炭砸碎,一层炭、一层矿渣、一层细沙,最后铺上他从补给箱里拆出来的过滤棉。
他将一桶浑浊、泛着诡异紫色的酸雨积水倒了进去。
滤出来的水虽然没了杂质,却依然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ph值显然还是能让人拉肚子的水平。
卢希抿了抿唇,小脸蛋憋得圆鼓鼓的。
他凑近滤水桶的出口,眼神极其赤诚,像是对着神像祈祷一般,狠狠地:“呼——!”
一大口带着生命因子的气息喷吐在水面上。
原本死寂的水滴仿佛被点亮了,那一圈滤芯在接触到卢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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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气息后,竟然发出了幽幽的蓝光。
那些有害的酸性物质被瞬间中和,水滴在容器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变得像晨曦下的露水一样剔透。
卢希小声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一点喝了下去。
甜的!比他之前偷喝过的主星最贵的矿泉水还要清爽!
喝饱了水,卢希开始处理他的田地和种子。
他不仅利用净水装置流出的余水,把小麦和辣椒种子灌溉了一下,然后挨个“呼”了一口气。
那些辣椒种子迅速在洞口附近的土层里扎根,悄悄长出了带着倒刺的叶片。
忙活了整整两天,地洞已经完全变了样。
墙壁被他用废弃的隔热板贴了一层,既防潮又平整。地洞深处的水槽里蓄满了清冽的净水。卧室里铺满了催生出来的、像棉花一样柔软的干草。
卢希心满意足地坐在草堆里,剥开一粒小麦,清脆地嚼着。
“咔嚓、咔嚓。”
这种在极端环境里靠双手打造出避难所,让他心里很踏实,连小尾巴尖儿都惬意地打了个卷。
剩下的两天,他都是在精装修自己的基地和照看作物中度过的。
随着深夜降临,地洞外的荒星刮起了凛冽的磁暴寒风,这种寒冷像是能透过厚重的土层,细细密密地钻进骨缝里。
卢希吃饱了麦粒,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那对圆圆的耳朵垂了下来,墨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一对浸在温水里的黑玛瑙。
卧室里的干草虽然蓬松,却抵挡不住这种极寒。卢希缩在草堆里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看向了石台上的君谭。
在那由于净水装置散发的微弱蓝光下,君谭那张如精雕细琢的冷玉般的脸,透着一种禁欲而危险的张力。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结实的肌肉线条如同山脊,散发着诱人的温度。
卢希抿了抿唇,小声给自己找借口:“……只是怕储备粮冻坏了,保鲜……对,是为了保鲜。”
他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像是换了新窝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先是贴着男人的手臂坐下,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接着,他变本加厉地钻进了男人宽大的阴影里,像只寻找树洞的小动物,鼻尖不小心蹭到了君谭颈侧的皮肤。
那一小块皮肤微凉而坚硬,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味道。
卢希觉得这个味道好闻极了,社恐的警惕心在暖意中消融。他大着胆子,将自己软绵绵的脸颊贴在了男人的颈窝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奶茶色的发丝掠过男人的锁骨,他却浑然不觉。
“呜……”卢希咕哝了一声,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君谭的怀里。
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时,一直如石雕般沉静的君谭,那双垂在身侧、修长而布满伤痕的手,指尖突然猛地收紧。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在卢希看不见的地方,君谭那双原本由于重伤而紧闭的眼睫,正剧烈地颤动着。他那被磁暴锁压制得破碎的意识里,突然闯入了一股极为香甜的柔软气息。
那是卢希的味道,像清晨露起时舒展的嫩草,带着治愈万物的洁净感,正蛮横地抚平他大脑里的狂乱。
君谭觉得颈侧那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在不断地火上浇油。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无意识的撩拨。
男人发出一声沉重而喑哑的闷哼。
卢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撤离,就感觉到腰间一紧。
男人那只如同铁钳一样坚固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他的腰上,力道大得惊人,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再次向压了那温热厚实的胸膛。
卢希整个人都傻了,脸蛋贴在男人的胸肌上,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声。
储备粮……储备粮他怎么动了?
卢希紧张得尾巴尖都要绷直了,墨黑的眼里满是茫然和惊恐。
就在这极其暧昧而紧绷的静谧中,系统那冰冷无情的提示音,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在两人的头顶炸响:
【休整期结束。】
【第二集录制正式开启。新投放选手数:199。】
【94号选手卢希,请做好准备。】
卢希:呆滞.jpg
3. 谁动了我的小麦?
【第二集录制正式开启。】
【当前存活人数:200。新地图坐标已开放,请各位选手努力生存。】
清晨的毒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脏雪,冰冷的系统音宣告着新一轮猎杀的开始。
地洞深处,卢希正抱着几株沉甸甸的小麦。那是他在这三天休整期里,几乎要耗尽肺部所有生命因子得来的宝贝。每一粒麦穗都透着剔透的珠光,散发着雨后大自然的芬芳。
突然,沉重的军靴声震碎了泥土的静谧。
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强行闯入了这片狭小的净土。为首的男人长着一双浑浊的三角眼,眼神在触及少年的一瞬间,立刻从冷漠演变成了某种黏腻、令人作呕的垂涎眼神。
“大哥,快看!这儿不仅有新鲜小麦,还有个极品宝贝!”他身旁的瘦小男人眼睛也亮了。
三角眼男人的手猛地伸出,粗暴地揪住了卢希头顶那对柔软的圆耳朵。
“呜——!”卢希发出一声呜咽。耳朵连着他的神经中枢,此刻被用力拉扯,痛楚像千万根细碎的针瞬间扎入大脑皮层。
他被迫仰起头,白皙的脖颈线条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墨黑的瞳孔因为剧痛而迅速漫开一层晶莹的雾气,睫毛颤动得如同被暴雨打湿羽翼、仓皇不已的蝴蝶。
三角眼男人的目光越过卢希,落在了石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上。君谭虽然浑身伤痕,但那副如冷玉刻就的骨相,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令人瞩目的贵气。
“哟,”三角眼男人发出一声下流的嗤笑,粗糙的手指故意在卢希泛红的眼尾摩挲,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恶寒,“这谁?你老公啊?上一轮就你俩活下来了?看这一身伤,啧啧,怕是已经起不来了吧?”
旁边的女人冷笑一声:“长得倒像能打的,可惜现在就是废人一个。”
“小寡妇,”男人凑近卢希,口中浑浊的气味让少年几欲作呕,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滑腻得像蛇的语调调戏道,“守着个死人多没意思,不如跟哥哥走吧?哥哥保证在那边新建的基地里,让你比在这地洞里舒服一百倍……”
卢希单薄的肩膀剧烈抽缩着,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瓷白如玉的脸颊断了线地往下砸。他原本想反抗,可三角眼男人的小弟已经粗暴地挥刀割向了那些小麦。
“不、不能割……那是我的……呼……”卢希疼得呼吸都带了破碎的音节,他顾不上耳朵快被扯烂,还在拼命伸出手去护那些麦苗。
“都这时候了还护着这几口吃的?”男人像是被激怒了,他用力捏住卢希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一块薄胎瓷器,“我看你是真欠调教。”
“大哥,这些麦穗断了,沾了脏水,看着不能吃了,真晦气。”小弟嫌弃地拎起那捆滴着黑水、湿哒哒的麦子。
“脏了就扔了。”当着卢希的面,三角眼男人将那捆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小麦,随手扔进了洞穴外那条泛着紫色毒泡沫、臭不可闻的污水沟里。
咕嘟咕嘟。污浊的黑水瞬间吞噬了那些亮晶晶的麦粒。
卢希原本还在细弱地呜咽,在看到这一幕后,蓦地安静了。
他的眼神变了。原本温软、干净、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此刻却迅速覆盖上一层冰冷的戾色,如同石子被投入了剧毒的深潭。
那是他……要留给自己和储备粮过冬的小麦!
“你、们、弄、脏、了、我、的、粮、食!”卢希一字一顿。
“嘿,小寡妇还挺狂,你——”
三角眼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卢希那对圆耳朵猛地竖起。他的身形在瞬息之间化作一道幽暗的闪电,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彻地下避难所。
“啊——呃!”三角眼男人的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卢希那只白嫩的小拳头已经精准地轰在了他的喉结上。
他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像折断一根枯枝般轻松,直接将这名壮汉从洞口轰了出去,男人的身躯重重砸在百米外的碎石山上,生死不知。
剩下的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卢希转过头,墨黑的瞳孔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小、小畜生……”小弟颤抖着想要拔枪。
卢希根本没给他机会,一个利落的横踢,脚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撕裂的声音。那一脚踢在小弟的肋骨上,伴随着胸腔塌陷的闷响,小弟飞进了臭水沟。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还没来得及转身,卢希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领口,随手一甩,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她掼在了坚硬的金属残骸上。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不可一世、满嘴污言秽语的小队,此刻全都躺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卢希站在洞口,胸口微微起伏。
他奶茶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眼角的泪痕还在,脸颊上还有男人留下的暗青色指印,看起来依然惹人怜爱。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臭水沟边,看着那些已经没法吃的小麦,嘴巴鼓起。
地穴深处,干草堆里的君谭依旧双目紧闭,整个过程从未醒来。
但他那只一直平放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石缝中,手背上的青筋剧烈跳动着,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事有所感应。
虽然刚才大干了一场,但卢希此时一点都没有获胜的快感,他心里全是碎掉的小麦。
他瘪着嘴,拖着酸软的小腿回到避难所里。
石床上的君谭依然睡得很死,像一尊推不动的山。卢希看了他一眼,原本因为受委屈而有些起伏的情绪,在看到这个大号暖气片安稳地躺在自己精装修的地洞里时,莫名地平复了一点点。
“算了,麦子没了还能再种,只要储备粮还没丢就行。”
卢希吸了吸鼻子,决定去看看他的净水装置。之前的酸雨积水虽然经过过滤,但底子还是太差,他想在这个地洞里引一条真正的小溪,用于灌溉粮食。
他拎起工兵铲,在石床不远处的石缝里深挖。那是他之前就看好的地方,地势低,容易汇聚地下的渗透水。
随着“咔嚓”一声,铲尖撬开了一块松动的矿石,一股浑浊的、泛着紫黑色气泡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卢希差点没被吓跑,他蹲下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白皙的小脸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团脏兮兮的泉眼,轻轻一呼——
“呼——”
一团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白气悠悠飘落。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原本混浊发紫的液体,在那团白气散开后,竟然真的慢慢变亮了。那些粘稠的紫色泡沫像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
不过片刻,那一小股泉水就变得彻底清澈剔透,像是一条流动的透明绸缎。
卢希开心地翘了翘尾巴尖,顺着他挖好的引水渠,泉水潺潺地流过了他的脚下。
荒星上竟然传来了悦耳的、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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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流水声。
卢希干脆脱了鞋子,瓷白的小脚丫踩进清凉的溪水里。水流很缓,刚好没过他的脚踝,洗去了他刚才在臭水沟边沾上的污泥。
太阳的一抹微光顺着通风口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这一小片溪流上。
水面像镜子一样,倒映出了奶茶色头发的少年。
卢希看着水里的自己。
头顶那对圆圆的毛耳朵尖上还沾着刚才打架时的灰,此刻却在清澈的溪水里晃了晃,显得又乖又软。因为刚才哭过,他的眼圈还是红红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墨黑的眼珠在水光的映衬下,亮得像浸在泉里的鹅卵石。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小心翼翼地捏着最后几粒干净的小麦种子,脚下是流动的清泉,身后是能给他提供温度的储备粮。
地洞外,他人的声音被这一方小天地隔绝了。
岁月静好。卢希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叹。
“等这几粒麦子种出来,要给储备粮留一点。不过最好的还是留给自己吃。”他歪了歪头,看着水里自己毛茸茸的影子,露出了这三天来难得的软糯笑容。
卢希在小溪边坐了一会儿,脚心凉凉的,很舒服。他没舍得立刻起来,而是从小溪里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被拉扯得有些红肿的耳朵。
水流很清,带走了火辣辣的痛感。
“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水,一定要种出最棒的粮食。”卢希小声嘀咕着,奶茶色的尾巴尖儿在水面上轻快地勾了一下,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卢希忙得像只陀螺。
他在溪水流经的一侧,利用工兵铲开辟出了几块平整的田垄。这里的土质因为靠近净化后的溪流,也变得不再那种干硬发黑,而是透着一种湿润的深褐色。
卢希蹲在田垄旁,将种子一颗颗放进土里,每埋下一颗,他都会趴在旁边,软糯地对着那个小坑呼出一大口白气。
“呼——”
随着他的呼吸,那些深褐色的泥土里竟然隐隐透出了细碎的生命光泽。
到了丰收那天,荒星难得露出了它温柔的一面。
一大簇灿烂的阳光顺着废墟残骸的缝隙,垂直地打进了地洞。原本幽暗的地底,一瞬间被这道金色的光柱点亮了。
原本只是嫩绿的小麦,在这道阳光下,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穗。每一根麦秆都坚韧有力,沉甸甸的麦穗在光柱中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赤金。
整个避难所周围,全是那种被阳光晒透的、醇厚而甘甜的麦香。
卢希坐在麦田边上,阳光正正地照在他的脸上。他那张瓷白的小脸被晒得透出一点潮红,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显得毛茸茸的。因为丰收的喜悦,他乌润的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一簇一簇的阴影。
他伸出纤细单薄的手指,轻轻掐了一粒麦粒。
“咔嚓。”
麦皮裂开,里面是雪白的、散发着浓郁谷香的淀粉块。
卢希幸福地把麦粒塞进嘴里,嚼得两颊鼓鼓囊囊。踏实、丰盈的安全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
“真的好甜呀……”他软声感慨着。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君谭。
君谭依然睡在那儿,侧颜如玉。
卢希挪过去,把几颗还没舍得吃的麦粒放在君谭的唇边。
“储备粮,你饿不饿?闻闻麦子香,说不定能醒得快一点。”
4. 小可怜?大佬!
虽然有了足够的小麦,但卢希总觉得地洞里还缺了点什么。
为了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也为了让自己那点小小的囤积癖得到满足,卢希壮着胆子溜出了地洞。
走了一段路,卢希在一处半塌陷的残骸里发现了一小堆还没被彻底腐蚀的干草种。他眼睛一亮,赶紧小跑过去,俯下身子钻进那道狭窄的缝隙。
因为缝隙太窄,他不得不整个人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往里够。
卢希身上那件原本就有些宽大的破旧制服,顺着背脊滑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腰线。
瓷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晃眼得厉害,两侧凹陷进去的腰窝不堪一握。挺翘圆润的臀部,正因为努力够东西的动作而微微绷紧,奶茶色的小圆尾巴在那儿紧张地晃来晃去,软得让人恨不得伸手去捏一把。
“只差一点就……”
卢希还没把那堆种子取出来,突然,后臀处传来一下极具存在感的拍打。
“啪”地一声脆响。
卢希整只鼠僵住了。
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瞬间“咻”地一下竖到了最高,全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他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一样,一点点回过头,脸颊在刹那间烧得通红,潮红从脖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墨黑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谁、谁……”
他转过身,对上了一张略显稚气的少年脸庞。
那少年是个纯种人类,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得挺体面,此时正一脸惊奇地看着卢希。
“哇,你居然是个动物异种?”少年显然被卢希这副漂亮的模样惊到了,眼神里倒没太大的恶意,而是“这小东西真好玩”的戏谑。
少年指了指远处那几座矿渣山,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小兔子……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时候还敢出来乱跑?”
卢希还没从那一拍中回过神来,只能怯生生地抓着衣角:“我是……仓鼠。”
“好吧,小仓鼠,你没听说吗?”少年神秘兮兮地凑近,语气里满是忌惮,“就在几天前,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精英小队被团灭了!两男一女,全被揍了,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肋骨都被一脚踢穿了!你说动手的难道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大佬,战斗力爆表的那种?”
卢希(呆滞.jpg):团、团灭?变.态大佬?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自己因为小麦被弄脏而暴跳如雷的画面,还有那个被他一脚踹飞的三角眼男人。
那三个人,好像……是我揍的?
卢希心虚地垂下眼睫,那双乌润的眼睛闪烁不定,两只小手搅在一起,根本不敢接话。
少年见他这副吓坏了的样子,顿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保护欲。他拍了拍胸脯,义气十足地说道:
“看你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在这儿肯定活不过十五天。这样吧,我保护你啊!你别害怕,跟着我,我会点格斗,保证那个变.态大佬不敢靠近你。”
少年说着,还安慰性地揉了顺手揉了一把卢希奶茶色的短发:“走吧,小可怜,我带你去捡点好东西。”
卢希被动地被拉着走,整个人还处于“我居然成了大佬”和“屁股被人拍了”的双重迷茫中。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地洞的方向。
如果储备粮醒了,发现我不见了怎么办……
他看着前面那个正喋喋不休说着“生存经验”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两个人搜寻物资,总比他一个人安全,先跟着去吧。
“我叫孙少安,是‘蓝星商会’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少年一边拉着卢希往前走,一边自我介绍,“虽然现在被丢进这鬼地方,但只要我能活下去,等节目结束,我家的飞船肯定能把我接回去。”
孙少安?商会?卢希听得懵懵懂懂,在他的认知里,最大的权力可能都比不过拥有很多很多粮食。
于是他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叫卢希……是仓鼠异种。”
“噗,知道了,小仓鼠。”孙少安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乐了,顺手抹了一把卢希刚才被蹭脏的小脸,原本瓷白的皮肤上又多了几道滑稽的黑灰。
孙少安带着卢希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垃圾处理厂。这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塑料瓶和金属罐。
“快,咱们多捡点这些轻便的瓶子。前面有个酸雨湖,湖水腐蚀性极强,咱们得把瓶子扎成桥,才能蹚过去找更多的物资。”
卢希一听说有物资,乌润的眼睛亮了亮。他向那堆五颜六色的废弃瓶里钻去。
两人正捡得投入,地平线那头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争吵声。
卢希下意识地往孙少安身后躲。
只见不远处,人群被分成了两拨。
一边是衣着光鲜的星际精英们。他们看起来大多是帝国的小权贵或是有财团背景的二世祖。这群人显然很懂生存法则,占据了地势最高的区域,正在动用人力修建地下避难所。
通过通风口看进去,里面倒是弄得像模像样的。
而另一边,则是剩下的普通参赛者。他们没抢到好位置,只能在酸雨侵蚀的地面上,用泥土和破金属板搭建起摇摇欲坠的土屋。那些土屋歪歪斜斜,感觉再下点雨,就会变成一滩泥浆倒塌。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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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鬼能待的地方!”精英队的一名壮汉挥动着随身带来的电能鞭,粗暴地将一群平民赶向废墟边缘,看上去是某家财团雇佣的保镖。
“凭什么?这是公共区域!”平民们愤怒地叫喊着,却由于缺乏武器,只能被逼得不断后退。
卢希和孙少安刚好就站在平民堆的最边缘。
此时的卢希,头发乱糟糟的,原本昳丽的小脸蛋上横七竖八地涂满了黑灰,看起来就像是个逃荒的小难民。孙少安也好不到哪儿去,怀里还抱着一堆叮当作响的空塑料瓶,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看什么看!臭捡瓶子的也想分一杯羹?”精英那边的守卫盯着卢希和孙少安,眼神里满是厌恶。
卢希紧张得心跳都要停了,他拉了拉孙少安的衣角:“我们……我们走吧,不要吵架……”
怕什么来什么,话音刚落,两边积压已久的情绪恰好爆发。
“揍他们!”平民组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小不一的硬石头抛了过来。
“找死!”精英团队的人冷笑一声,开启物理防御场域反击。
卢希原本想抱着他的瓶子跑路,可场面实在太乱了,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惊呼一声,直接扑进了混乱的中心。
“哎哟!”
一块飞来的土砖精准地砸在了孙少安的脑壳上,卢希也因为动作慢了半拍,被人混乱中踩住了衣角,不得不一边护着自己的毛耳朵,一边跟着孙少安在人群里抱头鼠窜。
场面极度混乱,两边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这些地上的渣滓,等寒潮来了,全都得冻死!”
“呸!缩头乌龟,地震一来,你们就都活埋在坑里!”
卢希捂着脑袋跑。
救命……外面的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卢希准备带着孙少安趁乱开溜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精英团队避难所的入口。
那里贴着一张鲜艳的种子图鉴,带有高维位面才有的质感和色彩,看上去像是节目组掉落的道具。而地上杂七杂八地放了一堆蛇皮袋,根本没有好好存放,甚至有些袋子开了口,种子被倾倒在灰尘里。
卢希脚步一顿,原本怯生生的眼神在那一刻,悄悄浮现出一抹极度不甘心的光亮。
“孙少安……”卢希叫了一声,眼神却盯着入口,“咱们能进去拿点东西吗?”
孙少安捂着头上的包,呆了呆:“小仓鼠,你疯啦?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还是逃命吧!”
卢希抿了抿唇,目光格外坚毅。
欺负我可以,但如果你们有好的种子却不种在对的地方……
仓鼠也是有脾气的。
5. 鹰隼
混乱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卢希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别的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种子图鉴上,以及地上散乱的圆润饱满的土豆、地瓜,在他眼里简直像是在发光的宝石。
“都是好东西。”卢希小声呢喃。
避难所入口处,几名穿着作战服的男人正宣布招工简章:
“所有人听着!避难所招收工人,只要通过筛选,就能共享地下庇难所的使用权。提醒各位,如果十五天内没有合格的避难所登记,即便没死,也会被节目的平台系统强制抹杀!”
强制抹杀。这四个字像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原本还在扭打的平民们突然安静了,思索片刻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推搡,大家都想挤进那个能活命的门洞。
卢希抿了抿唇,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在那张图鉴和种子的诱.惑下,他也不能免俗。
智取。
对,他要混进去,把图鉴取下来,顺便看看能不能偷点粮食。
卢希心虚地瞄了一眼那群精英,发现他们确实有资本高傲。
短短七天时间,这群人不仅修好了地下避难所,甚至还搜罗了一大筐作物——那些种子和根茎被装在袋子里,甚至有些根本不像是荒星产出的,倒像是他们进入节目时,通过某些异能者的随身空间带的。
“小仓鼠,你真不走?”孙少安拉了拉卢希的胳膊,他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对危险敏锐得惊人,“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那群人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货物。”
卢希摇了摇头:“我想试试。”
孙少安叹了口气,他受不了排队的罪,更不愿给人当苦力:“行吧,我先去酸雨湖那边看看能不能弄点别的。你小心点,打不过就跑,知道了吗?”
卢希孤零零地站在了两条队伍的交汇处。
左边那条队伍长得看不见头,全是些体格健壮、满脸风霜的汉子;而右边这条队伍很短,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本着“早点办完早点回家”的想法,卢希排到了短的那一队里。
排队的时候,他总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
原本嘈杂的平民们在路过他这条队时,眼神都变得极其莫名,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看戏似的嘲讽。卢希不安地缩了缩肩膀,他发现站在自己前后的几个竞争者,长得都比较清秀。
这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虽然脸上抹了黑灰,但那截露出来的瓷白颈侧,以及那对即便平贴在发丝间也显得软糯可爱的圆耳朵,在这糙汉子堆里,像是一颗落入煤堆的珍珠,美丽得格格不入。
他们怎么不排人少的这队?卢希懵懵地想。
前面进去的几个人,很快就被一脸嫌弃地刷了出来。
“腰不够细。”
“皮肤太粗糙了。”
“滚滚滚,丑八怪,别在这儿碍眼!”
卢希听得满头雾水。
干苦力活,难道不是越壮实越好?卢希虽然细胳膊细腿,但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有自信。
终于轮到了他。
卢希低着头,刚跨进避难所的阴影里,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味和烟草味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
“站住。”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被人簇拥着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肌肉撑得布料紧绷,眼神极其轻佻,放肆地在卢希身上打量。
卢希紧张得尾巴尖都要绷直了,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礼貌一点:“我、我来应聘……”
“应聘?”
刀疤脸走上前,两根粗厚的手指猛地伸出,轻浮地捏住了卢希那白净的下巴。
力道不轻,卢希被迫仰起头,冷白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圈淡红。他那双如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外围,由于惊恐而漫开一层薄薄的潮红。
刀疤脸啧啧两声,指腹故意在卢希泛着湿气的眼尾摩挲了一下,语气充满了下.流的暗示:
“这小东西,很不错。”
刀疤脸凑近卢希,口中辛辣的烟草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我先帮老板尝尝滋味。”
卢希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什么意思?”
“咱们这儿缺个能在老板睡觉时伺候他,帮他放松的,你不是来应聘卖.屁.股的吗?”旁边的小弟说得直白,“跟了老板就不用干活了,还有吃不完的粮食,躺赢起飞!”
伺候人?老板?睡觉?
卢希呆呆地看着刀疤脸,再看看不远处唾手可得的土豆、地瓜,最后才反应过来男人话里的意思。
他头顶的圆耳朵受惊地猛地竖起,原本羞愤和惊吓变得潮红的脸颊,瞬间褪成了惨白。
谁要和人睡觉……
他只是想来偷点种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要卖.屁.股了?!
刀疤脸咧开嘴,不由分说地拽着卢希的胳膊,将他往避难所深处的一个密闭隔间拖去。
“放、放开我……”卢希的指尖死死抠着门框,却根本抵不过对方那股蛮横的力道。
那人的力气比他还大!
隔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瞬息之间,几株翠绿却泛着金属冷光的龙舌兰从坚硬的石缝中窜出。那些叶片长而尖锐,顶端闪烁着如刀剑般的寒芒,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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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交错地编织成一个牢笼,将卢希死死地钉在墙角。
一簇锐利的尖端刚好抵在卢希细嫩的颈侧,只要他稍微动一下,那层如纸般的皮肤就会被划破。
卢希屏住呼吸,睫毛一簇一簇地颤动着,眼尾那抹薄红迅速晕染开来。他看着刀疤脸一边发出嘿嘿笑声,一边开始解裤子,大脑瞬间陷入了死机状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处理范畴。
就在刀疤脸急不可耐地俯下身,即将触及卢希鼻尖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破空而出。
一柄漆黑的电能长鞭破门而入,精准地缠绕在刀疤脸的脖子上。力道之大,生生将一米九的大高个从卢希面前拖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地上。
“孔方,你的植物系异能不是这样乱用的。”
“老板……咳!老板饶命!”孔方被勒得满脸通红,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卢希受惊地缩了缩肩膀,圆耳朵平贴在发顶,透过龙舌兰叶片的缝隙,他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皮衣,身形修长充满了压迫感,五官深邃得如同刀削,神情透着一种残忍。
他看都没看从地上爬起来的孔方,反手给了他一个极其响亮的巴掌,打得孔方半边脸瞬间肿起。
“我说过,招人要按规矩来。”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
孔方挥了挥手,那些禁锢卢希的龙舌兰便枯萎成了灰烬。男人踱步走到卢希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身形单薄、满脸泪痕的小异种。
“还没编号?”
