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废土:我的签到刷新十》 第一章 背叛 陈墟躲在废弃超市的货架后面,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 货架上空空如也,连包装纸都被撕了个干净。三天前他路过这里时,还找到过一包过期的压缩饼干——现在那点碎屑早就进了肚子,转化成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最后一丝能量。 外面传来丧失者的嘶吼声,忽远忽近。他屏住呼吸,透过货架的缝隙往外看。三个丧失者正在超市门口游荡,它们穿着破烂的工装,脸上布满狰狞的血管纹路,浑浊的眼球像死鱼一样凸出。其中一个少了半边脑袋,却依然走得稳稳当当。陈墟慢慢缩回手,指尖触到腰间那把消防斧的柄。斧刃上还沾着黑色的血,这是他三天来的全部家当——从地铁站的消防柜里顺来的,靠着它,他才没在睡梦中被那些东西咬断喉咙。但他知道,光靠一把斧子撑不了太久。饿。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成麻花。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唯一进肚的是半瓶从下水道接的雨水,喝下去之后拉了整整一夜。得找到食物。他抬头看向超市收银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紧锁的小门,上面挂着“仓库重地”的牌子。门锁是新的,说明有人来过,而且很可能就躲在里面。有人的地方就有食物。但也有危险。陈墟犹豫了三秒,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再不吃东西,他连拿斧子的力气都要没了。 他猫着腰,贴着货架边缘移动。脚踩在地面的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门口那三个丧失者的嘶吼声突然停了。陈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钟后,嘶吼声再次响起,它们没有发现他。他继续前进,绕过倾倒的货架,避开地上的污血,一寸一寸接近收银台。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丧失者的嘶吼,是人说话的声音——从仓库那扇门后面传出来的。陈墟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侧耳细听,声音很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男人的声音低沉,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他慢慢靠近,绕过收银台,终于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 “东西分我一半。”男人的声音。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陈墟的脑子“嗡”地一下。那是林雨薇的声音。他的未婚妻。那个在末日降临那天,他拼死引开丧失者让她先跑的女人。那个和他约定在安全屋汇合的女人。“两天没吃东西又怎样?”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他现在要么死了,要么变成那些东西,有什么区别?”陈墟握紧消防斧,指节发白。他认得这个声音。张磊。他的大学死党,曾经的伴郎人选。“你答应过我的,”林雨薇的声音很轻,“你说只是把他引开,不会真的让他死。”“他现在死没死,重要吗?”张磊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林雨薇,你看看外面是什么世界。心软的人活不长。我能给你吃的,能保护你,他能吗?”沉默。漫长的沉默。陈墟站在收银台后面,一动不动。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夜晚。他和林雨薇被一群暴徒围困在街角,是他冲出去引开那些人,让她先跑。临走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他说好。然后他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躲,拼了命地杀出一条血路。身上被划了三道口子,差点被丧失者咬到脖子,靠着那半瓶雨水熬到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她。她在仓库里,和他的好兄弟在一起。 “行了,”张磊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外面那几只丧失者快走了,我们得转移。你拿着东西,我去开门。”陈墟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他没有躲。门锁转动,铁门被推开。张磊探出头来,看到站在收银台后面的陈墟,整个人僵住了。陈墟看着他。张磊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衣服比三天前干净多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半袋面包。他看到陈墟的瞬间,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警惕。“墟哥……”张磊挤出笑容,“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去找你。”陈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张磊的眼睛。张磊的笑容慢慢僵住。他太了解陈墟了——这个从大学起就是逻辑怪物的男人,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雨薇呢?”陈墟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张磊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仓库里走出一个人。林雨薇站在门口,看着陈墟。她穿着他的外套,脸色苍白,眼睛里没有惊喜,只有复杂的愧疚。陈墟看着她,看着那件外套。那是他的外套,末日第一天他披在她身上的。现在她穿着它,站在张磊身后。“陈墟……”她开口。陈墟打断她:“你活着就好。”他转身就走。 “陈墟!”林雨薇叫住他。陈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对不起。”她的声音发抖。陈墟背对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磊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墟哥,你听我解释——”陈墟回身,一拳砸在他脸上。张磊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撞在货架上。货架哗啦倒地,巨大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超市里回荡。门口那三个丧失者齐刷刷转头,浑浊的眼球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它们发出刺耳的嘶吼,疯狂地冲了进来。“操。”陈墟骂了一声,握紧消防斧。张磊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眼里闪过狠色。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陈墟扑了过来。陈墟侧身躲开,消防斧横扫过去,逼退张磊。但这一耽搁,丧失者已经冲到了眼前。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少了半边脑袋的家伙,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张开腐烂的嘴咬向陈墟的脖子。陈墟后仰躲开,消防斧劈进它的肩膀,卡在骨头里。他用力拔,没拔出来。另外两个丧失者已经扑了上来。他只能弃了斧子,往后翻滚。爬起来时,他已经赤手空拳。张磊站在不远处,握着匕首,嘴角勾起笑。林雨薇站在仓库门口,一动不动。“张磊!”她喊,“你答应过我的!”“我答应你什么?”张磊头也不回,“答应你放他走?