卢希:“编、编什么号?”他还以为这是个好人。
“我叫游痕,是这里的老板。为了防止有人中途叛变,所有进入游隼避难所的人,都要在身上刺上编号。说吧,你是几号?”
卢希死死闭着嘴。他不能说,编了号就跑不了了。
“不说是吗?”游痕轻笑一声,缓缓俯下身。
他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奇异的、金褐色的流光。在那一瞬间,卢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盘旋在万米高空的鹰隼锁定了。
“九十四号。”
游痕准确地说出了卢希在节目中的编号,上一轮玩家全军覆没,只有他保持着原来的号码。
卢希呆滞:这个游老板有鹰、鹰眼?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属于食物链天敌的威压。在那双能穿透云层的锐利眼眸下,他就是一只被老鹰盯上的、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小仓鼠,哪怕只是探出个头,都会被对方瞬间捕获。
游痕伸出指尖,微凉的触感擦过卢希的后颈皮。
“给他编号。”
6. 刺青
游痕并没有给卢希任何拒绝的机会,他修长的五根手指直接按在了卢希瘦弱的后脊梁上。
“叫刺青师过来。”游痕冷声吩咐。
卢希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跌趴在地,胸口挤压着硬邦邦的石块,被迫撅起臀部,呈现出一个极度羞耻却柔韧的弯度。
游痕的一只膝盖抵在石缘,另一只手按着卢希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少年腰间那两个深凹下去的腰窝。
“纹在后颈。”
一名戴着口罩的刺青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只刺青枪,里面灌注了从不明星球植物中提取的深绿色浓缩色素。
这种色素一旦刺入,便会与皮肤结合,终生无法抹去。
当那闪烁着寒芒的细针抵上卢希瓷白的后颈皮时,卢希整只鼠都要吓疯了。
他那对圆耳朵疯狂地抖动,眼尾的薄红迅速蔓延到了整张小脸:“不要……疼……我不要……”
刺青枪启动的瞬间,像有一根毒蜂的刺,生生扎进了卢希最敏感的后颈肉里。
“呃……”
卢希疼得剧烈痉挛起来,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睫毛被泪水浸得一簇一簇的,狼狈地贴在潮红的脸颊上。
因为极致的疼痛,卢希开始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
那种带有初雪后青草香气的纯净的生命因子,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在这个狭窄的隔间里弥漫开来。
眼前香艳的场景,加上这种清甜得让人发疯的味道,顺着在场的每一个男人的毛孔往里钻。
“操……”守在门口的几个大汉突然眼神变得浑浊,他们死死盯着趴在石台上衣衫凌乱、露出一截莹白腰肢的少年,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下.腹处传来一阵阵难以言明的燥热。
刺青师的手也开始不稳,他大口吞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卢希后颈那块在针尖下不断颤抖、逐渐洇出点点血珠的白皙皮肤。
“都滚出去。”游痕突然开口,声音低哑。
作为老鹰异种,他的感官比普通人要敏锐百倍,不可能没察觉到周围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门口的壮汉们如获大赦,夹着腿、捂着尴尬的部位,狼狈不堪地冲向外面的厕所去解决生理问题。
房间里只剩下游痕、刺青师和几乎疼晕过去的卢希。
“继续。”游痕的手指收紧,指腹在卢希后颈皮那块还没被刺青覆盖的地方摩挲了一下。
怎么还没完?卢希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自己就快要扛不下去了。
他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后颈传来的剧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利刃,反复在那块脆弱的皮肉上切割、挑拨。
卢希的意识因极度的痛楚而涣散,他瘫在石台上,整个人像是被从滚水里捞出来一样,湿得彻底。圆耳朵无力地耷拉,伴随神经性的抽搐,奶茶色的短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
这种痛苦在最后一针落下的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卢希已经哭不出声了,他只是死命地咬着唇。原本被他极力控制的呼吸,在这一刻失守。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呼——哈——”
生命因子霎时间浓郁到了恐怖的程度。甜腻气息填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甚至顺着门缝和通风口,疯狂地涌入整个地下避难所!
游痕和刺青师还没从这令人心惊的甜香中回神,脚下的土地便传来了一声令人疑惑的崩裂声。
“咔嚓!”
原本堆放在仓库里的种子和根茎,触碰到这浓烈的生机后,像是被注入了疯狂的魔力。
土豆迅速膨胀成了一个个磨盘大小的球,无数条带着倒钩的暗紫色须根炸裂而出。地瓜也生出藤蔓,像是一条条粗壮的巨蟒,在生命因子的催化下,以几何倍数的速度蔓延!
“怎么回事?!”孔方惊恐地回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刚才亲手催生出的那几株龙舌兰已经发生了诡异的畸变。
那些原本如剑般的叶片拉长到了数米,边缘长出了鲨鱼锯齿状的倒刺。龙舌兰不再听从他的指挥,依循着本能向着生机最浓郁的方向——也就是卢希所在疯狂生长。
孔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一截如长矛般锋利的龙舌兰叶片精准地从他的后脑刺入,又从张大的嘴巴里贯穿而出!
孔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珠因巨大的压力几乎脱出眼眶,定格在死亡的瞬间。鲜血顺着绿色的叶尖滴落,空气染上了腥甜的铁锈味。
“轰隆轰隆!”
整个地下避难所开始剧烈摇晃。原本修得像模像样的地下室,在这些膨胀的变异植物面前,脆弱得就像纸房子。
坚硬的墙壁被粗壮的藤蔓生生撑裂,天花板上的横梁接连断裂。
那些原本在地底下沉睡的、不知名的荒星异形植物,也被卢希这股暴走的气息唤醒。一条条黑紫色的带刺触须从裂缝中钻出,像是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惊恐的壮汉们和那个刺青师死死缠绕。
“救……救命啊……”
壮汉们被那些藤蔓勒住了脖颈和胸腔,越是挣扎,那些带刺的藤蔓就勒得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崩塌的地穴里此起彼伏,他们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紫红色,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游痕毕竟是老鹰异种,在那股毁灭性的绿意即将缠上他的瞬间,那双黄金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身形极快地向后退去,试图用手撕开那层层叠叠的藤蔓。
可太迟了。
卢希的剧烈呼吸已经彻底改变了这片区域的生态。
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彻底撑爆了地下避难所的承重墙。数千吨的土石随着变异植物的狂欢而滚落,地表发生着一场可怕的塌陷。
在三分钟之内,游隼避难所就化为了废墟,人员损失惨重,提前带来的资源和设备都被彻底掩埋。
卢希在大脑嗡鸣中挣扎着爬起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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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还在隐隐作响,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顾不得擦掉眼角眼泪,求生本能让他从错综复杂的藤蔓缝隙中死命钻出。
路过被压在合金板下的种子图鉴时,卢希动作极快地伸出手指,将那张带有高维质感的纸张猛地抽出,塞进怀里。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散落的几个地瓜上——这些根茎幸运地没有被生命因子感染,还保持着原本大小。
卢希将地瓜也揣进怀里,那截莹白的腰线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却很快被他扯下的一件破烂斗篷遮住了。
他从废墟堆里顺手捞起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死死地扣在头上,将那对由于不安抖动着的圆耳朵藏进帽檐,又把奶茶色的小尾巴塞进宽大的裤腰。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
身后传来游痕的怒吼。
这位老鹰异种此时正被几条粗壮如蟒蛇的黑紫色藤蔓死死缠住四肢,黄金瞳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要追击,却被疯狂生长的植物一次次拖回。
卢希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顺着塌陷出的斜坡爬出了地面。
刚一露头,刺眼的阳光伴随着烟尘扑面而来。
卢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小仓鼠!快跟我走!”
卢希抬头一看,竟是原本已经开溜的孙少安。这位商会小少爷此时正灰头土脸地站在避难所废墟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一根生锈的钢管,一副“我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的架势。
孙少安几步跑过来,看着卢希那副衣服都烂了半截的惨样,顿时气得跳脚:
“我就说那群人不是好东西!我听到这边有地震一样的响声,紧接着就看到整座山都塌了。我心想完蛋了,我刚收的小弟别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埋了,这不赶着过来救你了吗!”
孙少安拍了拍卢希的肩膀,不小心扯到刺青那块皮肉,让卢希疼得缩了缩脖子。
“怎么样,哥说过要保护你,就绝对不食言!怎可能丢下你不管?”
卢希抿了抿唇,看着孙少安那张虽然脏兮兮却写满真诚的脸,心里的惊恐莫名消散了一点,只是小声地嗫嚅着:“孙少安,谢谢你。”
“对了,你看那边!”孙少安突然指着原本酸雨湖的方向。
原本波光粼粼、泛着紫色泡沫的酸雨湖,此时竟然干涸见底了。巨大的绿色根系从地底伸出,像是一根根贪婪的吸管,将那湖水抽得一滴不剩。
“不知道是哪个植物系大佬的异能出了大问题,竟然直接把游老板的避难所给炸了,顺便还把这湖给吸干了。”孙少安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心有余悸地拉起卢希的手,“走走走。罪魁祸首肯定就在附近,咱们赶紧撤!”
卢希乖乖地跟着他跑,怀里死死抱着那几颗珍贵的地瓜。
他墨黑的眼珠闪烁不定,心虚得不敢看那片废墟。
那个罪魁祸首……好像又是我。
7. 地瓜
孙少安拉着卢希走得很急,一路上碎石咯得脚掌生疼。卢希伸手按了按头顶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又把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大家加把劲,把南边的墙再糊厚实点,晚上风大!”
“姐,你那边还有多余的板子没?我这儿房顶漏了个洞。”
还没进屋,一阵阵热络的喊声就传进了卢希耳朵里。和游隼那边完全不同,这边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老张叔,忙着呢!”孙少安拉着卢希走到登记台前。
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虽然满脸褶子夹着灰尘,眼神却很和善。他看了看卢希,笑呵呵的:“哟,少安回来了?还带了个伴儿?”
孙少安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地把卢希的帽子再往下压了压:“这是我远房表弟,打小身子骨就弱,见不得风。这不,刚才在那边被吓着了,我带他来咱这儿避避。”
“原来是家眷啊,快录个指纹,只要上了咱这登记簿,就是一家人了。”老张叔和蔼地指了指一块屏幕。
卢希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滴——94号玩家,身份登记成功,已绑定:A区避难所。】
“好了,小伙子,”老张叔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缺了口的陶土碗,递了过来,“咱这儿虽然简陋,但没人会欺负你。”
卢希抿了抿唇,缩在斗篷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张叔叔。”
“哎,客气啥!快进来,大伙儿刚炕了土豆,”里面一个中年女人站起身,热心地挪出一个空位,“少安,快带你表弟坐这儿,这儿避风,还有点干草垫着,软和。”
“谢谢婶子!”孙少安也不客气,拉着卢希坐下。
土屋里虽然挤,但氛围特别好。几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加固承重柱,女人们则分着仅剩的一点口粮,哪怕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口,也都在互相推让。
“小伙子,多吃点,看你瘦的,”中年女人把煮熟的土豆放到卢希碗里,“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在这颗荒星格外难得。卢希坐在阴影里,听着大家伙儿家长里短地聊着怎么活过这一集,心里的恐惧竟淡化了许多。
不过屋里人还是太多了,很难习惯。
趁着孙少安和几个男人去搬石头的空档,卢希悄悄挪到了土屋外的一处僻静角落,一个人坐着。
他拿出那张种子图鉴,借着日光仔细翻阅。
图鉴的第一页,介绍的是一种随处可见的荒星野草——太阳草。
【太阳草:气候感知媒介。草茎折断后流出绿色汁液,不同气候呈现不同的内部结构。】
卢希心里一动,低头在墙角找了找。
果然,一簇泛着红色的细草正顶开石缝生长着。
卢希摘下一株,轻轻一掐。
几粒亮晶晶的、细小的结晶顺着断口掉了出来,像极了冰渣子。
卢希愣住了,绿色汁液呢?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现在的阳光看着很亮,还有些晃眼,太阳外围轮廓泛着红色。
他想起第一集录制结束前,那个带走数十人性命的极端天气前夕,天上似乎也挂着这种太阳。
他继续翻看着太阳草那页的背面说明,对比结晶的大小和颜色。
【茎内结晶:深蓝色代表极寒。结晶如盐粒大小,3小时内,大规模暴雪将至。】
这何止盐粒大小?至少白糖粒大小了!
卢希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人不在家,他剩下的没收的小麦该怎么办?
不行,他得回去。
卢希紧紧攥着种子图鉴,大步朝着孙少安跑了过去。
“少、表哥!”
孙少安正把一块大石头稳稳地码在墙角,闻言转过头,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怎么了小仓——表弟?是不是饿了?”
卢希摇摇头,把他拉到一旁。直到确定周围再没有人,才解开身上那件厚实的斗篷,又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一并塞进孙少安怀里。
失去了遮挡,他那对圆耳朵再次暴露了出来,单薄的胸脯因为急跑而起伏着。
“拿着,这个保暖,”卢希小声道,“孙少安,你听我说,马上要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
孙少安愣住了,看了看手里还带着卢希体温的斗篷,又看了看天上那个晃眼的太阳:“下雪?这日头这么毒,怎么会……”
“相信我。”卢希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赤诚,“你带大家去游隼避难所那边,刚才那里塌了,会有很多变异植物的叶片。有些叶子虽然带刺,但很厚,拖回来铺在房顶和墙缝,能挡风。一定要快。”
“那你呢?”孙少安一把抓住卢希的手腕,眼睛里满是担心,“这斗篷给了我,你穿什么?走,跟我进屋待着。”
“我要回去收我的小麦,”卢希摇了摇头,挣脱了孙少安的手,“我种的东西,不能被雪埋了。收完粮食,我就找个附近的土洞钻进去,我很会挖洞的,你别担心我。”
这里的大家对他都很好,可他的地洞太小了,塞不下这么多人,甚至连多出一个孙少安都会显得拥挤。他只能尽力把自己知道的求生方法告诉他们。
“等雪停了,我就带着粮食过来看你们。”卢希勉强露出了一个软软的笑容。
孙少安看着他那纸片一样的身子,在这废墟背景下,显得那么易碎,可是性子却很倔。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家伙,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斗篷裹在身上:
“哥不指望你的粮食,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等着哥去接你!”
“好的,再见,孙少安。”
卢希转身冲进了风里。
没有了斗篷和帽子的遮挡,荒星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卢希揣着那几个小地瓜,在乱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汗水很快就顺着鬓角流了下来。那温热的液体滑进后领,正好洇湿了后颈那块鲜红肿胀的皮肉。
发炎的皮肤被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不敢停下来,他能感觉到天上的太阳虽然红得吓人,但暴风雪正在地平线尽头酝酿。
等他终于连滚带爬地钻进自家地洞时,里面的温度还算正常。
卢希顾不得喘口气,赶紧放下地瓜,来到那一小片小麦田垄边。
这些麦子可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宝贝,此时正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他拿起工兵铲,动作麻利地把沉甸甸的麦穗收割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好。
收完了小麦,他又嫌弃地看向墙角那几株火红的辣椒。图鉴上说,那东西有御寒的奇效,所以他还是扁着嘴,不情不愿地把它们也摘了下来。
忙完这些,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原本燥热的空气逐渐变得寒冷。
卢希费劲地拖过一个厚重的金属盖子,严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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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扣在了避难所出口上,将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刚做完这一切,他便听见外面雪粒子砸在金属盖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极寒降临了。
地洞里渐渐安静下来,溪水也结成了冰。卢希坐在干草上休息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咕咕直叫。
他想起那几个地瓜,眼神一下就亮了。
他生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把地瓜埋进红彤彤的灰烬里,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等。
不一会儿,浓郁香气就在狭小的地洞里弥漫开来。
卢希等不及了,用小棍拨出一个烤得黑乎乎的地瓜,两只手烫得直倒换。他一边“呼呼”地吹气,一边小心地撕开那层焦脆的皮,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瓤。
瓤直着冒热气,有点烫,卢希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唇齿留香。温热的感觉顺着嗓子眼一直滑进胃里,在全身带起一阵暖流。
卢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尾巴也惬意地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在这种暴雪的夜晚,能有一个暖和的地洞躲着,还有这么香甜的烤地瓜吃,卢希觉得这一天的委屈都散去了。
吃完地瓜,卢希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他挪到结了冰的溪水边,蹲下身子,试图借着火堆的微光,看看那块皮肤到底成了什么样。
卢希把头使劲儿往后仰,两只圆圆的耳朵因为这个别扭的姿势不得不左右乱晃,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伸长脖子,甚至把领口扯得歪歪斜斜,也只能在那层冰面上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奶茶色剪影。
够了半天,脖子都酸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卢希气馁地坐回草堆上,干脆放弃了这个费劲的举动。
“算了,反正也看不见,不看了。”
地洞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即便有金属板挡着,寒气还是顺着通风口进来,让卢希打了个冷颤。
原本觉得很暖和的火堆,在此时急剧下降的气温面前,也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石床上的君谭,想了想后,抱着地瓜,一点点、一点点地往暖源那边挪动。
靠近君谭,那厚实的热度,比烤地瓜还要热乎多了。
卢希墨黑的眼睛亮了亮,像只灵活的泥鳅,跐溜一下就钻进了男人的怀里。
“好暖和啊……”
卢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君谭的胸膛宽阔,像是一堵挡风的墙。卢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热量,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着,嫌还不够暖和,干脆大着胆子,把自己那双冻得冰凉、甚至有点发紫的小脚丫,极其自然地塞进了君谭修长的双.腿.之间。
冻僵的小脚碰上滚烫的肌肉,卢希舒服得不行,两只圆耳朵平贴在发丝间,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这一觉,卢希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地洞外的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卢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墨黑的瞳孔带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君谭的怀抱里真的很暖和,卢希觉得自己此时正陷在一个大棉花团里,忍不住攥着地瓜,往那团温热里再拱了拱。
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目光无意中扫到了石床下的干草堆。
那里,躺着昨天夜里被他随手丢掉的、已经冻得干瘪的地瓜。
卢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地瓜在地上。
那、那他手里捏着的这个大东西是什么?!
8. 大哥你们认错人了吧!
卢希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他几乎是立即撒开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火炭,往石床的最角落缩去。
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层,脸颊滚烫,原本瓷白的小脸此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圆圆的小耳朵羞得垂了下来。
“那是……那是储备粮的……”
“我不是故意的!”
卢希捂着脸,感到极度的羞耻。他悄悄抬眼去看君谭,发现男人依然双目紧闭,呼吸沉稳而均匀,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卢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小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又往床下挪了挪。
地洞外的风雪短暂停歇后,反而越下越大。
接下来的三天里,卢希极其乖巧。即使被冻得打冷战,也不敢再钻进君谭的怀里了。他只是抱着小麦杆编成的草席,蜷缩在角落,钻木取火取暖。
这三天里,他也没闲着。他把收割回来的小麦仔细地剥了壳,又把那些辣椒码在干草篮的最里层。虽然辣椒的辛辣味道冲得他直打喷嚏,但想起孙少安和老张叔他们,卢希还是忍耐着,把它们仔细包好。
第四天清晨,外面的风声终于渐渐止息。
卢希费力地推开被积雪埋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盖子,刺眼的白光涌进地洞。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君谭。男人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储备粮,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乖乖的,不要被人发现呀。”
卢希嘟囔了一句,怀里死死抱着装满小麦和辣椒的草篮子出门。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灰扑扑的荒地被那一层层冰雪盖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死寂的白,静得让人害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卢希整个人都被冻僵了。翻过那座乱石岗,看清A区避难所的方向时,卢希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僵在了冰天雪地里。
那几间原本歪歪斜斜的土屋,不见了。
出现在卢希眼前的,是一片坍塌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废墟。本就脆弱的土墙在重达千斤的暴雪和冰碴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被生生压成了一滩滩冻得青黑的烂泥。
卢希的瞳孔剧烈颤动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下的雪地里突然露出一截僵硬发青的手臂,绊了他一脚。
他蹲下身刨雪,看到那人容貌的时候,心口一窒。
老张叔。
老张叔的全部身子都被压在雪下,身边是变成金属片的登记台。他的眼睛还没合上,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霜,整个人已经被冻成了一尊灰白色的冰雕。
“张叔叔……”卢希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他想去把人拉出来,可那只手冷得像石头。
卢希抬头看去,认出不远处那个给他塞过土豆的大娘。她躲在原本最避风的墙角,旁边就是她特意让给卢希坐的地方,一根断裂的承重梁正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陌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把卢希淹没。他看着满地的断壁残垣,看着这些曾经对他露出过和蔼笑容的人们,此时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尸体。
“孙少安呢?”
卢希突然想起那个拍了他屁股、还说要保护他的少年。他急得把怀里的草篮子随手丢在一旁,麦粒撒了一地,可他顾不上了。
卢希蹲在雪地里,用那双白嫩的小手拼命地扒拉着那些冻得像钢筋一样硬的泥块和积雪。
这里的土层和石块太重了,卢希的手被冰碴子割得满是血痕,根本掀不动。他趴在冰冷的废墟上,听着下面死一般的寂静,眼泪一串串地砸在雪地里,化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冰坑。
荒星的太阳重新挂回了天上,惨白地照着这片寂静的坟墓。
卢希蜷缩在雪堆旁,小小的肩膀剧烈抽缩着,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无情得让人绝望。
在这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暴雪降临前,游痕带着十几个核心残部,凭借着精准的直觉和强悍的体力,在游隼避难所废墟下方火速挖出了一个临时的深层避难所。
虽然损失了大量的物资,但精英团队的底子还在。新避难所一修好,游痕就从地底爬了出来,金褐色的黄金瞳在阴影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他在找那只逃跑的小仓鼠。
由于距离太远、废墟林立,他的鹰眼即便是能穿透云层,也没法在满是遮挡物的荒星表面,精准定位到一个躲在洞里的小东西。
“老板!在那边!”一个手下突然指着游隼老避难所的边缘喊道,“看那顶帽子和斗篷,和您给的通缉令上的背影一模一样!”
游痕转过头,果然看到巨型植物横陈的废墟旁,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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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的身影。那人正穿着卢希逃走时顺走的破旧斗篷,头上死死扣着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背对着他们,正在搬一片比他人还高的巨大叶片。
“居然还敢回来?把他给我抓过来。”游痕冷声下令,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孙少安彼时正冻得浑身打颤。
卢希留给他的斗篷和帽子虽然暖和,但在即将到来的极寒天气下也只是于事无补。他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试图搬动更多的叶子回去挡风。
突然,身后处传来刺骨的凉意,几柄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小家伙,你跑得挺快啊。”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少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几个大汉粗暴地拎了起来。因为斗篷宽大,帽子又压得极低,从后面看,他这副清秀的骨架确实和卢希有几分相似。
游痕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过来,心情看起来好极了。他伸出带皮套的手指,隔着斗篷在孙少安的脊背上摸了摸,语气温柔:
“怎么不跑了?之前不是还挺能耐的,把我的基地都给掀了吗?”
他一把拽住孙少安的领子,强迫对方转过身来。
孙少安吓得小脸惨白,哆哆嗦嗦地喊道:“什、什么基地……大哥你们认错人了吧!”
游痕嘴角的笑意在看清孙少安那张虽然也有点小帅、但完全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的脸时,顿时僵住了。
“你是谁?”游痕的眼神一冷,鹰眼流露出被愚弄的狂怒。
他不死心地猛地扣住孙少安的后脑,动作极其粗鲁地将他的头按了下去,刺啦一声撕开了后颈处的布料。
在那片由于寒冷而泛着青紫色的皮肤上,光洁无比,连个刺青的点都没有。
那个本该鲜血淋漓、带有凌.虐美感的“94”,不在这里。
“人呢?!”游痕发出一声怒吼,手掌下的力度失控。
孙少安疼得嗷嗷乱叫:“疼疼疼!什么东西啊?我这后脖子白净着呢!你们到底要干嘛!”
游痕盯着手中的斗篷,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那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仓鼠给耍了。
“他在哪儿?!”游痕捏住孙少安的脖子,“把这件斗篷给你的人,现在在哪儿?”
9. 第二集总结
“什么斗篷?什么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衣服和帽子是我捡的,没见过你说的人。你个变.态快放开我啊!”孙少安挣扎着,没有把卢希供出去。
游痕将孙少安狠狠甩在冰冷的地面,看都不看他:“刺青师,给他纹上194。”
游痕没心思去看接下来的刺青过程,摔门而出,只留下孙少安惊恐的尖叫和刺青枪细密的嗡鸣声。
孙少安疼得眼泪横流,心里委屈到了极点:卢希,你倒是跑得快,哥这次是真的要交待在这儿了!
卢希失魂落魄地钻回了地洞,缩在冷冰冰的墙角,从怀里掏出那篮已经湿透了的小麦。
他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着硬硬的麦粒。麦子很香,可混着咸涩的眼泪,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又想起大娘塞给他的土豆了。
那点微弱的善意,被一场暴雪轻易地抹去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巨大的系统音:
【《荒星开拓》第二集:三足鼎立。录制正式结束。】
【当前数据结算中……】
【本集存活总人数:21。】
【检测到10名玩家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合法避难所登记,即将执行抹杀。】
屏幕外的观众们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中。
画面中,原本在各个角落四散开来躲藏着的10个玩家,身体突然开始像电量不足的投影一样剧烈闪烁。伴随着惨叫,他们崩解成了无数幽蓝色的像素块,消失在刺骨的寒风里。
【救命!刚才卢希那个暴走现场我能看一百遍!这是我看过的节奏最快的求生类节目,才第二集就有名场面了,一般都是猥琐发育到中后期才会有的!】
【只有我关注游老板给卢希刺青那一幕吗?鼻血已经止不住了,这种‘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排到卖.屁.股那队也是没谁了hhh】
【呜呜呜,心疼大娘和老张叔,他们真的好温柔,在这个阴间节目里简直是救赎。】
【孙少安实惨,妥妥的替罪羊哈哈,但他穿卢希斗篷的背影是真的像,不怪游痕认错。】
【重点难道不是卢希手里的种子图鉴吗?那是系统的隐藏道具吧,居然被他给顺走了!】
【君谭什么时候醒啊?这对CP我锁死了,同床共枕百看不厌,这不比游痕香?】
随后,光幕显示了最新的避难所排名。
游痕正坐在新挖的地穴里,看着眼前的透明数字。他以为凭借财团的实力和刚登记的9个人,自己绝对是第一。
然而,榜单跳出的那一刻,游痕气得直接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排在第一位的是个私人避难所,拥有者是卢希,建造时间最早,显示在十五天前。
也就是说,在第二集节目还没开始的时候,卢希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只要他的避难所还有人存活,他就绝对是第一!
排在第二位的,才是游痕费尽心思建好的新游隼避难所。成员名单人数最多,除了那些残部,赫然还挂着卢希和孙少安的姓名。
排在第三位的是已经损毁的A区避难所,43人几乎全部丧生,存活人员仅剩孙少安和卢希,由于老张叔去世,所有权顺延到了孙少安的身上。
而这一切,由于卢希忙着干活,并没有时间去看。
系统:【恭喜玩家卢希达成[三栖]成就。您是本节目开播以来,首位在单集内同时登记三处避难所,并拥有一处避难所的玩家。】
【《荒星开拓》第三集任务开启:领地拓荒。下次投放人数:489。】
【规则:请各位玩家在一个月内,以避难所为中心向外扩张领地。土地所有权将根据玩家占据面积的时间长短进行判定。时间越久,领地越稳固。】
【正式录制开启前,将有3天休整时间。系统已根据上一集表现,为优胜者开放限时打赏通道。】
卢希吸了吸鼻子,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地洞的一角传来“叮叮叮”的几声脆响。
由于他在第二集里引发的植物疯长,以及避难所三栖的逆天操作,直播间观众们被惊得目瞪口呆,有不少花钱投喂的。
光幕闪烁间,几个精巧的补给包凭空出现在了地面上。
几大筐圆滚滚的白壳鸡蛋,还有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散发着浓郁咸香味的肉干。
在此刻的荒星,这些东西简直是顶级奢侈品。
卢希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食物,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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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巨大的“咕噜”声。
他偷偷瞄了一眼君谭,发现男人只是闭眼躺着,这才小碎步跑过去,把补给包看了又看。
地洞里的篝火还在微弱地跳动着,溪水已经解冻。
卢希找出之前洗干净的一个金属小罐,盛了一点清澈的小溪水,架在火堆上。等水咕嘟咕嘟冒起小泡时,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枚鸡蛋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那种属于熟蛋白的醇香就飘了出来。
卢希等不及水凉,就用小木棍把鸡蛋拨拉出来。手指被烫得红通通的,他一边对着呼呼吹气,一边细致地剥开蛋壳,露出里面颤巍巍的、滑嫩的蛋白。
他小口小口地咬下去。
蛋白弹牙又清爽,中间那层金灿灿的蛋黄煮到了那种微微流心、又带着沙沙质感的程度。
“真好吃呀……”
卢希感叹着,眼睛微微眯起,身心从内到外的满足。
蛋黄他不能吃太多,放在颊囊会发炎,但只吃蛋白又太浪费了,所以先尝一个就好。
他又拆开了那包肉干,那是烟熏过的红肉,纹理清晰,嚼在嘴里先是微微的咸,紧接着就是肉类特有的油脂的芬芳,越嚼越有劲儿。
而此时,在视野被屏蔽的直播间里,不少观众正盯着那还没彻底暗下去的实时坐标图,急得抓耳挠腮:
【救命!为什么休整期不给看画面!我只能看到崽崽的饥饿度在迅速下降,他一定在吃好吃的!】
【刚才我打赏的那个鸡蛋,他吃了吗?!吃了吗?!一想到下一集就能看到漂亮崽崽吃得两颊鼓鼓的样子,我就能再守屏幕一个月!】
【只有我还在反复看上一集的刺青回放吗?“94”印在冷白的皮肤上,加上后面的死里逃生……嘶,这种反差感,我已经开始期待第三集的领地争夺战了!】
【游老板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他人多势众,第三集开始应该会逆风翻盘吧!】
卢希啃着手里的肉干,磨了磨长长的牙齿。虽然老张叔、大娘、孙少安不在了,但他得活下去。他摸了摸怀里的种子图鉴,又看了看石床上正慢慢恢复的储备粮。
为了守住这个有麦子、有鸡蛋、肉干的家,第三集的领地扩张……他一定要努力才行。
10. 夜奔
夜幕降临,荒星的极寒在系统规则下强行退去,一切恢复平静。
地洞里,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点点暗红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卢希躺在石床上,睡得极不安稳。
好热,像是有一团火顺着脊椎骨一路烧到耳尖,又蔓延至全身。
他无意识地扯开了领口,露出一大片胸膛,原本莹白的皮肤透着一层病态的潮红。后颈的“94”刺青因为体温的升高而变得滚烫,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痒,令人抓心挠肝。
“嗯……呼……”
卢希急促而细碎地喘息,避难所外的黑暗中,纤细的绿意感受到浓郁的生长因子,破土而出。
月见草、夜来香、还有不知名的荒星野花,它们极其柔软且富有生机,顺着石壁安静攀爬。
短短半个小时,卢希的地下室入口就被一层又一层缀满了白色小花的藤蔓包裹。
花香浓郁,将地洞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甜香味彻底遮盖。
避难所外,一阵沉重的军靴踩踏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游痕披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黄金瞳在夜色中如同鹰隼般闪烁,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残部。
“老板,这里也要搜吗?”
游痕抬手示意手下停住。
他停在了一堵长满了白花、垂着长长藤蔓的厚实的花墙前。
仅仅隔着不到一米距离的地方,卢希闭着眼,细碎的奶茶色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因为得不到安抚,生理本能让他觉得后颈的刺青越来越痒,难以言说的虚空。
“唔……” 卢希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吟哦。他那双瓷白的小手无意识地向后摸索,抓住了自己那截天线般伸直的小尾巴。
他蜷缩着身体,试图通过这种生涩的自我安抚来缓解那阵阵涌上的潮汐。
墙外,游痕静静地驻足。
夜来香浓烈到有些冲鼻。这种花的香味太重了,重到盖过了其他所有细微的气味。
“老板,没发现94号的踪迹,这里只有一堆杂草野花。”手下在一旁低声汇报。
游痕伸出戴着皮套的手,指尖从一片柔软的花瓣上滑过。
他盯着那丛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白花,眼神暗沉。
“走,去下一个坐标点。我就不信,他能在这荒星蒸发了。”
游痕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马消失在夜色尽头。
凌晨两点,地洞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溪水冲刷冰层的细碎声响。
卢希猛地从石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在这荒星上修整了一天,他身为仓鼠异种的本能又开始逐渐抬头,生物钟又自动调整回了“昼伏夜出”的状态。
但这次半夜醒来不仅仅是由于生物钟,更主要的原因是——
被拉来参加这节目已经接近一个月,好死不死,他发.情.期又到了。
如影随形的燥热并没有因为卢希的醒来而消退,反而愈发张狂。
卢希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滚烫的糖浆里,黏糊糊、热腾腾,脑子里一片浆糊。
在生理课上,他隐约记得自己学过:由于仓鼠种寿命短暂,所以繁衍速度快、数量多。
普通的公仓鼠发.情周期极短,有的品种是十五天的间隔,有的甚至天天都处于亢奋状态。
虽说经过漫长的进化以及和人类种的融合,仓鼠异种的发.情周期已经被拉长到了一个月四天时间,但这种依靠发.情.期交.配的低等生物特性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为了种族延续而刻在骨子里的、近乎疯狂的本能,此时正叫嚣着要寻找一个出口。
昏沉中,卢希闻到了身旁君谭的气息。他像是嗅到了猫薄荷的小猫,凭着本能往那个散发着惊人热度的男人怀里拱去。
他无意识地用红扑扑的脸蛋蹭着君谭坚实的胸膛,细碎的奶茶色发丝乱糟糟地翘着。小手由于不安而抓紧了男人腰间的衣料,两条细白的小腿不安分地磨蹭,试图从这块结实的热源上汲取一点能缓解虚空的慰藉。
“唔……好难受……”
卢希梦呓般呢喃,直到他感觉到君谭的身体黑暗中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猛地弹起身。
卢希下了石床,脚尖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冲到小溪边,那里还漂浮着没完全化开的碎冰。卢希捧起一把透心凉的雪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清醒点!卢希,储备粮是雄性人类,不能随便蹭的!”
冰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正好浇在那个红肿的“94”刺青上,激得他打了个冷战。可这清醒仅仅持续了几秒,体内那沸腾的热血就再次卷土重来,烧得他眼尾湿红,连呼吸都乱了套。
他抬头看向那张石床。君谭虽然没动,但卢希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待在这个密闭的、充满两人气味的空间里,他迟早会被本能支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不行不行,太罪恶了,他在想什么!
仓鼠的一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跑轮上度过的。在那些没有进化的岁月里,野生仓鼠一晚上能跑出十几公里。
“我需要活动……我需要去跑步。”
卢希咬着牙,跌跌撞撞地往洞口爬去。
一到门口,他才发现整个地洞的入口被厚厚的藤蔓和香花包裹得严严实实,得像个巨大的蚕茧。
卢希费了好大的劲,衣服上沾满了花粉和泥土,才终于从那片浓郁的芬芳里挤了出来。
荒原上的风很大,带着透骨的凉意。卢希看着头顶的一轮月亮,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要把身上这多余的、折磨人的精力全部发泄在路程上。
他撒开腿,一头扎进了广袤且未知的荒原。
这一场漫无目的的长跑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月光下的荒原辽阔死寂,卢希在冻结的废墟和干枯的河床间穿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由于发.情.期而产生的燥热随着体能的疯狂消耗,终于一点点化作了滚烫的汗水。
等到他终于折返回避难所门口时,两条细白的小腿已经酸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所过之处的土地由于他高频次的生命因子吞吐,发生了变化。
几簇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植物顺着卢希的脚印疯长,那些叶片薄如蝉翼,形状酷似展开的蝶翼。
追随着卢希身上那股诱人的甜香,这些蓝色的叶子竟然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甚至争先恐后地想要往地洞的缝隙里钻。
卢希愣了愣,顺手翻开了怀里的种子图鉴。
【蝶翼草:荒星变异野菜。其叶含糖量极高,富含生物活性,可食用。因其形状如蝶,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故名。】
“原来是吃的呀……”
卢希的眼睛亮了亮,跑了一晚上,他体内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他毫无心理负担地从门口薅了一大把蓝盈盈的蝶翼草,拖着疲惫的身体钻回了地洞。
溪水潺潺,由于地热的关系,这里始终维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石床上的君谭依然睡得很沉。
卢希揉了揉发酸的腰,熟练地架起了金属小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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舀起半罐清澈的溪水,打燃几块之前捡回来的火石煮沸。
洗净蝶翼草,撕成细碎的条状。这种草很神奇,一入锅,原本透明无色的水瞬间变成了通透的湛蓝色,像是把融化的天空盛在了罐中。
接着,卢希拿出一枚打赏来的珍贵的鸡蛋。他在罐边轻轻一磕,“咔嚓”一声,鹅黄的蛋液流出,顺着翻滚的蓝色汤水旋转、凝固,最后化作一片片淡黄色的云絮,漂浮在深蓝色的星海里。
卢希还小心翼翼地切了两片肉干丢进去,利用盐分充当调味,咸香味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不一会,一股极其奇特的混合香味就在地洞内弥漫开来。
那味道比娃娃菜要清甜,又带着一种类似香椿的草木芬芳。虽然整罐汤看起来蓝幽幽的,透着诡异,但卢希闻着这味道,已经忍不住开始疯狂分泌唾液了。
他蹲在火边,削了个木勺,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然后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唔……!”
卢希舒服得蜷缩起了脚趾。
蝶翼草入口即化,吃起来不仅没有紫背天葵那种草药的苦涩,反而回甘极强,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瞬间安抚了他一晚上的疲惫。
肉干的咸香和鸡蛋的滑嫩完美融合,蓝色的汤汁入喉,驱散了体内残存的躁热。
“真的好香啊。”
卢希感叹着,小脸被热气熏得透出自然的薄红。他吃得两颊鼓鼓,墨黑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亮晶晶的神采。
一罐热汤下肚,卢希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看着剩下的一点汤底,想了想,还是把那些蝶翼草剩下的部分仔细地码在石块上。
虽然这一餐吃得舌头蓝蓝的,但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荒星,能吃上一顿蛋花汤,已经是极大的救赎了。
为了压制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本能,在后面两天的修整期内,卢希每天都会准时出洞,跑到凌晨天亮。
他在干涸的河床间拼命奔跑,汗水浸透了内衫,后颈的刺青在摩擦中微微发烫,整个人却又在极致的疲惫中得到释放。
卢希跑过的地方,高浓度的生命因子随着他的呼吸洒落,原本贫瘠的冻土里开始钻出密密麻麻的绿芽。
卢希一边跑,一边掏出那张种子图鉴对照、查看、记录。图鉴上的种子随着他经过的坐标不断解锁:
【霜降果】:从他跑过的碎石堆里长出,是一簇簇半透明的晶莹果实,咬开后有冰凉的清甜汁液。
【铁线藤】:生长在他路过的废铁架旁,暗红色的藤蔓如蛛网般蔓延,不仅坚韧如钢,还能自动吸收空气中的硫元素。
【绒绒草】:卢希为了躲避寒风躲进一个避风坡,那里长出了大片蓬松如棉花的草甸,是绝佳的保暖材料。
随着卢希足迹的延伸,以他的避难所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内形成了几条蜿蜒的、生机盎然的绿色走廊。这些植物巩固了土壤,让无人问津的死地透出了勃勃生机。
休整期的最后一秒结束时,荒星惨白的天空突然被巨大的幽蓝色光幕照亮。
系统音传遍荒星的每一个角落:
【休整期结束,《荒星开拓》第三集,正式开始录制。】
【本批次投放送达人数:489人,在线玩家共计:500人。】
卢希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抹掉额头的汗珠。听到这个数字,他那对圆圆的小耳朵惊得猛地立了起来。
五百人?比起上一集,这次的人数简直多得恐怖。这意味着,原本空荡的星球将被大量的竞争者填满。
【系统提醒:领地扩张任务正式开始计时。】
11. 拔旗
“把带来的物资全部拿出来,”游痕环视着山下刚刚降临、正一脸迷茫的玩家们,声音冷冽,“招募所有新玩家,只要加入游隼,食物管够。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跑步,尽可能地扩大领地范围。”
游痕展现出了惊人的财力和统帅力。他利用手中剩余的压缩饼干和过滤水,迅速在那四百多个新玩家中召集了两三百人。
一时间,两三百名被纹上编号的玩家如同密集的蚁群,从游隼避难所鱼贯而出。他们采用极其激进的人海战术,以游隼避难所为圆心,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一名玩家。
这种地毯式的铺设方法,让游隼避难所的领地面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地图上向外扩张,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一点点吞噬着荒凉的土地。
而在这庞大的人海中,后颈纹着194的孙少安正被分配到了去往A区避难所的方向。
孙少安一边跑,一边咧嘴叉腰。游痕为了报复他不告诉自己卢希的下落,竟然让他跑最远、地势最累人的地方。
等他气喘吁吁地翻过那片碎石,到了A区避难所土屋残骸附近时,却发现这地方竟然已经被人占据了。
一群看起来老弱病残的玩家,正蜷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
而在那堆废墟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相貌亮眼的男人。
那人身材纤瘦且高挑,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他的长相极其漂亮,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角下一颗泪痣莹盈欲滴,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易碎感。
“咳……咳咳……”
男人似乎身体极差,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息。他听到动静,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孙少安,声音微弱且温柔:“你是……这里的领主吗?”
孙少安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收起了手里的钢管。
“我叫夏九。”男人低低地咳嗽着,走近了两步,眉眼间满是忧虑,“我带着大家走了一整天,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只是想找个能挡风的藏身之所,哪怕只是在废墟底下躲一躲……如果不被允许,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夏九身后的几个残疾玩家发出低低的呜咽。
孙少安看着这幅画面,心里的正义感和同情心顿时爆棚。他想起老张叔,临走前把这片地的所有权顺延给了他。
“别别别,别走!”孙少安急得直跺脚,他看着夏九那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心想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心地还这么善良,带着这么多累赘,人也太不容易了。
“我叫孙少安,这地方名义上是我的,既然你们没地方去,就住下吧。”孙少安道。
由于老张叔已死,孙少安作为目前的最高权限者,直接将A区避难所的二级权限设给了夏九。
“你好好保护大家,以后这里你说了算。”孙少安笑了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善事。
夏九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影。他接过权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是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第三集录制的头两天,荒星彻底沦为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太阳升起后,地洞外的惨叫声和利刃入肉的声音就没停过。
卢希缩在避难所最里侧,两只圆耳朵竖起,哪怕隔着厚厚的土层,他都能闻到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新降临的四百多名玩家们正爆发着最原始的冲突。游隼的职业佣兵们像巡视领地的猎犬,冷酷地清理着那些试图跨过金色警戒线的散兵游勇。
卢希在白日里根本不敢露头。
他只能透过通风口观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由于过度紧张而死死抠着土层。
就算是午夜时分,外面的喧嚣也没有平息多少,但好歹有夜色的掩护,目标没有那么明显。
卢希悄悄钻出了被夜来香层层包裹的避难所。一出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差点呕出来——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断裂的肢体和损毁的机械臂,还有系统没来得及清理的残躯。
白日里玩家们打斗留下的痕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卢希强忍着生理性的不适,撒开腿,迅速爬上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墨黑的眼珠向下望去,整个荒原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原本荒芜灰败的大地,此时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区域,呈现出了瑰丽且诡异的色块。
每一片区域的中心,都插着一杆像素块组成的、闪烁着微光的旗帜。
以游隼避难所为圆心,大片金色的光晕正像贪婪的野兽,向四周疯狂扩张。
游痕派出的两三百人像钉子一样钉在特定的坐标点上,只要他们守在那里不离开,地面的颜色就会随着占据时间的增加,保持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冷金色。
远处的A区废墟,正亮着一团幽幽的红光。虽然面积不大,但在金色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颗正在蛰伏的毒瘤。
卢希看向自己脚下,他前两天跑步经过的地方,正散发着柔和且生机勃勃的翠绿。
远处,两名游隼的玩家拔掉了一杆蓝色的散人旗帜,换上游隼的金色旗。随着旗帜的更替,原本呈现蓝色的土地在几分钟内就开始褪色,转而变成了浅淡的金色。
卢希眉头紧紧皱起。游痕的人海战术太霸道了。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纯净的翠绿。虽然他占据的面积不小,但他只有一个人,加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储备粮。
如果游痕的人马顺着绿色摸过来,把他的旗子全部拔掉,那他辛苦跑出来的地盘就会化为乌有。
一种极其强烈的护食本能从卢希的心底升起。
既然游痕想靠人多来占地盘,那他就让那些人……根本没法在他的土地上站稳。
卢希掏出种子图鉴,指尖轻点,锁定了几样极具攻击性的变异植物。
卢希将铁线藤带有金属质感的种子埋进冻土,呼出一口气。在生命因子的催化下,暗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倒钩铁丝网。
月光照射在藤蔓上,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芒,任何试图强行跨越的生物,都会瞬间被割开皮肉。
大片的夜来香在他的脚下重新聚集,在夜色中散发出香气。
此时,两名游隼避难所的巡逻员正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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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还要给老板占地盘,资本家真不把人当人,咱们把旗子插在前面的山坳口就走,反正这里也没人——”
王春刚想跨步进入那片草丛,脚尖刚碰到边缘,刺啦一声,暗红色的铁线藤像活了一样猛地收缩,小腿瞬间被倒钩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操!这什么鬼东西!”王春疼得跌倒在地,却发现周围竟然涌起了浓郁的白雾。
白雾中,甜到发腻的味道顺着鼻孔往里钻,让他觉得天旋地转。
“别、别过去!这里不对劲!”同伴李嘉吓得面如土色,“你看那边地上的紫色斑点,看着就有毒,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他们顾不得插旗,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趴在山坳上的卢希看到这一幕,吐出了一口气,两只圆耳朵终于放松地耷拉了下来。
不管真有毒假有毒,能吓退人就好。
没了其他人的干扰,系统地图上的翠绿色变得越来越深,归属权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固化在卢希名下。
卢希蹑手蹑脚地往回挪。
“咔嚓——”
一声细微的枯枝折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卢希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原本坚实的土地突然坍塌,像是一只张开大口的怪兽,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啊!”
卢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掉入一个深达三米的陷阱。
底部不是想象中松软的泥土,而是密密麻麻、被削得尖锐无比的蒺藜。这些蒺藜不仅坚硬如铁,倒钩上还带着荒星特有的生物碱,能够麻痹猎物的神经。
蒺藜扎穿了卢希的衣服,在他纤细的手臂、后腰和腿侧留下了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鲜红的血顺着冷白的皮肉蜿蜒而下,迅速浸透了泥土。卢希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眼尾的湿红瞬间蔓延开来。
“好疼、呜……”他细声细气地抽泣着,由于失血和剧痛,体内的力气飞速流逝。
不知道在冰冷的深坑里趴了多久,卢希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月亮爬上了头顶,映照着坑底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被冻成冰棍时,头顶上方的月光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卢希费力地抬起头,视线里是一张漂亮得有些虚幻的脸。
那个男人有着极其纤瘦高挑的身影,此时正趴在坑边,眼角那颗盈盈欲滴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凄美。他看着坑底浑身血洞的卢希,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天哪!你怎么会掉下去的?”
夏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他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些干枯的藤蔓,动作笨拙且急切地往坑底放。
“别怕。坚持住,我现在就救你上来,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由于太过用力,连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他一点点把藤蔓垂到卢希手边,眼睛里满是忧虑:
“快抓住它,我带你回避难所。”
卢希看着上方的男人,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疑惑。他顾不得许多,忍着剧痛,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救命的藤蔓。
12. 鸠占鹊巢
夏九纤瘦的手臂由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伤痕累累的卢希从坑底拽了上来。
卢希瘫软在地上,圆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身上细小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殷红。
夏九俯下身,将卢希半抱在怀里,身上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卢希鼻尖:“别怕,我带你回去,很快就不疼了。”
回到A区避难所那勉强挖好的地洞,夏九将卢希轻轻放在柔软的干草床上。
屋子里燃着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两人。
“可能会有一点疼,忍一忍。”
夏九轻声说着,双手缓缓覆在卢希手臂的血洞上。随着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处竟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如水波般的微光。
治愈系异能?
卢希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原本如火烧般的剧痛被一抹清凉所取代。
为了方便上药,夏九不得不倾身贴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地撕开卢希被血浸透的衣服,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卢希瓷白而敏感的皮肤。
“我叫夏九,那些蒺藜是游隼避难所的人布下的。”夏九一边往卢希腰侧的伤口涂抹草药,一边忧心忡忡地叹息,“游痕太残忍了,为了扩张领地,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陷阱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这两天,我已经救了好几个像你这样被误伤的玩家了。咳、咳咳……”
卢希被他温柔的动作弄得有些失神:“夏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还没完,后腰和颈部也有伤,我得帮你把上衣脱掉处理一下。”
夏九说着,解开了卢希最后几颗纽扣,将那件破烂的内衬轻轻向下滑去。
就在衣服褪至肩头,露出卢希莹润如玉的背脊时,夏九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白皙皮肤上,蜿蜒的“94”刺青,在火光下很是刺眼。
夏九眼神微变,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94号?”
夏九盯着那个刺青:
“你是游隼避难所的人?”
也许夏九认为,他是游痕派来的。故意掉进陷阱,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演一出死里逃生的苦肉计,只为了潜入A区避难所,让游痕不费吹灰之力就接管A区的所有权?
“不,不是的,那是游痕强行给我纹的,我不是他们的人……”卢希解释道。
夏九盯着那个刺青沉默了许久,火光在他眼底跳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手,紧绷的脊背重新放松,嘴角弯起带着歉意的笑。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游痕那个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我只是怕他会利用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咳咳……既然你是逃出来的,那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带走你。”
卢希看着夏九苍白如纸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卢希在A区避难所过上了一段还算宁静的时光。
这里的地洞虽然不如游隼避难所精美,也不如自家的隐蔽,但胜在有一种烟火气。
夏九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当深夜,卢希蜷缩在草床上迷迷糊糊睡着时,总能闻到一阵淡淡的、清冷的药草香气。
夏九会准时带着新的药膏和纱布出现。他极其绅士,每一次触碰卢希带伤的皮肤时都小心翼翼,指尖的力道轻柔无比。
上完药后,他会细心地帮卢希拉好棉絮,盖住那截伸出床外的瓷白脚踝,然后退到阴影里,低声说一句:“晚安,卢希。好梦。”
“好梦。夏先生。”
白天的A区避难所,更像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从夏九的口中,卢希得知孙少安没死,而是被游痕掳去了游隼避难所。
孙少安人虽不回来,却总是偷偷往回运物资。夏九又是一个极具同情心的圣父,所以这里收容的老弱病残们并不像外面那些玩家,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虽然卢希还是有些社交恐惧,但这里的玩家眼神里全是和蔼。
大家会一起坐在背风处,晒着难得的阳光。卢希会帮盲眼的大叔整理头发,或者听坐在轮椅上的妹妹讲她上学时的趣事。
夏九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看着卢希那对偶尔抖动的圆耳朵,以及少年在阳光下发光的皮肤。
“多漂亮的仓鼠异种啊。”他呢喃自语。
在A区避难所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慢吞吞的。晒太阳的时候,卢希会觉得血腥的争斗离自己很远。
夏九的治愈系异能确实神奇,加上那些闻起来很苦却有效的药草,卢希身上的血洞已经收了口。
晚上,卢希看着床头那几颗白天大家分给他的红浆果,心里软软的。
夏九救了他,还照顾了他这么久,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他抱着果子,踢踏着布鞋,小步挪到了夏九的房间门口。
“夏先生,你睡了吗?”卢希轻声问。
夏九正坐在桌边解那件白衬衫的扣子,月光勾勒出他纤瘦的脊背。
他回过头,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卢希?这么晚了,伤口又疼了吗?”