林雨薇,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活着,对我们就是威胁。”丧失者再次扑向陈墟。陈墟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货架铁管,横在身前。但铁管太轻,挡不住丧失者的冲击。他被扑倒在地,那张腐烂的嘴离他的脸只有十厘米。腥臭的气味冲进鼻腔。他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铁管,不让那张嘴咬下来。另一只丧失者扑过来,咬向他的腿。就在这时,张磊动了。他不是来帮忙的。他绕到陈墟侧面,匕首刺向陈墟的肋部。陈墟余光瞥见,拼尽全力侧身。匕首没有刺中肋骨,却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丧失者闻到血腥味,更加疯狂。陈墟的力量在流失。“张磊!”林雨薇尖叫。张磊没理她,再次举起匕首。就在这时,林雨薇冲了过来。她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狠狠砸在张磊头上。塑料瓶弹开,水洒了张磊一脸。张磊愣住了。他转头看向林雨薇,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林雨薇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你说过不会杀他。”她说,声音发抖,却很清晰。张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狰狞。“你他妈疯了?”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林雨薇被扇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陈墟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推,把压在身上的丧失者推开一点,然后翻身滚开。他爬起来,踉跄着冲向张磊。张磊转身,匕首刺向他。陈墟没有躲。他任由匕首刺进肩膀,同时一拳砸在张磊的喉咙上。张磊眼睛瞪大,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整个人往后退。陈墟拔下肩膀上的匕首,鲜血喷涌。他握紧匕首,朝张磊走去。丧失者再次扑过来。陈墟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捅进丧失者的眼眶。丧失者倒地。另一只丧失者扑上来,他侧身,匕首横切,割断了它的脖子。三秒,两只丧失者。张磊捂着喉咙,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他看向林雨薇,伸出手。林雨薇没有动。陈墟走到张磊面前,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墟哥……墟哥……”张磊的声音像破风箱,“我们是兄弟……”“兄弟?”陈墟看着他,“你刚才捅我的时候,想过是兄弟?”张磊说不出话。陈墟的匕首往下压了一点,血渗出来。林雨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墟。”陈墟没有回头。“别杀他。”她说。陈墟的匕首停住了。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行。”他说。他收起匕首,转身就走。张磊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林雨薇追上来几步:“陈墟——”陈墟没有停。他穿过超市,走向后门。身后传来丧失者的嘶吼声,更多了。刚才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怪物。他听到张磊爬起来的声音,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听到林雨薇的声音——她没有追上来。陈墟推开后门,走进夜色。 外面是一条巷子,堆满了垃圾。远处有火光,有嘶吼声,有惨叫。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一步一步往前走。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他知道这样走下去,要么失血过多而死,要么被丧失者循着血腥味追上。但他没有停。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去。他只知道,那个叫“安全屋”的地方,他不用去了。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入口的铁栅栏被撬开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身后传来丧失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陈墟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地铁站,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他选择钻进地铁站。铁栅栏刮过他的伤口,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咬紧牙,挤了进去,然后跌跌撞撞地往深处走。手电?没有。手机?早就没电了。他只能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吞没。身后,丧失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它们也钻了进来。陈墟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他不知道通往哪里,只知道要逃,要活下去。台阶似乎无穷无尽。身后传来丧失者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咔嚓咔嚓,越来越近。他的腿发软,眼前发黑,肩膀上的伤口已经麻木。终于,他踩到了平地。地铁站台。他踉跄着往前走,撞到了什么,是一根柱子。他扶着柱子,喘着粗气。丧失者的嘶吼声从楼梯口传来,它们下来了。陈墟绝望地四处张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就在这时,他的脚踩空了。他整个人往后仰,摔进了轨道。后脑勺重重磕在铁轨上。眼前全是金星。他听到丧失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但他动不了。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就这样了吗?他想。被那些东西咬死,然后变成它们的一员。或者失血过多死在这里,被它们吃掉。有什么区别呢?林雨薇的脸浮现在眼前。她穿着他的外套,站在张磊身后。她说对不起。陈墟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丧失者的脚步声就在耳边。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半透明的光幕在黑暗中浮现,上面跳动着冰冷的文字:“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符合绑定条件……”“废土刷新系统启动中……”“绑定中……”“绑定成功。”陈墟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光幕继续跳动:“检测到当前位置为废弃地铁调度室,判定为‘可签到地点’。”“是否进行首次签到?”丧失者的嘶吼声就在耳边,他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腐臭。陈墟用尽最后的意识,在心里说了一个字:是。光幕闪烁:“签到中……”“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T病毒原液(改良型)。”下一秒,一支注射器凭空出现,落在他的胸口。注射器里是幽蓝色的液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光。丧失者的爪子已经抓向他的脸。陈墟用最后的力气,抓起注射器,扎进自己的脖子。拇指按下。幽蓝色的液体涌入血管。他的身体瞬间绷直,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黑暗不再是黑暗。