“没、没有,我是来给你送果子的。”卢希把红浆果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夏九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坐吧,陪我待一会儿。”
卢希顺从地坐下,可屁股刚挨到床沿,他就后悔了。
今天是他发.情.期的最后一天,即便已经接近尾声,可他体内的那股燥热却因为狭窄空间内另一个人的气息而再次翻涌。
洞穴里原本清苦的药草味,此时在卢希的嗅觉里变得异常撩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还是先回去了。”卢希受不了,起身想要逃走。
“啊!”脚尖刚踩在地上,就感觉到一股钻心的剧痛。
低头一看,一枚深褐色的蒺藜正扎在他的足心。那是夏九之前说用来防身的,此时却不知为何掉在了床边的阴影里。
“别动!”夏九急忙俯下身,一只手扶住卢希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捏住了他那只白皙玲珑的脚踝。
卢希不得不跌坐回床上。
夏九的手很细腻,带着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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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的寒凉,而卢希的身体却烫得惊人。这两种极致的温差撞在一起,让卢希原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眩晕。
“我看看。”夏九垂着眸子,细长的指尖轻轻捏住卢希的脚趾。
卢希疼得脚背紧绷,身体在夏九的触碰下不由自主地轻颤、扭动。从骨子里透出的酥痒,让他的痛觉都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感官刺激。
“你发情了吗,小仓鼠?”夏九突然抬起头,眼神洞悉一切。
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顺着脚踝向上,指尖摩挲着卢希那截纤细的小腿。
“呼吸这么沉重,眼睛也红了。很难受吧?”夏九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让我帮帮你好吗?就像治愈你的伤口那样。”
卢希推拒的手软绵绵地抵在夏九的肩头,他能感觉到夏九的指尖在那枚扎入的蒺藜周围打转,既不拔出来,也不放手。
“呜……不、不用……”
生理性的快感与痛楚交织,卢希的脚尖在夏九冰冷的掌心里不安地蜷缩着。夏九却借势欺身而上,将卢希半压在干草床上。
一瞬间,处于生物链底端的警觉让他清醒。卢希看着夏九那双如同鸟类一般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猛地仰头,张开嘴死死咬住了夏九的肩膀。
“嘶——”夏九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压制的手劲微松。
卢希趁机顾不得脚心的剧痛,猛地蹬开夏九,连滚带爬地翻下石床。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怪人远一点!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墙壁的刹那,头顶传来一声清脆冰冷的机械啮合声——
“咔哒”。
一个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金属笼子从上方土层的暗格猛然坠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卢希整个人罩在了其中。
卢希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跌坐在地。
四周是冰冷、粗壮的铁栅栏,每一根都泛着令人绝望的金属冷光。
发.情.期的燥热、脚心贯穿的疼痛以及由于极度恐惧带来的颤栗,在这一刻汇聚到了顶点。
卢希的呼吸沉重而杂乱,大汗淋漓,他在金属笼里碰撞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怎么不跑了?小仓鼠。”
夏九缓缓站起身,随意地拉了拉被咬破的衬衫。
他走到笼子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里面的卢希,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妖异,语气竟然还维持着温柔:
“你以为孙少安那样的蠢货是怎么把权限让给我的?”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夏鸠,鸠占鹊巢的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异响。
“哗啦啦——” 汹涌的水声由远及近。
夏鸠侧头向外望去。
原本干涸的、堆满了焦黑矿石的河床,在感受到地下恐怖的生机后,开始剧烈颤抖。
地底深处的泉眼被注入,原本枯死的泥沼被清澈且丰盈的水泽冲开。
A区避难所外,那些老弱病残惊恐地看着月光下流淌的晶莹水流,以为是神迹降临。
13. 投名状
“老板!重大发现!A区那块儿的河床……竟然出水了!”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进入游隼避难所,“而且是活水!纯净度极高!”
原本在查看地图的游痕,在听到“活水”二字时,瞳孔骤然紧缩。
由于他初期疯狂的人海战术,原本储备就不多的纯净水在短时间内已经消耗殆尽。即便是有过滤装置,也赶不上几百号人的日常消耗。
他正为此烦躁难当,这通情报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游痕猛地站起身:“所有编队立刻集结。”
“既然水源在A区,那么那块地,今后就改姓游了。”
仅仅半个多小时后,遮天蔽日的人潮便粗暴地踏碎了A区避难所的宁静。
游痕从改装后的黑色机车上跳下来,战靴踩在被河水浸湿的泥土上,傲慢地扫视着周围正瑟瑟发抖的老弱病残。
他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游痕居高临下地看着为首面色惨白、泪痣点缀在眼角的青年,嗤笑一声:“这地方得天独厚,想靠你们这群病秧子守住是痴心妄想。带上这些废物,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不介意给这清亮的水源里增添几抹血色。”
夏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恨,他只是剧烈地咳嗽着,用那双纤细的手捂住口鼻,袖子上染开一朵刺眼的红。
他顺从地垂下眼睑:“既然游老板看中了这块地方,我们自然不敢挡路,”他转头对大家说,“走吧,别坏了游老板的兴致。”
夏鸠着那群行将就木的玩家,步履蹒跚地绕行到了河床最顶端的支流上游。
不远处即是河水的源头,清澈的泉眼正因为卢希暴走的生命因子而喷薄跳动。
夏鸠站在水边,对着身边因高烧满脸潮红、却还努力对他微笑的小女孩伸出手。
他轻轻抚过对方病态的脸颊,声音轻软吹到对方耳边:“囡囡,你不是总说想帮帮阿九哥哥吗?现在机会来了。到支流的水里去,把身体里的‘礼物’送给那些抢掠者,好吗?”
在那群病人绝望的注视下,夏鸠冷漠地将他们一个个推入不同支流的水流中。
那些被他精心选取、培育、以人体为皿的变异病毒孢子,在接触到丰盈水源的刹那,迅速呈几何倍数扩散。
水流依然清澈,顺流而下,直抵下游正欢呼痛饮的游隼部队。
笼子被蒙上一层黑布,卢希在黑暗中被转移到一处石室,再无人问津。
他蜷缩在漆黑的金属笼一角。笼子外面,隐约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似乎是A区的人和游隼的人起了冲突,在交涉什么。
卢希很清楚,他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是权势滔天、将他当成玩物的游痕,还是口腹蜜剑的夏鸠,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他想起自己后颈处刺眼的、代表所属权的刺青。
他不是游隼避难所的人。
卢希颤抖着手,从身下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那是他之前为了防身偷偷藏下的。
卢希咬紧牙关,双手反撑在冰冷的栅栏上,将头深深埋下。锋利的石片抵在那块红肿的皮肉上,他闭上眼,狠心向下一剐。
“唔!”
一声呜咽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卢希疼得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冷汗顺着鬓角刷地流了下来。
鲜红的血顺着他莹白如玉的背脊蜿蜒而下,染红了早已脏污的衣衫。
一下,两下,像是身体不是自己的,直到那块皮肉被剐得血肉模糊,再也看不见数字,他才脱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没过多久,石室沉重的门被推开,夏鸠带着一身湿冷走了进来。
视线触及笼子里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以及卢希后颈处不断往下淌血的伤口时,夏鸠脸上平淡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对自己这么狠啊,小仓鼠。”夏鸠缓步走到笼前,蹲下身。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直接穿过栅栏,在那片鲜红的伤口边缘轻轻一揩,随即凑到鼻尖嗅了嗅,眼神里有种病态的痴迷,“好香。你说,游痕要是看到他的印记被你毁了,会不会直接气得杀人?”
卢希疼得意识涣散,嗓子哑得不行,开口差点吓一跳,还以为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放……放我走……”
“放你走?”夏鸠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仓鼠宝宝,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游戏。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伸出手,隔着笼子抚摸着卢希湿红的侧脸,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诱哄孩子:“你们仓鼠一族不是喜欢夜跑吗?你一个人,就能抵得上游隼的数百精锐。你代表A区避难所,跑遍荒星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颗星球插满A区的旗帜,你说好吗?”
感受到夏鸠指尖传来的凉意,卢希惊恐地瞪大眼睛——这个疯子,竟然想把他当成一台不需要休息的跑步机器?
“乖一点,”夏鸠的手上凝聚柔光,脸上神情圣洁,“等我为你处理好脚上的伤口,我们就开始。”
夏鸠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柔光中穿梭,直到卢希脚心的伤口堪堪止住血,才不紧不慢地收了势。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干瘪的压缩干粮丢进笼子,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近乎怜悯的慷慨:“吃吧,填饱肚子。接下来,可全靠你这漂亮的小腿去努力了。”
笼门被打开,卢希惊弓之鸟般窜了出去。
他顾不得后颈那快火辣辣的皮肉,也不敢回头看那个站在阴影的男人。
他一边跑,一边揣测:为什么夏鸠会如此轻易地放他离开,笃定他会乖乖为A区效力?
直到卢希跑出A区新区域的范围,视线掠过地上象征着领地归属的系统色块时,他才明白了夏鸠的底气。
回忆起来,自己在A区避难所待的这几天,无论他走到哪里,脚下的土地依然维持着代表A区的幽幽红光。
因为夏鸠从未离开,卢希停留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比他长,这种假象显然欺骗了夏鸠,让他误以为自己是A区的人。
再加上他刚刚当着夏鸠的面,亲手剜去了游隼的刺青,也许在夏鸠眼里,这是他的投名状。
夏鸠千算万算,不知道他自己也是私人避难所的主人。
卢希憋着一口气,在被月光覆盖的荒原上奔跑。
生机勃勃的绿色呈扇形向外扩张,在他所过之处插上属于他的旗帜。
“我才不是你们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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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玩具。”卢希被风吹得眼眶发红,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他顺着河床向下游奔去,却远远地看到:原本威风凛凛、被游痕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成片地倒下了。
河岸边到处是压抑的咳嗽声,体格强悍的佣兵们毫无尊严地蜷缩在地上,面色青紫。
由于极度的脱水和高烧,他们不断呕吐、腹泻,排泄物与血水混在一起,溪流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要死了……好疼啊。不如杀了我……”有人在泥泞里绝望地哀嚎。
卢希一惊,原来夏鸠收留那些老弱病残,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慈悲。
那些病人,全是夏鸠精心培育、用来对付其他玩家的生化炸.弹。
通过水源传播的疟疾,如一点星火燎原,等到反应过来,游隼避难所已经被烧穿了。
卢希浑身发冷,后颈那块剐掉肉的伤口又开始突突跳痛。他看着这片水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吧,不要被游痕发现了。
卢希正想掉头,一辆重型黑色机车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突然横到乱石堆前。
游痕推开车门,风衣被荒原的烈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几日的变故让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领主显得有些憔悴。幸运的是,这几天他饮用的仍是从主星带来的、剩余的矿泉水,并没有喝支流的水,这才在瘟疫中保全了下来。
月光下,两人的视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游痕原本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看清卢希的那一秒,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他的目光在那张瓷白却满是伤痕的小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死死地钉在了卢希的后颈上。
原本该刻着“94”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一片烂掉的、血肉模糊的伤疤。
“就这么嫌弃?”游痕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双手插兜,“宁愿亲手剐掉这块肉,也不想做我的人?”
被所有物亲手毁掉烙印的挫败感,让游痕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这只不安分的小仓鼠锁进最深的铁笼。
“是他?”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游痕身后跟着的一个三角眼男人突然跳了出来,指着卢希大叫。
这人正是第一天就被卢希踹到煤山上的申捷。此刻他看着卢希,眼神里既有报复的快感,又有莫名的轻蔑:“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着,原来这小寡妇在这儿猫着呢!”
害死他两个兄弟姐妹,又被他逮住了,这回别想好过!
“小寡妇?”游痕眉头微皱,眼睛里闪过疑惑。
“对啊老板!您别看他这副清纯样,其实背后野着呢!”申捷说得唾沫横飞,“就在那边半山腰的洞里,他男人正瘫在那儿等死呢!我亲眼看见这小东西在那儿伺候人,那叫一个体贴!”
“哎,你男人死了没死啊?你现在是真守寡还是守活寡?”申捷又冲卢希挑衅地喊了一句。
小寡妇。男人。瘫在洞里。
游痕咀嚼着这几个词,盯着卢希的后颈处,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难怪这小东西拼了命也要逃,原来是家里有人在等着他。
14. 啮齿类?携带者!
“94号,你可真是让我惊喜。”游痕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卢希纤细的手腕,猛地将人拽到怀里。
他的动作极其粗鲁,惊得卢希那对圆耳朵剧烈抖动,整个人如同风中残叶。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我就更得去见见了,”游痕转头看向申捷,眼神阴鸷得可怕,“带路。”
“哎!老板!”申捷像条得了势的鬣狗,答应得格外狗腿。
游痕将卢希强行横抱,任凭少年如何挣扎,布满枪茧的大手始终如铁钳般箍着他单薄的腰身。
“老板,我记得上次见到他们,就在那个方向。”申捷指着路,停下脚步,回头阴恻恻地瞪了卢希一眼,“我看这小东西嘴硬得很,夏鸠那个疯子投的毒连咱们的战士都扛不住,不如……让他也尝尝那水的滋味?”
申捷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里面装着半壶从支流河里灌来的水。
他嘿嘿一笑,眼里满是下作的报复欲:“等他也染了病,他肯定乖乖带咱们去找夏鸠要解药。”
“我不喝!”卢希墨黑的眼里满是惊恐,身体因为极度的排斥而剧烈痉挛。
“你说了算吗?”申捷猛地掐住卢希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他粗暴地掰开卢希的牙关,将水直接灌了下去。
卢希拼命挣扎,瓷白的小脸上满是绝望。冰冷的河水顺着他发红的唇角溢出,一滴滴砸在地上。
细碎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水珠顺着他纤细的脖颈没入凌.乱的领口,浸透了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少年由于惊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线条。
游痕原本冷眼看着,可在看到卢希那双湿漉漉的、几乎涣散的瞳孔时,心底那股无名火莫名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踢在申捷的手腕上,将那水壶踢飞出数米远。
“谁准你动他的?”游痕眼神暴戾,伸手抹掉卢希唇边残留的水渍,指尖滚烫。
他看着卢希因为呛水而剧烈咳嗽、满脸潮红的样子,心里竟涌起一丝于心不忍。
他将卢希整个人拖了起来,按在胸前,看向之前申捷指的方向。
“上车。”
申捷连滚带爬地重新钻进驾驶座,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等游痕拖着卢希在后座坐好,脚底板一轰。
重型改装越野车如同一头狰狞的野兽,在荒原的碎石堆上横冲直撞,直奔申捷记忆中半山腰的洞穴而去。
越野车的车厢内空间狭窄,游痕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兜头笼罩,压迫得卢希几乎无法呼吸。
他被游痕死死扣在怀里,后颈刚剐去皮肉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再度裂开,鲜红的血洇透了单薄的领口,在游痕漆黑的外衣上也留下道道刺眼的暗痕。
“你们不能去。放开我。”卢希呜咽着,眼睛因为刚刚呛了水,还带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游痕发现他避难所所在,更不能让游痕处决储备粮。
否则,他们避难所仅有的两个人员也要全军覆没了。
游痕的手掌死死按在卢希细窄的腰上,感受着掌心下那副单薄身体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剧烈震颤。
他微微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卢希红得近乎滴血的耳尖上:“急了?看来抓了他真能控制你?”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剧烈颠簸,申捷为了讨好游痕,车开得飞快。
卢希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致,心里的恐慌攀升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咬牙,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一头撞向正在操纵方向盘的申捷,两只手死死扣住了圆盘。
“小兔崽子你疯了!”申捷大叫一声,车身在荒原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我要停车!”卢希拼命向一侧猛打方向盘,原本急速行驶的车影在碎石边缘失去平衡。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申捷凄厉的惨叫,整辆越野车在斜坡上轰然侧翻,翻滚了数圈后,重重地撞进了一处乱石堆中!
驾驶座上的申捷由于没系安全带,脑袋狠狠撞在挡风玻璃上,顿时头破血流,晕死在方向盘上。而车后座,在经历了剧烈的翻滚后,车门由于撞击而变形崩开。
卢希满脸灰尘,额角也撞出了一块淤青,借着求生的本能,他跌跌撞撞地想往车外爬。
一只布满枪茧的铁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想往哪跑?”游痕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残破的车厢内响起。
他同样显得狼狈,额间流下一道血痕,却更衬得那双黄金瞳狂乱惊人。他猛地用力一拽,卢希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强行拖了回去,两人在满是玻璃碎片的砂石地上扭打成一团。
游痕凭借着强悍的体能,将卢希死死压在身下。他双腿叉开跪在卢希身体两侧,双手将少年的两只手腕狠狠钉在耳侧的碎石地里。
卢希剧烈喘息着,瓷白的小脸因为缺氧而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圆圆的耳朵由于极度的抗拒在疯狂抖动。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错乱地交织在一起。游痕盯着卢希那双湿掉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挣扎而彻底散开的衣领,以及后颈那片还在淌血的红。
“小东西,你要跟我玩儿命啊?”游痕俯下身,几乎抵住卢希的鼻尖。
“游痕!你……你这个坏人,让开!”卢希颤抖着唇瓣,出离愤怒,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不远处,头破血流的申捷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竟然悠悠转醒了。
申捷睁开眼,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缠斗中的两人。
他这人极度精明,知道自己此时插手准没好果子吃,索性强忍着剧痛,趁着游痕的注意力全在卢希身上,悄悄翻出车窗。
他阴狠地瞥了卢希一眼,捂着流血的脑袋,一瘸一拐地朝着卢希避难所的方向摸了过去。
“你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弟!”一声充满怒火的暴喝平地惊雷般响起。
正在试图镇压卢希的游痕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到脑后一阵疾风袭来。
孙少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满脸黑灰,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双手搬起一块花岗岩,对着游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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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就是极其扎实的一下。
“砰!”沉闷的撞击声让卢希惊得闭上了眼。
游痕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灿金色的瞳孔顿时涣散,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随即重重地砸在了卢希身上,将他压了个满怀。
“卢卢!你没事吧!”孙少安赶紧扔掉石头,费劲地把晕死过去的游痕推到一边,将卢希拉了起来。
卢希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见熟悉的眉眼,鼻子一酸:“孙少安?你、你真的没死!那之后我去找你,看到土屋全塌了,我以为你被雪埋了……”
“咳,别提了,哥命硬着呢。”孙少安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为了躲避游隼的追捕,他这几天过得比狗还惨。
卢希的视线落在孙少安的后颈上,那里也赫然纹着一个青色的“194”。
“对不起。是因为我吧。”卢希鼻尖酸涩,“你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
孙少安一定是听了他说要去捡树叶,才会被游痕抓住的。
“咱俩之间提这个干啥?”孙少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看向A区方向,“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夏鸠那个阴险小人算账,重新接管A区避难所,顺便把解药拿到手。游隼那些人都快死绝了,好歹是人命呢,我不能见死不救。”
“嗯,你说得对。”
卢希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孙少安一愣。
“我……我也喝了河里的水。”卢希声音细软,带着明显的后怕,“但我现在好像还没事。孙少安,你离我远点。”
“按理说疟疾发作得很快,有没有可能因为你是啮齿类动物,虽然感染了但不会有症状?”孙少安摸摸下巴,推断着。
“即使只是携带,也有可能会传染给你。”
根据生理常识,仓鼠类异种在面对某些人类致命病毒时,往往表现为无症状携带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喝了被夏鸠投过毒的河水,就会成为这荒原上行走的病毒源。
“不多说了,我也有事,下次见面再聊。”卢希想起溜走的申捷,顾不得叙旧,拔腿就往自家避难所的方向跑。
卢希一路顺着血迹追到了洞口,原本满心的警惕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是一愣。
申捷终究是没能进得去。
洞口暗红色的铁线藤如同一条条绞索,死死地缠绕在申捷的脖子、腰际和四肢上。
尖锐的金属倒钩深深刺入了他的皮肉,申捷的双眼圆睁,舌头长长地伸出,整个人由于挣扎反而被藤蔓勒得骨骼变形。
死状凄惨,血流了一地。
卢希做了个深呼吸,跨过申捷的尸体,心跳如鼓地钻进洞内。
“储备粮!”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向最里面。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石床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男人,不见了。
卢希看着空荡荡的地下避难所,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的储备粮,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了?!
15. 同笼
卢希看着空荡荡的石床,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储备粮那样的身体状况,即便醒了,在这满是玩家的荒原上,又能走多远?
卢希在避难所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可除了申捷的尸体,再无其他。
随便找了块地处理申捷,卢希顾不得休息就往外走。
人他得找,第三集的拓荒任务他也不能落下,否则失去领地保护,他在这颗星球上将寸步难行。
刚跑出不到五公里,脚下的厚重土地突然发出了沉闷如雷鸣的轰响。
在卢希惊恐的注视下,远处的山脊一寸寸崩裂。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蜈蚣,从地平线尽头疯狂蔓延过来!
是地震!
卢希意识到现状的一刹那,只觉得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筛子,被颠得东倒西歪!
“啊——”
卢希脚底一空,整个人掉进了由于地壳变动而形成的深层断裂带里。上方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几乎是瞬间便将洞口封死,将他困在了地底。
在黑暗中,卢希被压得几乎透不过气,地底幽暗潮湿,后颈那块剐掉肉的伤口钻心的疼。
“冷静点……卢希,不就是打地洞吗?”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拼命抑制住由于恐惧而产生的剧烈喘息。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利用本能向下挖掘。
不知道挖了多久,就在他精疲力竭、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时,耳尖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交谈声。
“游隼的人已经死了一大半,水源被污染……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
是夏鸠的声音!
卢希浑身僵硬,下意识屏住呼吸。夏鸠的声音近得可怕,仿佛就在一墙之隔。
他挖错了方向?差点直接钻进夏鸠的据点。
卢希的心跳如鼓,惊恐地往回缩,朝着相反的方向挖去。
当卢希再次挖穿一层泥土,进到一个相对干燥的狭窄缝隙时,一股极其浓郁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昏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正蜷缩在那里,发出压抑且痛苦的咳嗽声。
……游痕?
不知是否听到了响动,角落里的人影动了动。
游痕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的风箱,狼狈得差点让人认不出来。
他竟然染上了疟疾。
卢希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辆越野车下,两人扭打成一团的场景。
他们贴得那样近,游痕的鼻尖抵着他的,两人的呼吸、汗水甚至卢希后颈处冒出的血珠,都在激烈的身体接触中交织在了一起。
作为无症状携带者,他体内的病毒浓度在短时间内攀升。所以极大的可能性是——
游痕是被他传染的!
还没等卢希回神,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沉闷咆哮!
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板块剧烈错位,原本狭窄的缝隙在巨石的挤压下崩塌了!
当尘埃勉强落定,卢希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岩石夹缝中。
这里暗无天日,四周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唯有上方的一条细小裂缝中,正滴答、滴答地渗出浑浊的地下水。
“咳,谁在那儿?”
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声音在卢希背后响起。
卢希惊得圆耳朵猛地一颤,回过头,正对上孙少安那双因极度虚弱而变得无神的眼睛。
孙少安的情况比他更糟,半条腿被压在碎石下,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透支生命的灰败。
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两人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卢希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少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极度的寂静与饥饿拉扯得无限漫长。
他每天会守在裂缝下,用手接住那一滴滴珍贵的地下水。
孙少安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只是偶尔醒来,会断断续续地安慰卢希。
“你别怕,等哥,好起来,一定,带你出……”
“孙少安?”见孙少安说着说着又没反应了,卢希将手伸到他的额头处。
孙少安的身体因为高烧变得滚烫,他也正慢慢被疟疾侵蚀,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发出一阵阵肌肉痉挛。
在自然界中,仓鼠是极度排斥同类的独居动物,一旦处在资源极端匮乏的环境中,最强烈的基因指令不是协作,而是消灭竞争者,获取能量补给。
卢希沉默地望着孙少安,原本乌润的黑眸,在暗处竟渐渐透出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孙少安的颈侧。那里有跳动的血管,还有新鲜血肉。
好饿。真的好饿。
卢希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粗重,在基因的驱使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孙少安挪动。
他的双手颤抖地扣进泥土里,盯着孙少安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锁骨。
颅内疯狂本能在叫嚣:吃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孙少安似乎感应到了危险,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卢希的脸。
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个凄惨而温柔的笑,费力地伸出手,指尖划过卢希的侧脸:
“卢卢,你是饿坏了吗?如果……如果你真的撑不住了,就……”
“就吃了我吧。”他说。
在这片连光都被隔绝的废墟之下,道德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孙少安躺在那里,像是一份主动呈递到野兽嘴边的温热供品。
仓鼠不是什么高尚的生物。在极端的饥饿和封闭压抑的领地内,它们会毫无怜悯地将同类转化为延续生命的能量。
卢希死死地盯着孙少安颈侧跳动的血管,口中的津液因为极致的饥.渴而不受控制地分泌,指尖按压在碎石上,由于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吃了我吧。”孙少安的话语在静谧的地底回荡,一遍遍诱.惑着他。
卢希猛地低下头,尖锐的牙齿已经抵住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受孙少安血液里的高热。
就在咬下去的刹那,卢希脑海中却浮现出孙少安拿着钢管救他的模样。
不行。
卢希硬生生地止住了下颚。
他狠狠地将自己的手背塞进嘴里,牙齿咬穿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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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剧痛换来头脑的片刻清醒。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颤鸣。板块的挤压达到了临界点,卢希上方的土层由于震动,终于露出了一丝亮光。
卢希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带着孙少安顺着岩层的缝隙拼命向上挖掘。
伴随着一声轰鸣,他生生撑开了坍塌的土层,带着奄奄一息的孙少安从地底深处翻身而出。
荒原上的风夹杂着砂砾,刮在脸上生疼。
由于极度的饥饿和体力透支,卢希的双眼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猩红。
他原先在A区避难所换上的衬衣早已成了血迹斑斑的破布,后颈的伤口虽然不再渗血,却翻着狰狞的白。
他背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少安,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蹒跚而行。
等他凭着记忆,终于爬回避难所附近时,卢希彻底呆住了。
原本隐秘的地洞已经坍塌,石床不知道碎成了几块,他珍藏的鸡蛋、肉干、干净的溪水,全都不复存在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
卢希已经出离愤怒了——他的粮仓被毁了!
正生气着,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男人站在月光下,套住双手的磁暴枷锁环发着蓝紫色的光芒,俊美具有攻击性的脸庞如雕琢过的大理石,瞳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储备粮?”
他不仅醒了,而且在这场天灾中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你去哪了?”
卢希死死盯着他。
怒火在饥饿的加持下,烧断了卢希大脑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猛地扑了上去,动作快得令人招架不住。君谭没有躲避,任由这只浑身血腥气的小仓鼠将自己撞在满是断口的石壁上。
卢希冰冷瓷白的手死死扣住君谭的肩膀。
他仰起头,看着君谭那张冷峻、茫然的脸,眼里的血色几乎要凝成实质滴出来。
卢希倔强地咬着唇,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下一秒,他猛地仰头,狠狠地咬在了君谭的嘴唇上!
这举动不是吻,而是掠夺,是进食。
卢希的小尖牙瞬间刺穿了男人的唇瓣,滚烫的血液涌入卢希干涸的口中。
他贪婪地吮吸着,泄愤般地啃咬着君谭的下唇,紧攥对方领口的细白的手指因为兴奋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君谭愣住了。
他垂着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晦不明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怀里这个小东西正在失控,感受到那种想要将自己拆骨入腹的野蛮恨意。
因此他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低下头,任由卢希在他的领地肆虐。
随着卢希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四周原本疮痍的土地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生命因子极端外溢,大片蓝紫色的妖异花朵从废墟缝隙中疯长而出。
蝶翼般的花瓣片在微光中颤动,散发出一种迷幻且危险的幽香。
它们迅速蔓延,沿着石壁攀爬至头顶,将相拥两人的重重笼罩。
绮丽又血腥。
16. 琉璃墙
三天前,君谭在虚无中睁开了眼。
一片黑暗中,世界绝对死寂。
感受不到光,也听不到声音,更加无法说出话语。
感官被人剥夺,恶意地封锁。
冷紫色的微芒在腕间规律地跳动,是枷锁,也是他唯一的生命补给。
他就那样行走在黑暗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在漫长的沉睡中,有一股微弱的清甜香气,勾住了他。
柔软的小东西仿佛还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君谭循着若有若无的味道向前走,周身的能量无意识地释放。
力场因他过于强大的精神力而扭曲,地壳在无声中崩裂。
也就是在这地动山摇的瞬间,他被封印的视觉骤然破开!
月光下的荒原残破不堪。君谭停在了一条湍急的河边,他垂下头,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人影。
原本如堆雪般的长发因为长时间的沉眠而披散在肩头,凌乱地拂过他冷峻的眉眼。
君谭看着水面,眼眸里泛起了一丝名为不悦的涟漪。
太不得体了。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理顺那头纠缠着的长发。
夏鸠就是在这种情形下,看到了君谭第一眼。
贪婪的欲念几乎要从那双带有泪痣的眼中溢出。
眼前这人,有如此强悍的精神力,简直是荒星赐予他最完美的、足以无视平台规则的神级武器!
他掩下眼底的阴鸷,换上圣洁温柔的假面,向河边的背影靠近。
“这位帅哥,荒原危险,不如随我……”
夏鸠的话语尚未落地,甚至没能传入君谭依然处于封闭状态的耳膜,便被强行中断。
君谭根本没有回头,他依然专注地凝视着水面,指尖微微勾起。
那一刻,君谭那如瀑的长发在夜风中诡谲地飘舞起来。
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注入了实质化的精神力,化作千万条细如蛛丝、却锋利如刃的透明丝线。
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神色,夏鸠的身体便在瞬间僵硬。
那些坚韧的丝线精准地穿透了他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将他整个人从地面生生提起!
夏鸠像是一只被无形巨手操控的提线木偶,四肢被拉扯到非人的角度。
君谭依然在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神情沉静,极其认真。
接着,那些丝线猛地收紧。
“喀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河边清脆响起。
夏鸠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极致的剧痛而彻底扭曲,他张大嘴,发出凄厉的、足以贯穿荒野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君谭无动于衷,因为他的听觉仍被锁在不知名的深渊,足以让人做噩梦的恐怖嚎叫在他耳中不过是接收不到的频率波动。
拉扯、撕裂、最后是五马分尸。
夏鸠的躯壳在半空中如同一块被扯烂的布,鲜血溅落在清澈的河水中,又迅速被冲淡消失。
整个过程,君谭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他只是耐心地将最后一缕长发理顺,任由那些染血的丝线随风消散。
杀人?不。
他只是在晨起盥洗时,顺手拂去了一只打扰清净的飞虫。
处理完琐碎,君谭转过身,朝着愈发浓郁的香甜气息走去。
卢希从漫长而沉重的昏迷中睁开眼,入目不再是地底那令人绝望的黑暗。太阳透过石缝,洒下了一束冷淡晨光。
空气里漂浮着泥土翻开后的微腥,卢希动了动指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极其柔软的草垫上。
四周竟然还铺满了新鲜采摘的野花,各色的瓣片上挂着亮晶晶的露水。
通过地上的植被种群判断,这里依然是先前避难所的方向,但离地图的中心要更远一些。
这里是一间新开辟出来的地下室,干燥、隐蔽,被人好好收拾了,有一种不属于荒星的整洁。
卢希撑起身子,目光转向一旁,顿时有些语塞。
孙少安被随意地放置在门口的一处土堆旁。
他睡得正沉,保持着一个极不舒服的蜷缩姿势,脑袋磕在坚硬的石棱上。
看那样子,就像是被什么人像扔垃圾袋一样,随手丢在那儿,只要不挡路就行。
卢希正想叫他起来,门口细微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君谭从阴影中走出。
他换了一件黑色上衣,长发被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皮绳随意缚在脑后。他的手里托着两张宽大的绿叶,上面竟盛放着鸡蛋汤和切成细丝的熟肉干。
是他的鸡蛋和肉干!储备粮把它们救了下来!
热气袅袅升起,在那张美得近乎神像的脸庞映衬下,这顿简单的早餐竟显出几分仪式感。
“……你。”卢希嗓音沙哑,昨晚所做的一切,在他看到君谭红肿下唇的一瞬间,又回想起来。
他强.吻了储备粮,还差点把他给吃了!
卢希顾不得浑身叫嚣的酸痛,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你是谁?”
“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之后去了哪里?”
静默片刻,面对质问,君谭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单膝跪在草垫旁,眼眸沉静得像一潭激不起波澜的深泉。
他有在听吗?为什么不给予任何语言的反馈?卢希有些生气。
君谭的表情,就像是将全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了一层透明且坚硬的琉璃墙外。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卢希,目光专注,将盛满食物的叶子往卢希面前推了推。
卢希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听不见他说话。
不仅听不见,似乎也无法开口。
他曾听人说过,一个人耳聋久了,也很难习得言语的技能,因为无法从听觉上得到反馈,所以即使他的声带是正常的,也很难像常人一样说话。
卢希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阵微风当头吹灭,他不再追问,接过那片叶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鲜香的蛋花汤。
暖流滑过喉咙,安抚了他的味蕾。
君谭静静地守在一旁,拿了根树枝,在平整的泥土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尹早。
卢希咬着肉干凑过去看,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你的名字?你叫尹早?”
君谭抬起头,瞳眸锁定在卢希的唇瓣上。
他看得很专注,甚至有些过于直白,灼热的视线让卢希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君谭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卢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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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巴。
“你是说,你会看口型,我慢点说就好?”
君谭微笑着点点头。
卢希放下叶子,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对着他无声说道:[我、叫、卢、希。]
[他、叫、孙、少、安。]
像是怕君谭不懂,卢希又在地上写下【卢希】、【孙少安】五个大字。
[嗯。]君谭只是点头。
“嗯。”
和这么个安静的人待在一块儿,卢希社恐突然发作,觉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哦。”不如不问。
孙少安从那堆冷硬的碎石边醒来时,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装卡车反复碾过一般。
他龇牙咧嘴地撑起身,第一眼便看到了昨晚像拎麻袋一样拎着他的男人。
男人正坐在光影交界处,长发用皮绳束得极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光下透着一种近乎神明的凉薄。
他正旁若无人地用修整着地穴的墙面,动作利落而安静,周身好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将所有的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见孙少安醒了,男人连头都没抬,只是侧过脸,眼睛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草垫上的卢希身上。
孙少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忘了,这人和卢希关系不寻常。
那天晚上,他亲眼见到卢希和他拥吻来着!
也不知是累得还是吓得,见完那一幕,他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你终于醒了。”卢希坐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他叫尹早,以后你可以叫他早哥。”
“我叫他早哥,是不是得叫你早嫂?”孙少安刚醒,头脑还很迷糊,心里想着什么就说了出来。
“什么?”卢希迷茫地看着他。
“没什么。”孙少安心虚地瞥了眼不远处冷眼看着他的男人,“早哥好。”
男人没有反应,目光平移着回到了墙上,专注自己手上的工作。
“哦差点忘了,你早哥听不见,叫不叫好像也没影响。”卢希吐吐舌头。
原本逼仄阴暗的地底裂缝,在三人的合力下,被生生整修成了一个宽敞的居所。君谭在那面平整的石壁下,并排搭建了三张石床。
石床的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卢希被安排在最中间的一张,左边是孙少安的,右边是君谭的。
一边是孙少安沉重而踏实的鼾声,另一边则是君谭近乎于无的平稳呼吸。卢希听觉太好,总是侧身朝着君谭睡。
伤口痊愈后,卢希便带着种子图鉴钻出了地洞。
他惊讶地发现,君谭选的这个坐标点极其刁钻。
这里位于几处断裂带的交汇处,四周乱石嶙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外界的玩家和游隼的巡逻队像是被磁场屏蔽了一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找过来。
这就是因祸得福吧。卢希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前些日子的暴雪彻底冻死了潜伏在土层里的虫卵,而紧随其后的地震则像是一把巨大的犁,将深层肥沃的矿物土全部翻到了地表。
卢希掏出君谭救下来的草篮,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小麦种子。
卢希深呼一口气,体内的生命因子渗入泥土。
他在这一片缓坡上,一口气种下了近五十亩小麦。
17. 不想湿尾
荒原上的风掠过新生的麦田,碧绿的浪潮与远处焦黑的断裂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卢希站在渠沟边,指尖轻触水流,清澈的溪水顺着他重新开凿的走势,欢快地没入麦田深处。
卢希给另外两人都安排了活计:君谭去锄地,孙少安除杂草。
“卢卢,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好命?”孙少安弯腰拔着刚长出来的杂草,“疟疾都能自愈。”
“是啊。”卢希也这么觉得,孙少安别的不行,身体素质杠杠好。
午后的阳光照在麦浪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两人干活累了,坐在田垄边休息。
孙少安看着远处,憋了好几天的委屈终于像决了堤的洪水:
“卢希,你不知道夏鸠那个病秧子有多阴。我当初好心拉他一把,看他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可怜,把A区的权限分给了他,结果呢?”
孙少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眶发红:
“我还想着从游隼避难所给他们偷点吃的,结果那帮人见了我就像见了鬼。夏鸠当着大家的面哭,说我要拿回A区的所有权,要把他们这群残废赶出去等死,好把地盘腾出来卖给游痕换好处。”
“夏鸠那张脸确实长得有欺骗性。”卢希评价道。
“是啊,他一滴眼泪掉下来,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孙少安紧紧攥着拳头,“大家都信他!明明我才是A区避难所的主人,现在在那帮人眼里,我倒成了想要鸠占鹊巢的恶霸。他们拿拐杖敲我,拿石头砸我,将我从A区直接打了出去。”
卢希听着,心里一阵冷淡。他想起了夏鸠关他的漆黑的铁笼,还有被推进河流、变成生化武器的病人们。
在这个荒星上,纯粹的恶意却披着圣洁的皮囊。
君谭停止了锄地,坐到了卢希身侧,他听不见孙少安愤怒的嘶吼,也听不见风过麦田的沙沙声。
他的世界绝对静谧。
但他一直看着卢希。
通过卢希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少年那一张一合、抿出丝丝怒气的红润唇瓣,君谭试图解析出这段并不包括他的对话。
他并不在乎那个叫夏鸠的人是谁,也不在乎A区玩家的善恶,他在乎的,仅仅是这些负面情绪是否影响到了他的小仓鼠。
察觉到君谭的视线,卢希转过头,对着他缓慢地做了个口型:“别担心,我们有粮食了。”
君谭盯着他的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他伸出手,指尖微凉,按在了卢希的后颈处。
“那什么,我累了,去睡个午觉!”孙少安突然古怪地看着他俩,停止了他的控诉。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径直回了避难所。
田垄边的空气里带着午后的燥热,但随着君谭指尖的落下,卢希觉得周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连带着刚刚因为夏鸠产生的怒火也无影无踪了。
原本该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这些日子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君谭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拨开少年汗湿的发丝。
他终于看清了那块伤口。
新生长出的皮肤呈现出粉嫩的颜色,在那细腻的皮肤纹理之下,竟然又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扭曲的、幽绿色的数字——94。
绿色染料似乎不仅仅停留于表皮,而是顺着某种未知的路径改变了这一小块皮肉的基因逻辑。即便旧的躯壳被剥离,新生的细胞依旧顽固地复刻着之前的花纹图样。
君谭虽然不知道这个数字背后代表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感知到卢希在被触碰到这块伤口时,身体的排斥与厌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眼神沉静。
随后,他低下头,对着卢希:
[ 疼 吗 ]
少年红润的唇瓣翕动,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也极力想要安抚对方的笑容。
“不疼,很快就好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卢希急忙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了种子图鉴。他将图鉴打开,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拉着君谭的手指凑过去看。
那是一株名为“续断草”的荒星变异植物,图鉴上的文字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其叶如玉,捣烂敷之,可化腐生肌,除陈年痼疾。】
“你看,图鉴里说这种草可以疗伤。”卢希快速说着,全然忘了君谭听不见。他意识到后,才转过身,又重新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比划了一遍:
“你别担心我 。”
入夜,地下避难所内寂静无声,唯有三道长短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卢希原本睡得正香,迷蒙间却感受到背脊传来一阵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手往下一摸,触感却不是干燥的草垫,而是冷冰冰、湿漉漉的一片。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已经彻底被浸透了,有细小的水流正顺着缝隙无声地往外沁!
是他白天新开凿的水渠。
地震改变了地层的走向,这地底的渗水竟不偏不倚,顺着土层缝隙钻进了他的床位!
仓鼠最是怕湿,动辄就要感冒湿尾,一命呜呼。
卢希捡了些干燥的绒绒草,有些委屈地站在黑暗里,两只圆耳朵撇向后方。
他看向右侧,君谭那边的呼吸极轻,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透着不可惊扰的气质。他再看向左侧,孙少安正张着嘴,鼾声如雷。
犹豫再三,卢希还是抱着绒绒草,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孙少安的床。孙少安床位宽敞,倒也不显得拥挤,只是那一阵阵雷鸣般的鼾声就在耳边炸响,震得卢希脑仁疼。
他在这种嘈杂的节奏中勉强阖眼,很快便陷入了梦魇。
梦里,荒原上的太阳毒辣得惊人。他辛辛苦苦种下的五十亩小麦一夜间全熟了,金灿灿地铺满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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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他去收割,天边突然涌起一团黑云,“嗡嗡”的声响由远及近,遮天蔽日——是蝗虫!
数以万计的蝗虫像是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麦穗皆化为虚无。
卢希急得大哭,张开双臂想要保护他的粮食,可那些狰狞的虫子竟调转方向,嗡鸣着向他扑了过来,要将他也一并生吞!
“救命啊!不要吃我!走开!都走开!”
卢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两条细白的小腿在石床上疯狂乱蹬。
“哎哟!”孙少安被蓄力的几脚直接蹬在了心口,憋着气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在自己身边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卢希。
“早嫂?你怎么睡到我床上来了?”孙少安挠着头问,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卢希猛地睁开眼,墨黑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惊惧,他大口喘着气,看到是孙少安,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我……我床湿了。”卢希小声解释,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两只耳朵垂得低低的。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另一侧,却发现君谭的床位是空的。
晨光微弱,地下室的角落传来有节奏的响声。卢希望过去,只见君谭长发倾泻在肩头,手里握着一块圆润的石杵,正专注地捣着一捧碧绿如玉的草叶。
见卢希醒了,君谭停下手中的动作,好看的眸子静静地望过来。
他起身,带着早晨清冷的霜露气。他并没在意还在一旁揉胸口的孙少安,而是径直坐到卢希身旁,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卢希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身。
微凉且粘稠的绿色汁液被涂抹在卢希后颈的血肉上,肌肤新生的麻痒瞬间被极尽舒爽的清凉所取代。
君谭的动作很慢,指尖摩挲着那片娇嫩的皮肉,眼神专注。
“断续草?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卢希歪着头看他,尽管对方听不见,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放软了。
君谭盯着他的唇瓣,在绝对寂静的世界里解析出了少年的疑问。他垂下眸,指了指外头天边刚露出的鱼肚白:
[ 早上 出去采的。]
他写完,抬头看着卢希,指指他的种子图鉴:[我记得,药草的样子。]
卢希讶然:就昨天潦草地看了一眼,君谭就记得了种子图鉴上“续断草”的样子?
所以趁着天还没亮,在这危险横行的荒原上,凭着惊人的记忆力,生生替他采到了这种能化腐生肌的神草?
卢希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凉意,心里忍不住想:既然储备粮起得这么早,早知道睡到他的床上去了。
看到卢希那副懊恼的神情,君谭突然倾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卢希敏感的耳根上。
他指了指卢希湿掉的床位,又指了指自己的。
[ 今 晚睡我这。]
18. 特别好吃
夜幕降临,避难所内一片宁静。
卢希站在自己那张依旧湿哒哒、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床边,撇了撇嘴。
他左右转头看看,君谭平躺到了床上,而孙少安也已经就寝很久了。
卢希抱着他的绒绒草枕头,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君谭的床边。
同一时间,孙少安打着哈欠转过身,眼睛眯着露出一条缝,正好看见卢希钻进了君谭的被窝!
几乎是条件反射,孙少安一秒翻身,背对两人。
他突然拔高音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哎呀……这大饼可真香啊……谁也别和我抢……”
卢希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蛋瞬间红透了。
孙少安是醒着呢,还是在说梦话呢?
床上铺着厚厚的绒绒草,出太阳时君谭拿出去晒了,被烘得干爽又暖和。卢希刚钻进去,一股清淡的香味便兜头笼罩了下来。
君谭翻过身,在黑暗中伸出手,自然地将卢希揽在怀里。
他宽大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卢希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拍着。
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卢希感受着背后温柔的力道,心里嘀咕着,却也没有挣扎。
两人挨得极近,君谭的体型比孙少安大许多,同样的石床便显得有些狭窄,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皮肤的温热。
由于处在黑暗中,听不见也说不出,君谭的其他感官得到了代偿,触觉和嗅觉都敏锐到了极致。
细软的发丝扫过他颈侧,引起阵阵酥痒,还有这只小仓鼠身上甜腻到骨子里的气味……
卢希同样不好受,他被迫贴在君谭的胸膛,那强悍的肌肉就在脸侧,两人湿漉漉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又胶着。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快得要跳出喉咙,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热、粘稠起来。
感觉自己快要燃烧了,卢希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缓解那种陌生的悸动,却引发了对方的连锁反应。
他的大腿处,突然抵上了一个硬.梆.梆的物体。
卢希整个人僵住了。
他原本就对他人的接触异常敏感,此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各种不该出现的画面。
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后颈,连带着白天刚敷了药草的皮肤都开始隐隐发烫。
卢希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储备粮……这种外表清冷神性的人,难道也会……?
君谭似乎也察觉到了卢希的僵硬,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松开怀里的小家伙。
他背过身,挪开了一段距离。
作为仓鼠异种,卢希的夜间视力比人类要高出好几倍。黑暗中,君谭的脊背分外僵直,呼吸紊乱,就好像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第二天,卢希重新忙碌起来。他在开垦出的田垄边找到了一些花生,利用生命因子,催生出了一棵棵白嫩肥美的花生芽。
五天后,整片断裂带迎来了第一场丰收。
五十亩的麦穗沉甸甸地低下了头,在晨光中闪耀着金辉。收获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艰辛得多,在这缺乏机械的荒星,每一根麦秆都需要手工收割。
君谭是这场丰收的绝对主力。
他赤着上身,干着最粗重的农活。挺拔的脊背在阳光下呈现出羊脂玉般的质感,汗水顺着修长的颈项下滑,没入结实的腰腹。
君谭挥动自己打磨的石镰,一茬接一茬的小麦在他脚下顺服地倒下,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挥砍、捆扎、甩穗的动作。
孙少安显然战斗力不足。他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干了不到两天就浑身酸痛,瘫在麦堆里大喘气:
“不行了……卢卢,早哥这体力简直不是人。他是永动机吗?”
“你别偷懒。”卢希手上动作不停。
当所有的麦子都被收进避难所,卢希决定做一顿大餐来犒劳大家。
他用石锅煮了一锅颗粒分明、清香四溢的米饭,又掐下最脆嫩的花生芽,配上珍藏的咸鲜肉干,大火快炒。
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顺着地洞蔓延开来。
最后关头,卢希还别出心裁地往里各加了一把蝶翼草,用作甜味剂。
端上石桌时,孙少安的脸色都白了。
原本诱人的热菜,此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荧光蓝,连带着白花花的麦饭都被染成了恐怖的浅紫色。
“卢、卢卢啊……”孙少安端着碗,手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哥错了,哥以后一定努力干活,绝对不当电灯泡……你千万别毒死我啊,这顿吃了直接送我去投胎吧!”
卢希自己也有些心虚,他捏着筷子,两只圆耳朵尴尬地撇着:“要不然你先别吃?以后还是你们做饭吧……”
君谭坐在对面,他无视了孙少安的抗议,只是垂眸看着那盘蓝蓝的菜。他神色如常地端起碗,在两人严肃的注视中,斯文地吃了一大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瞳眸里倒映着卢希紧张的小脸,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 特别好吃。]
“卧槽!”孙少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早哥,你这是真爱啊!为了爱情,命都可以不要!行,那兄弟也不矫情了,陪一个!”
孙少安闭着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挖了一大勺蓝紫色的米饭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花生芽的清脆、肉干的咸鲜,混合着蝶衣草微甜如花蜜的味道,竟然意外地组合成了一种让人灵魂震颤的鲜美!
米饭不仅没有异味,反而带着奇妙的喷香!
“真好吃啊!”孙少安也不顾这奇怪的颜色了,直接化身干饭机器,甚至还捡了个地瓜蘸着剩余的汤汁啃了,力求光盘行动。
“卢卢你手艺绝了!做的菜虽然没有卖相,但味道是一流的,比主星的五星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三个人围坐在狭小的空间里,分食着这顿盛宴。孙少安一口气添了四碗饭,吃得满面红光。
君谭慢条斯理地吃着。他感受到卢希因为受到夸奖而变得欢欣的神色,嘴里的食物越发香甜。
晚上,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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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花生香和肉干的油脂味。
孙少安那头传来如雷的鼾声。
君谭本以为经历上次的尴尬,警觉的小仓鼠宁愿睡在河里,也不会再踏入他的领地半步。
可这想法出来的下一秒,草垫一沉,熟悉的甜香钻进了被子里。
君谭在黑暗中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卢希被看得有些心慌,他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凑到君谭耳边,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君谭的颈侧。
“我的床又漏水了,再收留我一晚吧。”
卢希小小声地念叨着,随即想起君谭听不见,便拉起他那只布满茧子的大手,指尖微凉,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
君谭盯着黑暗中少年的动作,感受到掌心蹿起的微弱电流。他没有动,直到卢希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在那片死寂中被烫到般、蓦地收紧了拳头。
静默片刻,他在卢希的手心回了一行字。
——[ 明天,我去帮你修。]
卢希感受到这句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总是在麻烦尹早,可是自己能为对方做的却很有限。
于是,他忍不住在那宽大的掌心里补了一句:
——[ 我会乖乖的 ,不会挤到你。谢谢阿早哥哥。]
写完“哥”字的最后一勾,卢希的指肚在那温热的掌心轻轻打了个转。
那一瞬,君谭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且粗重。
在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世界里,来自皮肤的亲密摩擦足够带来剧烈的轰鸣。尤其是这样的称呼……
为了扼制握紧身下人那截窄腰的冲动,君谭僵硬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卢希单薄的肩头,微微用力,将他向石床的另一侧推远了一点。
黑暗中,君谭的手臂因为极度的克制,而绷起了青筋。
动作冷淡得近乎无礼,如果不是卢希能看得清他的窘状,一定会以为这是明确的拒绝。
第二天一早,卢希揉着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君谭再一次不在身边,而他自己那张足以养鱼的床已变了样。
床底的土层被君谭生生夯实,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兽皮作为防水层。
石床被重新打磨过,边缘加高了少许,确保上方的渗水会顺着特意留出的凹槽流向排水渠,而不是打湿被褥。
甚至连卢希之前捡的绒绒草,都被君谭重新晾晒过,整整齐齐地铺在上面,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君谭站在地下室一角,正低头擦手。他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缚在脑后,神情沉静。
见卢希盯着床发呆,君谭侧过头,眸子里亮起不容易被察觉的愉悦。他抬起指尖,指了指干燥的床面:
[ 弄好了。]
卢希心里因为昨晚被推远而产生的小小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他跑到君谭面前,大声喊了一句:“阿早,你真好!”就算对方听不见他也要说,说完还用双手对着人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君谭盯着少年的手势,微微一笑。
19. 第三集总结
本以为度过地震,就能安稳地结束第三集,天际线处却升起了一轮大得近乎畸形的烈日。温润的阳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对着地表喷吐火舌的巨大熔炉。
卢希掐断一棵自己移植过来的太阳草,对比种子图鉴的内容。
图鉴上的颜色条显示,当前地表温度大概有48°C,且还在持续上升中。
避难所必须要做好隔热防护才行。
卢希盯着图鉴上的红条,一时间有些发懵——如果高温才是第三集的系统天灾,那之前的那场地震……难道根本不是平台设计的?
君谭正在地下室一角平静地擦拭长发。在死寂的世界里,他似乎对外界的剧变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毫不关心。
“这太阳是要把人烤成肉干啊!”孙少安戴着草帽从外头冲进来,带进了一阵足以灼伤皮肤的热浪,“幸亏咱们动作快,要是晚两天收麦子,现在地里剩下的估计全是碳了!”
他们的避难所足够深,但为了应对接下来更恐怖的高温,三个人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
君谭将地洞入口处的岩层再次夯实,并在裂缝处填充了大量湿泥。这种特制的泥土在干燥后形成了天然的隔热层,阻断了热辐射的渗透。
卢希重新调整了地底水渠的走向。清冽的地下水顺着环绕石室的沟壑缓缓流过,带走了空气中存在的燥热。
更为神奇的是,卢希发现君谭的手环散发出淡紫色的微光。
磁暴枷锁产生的能量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低温区,卢希只要稍微靠近君谭一点,就能感受到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意。
一切完备后,卢希趴在通风口的石缝处向下望去。
不到半天时间,之前因为他释放出的生命因子而开得灿烂的花草全部枯萎焦黑。那五十亩刚收割完的麦茬地,在烈日的暴晒下冒出了丝丝白烟。
土地干裂,显现出纵横交错的沟壑。整片荒原的空气由于高温而扭曲变形,看起来就像是一面不断波动的镜子下的油画。
与卢希避难所的舒适不同,游隼避难所的人此刻焦头烂额。
游痕引以为傲的重型改装车和金属结构建筑,在烈日下变成了导热最快的铁板烧,躲在里面的伤员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瘟疫未愈,又遭高温,即使是强悍的异能者们此刻也像是在蒸笼里挣扎的鱼,大口喘息着,却只能吸入更多滚烫的空气。
唯一的支流水源在高温下迅速蒸发,夏鸠投下的病毒却并未因为高温而灭活,只剩下一汪汪粘稠而肮脏的积水。
远处,A区避难所那些曾驱逐孙少安的玩家们,正疯狂地争夺着阴影区域。
在极致的生存压力面前,人们的体面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最肮脏的撕咬。
“真悬啊。”孙少安蹲在阴凉处,大口嚼着饭团,“要是咱们还在外面跑,现在早就晒脱水了。早哥选的这地方,真神了。”
君谭似乎感应到了孙少安的视线,他侧过脸,那双沉静的瞳眸依然毫无波澜。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正趴在石缝边观察、热得满头大汗的卢希拽进了自己清凉的能量场内。
卢希撞进那清冷的幽香里,只觉得浑身的燥热瞬间平息。
该怎么形容君谭身上这股香味呢?