他能看清每一根铁轨上的锈迹,看清天花板上每一道裂缝,看清扑向他的丧失者脸上的每一根血管。时间仿佛变慢了。丧失者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那张腐烂的嘴一寸一寸靠近,却永远到不了他的脸。然后,剧痛爆发。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进每一寸皮肤,像骨头被一寸一寸敲碎,像血液被点燃,在血管里燃烧。陈墟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蜷缩在铁轨上,身体剧烈抽搐。丧失者的爪子终于碰到他的脸,却在接触的瞬间,被他身上爆发出的力量震开。丧失者发出惊恐的嘶吼,连连后退。陈墟的身体在燃烧。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照亮了整个地铁隧道。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战鼓一样擂响,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强,越来越有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剧痛终于消退。陈墟躺在铁轨上,大口喘气。他慢慢爬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血,那是从伤口渗出来的。但伤口呢?他摸向肩膀。那里本该有一个被匕首刺穿的伤口,现在却光滑平整,连疤都没有。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他看向那几个丧失者。它们躲在几米外的黑暗里,瑟瑟发抖,不敢靠近。它们怕他。陈墟明白了。他真的变了。他低头看向地面,那支注射器已经空了,静静地躺在铁轨间。他弯腰捡起,刚要扔掉,眼前再次浮现光幕:“检测到废弃注射器,是否回收?”“回收可获得:1点废土能量。”陈墟愣了一下,说:“回收。”注射器消失。光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废土能量:1。他看向那几个丧失者,握紧了拳头。刚才追杀他的东西,现在在他面前像受惊的野狗。这种感觉,很好。他转身,沿着地铁轨道,走向隧道深处。身后,丧失者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前方,黑暗依旧,但他的眼睛,已经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第二章 第一签 陈墟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地铁隧道像一条永无尽头的巨蟒,蜿蜒着伸向未知的深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穹顶下回荡,惊起一群不知名的东西,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黑暗。他没有停,也不需要停。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让他感觉即使就这样走上一整天也不会累。 T病毒原液。改良型。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系统说那是奖励,但没告诉他这玩意儿到底改造了他什么。力量变大了,伤口愈合了,能在黑暗中视物了——这些他都感觉到了。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自己会不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他抬起手,仔细看着皮肤下的血管。没有变黑,没有凸起,血液流动正常。他又摸了摸后颈,没有硬块,没有肿胀。至少目前看来,他和那些丧失者不一样。 隧道旁时不时出现一些岔口,通向不同的站台。有些站台被封死了,有些被炸塌了,还有些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嘶吼声。他没有贸然进去,只是贴着墙根快速通过。现在的他需要先搞清楚状况——自己到底获得了什么,这个系统又是什么东西。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调度室重地,闲人免入。门锁已经坏了,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陈墟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他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响亮。陈墟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引来什么东西,才迈步走进去。 调度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上挂满了已经黑屏的监控显示器,控制台上落满灰尘,几把椅子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墙角有一张行军床,床上卷着一床发霉的被子。天花板上破了个大洞,能看到上面黑漆漆的通风管道。 陈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控制台上。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电脑主机,屏幕早就碎了,但主机箱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标签。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旁边的抽屉。里面全是些没用的东西:发霉的报表、断成两截的圆珠笔、生锈的回形针。最后一个抽屉上了锁,他用消防斧劈开,里面空空如也。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眼前突然浮现出那道光幕。 “检测到当前位置为‘废弃地铁调度室’,判定为可签到地点。是否进行签到?” 陈墟愣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在隧道里,系统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他签到了那支注射器。现在又能签到了? 他犹豫了两秒,在心里说:是。 光幕闪烁:“签到中……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物资箱×1。”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箱子凭空出现在控制台上。箱子通体银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或锁孔,像一块打磨过的金属砖头。陈墟拿起来掂了掂,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 “检测到初级物资箱,是否开启?” 开启。 金属箱突然裂开一道缝,像花瓣一样向四周展开。里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瓶500毫升的纯净水,三块压缩饼干,一卷绷带,还有一把……手枪? 陈墟拿起手枪。是一把警用左轮,六发装,沉甸甸的。他退出弹仓看了看,里面只有三发子弹。但他已经很满意了。有枪和没枪,在这末日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存概率。 他把东西收好,刚想把金属箱扔掉,系统提示再次浮现:“检测到废弃物资箱,是否回收?回收可获得:5点废土能量。” 回收。他默念。 金属箱消失。光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废土能量:6。 加上之前回收注射器的那1点,现在总共有6点。他不知道这些能量有什么用,但既然系统回收这些东西,肯定有它的道理。 陈墟拧开水瓶,喝了两小口,然后撕开一块压缩饼干。饼干硬得像砖头,但咬进嘴里,那股久违的米香让他差点掉下眼泪。两天了,整整两天,他终于吃上了东西。他强迫自己细嚼慢咽,只吃了半块,又把剩下的半块包好塞进口袋。 吃饱喝足,他开始仔细检查这个调度室。 墙角的行军床虽然发霉,但如果把被子扔掉,床架子还能用。控制台后面有一扇柜门,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落了灰的文件,还有几件破旧的工作服。