就好像是抱着一块沁凉的、带有异香的琉璃,明明放在窑里烧制的时候是火热滚烫的,拿出来却又很快冷却下来,散发着浓郁的暗香。
他仰起头,看着君谭在昏暗中俊美得过分的脸,在寂静的对视中,他心跳的频率竟然比这气温上升得还要快。
君谭的手指碾了碾卢希湿掉的发鬓,在少年的手心里划下:
——[ 别看 了,过来休息吧。]
暂时的危机解除,卢希也一刻不得闲。在君谭的能量场里窝了一会儿,他就待不住了。
外头烈日出不去,卢希便带着他的种子图鉴,在交错纵横的地下通道里穿梭。
他挑选了一些不需要光照、在阴凉处就能生长的苔藓和蘑菇。
随着他的呼吸,原本失去生机的菌类在隧道底端迅速蔓延,像是一层厚厚的隔热海绵,进一步锁住了地底的水汽。
君谭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帮忙挖掘。他听不见卢希的声音,只是通过精神力锁定少年的位置。每当卢希累得满头大汗,他便会伸手替少年擦擦汗,顺便挡下洞顶垮落的泥土。
就在卢希刚刚种完一排【荧光蕨】时,视网膜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芒。
【系统全局播报】:《荒星开拓》第三集《领地争夺战》结束。当前幸存人数:54人。
游隼避难所:45人。
A区避难所:7人。
卢希避难所:2人。
领地所有权最终清算结果如下:
虚拟大屏幕在每位幸存者的脑海中缓缓铺开,呈现出一块颜色鲜明的势力图。
游隼避难所的金黄色几乎占据了地图中央绝大部分的区域,而红色固守一角,负隅顽抗。
游痕盯着那片耀眼的金色,尽管疟疾和高温让他憔悴不堪,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颗404荒星终究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图纸向边缘极速放大时,全部玩家都陷入了沉默。
在地震留下的断裂带之后,漫山遍野全是绿色!
绿意如同巨大的环形锁链,将中央的金色领土死死圈禁,犹如一条缠绕果实的毒蛇。
细细比较下来,绿色的面积竟然是金色的五倍之多!
卢希认出来,这些区域全是他之前的夜跑路线。
由于变异植物在生命因子的催生下已经形成了稳固的生态,系统默认这片无人敢踏足的禁区,归属于唯一的开垦者!
游痕盯着地图边缘无边无际的绿,黄金瞳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卢希……你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孙少安盯着系统面板,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叫道:“卧槽!卢卢!你快看,A区避难所的所有权……怎么又顺延到我头上了?”
他原本因为被驱逐而心灰意冷,谁曾想,在一片混乱后,A区管理权限竟然绕过代理人夏鸠,重新认回了他这个主人?!
“那夏鸠呢?”孙少安疑惑地抓了抓头,看向卢希,“难道夏鸠死了?他怎么死的?”
卢希也有些懵,他只记得自己挖地洞时曾路过夏鸠的据点,之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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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和昏迷。
他看向君谭,这些天的默契无间,让他养成一个习惯——一遇到问题就想找储备粮。
哪怕储备粮回应不多,他也会觉得心安。
[ 阿早,你知道夏鸠吗 ?]
君谭平静地注视着卢希的唇形,想了想,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夏鸠是谁。
他当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如同操纵木偶般、生生将夏鸠在河边撕裂的手,现在正极其自然地覆在卢希的后颈上,安抚性质地摩挲着那块刚愈合的皮肤。
“可能这就是恶人有恶报吧,”卢希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他害了那么多人,也许在地震的时候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随着第三集《领地争夺战》的落幕,404《荒星开拓》直播间的热度攀升到了历史最高点。
系统结算的势力图在屏幕正中心缓缓旋转,而右侧的弹幕区早已因为这集炸裂的信息量而陷入疯狂。
【救命,这集的转折多到我cpu都要烧了!三十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隔壁剧组拍三季也就这进度吧?】
【课代表来总结一下!首先是拔旗之战,谁能想到游痕砸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搞人海战术,结果竟然输给了卢希?】
【别忘了卢希是仓鼠异种啊!钞能力又如何?有开荒本能简直是降维打击。那大片大片的绿地,游痕看了都当场吐血了哈哈哈。】
【打地洞这个技能真的绝了,不仅能避开天敌,连地震都能强行续命。仓鼠宝宝yyds!】
【有一说一,那地震其实是君谭导致的吧23333】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另一个盲点是,卢希避难所只算了两人,而君谭根本不算玩家!】
【呜呜呜,我之前还觉得夏鸠是白月光,结果他竟然玩生化武器?把病人当病毒培养皿,夏鸠你真是好狠的心!】
【三观别跟着五官走啊喂!看到孙少安被A区人打出来的时候,我气得想砸屏幕。还好,恶人自有天收。】
【夏鸠那是鸠占鹊巢,结果把自己作死了。系统把A区还给孙少安,简直是这集的大爽点!】
【君谭上将终于醒了!醒了!他杀夏鸠就像捏死蚂蚁一样随意……好帅啊,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君谭这种聋哑帅哥真的别有一番风味啊!XP启动!修床、做饭、带孩子(划掉),人夫的自我修养。】
【君谭真没赶上好时候啊!之前卢希发情期太涩了,游痕和夏鸠都见识过了,唯独正宫在那儿躺平睡大觉!】
【申捷死有余辜,铁线藤那一幕我反复看了五遍,解气!】
【这游老板也是个狠人,疟疾加高温竟然生生抗下来了。他看到卢希挖掉刺青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还是支持游痕进修罗场,强取豪夺什么的最香了!】
【孙少安不狠吗?他在地底陪着卢希熬过地震,结果转头就被君谭当成“垃圾”扔在门口,笑死我了。】
【孙少安:我不是来开荒的,我是来当1000W大功率电灯泡的。】
【所以,君谭和卢希又睡一起了!!我就问一句,什么时候do?什么时候do?! 官方你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20. 枷锁
随着系统的红光在视网膜中缓缓散去,几行加粗的提示词浮现,宣告了规则的重组。
【系统全局播报】:领地争夺战正式清算完成。
玩家在此阶段占领的所有地盘,将直接转化为该玩家避难所的固定领土。
除拥有者主动转移权限或死亡外,其他玩家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进行强占。
卢希有些怔忡——这意味着,在这颗荒星上,他已经从一个朝不保夕的流民,正式晋升为拥有广袤绿洲的大地主了吗?!
但他很清楚,这份泼天的富贵也意味着他成了其他玩家眼里的头号靶子。这片绿色领地就像是一块涂满了蜜糖的肥肉,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觊觎。
卢希盯着那个红色的“死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细软的圆耳朵不安地缩了缩。
小命要紧,他必须苟住!
就在卢希还在为领地发愁时,耳边传来了密集的“叮咚”声。那是打赏窗口被挤爆的动静,伴随着屏幕上飞快刷过的弹幕。
【生菜种子(极品)】×100。【留言:宝宝,求你别再吃死亡蓝色的蝶翼草汤了,咱吃点正常的绿叶菜吧!】
【水果玉米种子】×200。【留言:给仓鼠宝宝加餐!新鲜的玉米它不香吗?】
【脆爽黄瓜种子】×150。【留言:看卢希那小脸瘦的,多补点!】
不知道是不是平台限制,这次打赏的物品只有蔬菜类,没有肉禽蛋类。
卢希看着一袋袋凭空出现在避难所的种子,眼眶有些发热。
高维的观众真慷慨啊!
他一颗颗数着包装精美的种子,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怎么这么多好东西?”孙少安凑过来,看着满地的种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卢卢,咱们接下来是不是顿顿能有蔬菜吃了?”
卢希笑了笑,他转过身,目光对上了一直安静守在角落的君谭。
卢希跑过去,抓起一袋生菜种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比划着口型:[ 我、种、给、你、吃。]
君谭点头:[ 好。]
正当卢希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在领地开辟出一片生菜园时,系统的提示音再度打破了宁静。
系统:【第三集《领地争夺战》正式结束,系统将根据各避难所现有人员规模发放基础建设奖励:木材。】
【发放标准:按避难所里的生命体数量发放。】
紧接着,两根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木头凭空出现在卢希面前。
卢希:“……”
他就这样看着那两根孤零零的木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难道就因为孙少安和他在两个避难所都有登记,就只算半个人,三个人加起来只给两根木头吗?
与此同时,系统的全息投影极其“贴心”地展示了其他避难所的情况。
远处的游隼避难所领地内,木材堆积如山。游痕手下的45人虽个个带伤,但由于人头基数大,领到的物资足以支撑他们完成地上避难所的基础架构。
“卧槽!凭什么啊!”孙少安蹭地跳了起来,指着那两根木头气得跳脚,“咱们领地面积是他的五倍,就给两根棍子?系统这算法是不是出故障了?”
卢希原本兴奋的情绪被这两根木头瞬间泼了一盆冰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荒星规则里,地盘是很重要没错,但人头才是生产力。
游痕即便输了领地,但靠着大几十人的残部,他在物资结算上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第四集任务颁布:建立“地上避难所”。】
【评分标准:根据避难所的设备丰富程度、抗灾防护等级进行评分。】
【时限:两个月(60天)。】
【休整时间三天,第四集开启之日,将有共946人空投降临,本次禁止降临者使用随身空间、携带作弊材料。请各位避难所做好接收与防御准备。】
“两个月,九百多个人……”卢希细声嘀咕着,墨黑的眼珠里写满了忧虑。
他并不是怕这九百多个人他比不过,他是怕这九百多个人里,有多少个像申捷那样的人,又有多少个像夏鸠那样的疯子。
“卢卢!你快看那儿!”孙少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手指戳向全息投影的一处。
A区避难所上空,物资清单正在跳动。在那里,除了那几张熟悉的、曾经驱逐过孙少安的玩家的面孔外,还有一串长长的列表:
[ 幸存居民:流浪灰麻雀 × 12 ]
[ 幸存居民:荒原沙兔 × 3 ]
[ 结算木材奖励:+15 ]
“这、这他妈也行?!”孙少安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跑到阴影里避暑的麻雀,居然也算A区的人头?”
卢希的圆耳朵抖动,捕捉到了极为关键的信息。
作为社恐,他最怕的就是未来跟946个心思叵测的新玩家打交道。
但如果系统对“避难所居民”的定义如此宽泛……
“我明白了,” 卢希的眼神从忧虑逐渐变得清亮起来,“我不需要随时可能背叛的人。比起他们,我更相信不会说话的生命。”
“我们可以养动物!”
休整期。
由于没有电,卢希和君谭在地道里装修他在荒野找来的【荧光蕨】。这些蕨类在卢希生命因子的催生下,乖顺地攀附在土层两侧,如羽毛般的叶片舒展开来。
原本漆黑潮湿的通道,随着这些低矮植物的入驻,逐渐亮起了一道道如梦似幻的黄绿色灯带。
荧光并不刺眼,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交错纵横地蔓延开去。
卢希走在前面,身后的君谭由于听不见,总是紧紧跟着他的影子。
两人行走其间,光影在石壁上交织流转。
卢希忽然觉得,这幽深的地底竟然像极了主星传说中,繁华而遥远的天边街市。
奇幻、美好,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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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累了,两人索性在一条荧光最亮堂的那条通道里席地而坐。
卢希两只圆耳朵欢快地一扇一扇的,他侧过脸,看着身侧即便坐着也依然脊背挺拔的、沉静的君谭。
也许是因为气氛太好,卢希第一次主动开启聊天话题:“阿早,你……当初为什么会伤得那么重?”
君谭侧过头,瞳眸里倒映着点点绿芒。
他注视着卢希翕动的唇瓣,半晌,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 [ 我忘记了。你是我的恩人,我会报答 你。]
“报答?”
“我不需要报答啊,”卢希咕哝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石缝里的苔藓,“其实,你和孙少安是我这辈子交到的……唯二的朋友。”
卢希的声音很轻,透着落寞:
“在主星的时候,我这种人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每天只能在废墟堆里捡垃圾换营养剂,在学校也会被高阶异能者霸凌。我的种群家族……其实没什么亲缘感情。爸爸妈妈生了很多孩子,大家都活得很短命。现在,他们估计早就已经不在了吧。”
他低着头,细碎的发丝遮住了神情。
作为一只寿命极短、卑微渺小的仓鼠,卢希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大的生存地盘,更没想过会有两个朋友和自己朝夕相对。
“嗯。”
一声低沉、磁性的应答声,蓦然在静谧的通道里响起。
卢希猛地抬头,惊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阿早……你、你能说话了?”
君谭的神情一愣,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跳动着冷紫色电光的磁暴枷锁。
他看着卢希,薄唇微启,音调带着一种由于长期不使用而产生的古怪,音色却好听得令人身体发软:
“这个东西,会封印我的五感。它有时会封印,有时又会解除。”
卢希心疼地凑近了一点,墨黑的眼珠里满是担忧:“这也是害你的人做的吗?还能……取下来吗?”
君谭看着卢希那张因为关心而着急的小脸,眸中闪过温情。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不知道。但我发现,原来你的声音,这么好听。”
卢希没缓过神来,脸上的热度飞速攀升。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在黄绿色的荧光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可以交心的片刻。
可还没过多久,君谭的身躯忽然微微僵硬。
他的视线并没有移开,依然定定地看着卢希的方向,但眼底的光芒却在一瞬间变得空洞且涣散。
君谭苦笑了一声:“现在,是视觉。我看不见你了。”
刚刚还美如仙境的荧光街市,在君谭的世界里坍塌成了一片虚无。
什、什么?怎么这么巧、这么突然?
卢希用力抓住君谭那只微凉的大手,倾身在君谭耳边说:
“阿早别怕。我可以当你的耳朵,也可以当你的眼睛。”
21. 小黑
由于视觉被骤然封印,君谭的听觉代偿性地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阈值。
卢希的每一个音节落进他耳中,都带着少年特有的软糯,像是一股细小的热流,顺着君谭的耳廓一路烧进了骨髓。
他太久没有听到声音了。
在他长久的记忆里,世界是磁暴轰鸣和绝对死寂的轮换。
而现在,卢希的声音对他来说,就像是荒原上第一场落在干涸土地上的雨,每一滴都激起万千回响。
在黑暗中,他听到卢希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能捕捉到少年的圆耳朵因为害羞而扫过空气的细微动静。
君谭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凭着直觉扣住了卢希的手腕。他嗓音沙哑:
“再说一次。”
他低头寻找着声音的源头,鼻尖几乎触碰到了卢希红透的耳垂。在现在这片黑暗的虚无中,卢希的声音就是他唯一的道标。
“再说一次你刚刚的话,卢希。”
卢希被他那双空洞眼睛注视着,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不敢抬头。
“好话不说第二遍。”
他紧紧反握住君谭那只微凉的大手,一步步往回挪。
荧光蕨光带在墙壁上闪烁,像引路的小灯,卢希耐心地提醒着:
“抬脚,这里有石头。”
“向左转弯,这条路很窄,阿早,靠着我。”
君谭很顺从。
他任由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仓鼠牵引着,步子迈得很稳。
对他而言,视觉的丧失并不可怕,在他和卢希物理性的连接中,他感受到了他在世界上的锚点。
当两人终于回去时,孙少安正蹲在门口,啃着地瓜。
一抬头,孙少安就看到这幅景象:
幽暗的地道口,卢希两只圆耳朵的毛细血管红得快要滴血,两只小手正死死拽着君谭的手掌,而平日里冷淡的君谭,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那姿态几乎是将整个人都依靠在卢希肩头,步履缓慢,俩人黏糊得不行。
“哟,约会回来了啊?”孙少安露出了一个“我懂,我全懂”的笑容,起身就往里屋钻,“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这就去睡觉,保证听到什么动静都绝不出来偷看!”
“不是,孙少安!阿早他看不见了,我才牵着他走!”
孙少安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里屋,闻言连头都没回,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明白!我都明白!小情侣之间的情调,牵个手、蹭个肩什么的还需要理由吗?卢卢你不用解释,哥是过来人,你们爱牵多久牵多久,早嫂你开心就好!”
“刷”的一声,孙少安还贴心地把里屋的木片帘子也给拉死了,还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我真睡了啊!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主厅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卢希求助地看向君谭,却发现君谭正若有所思地侧过头,对着孙少安离开的方向。
“他刚才……”君谭的声音依旧冷冽好听,却带着一丝困惑,“叫你什么?”
卢希猛地僵住,孙少安那声“早嫂”叫得震天响,他以前因为君谭听不见才没纠正,谁能想到君谭能听见了,孙少安还这样叫。
“没什么,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卢希心虚地低头,“我们也去睡觉吧。”
像是怕君谭误会,他补充道:“分开睡。”
翌日清晨,卢希孤身踏出了地穴。
地表的温度依旧维持在45°C左右,热浪扭曲了视线。卢希穿过干枯的麦田,摸到了领地边缘的一处天然咸水湖边。
这是地震后形成的,高温并没有蒸发它的全部水分。
湖边正栖息着一群浑身沾满泥浆、试图在干涸边缘寻找水源的野鸭。
只要把它们赶进领地,就算作我的居民了。卢希想。
卢希屏住呼吸,在芦苇丛中行进。
“呜——”
一声低沉、带着腥气的犬吠在背后响起。
卢希浑身一僵,回过头的刹那,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三只鬣狗。它们浑身生着斑秃的硬毛,眼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浑浊黄色,涎水顺着交错的獠牙滴落在滚烫的砂石上,发出刺鼻的腐臭。
食物链底端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卢希尖叫着向后跌去。
他试图呼出生命因子,催生出随便什么植物阻挡一下,但那三只畜生快得如同灰色的闪电。
“刺啦——”
最强壮的那只鬣狗猛地扑上,锋利的爪子撕碎了卢希身上早已破旧不堪的衬衫,单薄的肩头一瞬间便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
由于缺氧,卢希在一片眩晕中拼命后退,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坚硬的乱石堆里。
“啊!”
利齿入肉的闷响紧随其后。
鬣狗带有倒钩的牙齿狠狠地贯穿了卢希的小腿。
剧痛让卢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鲜红、炽热的血液顺着他白皙的足踝蜿蜒而下,滴落在灰黄色的尘土里,化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由于剧痛和高温,汗水迅速打湿了他柔软的奶茶色短发,湿漉漉的鬓角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卢希大口喘息着,墨黑的瞳孔因为生理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眼底水汽氤氲。
失血加上惊吓,原本红润的唇瓣此时泛着灰败的青紫,两只圆耳朵在剧痛中痉挛,随着每一次短促的呼吸,胸腔剧烈起伏。
鬣狗们感受到了生命因子甜美的诱惑,发出兴奋的呜咽,再次缩紧了包围圈。
卢希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入耳鬓的湿汗里。
就在那三只畜生龇出带血的獠牙,准备发起最后的撕咬时,荒原上滚烫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一股凛冽的寒意强行逼退。
“卢希!”
孙少安惊恐的喊叫在芦苇丛响起,但比声音更快到达的,是一道漆黑身影。
君谭失明的症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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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几乎是瞬移到了卢希身前。
透明的精神丝线具象化为实质,如同一张细密且锋利的蛛网,在那三只鬣狗飞扑到半空时,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它们的脖颈。
“呜——!”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鬣狗,此时在君谭的绝对压制下,吓得浑身炸毛,四肢发软。
君谭甚至没有回过头,只是指尖微微一拧,精神丝线骤然收紧,两只鬣狗便发出了骨骼碎裂的闷响。
君谭没有赶尽杀绝,它们连滚带带爬地逃向了远处。
余光处,卢希发现还有一只体型稍小的鬣狗没动。
它满身都是陈旧的咬痕,脊背上的皮毛秃了一大块,正瑟瑟发抖地趴在离卢希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进攻,反而像是在模仿人类求饶一般,小狗将头深深地埋进前爪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好像是被族群扔出来的,”卢希忍着剧痛,看着那只浑身是伤的小鬣狗。
由于它长得黑不溜秋,卢希在由于失血而模糊的视线里,随意叫了它一声:“小黑?”
也许是因为同样卑微的食物链处境,卢希动了恻隐之心。
在孙少安和君谭的搀扶下,卢希带着小黑,回到了避难所。
孙少安带着小黑去另一边处理它身上的烂疮,内室只剩下卢希和君谭两人。
卢希坐在石床上,被咬穿的小腿无力地垂在边缘。
由于失血,他脸色惨白,汗湿的奶茶色短发贴在额头上。
君谭单膝跪在卢希面前。
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他缓缓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脚。
“疼……”
卢希喉间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君谭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打开了之前那罐捣好的断续草。
碧绿如玉、粘稠芬芳的药泥被他用指尖挑起,缓缓涂抹在狰狞的牙印上。
伤口由于高热而变得滚烫,被冰凉的药草触碰到,卢希本能地缩了缩。
君谭却不容置疑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温热的掌心死死扣住卢希纤细的小腿肚,指肚在瓷白的皮肤上缓慢摩挲,动作温柔。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人湿漉漉的呼吸声在交织。
药汁顺着卢希的腿弯滴落在草垫上,君谭定定地注视着卢希的伤口。他像照料濒死的小鸟那样,指尖滑过娇嫩皮肉,每一次涂抹都认真细致,带着呵护。
“阿早……你轻点。”卢希红着眼眶,声音细若蚊蚋。
君谭抬起头,那张美得具有攻击性的脸庞在暗光下半明半暗。
“再忍忍,马上就好。”
隔壁,被孙少安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小鬣狗小黑,正委屈巴巴地趴在门口,试图去扒内室的木帘子。黄眼睛里,满是对卢希的依赖。
孙少安一边给它喂麦麸一边道:“行了,小黑,别看了。里头那两位的感情,别说是你,连我都挤不进去。”
22. 生菜
清晨,卢希还没醒,君谭在麦田边锄地,把干枯的麦秆全部清除出来。
他手中的石锄翻开干硬的土层,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药泥抹在卢希白皙的腿上,少年身上的衣服被鬣狗撕得粉碎、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肩头。
君谭停下手中的活,侧过头看向正蹲在不远处喂小黑的孙少安。
“你知道哪里有死人吗?”
孙少安手一抖,他惊恐地抬头:“早哥你说啥?你要死人干嘛?咱们这儿可不兴吃那个啊!”
君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衣,声音冷淡如初:“我这衣服,是从死人身上扒的。卢希的衣服破了。”
“哦!那个啊!吓死我了,我当你要加餐呢!”孙少安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猥琐笑容,“原来你是想给卢卢找衣服啊。”
“要找现成的、质量好的衣服,游隼避难所那边多的是。他们那帮人原先就用随身空间带了不少进游戏,死在那儿的玩家也多。”
孙少安带着小黑在前面引路,君谭长发缚于脑后,沉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君谭的眼帘微微低垂,视线落在了孙少安裸露的脖颈后方。
那里纹着一个数字——194。
君谭的眼神变得越发冷淡。
这个纹身的制式、颜色、位置,与卢希后颈上那个剜掉了肉还会长出来的“94”一模一样。
凭借着孙少安脖子上的“通行证”,两人一狗意外顺畅地混入了游隼避难所的外围。
在这里,君谭发现每一个行走在避难所里的玩家,脖颈后都刻着不同的数字。
这数字在他们眼中,似乎是代表“所属权”的烙印。
君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孙少安手脚极快,凭着对这里的熟悉,很快从仓库里顺了一身卢希能穿的新衣服。
“早哥,找到了,这件大小合适,还挺软和的。我们走吧。”
“好。”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游痕披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出来了。
烈日有些刺眼。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眼前的孙少安,最后死死锁在了君谭身上。
“哟,你就是申捷说的……”小仓鼠瘫在床上的男人吗?
游痕嗤笑一声,黄金瞳里满是打量,他上下扫视着君谭,挑衅道:“能站起来了?看来卢希把你照顾得不错。”
君谭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游痕。
游痕被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刺得有些烦躁,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抬出几个箱子:“别说我欺负残障人士。给卢希带回去,告诉他,不用整天穿那些破烂了。”
给卢希的东西,君谭没有理由拒绝。
他接过那叠昂贵的衣物,清点了下,一共有十几件不一样的款式。
清点完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得让孙少安都有些愣神。
君谭走得极快,孙少安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早哥!你走慢点!哎哟我的腰……”
君谭一声不吭,步伐越来越快,周身的气压低到几乎要冻结。
唯有小黑,还留在原地对着游痕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汪汪汪!”
一高一矮两只生物隔着栅栏大眼瞪小眼,小黑的黄眼睛里满是护主的凶狠,而游痕则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又看回这只小畜生。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炖了!”
卢希从松软的草垫上起来时,正愁着没衣服换。
衬衫昨天被鬣狗撕得几乎只剩几条挂在身上的烂布,只能勉强遮羞。
他正打算去找点树叶编织一下,孙少安就欢天喜地地抱了一大堆衣服走了进来。
“卢卢!快快快,试试这些!”孙少安把怀里那叠质地精良的衣服往床上一铺,一脸得意。
小黑也凑了过来,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声音,似乎也在催促卢希。
“你们出去收集物资了?”卢希有些惊讶地拎起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柔软的质地,忍不住小声感叹,“竟然找到这么好的料子……你们没遇到危险吧?”
“那哪能啊!我跟早哥出马,那不是手到擒来?”孙少安打着哈哈,眼神有些躲闪,没敢提游痕的名字,更没提这些衣服其实是那个变.态财阀送的,“反正以后别穿破布了,咱现在也是有地的人了,得体面点。”
卢希疑惑地扫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阿早哥哥呢?”
“他啊,一回来就去地里了,”孙少安摸了摸鼻子,有些纳闷,“我看他今天不太对劲,像个闷头葫芦,我怎么说话都不理。你说他是不是又听不到了?”