天花板上那个破洞通向通风管道,如果能爬上去,或许能通往别的地方。 但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墙上那排监控显示器。 虽然屏幕都黑了,但显示器的电源灯还亮着。他顺着电线找过去,发现这些显示器都连在一个小型配电箱上,配电箱里有一个巨大的蓄电池。电池上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说明它还有电。 陈墟试着按了一下显示器的开关。 滋滋几声电流声后,其中一块屏幕居然亮了。画面是一片雪花,但右下角有一个小窗口,里面显示的正是调度室门口——也就是说,这些监控还能用,只是摄像头可能坏了或者被挡住了。 他挨个试过去,十六块屏幕里,有四块有画面。一块是调度室门口,一块是隔壁的机房,一块是某段隧道,最后一块显示的是一个紧闭的大铁门。门上写着三个字:备品库。 陈墟眼睛亮了。 备品库。地铁公司存放备用物资的地方。那里很可能有食物、饮用水、工具,甚至可能还有武器。 他记下大铁门的位置——从监控画面看,那个备品库就在调度室往东大约两百米,隧道的左侧。 他刚准备动身,光幕又弹了出来:“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首次签到,开启系统基础功能。当前废土能量:6。能量可用于:1.刷新已签到地点;2.开启物资箱;3.兑换生存物资。刷新倍数越高,消耗能量越多,获得奖励越丰厚。警告:高倍刷新可能引发空间波动,吸引附近怪物。” 刷新。 陈墟注意到这个词。他想起刚才那个初级物资箱,如果刷新一下,会不会变成更好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这个调度室。系统说这里是可签到地点,也就是说,他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多次签到?不对,系统的说法是“刷新”,不是“再次签到”。他理解了一下:签到只能在一个地点做一次,但刷新可以无限次做,消耗能量,重置物资。 就像种地。第一次播种是签到,后面施肥浇水是刷新。 他决定试试。 “是否对当前地点‘废弃地铁调度室’进行刷新?当前消耗:10倍刷新需1点能量,100倍刷新需10点能量,1000倍刷新需100点能量。注:刷新失败将导致该地点永久枯竭。” 他只有6点能量,只能试试10倍刷新。 “确认进行10倍刷新。” 光幕闪烁,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陈墟身上扩散开去,扫过整个调度室。紧接着,他感觉地面微微震动,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 震动了大约三秒,停了。 陈墟警惕地握紧手枪,扫视四周。调度室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当他走到控制台前时,发现原本空空如也的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他拿起钥匙,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备品库。 陈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10倍刷新,没有给他更多的物资,而是给了他一把这个调度室原本没有的钥匙——备品库的钥匙。 他握紧钥匙,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10倍刷新能给钥匙,那100倍呢?1000倍呢?会不会直接给他一整个备品库的东西? 但现在的能量不够了。他得先去看看那个备品库,如果真的有好东西,说不定能回收换能量。 他收好钥匙,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正朝调度室方向靠近。 陈墟立刻关掉监控屏幕,躲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隧道里亮起了几道手电光,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拿着砍刀的男人,中间是一个被搀扶着的老太太,最后面是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幸存者。 陈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群人走到调度室门口,停了下来。一个拿砍刀的男人走上前,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推开——陈墟刚才从里面反锁了。 “有人?”那男人回头问。 另一个拿砍刀的人凑过来,趴在门上听了听,说:“没声音。可能是锁死了。” “撬开?” “别。”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开口,“万一里面有那些东西呢?咱们绕过去,前面还有个站台。” 拿砍刀的男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招呼众人继续往前走。 陈墟透过门缝,看着那群人渐渐消失在隧道深处。他注意到,被搀扶的老太太走得很慢,一直在咳嗽,咳嗽声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孩子也在哭,被女人死死捂住嘴。 这样下去,他们活不过三天。 陈墟收回视线,等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打开门走出来。 他不打算管闲事。末日里,管闲事的人死得最快。但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那群人的方向跟了一段。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备品库就在那个方向。 走了大约一百米,他找到了监控里那个大铁门。 门上确实写着“备品库”三个字,但门被一把巨大的挂锁锁死了。这把锁有成人拳头大,锈迹斑斑,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陈墟掏出那把刷新出来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早就断电了。 但他不需要灯。 黑暗中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清清楚楚。 备品库很大,大约五十平米,堆满了货架。货架上落满灰尘,但东西还在——成箱的矿泉水,成箱的压缩饼干,成箱的军用罐头。角落里堆着几台发电机,旁边是成桶的柴油。还有工具箱、急救包、防毒面具、保暖毯…… 陈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脏狠狠跳了几下。 发了。 真的发了。 这些东西足够一个人活好几年。如果省着点用,他甚至能在这里躲到末日结束——如果末日会结束的话。 但他没有立刻冲进去搬东西。他想起了系统说的那句话:高倍刷新可能引发空间波动,吸引附近怪物。 这里的东西够多,但都是普通的物资。如果他能刷新一下,会不会出现更好的东西?比如武器,比如药品,比如……能让他变得更强的道具? 他调出光幕:“检测到当前位置为‘备品库’,判定为可签到地点。是否进行签到?” 先签到,再刷新。 这是他的逻辑。 “签到。” 光幕闪烁:“签到中……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军用急救箱×1。” 一个白色的箱子凭空出现,落在脚边。陈墟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品:抗生素、止血药、止痛药、绷带、手术刀、缝合针线……比他刚才在调度室拿到的绷带高级多了。 他把急救箱放到一边,然后看向光幕上的能量数字:6点。 刷新调度室用掉了1点,现在还剩5点。 5点能做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着急。这里的东西够多,他可以把能带走的先带走,暂时带不走的,以后再来。至于刷新……他需要先搞清楚,刷新到底会产生多大的动静。 他走进备品库,开始挑东西。 首先是一个登山包。货架上就有,全新的,落满了灰。他把包抖干净,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六瓶水,十块压缩饼干,五个罐头,一个急救包,一卷绷带,一把多功能军刀,一盒火柴,两条保暖毯。 装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动作。 外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喘息声。很重的喘息声,像什么东西在剧烈呼吸。 陈墟放下包,握紧手枪,走到门口往外看。 隧道里,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不是丧失者。丧失者的动作是僵硬的,而这个黑影的动作很流畅,甚至可以说很快。它贴着隧道的墙壁,一步一步朝这边挪动,喘息声越来越重。 陈墟眯起眼,黑暗中的画面逐渐清晰。 是人。 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至少有五六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腹部,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他手里还握着半截钢管,钢管上沾满黑色的血。 这个男人在逃。 从他逃来的方向,陈墟听到了更多的声音——嘶吼声,密密麻麻的嘶吼声。 丧失者。 很多丧失者。 陈墟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登山包,冲出备品库。他锁上门,刚准备往回跑,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已经看到了他。 “救……救我……”男人伸出手,踉跄着朝他走过来。 他身后,隧道拐角处,第一批丧失者已经出现了。 至少二十只。 陈墟看着那些丧失者,又看看那个男人,然后转身就跑。 他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惨叫,听到丧失者扑倒他的声音,听到撕咬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跑出大约五十米,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丧失者撞上了备品库的铁门。 它们进不去。那把锁是新的,门也是铁的,它们撞不开。 陈墟继续跑,一直跑回调度室。他闪身进去,反锁上门,靠着门大口喘气。 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 那些丧失者是被什么引来的?是那个男人,还是……刷新备品库的动静? 如果是后者,那他以后每次刷新,都要面临这种风险。 他调出光幕看了一眼。能量:5点。刚才跑得太急,忘了把备品库的东西回收换能量。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他靠着门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打开那几块还能用的监控屏幕。 备品库门口的摄像头还在工作,画面里,那群丧失者正在慢慢散去。它们撞不开门,又等不到猎物,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有一小部分,正在朝调度室方向走过来。 陈墟数了数。六只。 六只丧失者,正沿着隧道,一步一步靠近他所在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左轮。三发子弹。打六只丧失者,够吗?如果一枪能爆头,够。但如果打不中,或者没打死,剩下的会扑上来。 他把左轮插进腰间,握紧消防斧。 那就用斧子。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六只丧失者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它们浑浊的眼球和腐烂的脸。它们没有发现他,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陈墟深吸一口气,握紧斧柄,慢慢打开门。 第一只丧失者从他面前经过,背对着他。 他一步跨出去,消防斧狠狠劈下。 斧刃砍进后颈,斩断脊椎。丧失者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 另外五只齐刷刷转过头。 陈墟拔不出斧子——卡在骨头里了。 他松开斧柄,掏出左轮,对着最近的一只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隧道里炸开,震耳欲聋。子弹正中眉心,那只丧失者直挺挺地倒下去。 剩下四只扑上来。 陈墟往后撤,一边撤一边开枪。砰。又一只倒下。砰。第三只倒下。 三发子弹,三只丧失者。弹仓空了。 最后一只已经扑到面前。 陈墟侧身躲开,同时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张磊手里夺来的匕首,反手刺进丧失者的眼眶。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脸。 他推开尸体,大口喘气。 六只,全死了。 但他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三声枪响,肯定引来了更多的东西。 果然,远处传来嘶吼声,越来越近。 陈墟转身就跑。 他冲回调度室,抓起登山包,然后一头钻进天花板上那个破洞。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 身后,丧失者的脚步声冲进了调度室。 它们找不到他,开始在下面疯狂地嘶吼、撞击。 陈墟没有停。他爬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停下来,瘫在管道里大口喘气。 黑暗包围着他,但这一次,他不害怕。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能量:2点。刚才的枪声和战斗,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收获——除了六具尸体。 但他知道,他活下来了。 在这个地铁隧道里,在这个黑暗的、充满怪物的地方,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有了一个据点,一个可以签到、可以刷新的据点。有了一个备品库,里面堆满了食物和水。有了***枪,一把匕首,一把消防斧,一个装满物资的登山包。 够了。 陈墟闭上眼睛,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慢慢调整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会爬到哪里,不知道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和他之前听到的任何丧失者都不一样。 更深沉,更恐怖。 陈墟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第三章 隧道深处 陈墟趴在通风管道里,一动不动。 那声嘶吼离得不远,最多两三百米。和普通丧失者的嘶哑不同,这个声音更粗、更沉,像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他侧耳细听。嘶吼声没有再响起,但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重的东西,每一步都震得管道轻轻发抖。 咚。咚。咚。 像有人拿大锤砸铁轨。 陈墟屏住呼吸,透过通风管道口的栅栏往下看。 下面是另一段隧道,比他之前经过的更宽,穹顶更高。隧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藤蔓,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延伸向黑暗深处。铁轨已经扭曲变形,枕木碎了一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这里碾压而过。 咚。 那个东西出现了。 陈墟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却有将近三米高。它佝偻着背,脑袋几乎顶到隧道的穹顶,双臂奇长,垂到膝盖以下。浑身的肌肉像老树根一样虬结盘错,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纹路。最可怕的是它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嘴,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圈一圈,像绞肉机的刀片。