此时的地表,烈日虽然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肆虐,但依旧能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君谭动作刻板地锄着地,每一锄头下去,都极其用力。
君谭不知疲倦地开垦着。
十亩、二十亩……直到天色渐渐暗沉,翻新的土地已经延伸到了卢希避难所外部区域的尽头。
天彻底黑透了,荒原上起了凉风。
卢希披着一件新衣服,在起伏的田垄间找到了君谭。
“阿早?”卢希喘着气跑过去,看着满地的深色新土,整个人都惊呆了,“你这一天干了多少活儿啊,快回家吃饭吧。”
君谭没有理他。
他依然背对着卢希,机械地挥动手臂,石锄撞击地面扒开泥土,声音在夜晚的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
卢希有些委屈地绕到他面前,伸手挡住了他的锄头:“阿早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又听不见了?”
君谭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着卢希,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他正翻涌着复杂情绪的一双眼瞳。
他正想说什么,低头却看到卢希穿着一件明显是游痕准备的衣服。
那衣服料子很软、颜色很抬肤色,衬得少年原本就瓷白的皮肤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晶莹。
在卢希惊愕的目光中,君谭随手丢掉锄头,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按在了卢希的后颈处。
那处的皮肤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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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柔软,君谭的指腹反复地摩挲着,力道重得有些发狠。
“阿早……我疼。你干嘛?”卢希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他感觉到君谭的情绪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卢希仰起头,看着君谭在月色下好看得过分的脸。
他以为君谭是因为这些天的干旱陷入了焦虑,便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盖在了君谭滚烫的手背上,软软地慢声哄着:
“种地也不急于这一时呀。你看你,再这么晒下去,都要脱皮了。”
听到卢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君谭阴冷的眼眸,终于一点点回了温。
他反手握住卢希纤细的手腕,顺势将少年整个人拽进了自己的怀中。
高温终于在次日清晨退去,气温降到了适宜作物生长的二十多度。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卢希开始播种那些由高维观众打赏的而来的【极品生菜种子】。
卢希趴在地上,疏导着地底沁出的溪水。
清凉的泉水没入田垄,随着他的呼吸,生菜种子在泥土里疯狂地吸吮养分。
原本干瘪的种壳被顶.破,一棵棵嫩得能掐出水的翠绿色尖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覆盖了整片缓坡。
到了修整期第三天晚上,第一批生菜便迎来了丰收。
甚至不需要工具,三人拿指尖轻轻一掐,如翡翠般通透、晶莹带着露珠的生菜叶便落入篮中。
避难所内,三个人围坐在简陋的石桌旁,中间放着一大盘洗净的生菜。
卢希率先拿起一片,塞进嘴里轻轻一咬。
随着一声脆响,汁水在齿缝间瞬间迸发,甘甜又清爽,还带着荒原泥土特有的芬芳!
这口感简直绝了!
不同于主星充满农药味的蔬菜,这些被生命因子灌溉出来的生菜清甜不已,每一口咀嚼都能洗涤这段日子积累的疲惫。
“卧槽,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叶子!”孙少安也不顾什么面子了,抓起一把往嘴里塞,吃得两颊鼓鼓,简直比卢希还像仓鼠。
三人正吃着,一双黄色的小眼睛在石桌边幽幽亮起。
小黑正委屈巴巴地趴在卢希腿边,它的长舌头耷拉着,口水流了一地,却不是对着肉干,而是盯着那一盘绿油油的生菜。
卢希试探性地丢了一片过去。
本以为鬣狗是肉食动物,会嫌弃地吐掉,谁知小黑“嗷呜”一口精准接住,随后发出有节奏的“咔擦咔擦”声,吃得那叫一个香!
“哎哟喂,小黑你个没出息的,你可是鬣狗啊!”
孙少安一边扒着小麦饭,一边指着啃菜叶啃得起劲的小鬣狗哈哈大笑:
“你这哪儿是荒原恶霸啊?纯纯菜狗一枚啊!”
小黑听不懂他的嘲讽,为了多吃两片菜叶,他开始对着卢希疯狂摇尾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叫声。
君谭看着卢希因为小黑而露出的灿烂笑容,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片生菜,尝试性地丢给小黑:
“吃吧。喜欢就多吃点。”
23. 地表重建
由于系统的木材奖励实在少得可怜,卢希只能暂时压下对生菜地的栽培,拉着孙少安和君谭去搜寻一些可以搭建地上避难所骨架的石料。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机械音再次响起。
【系统全局播报】:第四集《地表重建》正式开始录制。
【当前幸存人数】:1000人(新玩家946人已降临)。
【核心目标】:建立“地上避难所”。
【时限:两个月(60天)。】
系统将根据避难所的安全性、设施完备度及舒适度进行最终评分。
九百多名新玩家密密麻麻地降临荒星,由于降落点大多集中在中央区域,游隼避难所附近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刚落地的玩家们为了争夺一口浑浊的水或是一个容身之所,与游痕的人员发生了惨烈的厮杀。
而远在边缘绿洲的卢希,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正嘿咻嘿咻地拖着一根沉重的原木。
为了完成任务,他必须带头干活。
君谭走在他身侧,手中拎着两根比卢希腰还粗的木头,步履却异常稳健,粗气都不带喘一声的。
孙少安则带着小黑,在前面砍着木头。
前几天都安然度过,直到第五天。
两个身形狼狈的散人玩家,顺着地震留下的断裂带,鬼使神差地摸到了这片翠绿区域的边缘。
他们已经三天没喝过一口干净水了,胃部因为极度的饥饿而痉挛。
在看到那片如翡翠般铺开的生菜地时,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濒死前的幻觉!
“啪!”阿生直接打了自己一巴掌:“阿豪,这是真的吗?要不你也打我一巴掌试试?”
“哥!我也看到了,前面有一个菜园子!”
阿豪冲了过去,颤抖着掐下一片菜叶,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极其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田垄间响起。由于被卢希的生命因子催发过,生菜的每一片叶脉里都锁住了丰盈的汁液。
口感简直绝了!
脆嫩得不带一丝纤维,入喉的刹那,微甜且清爽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瞬间抚平了内脏的灼烧感。
“甜的!好甜啊!”阿豪差点哭出来。
阿生闻言,也顾不得许多,像恶虎扑食一般趴在地上,疯狂地将生菜往嘴里塞。
他一边吃一边流泪:“真的阿豪,哥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蔬菜,呜呜呜。”
此后的几天,这两名玩家像是发现了秘密宝藏,每天趁着卢希他们出去砍木头的间隙,偷偷溜过来,专挑最嫩的菜心掐。
傍晚,卢希回到地里打算摘点菜叶子当晚餐,摘菜的时候却疑惑地停了下来。
“怎么又少了这么多?”
他仔细瞧了瞧,原本整齐的生菜垄此时变得坑坑洼洼,地垄边还留着几个明显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孙少安,是谁来过了吗?我们的生菜怎么长着长着就不见了呀?还是被虫蛀的?”卢希蹲在地上,指尖心疼地摸着被掐断的菜根。
孙少安走过来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踢开地上的泥块:“该死的,这荒星上居然还有人敢来咱们这儿偷菜?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这帮孙子居然来摘现成的!”
他低头看了看正蹲在卢希脚边、一脸憨厚甚至还在偷瞄剩菜的小黑,拍了一下它的狗头:
“小黑,从明天起你别跟着我们去砍木头了。你就守在菜地里,要是看到有人敢把爪子伸进来,你就给我狠狠地咬!”
小黑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抗议自己这份孤独的保安工作——它更想跟着卢希。
孙少安嘿嘿一笑:“把家看好了,奖励你生菜吃!”
小黑像是听懂了,重重点着狗头,摇着尾巴大声“嗷”了一声!
另一边,阿生和阿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颗刚采下来的菜心,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他们临时栖息的乱石堆。
这里聚集了几十个同他们一样刚降临不久、还未被游隼避难所收编的散人玩家。大家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靠着分食一点点不知名的苦涩草根挨日子。
“快,大家快来尝尝!”阿豪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我和哥找到了好吃的东西!”
翠绿欲滴的生菜在一片灰扑扑的乱石间显得格外耀眼。阿生将菜叶仔细地撕开,分给围过来的众人。
在人群的最边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即便满脸泥垢,也掩不住那张极其精致的脸蛋,身上破旧的衣料隐约还能看出是某星贵族服饰的暗纹。
那是安吉尔伯爵的小儿子,安德烈。
安德烈两只小手接过阿生分给他的一片生菜,小鼻子皱了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咔嚓——”
小家伙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生菜化作一股甘甜的泉水,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喉咙。
安德烈原本怏怏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比发现新玩具还欣喜,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极香,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绿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
对于一个长期在优渥环境下长大、对食物极其挑剔的孩子来说,这片生菜简直是荒星对他最大的温柔!
“安德烈!你在吃什么?快放下!”
一个低沉却焦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木质拐杖点在砂石地上沉重的“咚、咚”声。
安吉尔拄着拐杖快步走来,他那条残疾的右腿有些拖沓,脸上写满了怒意。
在荒星,随处可见的变异植物大多带有剧毒或致幻成分,他生怕儿子误食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围坐在一起的散人玩家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在地上讨饶:
“安吉尔大人饶命!小少爷吃的不是毒药,是我们捡来的菜……”
“对啊,大人,我们都吃了,特别甜!”
安吉尔却没有听他们的解释,他颤抖着手一把扣住安德烈的肩膀,正要强行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却猛地愣住了。
跟在安吉尔身后的管家林恩,老泪纵横地低呼出声:
“老爷……您看小少爷!”
安吉尔低头看去,只见平日里在原星厌食到需要全家追着喂饭、身体虚弱得几乎要靠营养液维持的安德烈,正抱着生菜叶,护食地躲开了他的手。
孩子仰起头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菜菜好吃,安德烈还想吃!”
安吉尔僵在原地。
他看着儿子恢复了神采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片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泛着灵动绿意的生菜。
他拧眉伸出指尖,掐了一小块送入嘴中。
这清甜、这瞬间抚平胃部痉挛的温润感……
安吉尔的眼眶湿润了。
他作为伯爵,在原星见过无数珍馐,却从未尝过哪种蔬菜能带有如此纯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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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能自然生长出来的植物,而是有人用极高阶的生命系异能悉心培育出的珍宝!
安吉尔抬头环视众人,眼神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这是哪里的蔬菜?这种品质的作物,绝不可能是荒野能长出来的!”
看着被掐得乱七八糟的菜心,卢希清澈的墨黑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点点火星。
“我要在菜园外面种上一圈【见血封喉】,”卢希蹲在田垄边,气鼓鼓的,声音虽软,却透着倔强,“种子图鉴里说,这种草的汁液只要碰到伤口,立马就能让人全身麻痹。”
“偷菜贼决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
正在旁边帮着磨麦子的孙少安动作猛地一僵,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卢希身上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又看了看正沉默砍树的君谭。
“那个……卢卢啊,”孙少安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地凑过来,“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心里不舒服。但其实……咱们身上这些新衣服,是游痕送你的。”
卢希一愣。
“游痕?”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黄金瞳、侵略性极强的男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要送我们衣服?”
“他那天看到我和早哥,估计是想显摆他游隼避难所物资多吧,”孙少安打着哈哈,语气有些无奈,“所以我想,这菜要是被他们那边的人偷去了,要不咱就当……当是还他人情了?”
卢希抿了抿唇,虽然他社恐,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他也是寸步不让的。
“不行,”卢希站起身,极其认真地拍掉手上的泥土,“他送衣服,我很感谢。但我辛辛苦苦种的菜,每一棵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绝对不允许有人来偷。”
他转过头,和正在月光下干活的君谭对视。君谭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卢希此时的情绪波动。
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的注视下,卢希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
“一码归一码,”卢希低声,“衣服的情,我明天就还给他。”
夜里,卢希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提着几只用柳条编织的篮子,在生菜地里挑挑拣拣。
他专门选了些长势最好、叶片最肥美的生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碧绿的菜叶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是盛了一篮子的翡翠玉石。
卢希把菜提到游隼避难所外围时,巡逻的玩家正打着瞌睡。
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哨塔。
不试图进入避难所核心,卢希只是将三篮子沉甸甸的生菜放在了游隼避难所那道森冷的钢铁大门前。
卢希把菜放下,转身就消失在阴影里,动作很快。
清晨,当游痕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大门前几篮子与周围焦黑土地格格不入的翠绿时,原本阴鸷的神色微微一顿。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拎起一把生菜。
这些生菜离开土壤这么久,竟然还鲜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指尖触碰间,游痕甚至能感觉到淡淡的、能安抚精神的温润气息。
“呵,这小东西……”
游痕嗤笑一声,黄金瞳里闪过寒芒。他当然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也明白卢希这是想用这几篮子菜,就把那十几件衣服的人情给两清了。
但在他游痕的字典里,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两清”这一说。
“以为还点菜就能互不相欠了?” 游痕看着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绿色轮廓,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卢希,你想得太简单了。”
24. 安德烈
三篮子生菜被拎进游隼避难所的厨房,引来了不少玩家的侧目。
在这物资匮乏、连水源都要省着喝的荒星,这些嫩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绿色食材,简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游隼避难所的厨子老秦是个从主星顶级餐厅退下来的老手。他看着这些生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随着锅底观众打赏来的、珍贵的动物油化开,冒起滋滋的热气,切段的生菜被倒入锅中。
仅仅只是简单的食盐调味,生菜叶片在高温下不仅没有变得软塌,反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动物油的荤香完美地包裹住了蔬菜的清爽。
老秦做完后,自己先尝了一下味道。
嚼下去的刹那,口感既有生菜自带的清脆,又有一种如同和牛油脂般细腻的顺滑感。
“这,真的只是生菜吗?”晚餐时,异能者李欢刚吃下一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太好吃了吧!!
他原本因为长期高温而焦躁不安的精神力,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稳了一些。
一时间,整个游隼避难所的食堂全是吞咽声。
这道简简单单的炒生菜,直接成了他们降临荒星以来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餐!
游痕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小盘特意留出的菜心。
他漫不经心地送入嘴中,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种品质的植物,即便在主星的高级培育基地也种不出来。
他招来副官,拿来一张信笺,写了几行字:
【菜不错。做一个长期交易吧,游隼避难所的食堂食材以后由你供应,条件随你开。——游痕】
循着衣服上的特殊记号,游痕的黄金瞳锁定了卢希目前的所在。
这信筒被李欢飞速送到了卢希的避难所门口。
卢希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地上心疼地看着那些被踩坏的小生菜。
他拆开信筒扫了一眼,小小的圆耳朵瞬间警觉地竖了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想得倒美。”
卢希抿着红润的唇:他才不要给游痕打工呢!
要是答应了,他岂不是成了游隼避难所的专属农夫,他的菜园岂不是成了游痕的后花园?
到时候那帮人肯定会源源不断地过来,他的清净生活就彻底泡汤了。
而且游痕此人太危险,离得越远越好。
他的每一棵生菜都是有灵魂的,他暂时不想批发售卖。既然已经还了衣服的人情,大家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
“告诉你家主人,我拒绝。”卢希仰起头,对着李欢果断道。
君谭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卢希眼里的厌恶。
他走过去,拿过那封信,连看都没看一眼,指尖微动,那张昂贵的纸便在他强悍的精神力下化作了齑粉。
卢希见状,满意的弯起眼睛笑了。
他对着送信的李欢再次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离开避难所的方向,动作干脆利落。
想用几件衣服就换他的核心资产?游痕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赶走了游隼避难所的送信兵,卢希避难所重新归于宁静。
君谭在盖木屋,卢希继续打石器。
而此时,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另一端,一个金发的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片荧光的世界。
安德烈原本只是追着一只发光的变异蝴蝶跑,却没想到脚下一滑,顺着一道隐蔽的裂缝滚进了地洞深处。
他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小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如梦似幻的场景。
无数荧光蕨顺着石壁攀爬,叶片舒展开来,散发出温润的黄绿色光芒。这些光芒连成一片,将阴暗的通道映射得如同主星繁华的街市。
安德烈瞪圆了漂亮的大眼睛,原本的恐惧被好奇取代。
他在这里面跑来跑去,小小的皮鞋踩在湿软的青苔上,发出响声。
“呀!”
跑到转角处时,安德烈猛地撞上了一个温热、毛茸茸的物体。
“汪!”
正在守家的小黑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警觉的低吼,整条狗扑了上去!
它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在暗光下显得分外凶悍,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小东西闯进来。
安德烈吓得一屁股摔到在地,原本就因为滚下来而磨破的腿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黑见他没攻击的意图,原本想收回爪子,却不小心抓到了安德烈细嫩的小胳膊。
“呜哇——!”
凄惨的哭声瞬间回荡在寂静的通道里。
安德烈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伯爵,哪受过这种惊吓。
他坐在荧光蕨下面,金色的卷发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谁在那儿?”
卢希听到动静,急忙丢下东西就跑了过来。刚下地道,他就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气。
旁边是一脸做错事的小黑。
“这是谁家的孩子?”
卢希诧异地愣在原地。
眼前的孩子虽然满脸泥垢,但那双湛蓝如宝石的眼睛和那一身质地极佳的暗纹衬衫,都在表面着他身份的不凡。
“你别哭,小黑不是故意的。”
面对柔弱的小孩子,本就社恐的卢希更加手忙脚乱。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安德烈的背。
为了止住孩子的哭声,卢希从兜里翻出一些还没舍得吃的、最嫩的生菜心,递到安德烈嘴边:
“别哭了,请你吃这个。”
安德烈抽噎着看了一眼,原本的惊吓,在嗅到沁人心脾的清香时,竟然瞬间消散。
咔嚓。
他咬了一口,生菜的汁液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是他之前吃过的好吃的菜菜!
安德烈挂着眼泪,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打着嗝,嘴里嘟囔着:
“谢谢哥哥,嗝!菜菜,甜。”
看到安德烈吃得香甜,甚至忘了怪罪被小黑抓伤的疼,卢希心里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回到主厅,孙少安看着卢希领回来的这个金发奶娃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卢卢!你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个孩子回来?”
孙少安凑过去想捏捏安德烈的脸,却被安德烈警觉地躲开了。小家伙紧紧抓着卢希的衣角,一副只信任卢希的样子。
“应该是新降临的那批玩家里的,”卢希有些发愁地摸了摸头发,“这孩子看起来饿了好久,但这一身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这么小的孩子都穿越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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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节目组真不是人!”
君谭走过来,冷冷地扫过安德烈。他注意到孩子脖子后面并没有数字刺青,眼神微微闪动。
他并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坐到了卢希身侧。
“这下麻烦了,”孙少安抓着头发,“这孩子要是丢了,他家人不得急死?”
卢希看着吃饱喝足、正靠在自己腿边打瞌睡的小安德烈,轻轻叹了口气。
由于床铺还没完全扩建,小安德烈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卢希的衣角。最后卢希没办法,只能抱着这个小团子钻进了他铺满绒绒草的被窝。
安德烈像只找到了母体的小奶猫,整个人蜷缩在卢希怀里,小手紧紧拽着卢希。
卢希低头看着怀里砸吧着嘴、睡得正香的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第二天,卢希陪着安德烈在地下通道里玩捉迷藏。
“安德烈,你藏好了吗?哥哥要来抓你了哦!”
“三、二、一。”
卢希在荧光蕨旁穿梭。这些日子因为有生命因子的滋养,蕨类的荧光愈发璀璨,映照得卢希的脸蛋越发清澈漂亮。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端传来了木质拐杖敲击土地的“咚、咚”声。
安吉尔伯爵拄着拐杖,满脸焦灼地摸索而来。当他转过铺满荧光蕨的转角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安吉尔看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正轻笑着拨开垂落的叶片,几缕奶茶色的短发掠过眉眼,墨黑的瞳孔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在温润的黄绿色荧光下,卢希美得很不真实,像是一只误入凡尘的林间精灵。
见惯了原星虚伪皮相的安吉尔,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感觉至少有七年没有过了。
“爸爸!”
藏在叶片后面的安德烈扑了出来,一头扎进安吉尔怀里。
安吉尔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抱住儿子,却一眼瞥见了安德烈胳膊上被小黑抓出的几道红痕。
他眉头猛地一皱,还没开口,卢希就有些局促地跑过来,两只圆耳朵不安地抖了抖,低下头小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宠物不小心抓伤了他,我已经给他涂过药了。”
安吉尔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却美得惊人的异种少年,正要开口询问,怀里的小安德烈却抢先一步,两只小手死死护住卢希,气鼓鼓地对着爸爸喊:
“不许爸爸骂希希哥哥!希希哥哥给安德烈好吃的菜菜,还陪安德烈玩!希希哥哥是好人!”
安吉尔愣住了,原本想要质问的话语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看向卢希,眼神中上位者的威严被一种复杂的温柔所取代。
“抱歉,失礼了,”安吉尔对着卢希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是安德烈的父亲。安德烈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这些年我忙于原星的各种事务,已经很久没有人能陪他玩得这么开心了。”
卢希听着安吉尔那略显落寞的话语,两只圆耳朵软软地垂了下来,防备心也跟着卸下了不少。
“我已经陪他玩了三次捉迷藏了,”卢希伸出三根细白的手指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我得上去盖房子了,不然时间到了之后我们没有地上避难所,就要被系统抹杀了。”
安吉尔看着卢希那副认真规划的样子,眼底滑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25. 巴别塔
为了报答卢希对安德烈的照顾,安吉尔表示会安排十名亲卫过来协助卢希建造地上避难所。
离开前,他郑重地表示:“我从原星带出来的这些随从,都是干活的好手。如果不嫌弃,接下来的地表建设,请务必让我这十名亲卫留下来为您效劳。”
卢希受宠若惊地缩了缩肩膀。他当时本想拒绝,但抬头看向不远处正独自扛着几百斤巨石、额间满是汗水的君谭,他抿了抿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光靠他和阿早、孙少安三个人,在剩下的五十多天里盖起一个合格的地上避难所太吃力了。
“我每天会提供给你们定额的小麦和生菜,还有干净的纯净水,”卢希眨了眨眼睛,像是怕对方吃亏,又补充道,“绝对管饱。”
安吉尔看着少年那副认真计较、生怕亏待了工人的模样,心底的柔软再次泛开,颔首道:“成交。”
有了安吉尔派来的十名青壮劳动力,避难所的建设速度几乎是翻倍增长。
卢希利用生命因子催生出藤蔓,将其与原本难以搬运的坚硬黑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韧性的植物水泥。
君谭负责最核心的框架搭建,每一根木梁经由他的指挥,在工人的执行下,稳稳扎入地底。
而这一幕幕,全部落在了远处沙丘顶端的一支高倍望远镜里。
游隼避难所的侦察兵莫西趴在滚烫的沙地里,由于由于极度震惊,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通过镜头,他看到了一座逐渐成型的、简直违背荒星常理的建筑。
“头儿,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莫西按下语音键,“那个小异种的领地,已经快盖成一座空中花园了。”
在莫西的视野里,卢希地上避难所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工:
那是一种双层中空结构。底部是用巨石垒砌的地基,而上方则是一圈荧光蕨类包裹的圆弧顶,看上起既能收集光能,又能在夜晚散发出幽幽的柔光。
内部的房间构造,也被莫西细致地标注着。
主楼一共有四间独立的卧房,每一间都开着巨大的落地视窗,在窗台外侧,卢希催生了一圈能阻挡风沙的藤萝。
建筑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露台,卢希正领着工人把刚收割的小麦铺在上面。水源被巧妙地引流到屋顶,形成一个自循环降温系统。
“他们竟然还有多余的水源来做降温幕墙!”莫西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小瓶浑浊的饮用水。
对比中央区域抢地盘、为了几根烂木头打得头破血流的新玩家,卢希那边简直像是荒星上的五星级酒店。
而在那个精致的落地窗前,莫西看到了一个外貌高贵的男人。
那个在原星眼高于顶、冷血无情的伯爵,此刻正拄着拐杖,眉眼含笑地看着卢希和安德烈一起分享玉米。
阳光洒在卢希瓷白的侧脸上,奶茶色的短发闪着细碎的光,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精心装裱的油画,与室外的荒原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游隼避难所内,游痕听着莫西的汇报,看着屏幕里传回来的高清画面,原本按在地图上得到修长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几页纸捏出了褶皱。
由于情绪剧烈波动,他的黄金瞳变成了竖瞳。
“有意思,”游痕冷嗤一声,目光死死钉在画面中正对着安吉尔露出浅笑的卢希身上,“穿着我送的衣服,住着别的男人帮他盖的房……”
“卢希,你这只小仓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深夜的荒原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习习凉风穿过尚未完全封顶的落地窗,拂动着石桌上的图纸。
在一楼新引流而入的水池旁,荧光蕨投下幽幽的绿芒,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君谭伏在光可鉴人的石桌上,手边的炭笔还没放下,身下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图。
这座空中楼阁的设计堪称天才。
君谭巧妙地利用了地势的落差与坚硬的黑石立柱,将避难所的主体生生抬离了地面数米。
这不仅能完美避开地面横行的野兽,还能在地震频发的荒星保持结构稳定,更能通过空气对流,利用屋顶的自循环水源降温。
“储备粮!”
卢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鸡蛋羹,正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发现君谭睡着了,便改为轻手轻脚。
由于连日的操劳与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君谭深深地陷入了沉睡。
“储备粮?你睡着了吗?”
卢希端着的是他今天刚收割的甜玉米,配合前些日子从湖边野鸭窝里捡回来的野鸭蛋,费了好大的劲才蒸出来的。
金黄色的玉米粒点缀在嫩滑的蛋羹中,散发着阵阵诱人的清甜香气。
卢希蹲下身,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屏住呼吸观察着睡梦中的君谭。
借着微弱的荧光,卢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君谭。
男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透着难得的脆弱。
即便是睡着了,君谭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还虚虚地按在图纸上,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继续绘图。
“巴别塔?”
卢希不知不觉凑近了些,看清了君谭在草图上写下的三个字。他能闻到君谭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这气息总是包围着他,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安。
卢希伸出指尖,想去触碰一下君谭睡乱的长发,却又在半空中生生缩了回来,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辛苦啦,阿早哥哥,多睡会吧。”
他压低了声音,只是从一旁扯过一张柔软的兽皮毯,小心翼翼地盖在男人的背上。
卢希托着下巴,坐在水池边的台阶上,看着君谭,又看了看窗外在月光下生机勃勃的生菜地。
在主星捡垃圾的时候,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这样一间房子——有巨大的窗户可以看星星,有清凉的水可以洗澡,还有两个让他感到无比可靠的伙伴。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夜晚的凉气,两只圆耳朵欢快地扇了扇。
只要守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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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系统再投下几万个人,他也不怕了。
孙少安原本是偷偷摸摸溜进来的,一闻到那扑鼻的甜香味,他的口水都快挂不住了。
他瞅了眼石桌上沉睡的君谭,压低声音对着卢希挤眉弄眼:“卢卢,这羹放凉了可就腥了,要不……我替你们分担点?”