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枕木,巨大的脚掌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陈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进化体。 他听人说过,丧失者会互相吞噬,进化成更恐怖的东西。但他从没见过,也没想过会亲眼见到。 那个怪物走到通风管道正下方,停住了。 它仰起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陈墟藏身的方向。 陈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握紧匕首,肌肉绷紧到极致,准备拼命。 但怪物只是嗅了嗅空气,然后垂下头,继续往前走。 它没有发现他。 陈墟慢慢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怪物越走越远,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隧道深处。陈墟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它不会再回来,才瘫在管道里,大口喘气。 太近了。刚才那个距离,如果怪物发现他,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三发子弹打完了,消防斧丢在调度室,他手里只剩一把匕首。那玩意儿皮糙肉厚,匕首捅进去估计连油皮都破不了。 得离开这里。 他往前爬,动作比之前更轻、更慢。通风管道像迷宫一样分叉,他每到一个岔口就停下来听一听,选最安静的方向走。爬了大概半个小时,管道突然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栅栏,栅栏外面透进来微弱的光。 陈墟凑近栅栏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地铁站台。不是他之前经过的那些废弃站台,而是一个有人活动的站台——角落里点着几根蜡烛,地上铺着破旧的毯子,几个用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简易隔间。站台的柱子上挂着几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交易区”“休息区”“禁止斗殴”。 幸存者营地。 陈墟没有立刻出去。他趴在栅栏后面观察了足足十分钟,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站台上一共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两个拿着砍刀的男人守在站台入口,警惕地盯着隧道方向。角落里,一个老太太在煮什么东西,锅里冒出稀粥的香味。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锅。还有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破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猎枪,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人的位置最好,背靠墙壁,视线能覆盖整个站台。枪口虽然垂着,但随时可以抬起来。沙发旁边堆着几个箱子,里面隐约能看到食物和饮用水。 他是这里的老大。 陈墟得出判断。 他正准备从通风管道爬出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管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回头看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窸窸窣窣,像无数只脚同时踩在金属上。 不是丧失者。丧失者的动作没这么灵活。 陈墟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栅栏,从通风管道里滚了出来。 他落在站台上,就地一滚卸掉力道,然后迅速站起来。 站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两个拿砍刀的男人齐刷刷举起刀,穿皮夹克的中年人猎枪已经抬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别动!”中年人喝道,“你是谁?从哪来的?” 陈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被他踹开的通风口,说:“后面有东西在追我。”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涌了出来。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然后—— 一只黑色的东西从通风口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老鼠。但比普通老鼠大得多,足足有野猫那么大,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眼睛里闪烁着猩红的光。它落地之后,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回头对着通风口发出刺耳的尖叫。 尖叫声未落,通风口里涌出更多的黑色老鼠。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 变异鼠群。 “跑!”中年人大吼。 他扣动扳机,猎枪喷出火焰,最前面的几只老鼠被打成肉泥。但后面的老鼠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速度更快,更疯狂。 站台瞬间陷入混乱。 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锅被踢翻,粥洒了一地,孩子们哭喊着找妈妈。那两个拿砍刀的男人试图拦住鼠群,砍翻了三四只,但立刻被更多的老鼠扑倒。 陈墟没有跑。他盯着那些老鼠,瞳孔微微收缩。 黑暗中的一切在他眼里无比清晰。他能看清每一只老鼠的动作轨迹,能预判它们跳跃的落点,能捕捉到它们攻击前一瞬间肌肉的紧绷。 T病毒改造后的身体,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 一只老鼠朝他扑过来。他侧身,匕首横切,老鼠在空中被劈成两半。两只同时扑来,他后退半步,身体旋转,匕首划出弧线,两只老鼠的脑袋同时飞起。三只从三个方向扑来,他屈膝,跃起,踩着墙壁反弹,落地时三只老鼠已经全部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那个拿猎枪的中年人看呆了。 陈墟没有停,他冲向鼠群最密集的地方,匕首像活过来一样在他手里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刺入老鼠的眼睛或喉咙,没有一刀落空。 变异鼠的数量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剩下的老鼠终于怕了,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掉头往通风口跑。陈墟追上去,又宰了七八只,直到最后一只消失在黑暗里。 站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四十多只老鼠的尸体,血流了一地。 陈墟站在尸堆里,浑身溅满黑色的血,匕首还在往下滴。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拿猎枪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枪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下去了。他看着陈墟,眼里满是震惊和警惕。 “你……是什么人?”他问。 陈墟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堆老鼠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这些老鼠确实变异了——体型变大,毛发变硬,眼睛变红,牙齿变得更长更锋利。他扒开一只老鼠的嘴,看到里面好几排细密的尖牙,像食人鱼一样。 “能吃吗?”他问。 中年人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老鼠,能吃吗?” 中年人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没吃过。没人敢吃。” 陈墟点点头,站起来。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在老鼠尸体上擦了擦,收起来。然后他走向那两个被鼠群扑倒的男人。 一个已经死了。喉咙被咬穿,血流了一地。另一个还活着,但手臂上被咬了好几口,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陈墟低头看着那个伤口。 被变异生物咬伤,会感染吗?他不知道。但按照末日电影里的套路,被丧尸咬了会变丧尸,被变异鼠咬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 那个受伤的男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捂着手臂,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伤口。血是红色的,不是黑色。但谁也不敢保证什么。 “把他隔离开。”陈墟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吩咐旁边的人把受伤者抬到站台角落,用木板围起来。然后他走到陈墟面前,把猎枪递给旁边的人,伸出右手:“我叫周正。这个营地的负责人。” 陈墟看着他,没有伸手。 周正也不尴尬,收回手,说:“兄弟,你救了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些人今天都得死在这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想要一个地方休息。”陈墟打断他。 周正点头:“没问题。那个隔间,最好的,给你。” 陈墟跟着他走到站台一侧。那里有一个用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小隔间,里面铺着干净的毯子,还放着一瓶水和半块面包。周正说:“这是我们招待贵客的地方。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陈墟点点头,进了隔间,放下木板门。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慢慢放松下来。 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张。那些变异鼠、那个三米高的进化体、这个陌生的营地——一切都需要他重新评估。 他调出系统面板。 能量:2点。没有变化。 但他注意到,光幕上多了一行小字:“击杀变异生物可获得少量废土能量。当前击杀:变异鼠×47,获得能量:0点(系统升级后开放)。” 0点。系统升级后开放。 他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升级,怎么升级,但至少知道了一条获取能量的途径。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刷新”功能。10倍刷新消耗1点能量,100倍消耗10点。他现在只有2点,什么都做不了。 得尽快攒能量。 他拿出半块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吃,就着那瓶水。吃完之后,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这些东西也可以回收换能量,虽然只有1点。 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侧耳细听,是周正在安排人收拾老鼠尸体,加固通风口,给受伤的人换药。他的声音很稳,安排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是个有经验的人。 陈墟对这个营地的评价提高了一点。 他正准备闭眼休息,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是那个受伤男人的声音。尖叫声很短,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惊叫声,还有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陈墟抓起匕首,冲出隔间。 站台角落里,那个受伤的男人已经死了。但杀死他的不是鼠毒,而是另一个人的手——他的妻子。她正骑在丈夫尸体上,疯狂地撕咬他的脸,满嘴是血。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灰色。 周正的猎枪对准她,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开枪。 “别……”旁边有人哀求,“那是小芳啊,她刚才还好好的……” 话音未落,那个女人抬起头,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她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朝人群扑过来。 砰。 枪响了。 女人的脑袋炸开,尸体栽倒在地。 周正放下枪,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两具尸体,又看向那个开口哀求的人,说:“被咬了,会变。刚才就该把她也隔开。” 没人说话。 陈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了之前那个男人被咬的伤口——血是红色的,但只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死了,他妻子咬了他,然后她也变了。 这个病毒,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把尸体烧了。”周正说,“立刻。” 几个人抬着尸体走向站台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焚烧炉。火光亮起,浓烟顺着通风管道飘散。 陈墟回到隔间,重新坐下。 他没有睡意。他盯着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数字,2点,心里反复计算着该怎么用。 100倍刷新要10点,他现在差8点。击杀变异生物能得能量,但系统还没开放这个功能。回收物资也能得能量,但他现有的东西不多,全回收了也不够。 除非…… 他想起那个备品库。 那里有成箱的水、成箱的饼干、成箱的罐头。如果他把那些东西回收一部分,能换多少能量?足够100倍刷新吗? 就算不够,至少能让他试试另一个想法—— 刷新备品库本身。 如果10倍刷新能刷出一把钥匙,那100倍刷新呢?会不会刷出更好的东西?比如武器,比如药品,比如能让他对抗那个三米高进化体的东西? 但这个想法有风险。系统说了,高倍刷新可能引发空间波动,吸引附近怪物。那个进化体就在附近,如果把它引过来…… 陈墟闭上眼睛,权衡利弊。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已经有了决定。 先攒能量,攒够10点。然后去备品库,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100倍刷新。 至于这个营地—— 他看向隔间的木板门。外面,周正还在安排人守夜,加固防御。这个营地有十几个人,有食物,有武器,有组织。如果能和他们合作,他的生存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前提是,他得信任他们。 陈墟想起林雨薇。想起她站在张磊身后,穿着他的外套,说对不起。 他握紧匕首,眼神冷下来。 信任是末日里最奢侈的东西。他不会轻易给出去。 远处,又传来那声低沉的嘶吼。 进化体还在附近游荡。 陈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让身体进入半休息状态。耳朵一直竖着,捕捉外面的任何动静。 这一夜,站台上没人睡得着。 火光跳动,映在每个人脸上。他们看着焚烧炉里渐渐熄灭的火焰,想着那两个死去的人,想着被变异鼠撕碎的同伴,想着未知的明天。 而在隧道深处,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慢慢转向这个方向。 