还没等卢希点头,原本在外面和小黑玩儿的小安德烈也闻着味儿过来了,像个小炮弹似的撞进了卢希怀里,湛蓝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碗冒热气的蛋羹。
卢希见君谭确实睡得沉,又想起自己确实煮了一大锅,便又折回厨房端了几碗出来。
鲜黄的玉米粒像碎金般点缀在如羊脂玉般嫩滑的蛋羹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闻起来有种野鸭蛋自带的醇厚。
入口是极致的绵密与顺滑,舌尖轻轻一抵,蛋羹便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紧接着,那清甜的玉米粒在齿间爆开,汁水四溢,中和了鸭蛋特有的浓郁,鲜香在口腔里层层释放。
这玉米鸡蛋羹带着清爽,不仅填满了空虚的胃,仿佛连四肢百骸的疲惫都被这一口甜香给熨帖平整了!
安德烈吃得头也不抬,小勺子挥得飞快。孙少安也在一旁吃得直咂嘴:“绝了!这野鸭蛋配甜玉米,蓝星的米其林大厨都做不出这味儿来!”
眼看着一大锅蛋羹还剩不少,卢希干脆招呼那十个正窝在阴影里休息的工人们也过来一起吃。
阿生和阿豪颤抖着手接过碗。
在这一千号人降临荒星、为了口脏水都要搏命的当下,这一碗热腾腾、真材实料的蛋羹,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是不真实的梦!!
“这是真的……真的蛋啊。”阿豪吃了一口,滚烫的蛋羹熨痛了喉咙,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哥,咱们以前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阿生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着眼泪大口吞咽。
这群以前在原星的廉价劳动力,居然在这片放逐之地感受到了何为尊严,何为饱腹!
“咚、咚、咚。”
沉稳的拐杖声在门口响起。安吉尔拄着拐杖出现在微光中,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荧光蕨的光带下,工人们正端着碗吃得异常满足;孙少安正跟安德烈抢碗里的玉米;而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哪里是苦哈哈的荒星避难所?这分明是乱世里的桃花源。
“伯爵大人,您也来一碗吗?”卢希看到安吉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盛了一碗最稠的递过去。
安吉尔接过碗,看着碗里金灿灿的色泽,心底贵族的矜持在温热的气息前土崩瓦解。
他浅尝一口,纯粹的甜美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
“你是来接安德烈回去睡觉的吗?其实他在这里休息也可以的,现在有多余的房间了。”卢希说。
安吉尔看着已经吃得肚皮滚圆的安德烈,低头对卢希温和地笑了笑:“让他多玩会儿也无妨。”
他压低声音,倾身向前:“这是我这些年来,吃过最温暖的一餐。”
26. 贝壳币
工人们填饱肚子后,识趣地退到了外围的简易工棚休息。
晚风凉爽,卢希和安吉尔并肩坐在台阶上。
“卢希,”安吉尔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在这颗荒星上,能遇到你这种纯粹的人,真的很不容易。我希望以后能和你更进一步地相处,不仅仅是因为安德烈。”
卢希仰着头,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荒星诡谲莫测的星空。
此时,他脑海里反复跳跃着刚才在君谭草图上看到的那三个字。
“伯爵大人,”卢希没听到安吉尔的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转头有些迷茫地问,“你知不知道‘巴别塔’是什么意思?”
安吉尔原本略带希冀的神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巴别塔,又称‘通天塔’。在古地球的典籍《圣经·创世记》中,它是大洪水之后,人类试图通往天庭的建筑。
那时人类语言统一、心意相通。他们商议建造一座高耸入云的长塔,既为了彰显族群的力量,也为了避免彼此分散。
它代表了人类超越局限、接近至高存在的渴望。但同时,它也被视为人类狂妄自大、妄图僭越神性边界的符号。
由于这种‘僭越’触怒了神灵,神降下惩罚,混乱了人类的语言。人们从此无法沟通,猜忌与隔阂让族群分裂,塔也随之崩塌。”
安吉尔看着卢希,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它意味着一种极度的团结,也预示着一种必然的、无法沟通的孤独。”
“无法沟通的孤独吗?”
卢希重复着这句话。他想到君谭随机被封印的五感,想到两人之间时常需要通过手心写字才能传达的心意,心里莫名地抽疼了一下。
原来,君谭是在想这个吗?
所以,在这荒星之上,他选择建造一座“巴别塔”,试图在绝对的冷酷规则里,寻找消失的、心意相通的永恒。
“伯爵大人,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卢希回过神,有些崇拜地看着安吉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
安吉尔看着卢希那双清澈见底、却唯独没有映照出自己身影的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拄稳了拐杖,将那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情愫压入心底。
“没什么。”安吉尔淡淡一笑,眼神重新恢复了克制的礼貌,“我只是想说,谢谢你照顾安德烈。”
“不用谢。”卢希笑容真诚。
从巴别塔顶端向下俯瞰,曾经荒凉的碎石地已经被一片密集的帐篷和简易木屋占据。那里是游隼避难所的扩建营地,如今已迅速扩张至数百人的规模。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荒原上遥相对望。
一侧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巴别塔,通体透着荧光蕨的黄绿色光芒,清冷、圣洁,宛如神迹;而紧挨着它的,则是游隼避难所蔓延开来的庞大营地。
营地外围点燃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升腾的烟尘在夜色中扭曲。不仅是为了照明,更是为了威慑可能存在的、深夜游荡的野兽。
看起来原始、粗犷,透着一种野蛮的侵略性与危险感。
卢希站在露台上,常能听到营地里传来的嘈杂人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一头庞大野兽,正紧紧贴合着他的领地呼吸。
新玩家的大规模涌入,在游隼营地内催生出了一套原始的经济体系。
不知道是谁从干涸的河床深处挖掘出了一批色泽莹润的坚硬贝壳,游痕敏锐地利用这种贝壳建立了信用体系。
如今,这种“贝壳币”已经成了营地内公认的货币。
营地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前期从各个星球带过来的工具、捡来的破旧金属片,再到各种变异植物的种子,都在这里明码标价地流通。
“卢卢,咱们这菜要是只留着自己吃,那可太亏了!”孙少安两眼放光,“现在底下那帮人饿得眼都绿了,你这生菜在他们眼里就是国宴!”
卢希想了想,考虑到盖房子确实还需要更多铁制工具和加固零件,便点头同意了。
次日一早,孙少安背着一整筐水灵灵、翠绿欲滴的生菜,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游隼集市。
当孙少安的生菜在集市中央卸下时,嘈杂的集市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那些吃惯了焦黑麦麸和苦涩草根的玩家们,盯着菜叶,喉咙里发出了整齐的吞咽声。
“这是那座塔里流出来的圣菜!”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瞬间,孙少安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片生菜叶竟然能换到五枚贝壳币,而一颗完整的菜心更是被几个小势力的头目炒到了天价!
孙少安这一趟回来,背篓里沉甸甸的贝壳币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卢卢!你看!”孙少安兴奋地把钱倒在石桌上,还带回了一整套精钢打造的凿子、几卷高强度的细钢丝,甚至还有几个从坠毁飞船残骸里拆下来的照明模组。
卢希数着那些带有温润光泽的贝壳币,心里既惊喜,又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些工具,地上的防御工事能做得更牢固。
营地中心,游痕正站在那座最高的哨塔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贝壳币。
他看着孙少安离开的方向,眼底那抹玩味逐渐被势在必得所取代。
游痕冷嗤一声,将贝壳币随手弹向空中。
他并不急着攻上去。
他想看看,在安吉尔的辅佐和劳动力注入后,卢希在那座“通天塔”里,还能创造出多少让他惊喜的奇迹。
虽然巴别塔的防御工事在稳步推进,但卢希总惦记着要给避难所增加更多的“长期居民”。
他想起了领地边缘那个咸水湖。
那里的野鸭不仅能贡献系统的人头配额,还能提供珍贵的野鸭蛋。
于是这天午后,卢希独自拎着小棍,打算去把那群湖边游荡的野鸭赶到巴别塔下方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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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咸水湖边的芦苇丛由于降温长得愈发茂密。
卢希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奶茶色短发,瓷白的小脸上蹭了点泥点子,两只耳朵在风中敏锐地捕捉着野鸭的动向。
费了好半天劲,卢希才连哄带骗地把几十只圆滚滚的野鸭圈进了领地的灌木丛里。
干完这一切,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连日来的地表建设和异能透支让他有些体力不支。
卢希顺着湖边的断裂带往下走,意外发现了一处被巨石遮挡的阴凉地。
这里有一处半干涸的黑色泥潭,散发着一股有些刺鼻的气息。
卢希实在是太困了。他蜷缩在泥潭边的一块平滑黑石上,墨黑的睫毛颤了颤,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卢希只觉得浑身发烫。浓郁的生命因子因为察觉到主人的疲惫而开始疯狂外溢。
顺着黑石的缝隙,生命因子源源不断地渗入了地底深处。
卢希在梦里不安地缩了缩细软的圆耳朵,脸颊由于高热而浮现出一层诱人的粉红,额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生命因子在地下触碰到了沉睡了亿万年的、由远古生物残骸化作的浓稠物质。
那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石油。
这种高能有机物在生命因子的催生下,被重新点燃了活性。
“咕嘟……咕嘟……”
细微的冒泡声惊醒了守在附近的小黑。
原本半干涸的黑色泥潭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紧接着,一股浓稠、乌黑、在阳光下折射出诡谲虹光的液体,顺着岩石的裂缝,汩汩地喷涌而出!
卢希是在一片粘稠的湿意中惊醒的。
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下的黑石已经被漫过的黑色液体浸透!
这些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顺着断裂带的坡度,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流向了下方的荒原。
“这是什么呀?”
卢希吓得两只圆耳朵猛地立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瓷白的手指沾染上的黑色油垢,鼻尖充斥着刺鼻的工业气息。
就在卢希怔忡时,全息界面突然跳出了刺眼的金色弹窗:
【首例发现】:玩家“卢希”成功激活荒星核心矿脉——[远古黑金石油田 ]!
【全局播报】:地表重建阶段,第一个能源点已产出!该区域已被划定为领主固定资源点,不可强占!
黑色液体依旧在无止境地喷涌,很快就填满了附近的干涸湖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波光粼粼的黑色湖泊。
远在哨塔上的游痕猛地站起身,他甚至顾不得仪态,直接抢过望远镜看向那条笔直延伸的黑色河流,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石油?!”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在这颗资源匮乏的荒星,石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燃机、意味着真正的工业化、意味着未来的制空权与制海权。
而这一切,竟然被小仓鼠,随随便便就给催生出来了?
27. 帮帮我
虽然系统弹字几乎能把人眼亮瞎,但这片浓稠乌黑的液体目前在卢希眼里,远没有那一地生菜来得实在。
由于缺乏内燃机、发电机,甚至是简单的蒸馏设备,这汪黑金湖泊,眼下对卢希一行人来说,除了能带来煤油味儿污染空气,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比起石油这种“远水”,卢希现在更发愁的是他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仓库的“近火”。
在生命因子的持续催生下,不仅生菜长得快,连当初种下的几十亩小麦也迎来了恐怖的产能过剩。
金灿灿的麦穗压弯了秆子,孙少安带着工人们没日没夜地收割,最后发现巴别塔一楼的备用储藏室已经堆到了天花板,连新盖好的露台都铺满了晾晒的麦粒。
“卢卢,这小麦太多了也存不住啊,”孙少安抓起一把麦子,有些心疼地看着,“荒星现在空气潮,再放下去该发霉长芽了。”
卢希蹲在麦堆旁,两只圆耳朵垂了下来。
他也不想浪费,但在这种没有真空包装技术的地方,粮食多了反倒成了负担。
他低头想了想。
“我们可以酿酒,”卢希仰起头,眼神亮亮的,“把多余的小麦酿成酒,不仅能存放很久,兴许还能拿去集市换更多的贝壳币。”
说干就干。
卢希让君谭凿了几个巨大的石缸,把小麦洗净晾干,接着煮熟、摊凉,撒上他们用贝壳币在集市换的、系统打赏给其他玩家的酒曲。
原本漫长的发酵过程,在卢希生命因子的帮助下,被按下了快进键。
几天后,一缕从未在荒原上出现过的、浓郁而醇厚的酒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这是纯粮酿造的芬芳,带着麦芽的微甜和发酵后特有的辛辣感,顺着凉爽的晚风,一路飘向了各处的营地。
君谭原本正在露台上加固防御网,他停下手中的活,鼻尖微微耸动。
卢希怀里抱着一小坛刚密封好的麦酒,脸颊因为刚才搬动酒坛而红扑扑的。
“阿早哥哥,你尝尝?”卢希小步跑过去,打开盖子,递到君谭嘴边。
安吉尔此时正好拄着拐杖走上露台,闻到这股香气,脚步猛地一顿。
他身为贵族,在原星什么名酒没喝过?
可那些经过精密工业合成、度数精准的酒精,却也没有卢希酿出来的麦酒来得震撼人心!
这是生命的气息!
“卢希,你酿酒了?”安吉尔看向卢希的眼神再次变了。
在这颗只有杀戮和饥饿的荒星上,这个少年竟然亲手酿出了代表文明与享受的酒精!
“对啊,晚上我们一起尝尝!”
而游隼营地的哨塔上,原本正盯着远处石油湖出神的游痕,也猛地皱起了眉头。
他嗅着风里让他头皮发麻的清香,目光死死锁定了上方若隐若现的小小身影。
石油固然是硬通货,但能让人在绝望中短暂忘却疼痛的烈酒,在荒星上,对人有着比金子还要大的诱惑!
随着巴别塔最后一处外廊建好,这座在荒原上矗立而起的“空中花园”宣告落成。
为了报答安吉尔和他那十名劳苦功高的亲卫,卢希特意在露台上张罗了一场欢送宴。
夜色渐浓,巴别塔顶部的照明模组发出柔和的光,将圆形的石质露台映照得宛如主星的高级宴会厅。
长长的石桌上,摆满了卢希精心准备的食物。
那十名亲卫起初还显得局促,毕竟在这颗每天都有人因为抢食而丧命的荒星,眼前的景象实在太不真实。
但随着卢希将第一坛麦酒拍开,让人灵魂微醺的香气瞬间让他们爽透了天灵盖!
麦酒入口微辣,回味却是一股极其浓郁的麦芽甜香,几口下肚,胃里升起一团暖意。
清炖野鸭汤用中火熬制,辅以少量食盐,汤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鸭油。肉质紧实,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直抵四肢百骸!
刚收割的甜玉米隔水蒸熟,每一颗玉米粒都像饱满的珍珠,咬下去汁水四溢,甜度惊人。
极品生菜用冰凉的泉水洗净生食,极致的清脆,正好中和了野鸭汤的荤香,清爽解腻。
阿豪捧着一碗鸭汤,还没喝进嘴里,眼眶就先红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随后猛地瞪大眼睛,喉结剧烈滚动,恨不得将碗底都舔干净。
“哥,这汤比主星的合成营养液强一万倍!”阿豪声音有些哽咽,他看向卢希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位行走在荒原的神灵。
其他的亲卫们也顾不得贵族亲随的体面,个个吃得满脸红光。
尤其是那麦酒,几碗下肚,他们原本因为高强度劳作而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
大家伙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聊起了之前在原星的往事,起初尴尬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安吉尔坐在主位一侧,优雅地撕开一截玉米。
纯粹的清甜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卢希,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安吉尔放下碗,看着忙前忙后的少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些为了资源争得头破血流的家伙,大概会羞愧致死。”
“没这么夸张吧。”卢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酒过三巡,卢希看着吃得肚皮滚圆、正跟孙少安勾肩搭背吹牛的工人们,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抱起几个特意留出的油纸包,塞进安吉尔怀里。
“这里面是一些风干的麦饼和种子,你们带回去吧,”卢希有些害羞地低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安吉尔接过纸包,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手心微微收紧。
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君谭。
君谭没有加入这场狂欢,瞳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卢希。
安吉尔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羁绊是在这巴别塔一砖一瓦的建设之前,就已经定型的。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对着卢希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卢希,保重。如果游隼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让小黑传信。”
“再见,伯爵大人。”临近离别,卢希也忍不住依依不舍地挥手。
随着最后一名亲卫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巴别塔沉重的石门被缓缓合上。
安德烈临走前死活要拉着孙少安去他们的营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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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篷,小黑也摇着尾巴跟了过去凑热闹。
原本喧闹拥挤的露台,此刻只剩下一片残杯冷炙。
卢希独自站在一楼的水池旁,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绿色荧光,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社恐久了,突然置身于热闹、又骤然回归死寂的落差感,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有些惆怅地端起石桌上残余的麦酒,仰头闷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起初是麦芽的清甜,可紧接着,燥热感顺着食道烧遍了全身。
卢希的耳朵猛地一颤,整个人晃了晃。
他本就是仓鼠异种,体温偏高,这会儿在高度数酒精的催化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白皙的皮肤在热浪蒸腾下,透出粉色。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发情期,就是这两天了。
“当啷”一声,空掉的石碗砸在地上。
卢希觉得双腿软得不像话,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跌进冰凉的水池时,一只结实、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君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了露台,正站在他身后。
男人身上那清冷的香气此刻对卢希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致命的引诱。
“怎么了?”
君谭的声音低沉仿佛带了回音,眼眸在暗色中定定地锁定着怀里不安分的小东西。
卢希迷离地仰起头,看着君谭那张荧光下的脸。
他颤抖着伸出手,勾住君谭的脖颈,凭着本能狠狠地凑上去,亲在了冰冷的薄唇上。
笨拙、急切,毫无章法。
可是卢希亲得舒服极了,终于在干涸的沙漠里找到了一汪甘甜的泉水,哼哼唧唧地不肯停下来。
君谭的身躯僵住。
他能感受到卢希唇瓣传来的热度。
他蹙起眉:“你,晚上还没吃饱吗?饿了?”
两人不知道是怎么滚到那张铺满了柔软绒草的床上的。
巴别塔内的荧光蕨似乎也感应到了空气中浓稠的异样,光芒变得愈发昏暗暧昧。
“阿早哥哥,帮帮我。”卢希把脸埋在君谭的颈窝里,两只圆耳朵被汗水打湿,可怜巴巴地折向后方。
他觉得自己快要烧化了,急切地索求着君谭身上能让他镇定下来的冷意。
君谭深吸了一口气,将卢希乱蹬的小腿压住。
避开了所有的禁区,只是顺从着少年的渴望,在湿软的混沌中,给出了最原始、也最温柔的回应。
在那一刻,卢希仿佛看到了无数崩塌的巴别塔的石块,在云端炸开。
他是一叶在黑色湖泊里被巨浪吞没的小舟,只能死死抓紧君谭这唯一的锚点。
指尖滑过皮肤的触感被酒精和情.潮放大了一万倍,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干枯的草场上点火。
君谭的手富有技巧,极有耐心,一下又一下地带起卢希细碎、变调的呢喃。
漫长而潮湿的博弈,卢希终于在极度的颤栗中,捕捉到了巴别塔的初衷,心意相通的永恒。
外面的荒原依旧冷酷。
而巴别塔的顶端,两颗星辰紧紧贴在一起,填补着无法沟通的孤独。
28. 婚礼
清晨的阳光透过巴别塔巨大的窗口,细碎地洒在铺满绒绒草的石床上。
卢希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沉得像是塞了铅块,昨晚那坛麦酒的后劲真强啊。
他想撑起身子,腰间传来的酸软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破碎、失控的片段像电影快进般在脑海里闪回。
他不仅亲了君谭,还拉着对方……拉着对方然后呢?做了那种事!
卢希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两只耳朵像是被煮熟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君谭已经穿戴整齐,甚至把黑色衬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卢希张了张嘴,刚想小声说一句“早上好”,却发现君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嘴唇,手腕上冷紫色的电光比往日更加急促地跳动着。
君谭的听觉与语言再次消失了。
两人坐在水池旁的石桌前吃早餐。
桌上摆着昨晚剩下的玉米饼和清凉的泉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卢希低着头,机械地小口啃着饼,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君谭身上打转。
昨晚他表现得那么……豪放。
他是不是应该对人负责?
不管在哪个星球,对别人做了那种事,是要负责到底的吧?
越想越觉得愧疚,卢希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简直就是个“始乱终弃”的坏仓鼠!
他偷瞄了一眼君谭的侧脸,而君谭只是安静地回看他,替他夹了一筷子玉米饼。
“哟!卢卢!早哥!我们回来啦!”
孙少安的破锣嗓子还没进门就先响了起来。紧接着,小黑像一阵黑色的小旋风冲了进来,尾巴摇得飞快,在卢希脚边不停地打转。
孙少安手里还拎着安德烈非要送他的一兜子野果,兴冲冲地跑到石桌旁,却在看清君谭的神色时猛地刹住了脚。
早哥这眼神……怎么感觉要杀人?!
孙少安一脸疑惑:“卢卢,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难道是游隼那边半夜过来偷袭了?”
卢希的手抖了一下,玉米饼差点掉进汤碗里。
“没、没什么。”
卢希憋红了脸,他猛地站起身,顺手抓起桌上还没拆封的【脆爽黄瓜种子】,逃命似地往门外跑。
“我、我去地里种黄瓜了!今天任务重,别来打扰我!”
孙少安愣在原地,看着卢希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正盯着卢希出神的君谭,半晌才挠了挠头:
“种黄瓜?种黄瓜不需要我们当帮手吗?”
小黑歪着头,“汪”地叫了一声,随后也跟着卢希跑向了那片刚翻新的、透着泥土清香的田垄。
孙少安忙着去安置那些嘎嘎乱叫的野鸭了,巴别塔内总算清静了下来。
卢希站在地垄边,看着刚种下的黄瓜种子,心里要“负责”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虽然社恐,但并不是没担当。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发生了那种事,即便阿早哥哥现在又聋又哑,他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卢希确认孙少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飞快地跑回巴别塔,将厚重的石门“砰”地一声关死。
他开始在屋子里忙碌起来。
没有红绸和蜡烛,办不了中式的婚礼,只有选择西式的布置。
他收集了些彩色野花和洁白的芦苇,全部搬进房间。
接着,卢希又催生了几根柔韧的藤蔓,交叉搭建在门口,上面缀满了嫩黄色的小花和散发着清香的绿叶。
柔软的芦苇被整齐地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水池边。
墙上的荧光蕨感应到卢希的情绪,散发出比往日更柔和的光芒,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如同童话里的神殿。
最后,他蹲在地上,极度认真地用最有韧劲的青草,编织了两枚草戒指。戒指上还点缀着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色碎花,看起来很简陋。
君谭拎着空水桶,推开虚掩的石门走进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冷硬、工业感十足的巴别塔内部,此刻被布置成了极具仪式感的模样。花香与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在荧光下显得格外梦幻。
卢希正站在芦苇地毯的尽头,脸颊绯红,两只圆耳朵紧张得紧紧撇在脑后。
他看到君谭,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走上前,将一枚草戒指举到了君谭面前。
由于君谭听不到,卢希特意从背后拿出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但昨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的!】
“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他慢慢道。
“阿早哥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卢希仰起头,墨黑的瞳孔里全是忐忑和认真。
他已经做好了被君谭拒绝后,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这一切的准备。
君谭定定地看着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那枚带着泥土清香的草戒指。
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滚热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好笑吗?
确实很好笑。
在这颗随时会死人的荒星上,他们还没彻底搞定生存危机,这只连亲亲都会脸红的小仓鼠,居然在跟他谈“负责”?还要跟他“培养感情”?
君谭眼底常年不散的阴鸷冰消瓦解。
他看着卢希那双盛满了星光和勇气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连卢希都从未见过的、温柔到极点的微笑。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出布满老茧、骨节分明的手,坚定地接过了那枚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草戒指,然后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其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好啊。]他说。
入夜,荒原上的风带起阵阵沙尘,却在靠近巴别塔时,被一层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温柔而冷酷地挡在了外面。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游痕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大步跨进了内间。
游痕冷硬的目光扫过屋内洁白的芦苇地毯和鲜花拱门,微微一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卢希坐在上首,他的左侧站着面沉如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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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谭,右侧则是正襟危坐的孙少安。
早几个小时游痕就派人传信,说晚上他要亲自造访,和卢希洽谈合作事宜。他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卢希,你这儿倒是越过越像样了,”游痕自顾自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和你结盟。”
“巴别塔可以作为游隼的大后方,以后负责所有的食物和水源供应。而我,会召集人扫平这颗荒星上所有的阻碍,扩张我们的领土。”
这语气听上去并非商量,更像是变相的命令。
卢希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考虑考虑。”
“考虑?”游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前倾身体。
他死死盯着卢希脖颈后方被衣服遮挡、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94”刺青,语气森冷:“你别忘了,你和孙少安,都是从游隼避难所出来的。”
“打上烙印的猎物,难道有‘考虑’的自主权利?”
卢希看着游痕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是带着底气的笑。
“游痕,现在局势变了,你还没看清吗?”孙少安猛地跨前一步,挡在了卢希面前。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锐利:“我们现在是平等的,不再是任你拿捏的玩物。”
“想要粮食?可以,拿贝壳币和物资来换,你的威胁已经过时了。”
游痕似乎被孙少安的话刺痛了,低头想了几瞬,随即目光越过孙少安,落在了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君谭身上。
游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一个又聋又哑的残废,能保护得了你吗?卢希,跟我回中央营地,我会给你该有的地位。”
“我是巴别塔的领主,不会去其他地方。”
卢希一直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他瓷白的指尖上,赫然套着一枚有些简陋的青草戒指。在晶莹的荧光下,碎花的白色在游痕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忘了告诉你,”卢希仰起头,墨黑的瞳孔里映出游痕错愕的脸,“我们结婚了。”
他拉过君谭的手,两枚一模一样的草戒指并排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卢希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漫不经心:“不好意思啊游老板,婚礼忘记给你递请柬了,不过也没下次了。”
“婚……婚礼?!”
孙少安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他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婚礼?我怎么都不知道!”
卢希被噎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在今天中午,你安置野鸭的时候。”
“呵。”
游痕盯着那枚简陋的草戒指,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你以为用这种儿戏,就能把我打发走吗?卢希,我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卢希淡淡地:“我也是认真回答。游老板,如果你想要得到好的洽谈结果,先学会更加尊重我、我的伴侣和我的伙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