第四章 第一次交易 陈墟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他瞬间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匕首。隔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在争吵,声音越来越大。他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天已经亮了——如果隧道里也能算天亮的话,只是头顶的通风口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线。 站台上,周正正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对峙。 那男人身后站着五六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钢管、砍刀、还有一把自制的弓箭。他们堵在站台入口,把周正的人逼得退到墙角。 “周正,十天期限到了。”满脸横肉的男人开口,声音像破锣,“说好的二十斤粮食,五瓶水,现在该交了。” 周正沉着脸:“孙虎,你也看到了,我们昨晚死了两个人,还遭了鼠群。现在粮食本来就不够——” “那是你的事。”孙虎打断他,“当初你们躲到这里,求我收留,求我给你们划地盘,白纸黑字说好的。现在想赖账?” “不是赖账,是缓几天。”周正咬着牙,“等我们缓过这口气,肯定补齐。” 孙虎笑了,笑得很难看。他往前走了一步,周正身后的人立刻紧张起来,握紧手里的武器。 “缓几天?”孙虎说,“也行。拿人抵。” 他指向角落里那几个孩子:“把那几个小的给我。我那边缺劳力,养几天,等你们拿粮食来换。” 孩子们吓得往后退,那个煮粥的老太太张开手臂护住他们,浑身发抖。 周正的脸色变了:“孙虎,你别太过分。孩子不能动。” “不能动?”孙虎冷笑,“周正,你以为这还是以前那个社会?这是末日。孩子不能动,那就动你。你是想交粮,还是想交人?” 周正握紧猎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陈墟在隔间里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在观察。 观察周正的反应,观察孙虎的底细,观察双方的实力对比。孙虎那边六个人,都是青壮年,武器虽然简陋,但人多。周正这边十一个人,去掉老弱妇孺,能打的只有四五个,而且昨晚死了两个,士气低迷。 打起来,周正必输。 但不打,就得交孩子。 陈墟继续看着,等着看周正怎么选。 周正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凑齐十斤粮食,三瓶水。剩下的,半个月内补上。” 孙虎眯起眼:“十斤?当初说好的是二十斤。” “你也看到了,我们昨晚死了人。”周正说,“十斤是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你要是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那边也要人守地盘吧?折在这里几个人,值不值?” 孙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他说,“三天后我来拿。十斤粮食,三瓶水。要是凑不齐——”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孩子,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周正点头:“凑得齐。” 孙虎带着人走了。 站台上的人松了口气,但气氛依然压抑。十斤粮食,三瓶水,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几乎是全部存货。三天后交出去,接下来怎么活? 周正站在原地,握着猎枪的手青筋暴起。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向那个煮粥的老太太,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太太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陈墟从隔间里走出来。 周正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醒了?饿不饿?我们煮了粥——” “刚才那个人是谁?”陈墟打断他。 周正沉默了一下,说:“孙虎。这个地铁站另一头的势力。他手下有三十多号人,把持着两个出口,能出去找物资。我们这些人当初逃进来,求他收留,他划了这一段给我们,条件是每月交二十斤粮食五瓶水。” “每月?” “每月。”周正苦笑,“上个月我们凑齐了,这个月……你也看到了。” 陈墟点点头,没说话。 周正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兄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留在这里,还是走?” 陈墟没有回答。他反问:“你们有多少粮食?” 周正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本来还有十五斤左右,昨晚死了人,加上日常消耗,现在大概十二斤。水多一点,七八瓶。” “交出去十斤,剩两斤。十二个人。”陈墟说,“够吃几天?” 周正沉默。 一天。甚至一天都不够。 陈墟看着他,说:“你想让我帮忙?” 周正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摇头:“兄弟,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过三十个人。孙虎那边不是只有刚才那几个人,他手下还有二十多号,都有武器。而且他本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他那边也有个能人,力气特别大,一个人能打死丧失者。咱们惹不起。” 陈墟没说话。他转身走向昨晚那个通风口,蹲下来看了看。洞口已经被周正的人用木板和铁皮封住了,封得很严实。 “鼠群还会来吗?”他问。 周正走过来:“不知道。以前没见过这东西,可能是从更深的地方跑出来的。我们封住了,应该能挡住。” 陈墟点点头。他站起来,看着周正:“我需要出去一趟。” “出去?”周正一愣,“去哪?” 陈墟没有回答。他走到隔间里,拿出那个登山包,背上。然后他看着周正,说:“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不管是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把你们的人看好,堵住入口,别让任何东西进来。” 周正脸色变了:“你要干什么?” 陈墟没有解释。他走向站台另一端——那是通往备品库的方向。 “等等。”周正追上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万一你回不来,我连恩人名字都不知道。” 陈墟脚步顿了一下。 “陈墟。”他说。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隧道和昨晚一样黑,但陈墟的眼睛比昨晚更适应了。T病毒的改造似乎在持续生效,他的视力越来越好,黑暗中的一切越来越清晰。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耳朵一直竖着,捕捉周围的任何动静。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 前面有声音。 是丧失者的嘶吼声,不止一只。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了那群丧失者。 正是昨晚追他的那几只。它们还在备品库门口游荡,数量比昨晚少了一些,只剩四只。大概是走散了,或者被那个进化体吃掉了。 陈墟看着它们,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四只丧失者,分散在备品库门口。他有匕首,有从周正那里借来的一把砍刀——刚才出来时周正硬塞给他的。以他现在的速度和反应,可以一次性解决。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那几只丧失者走到一起。 等了大概五分钟,四只丧失者终于慢慢聚拢,围在备品库门口嗅着什么。陈墟动了。 他冲出去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T病毒改造后的身体,全力爆发时像一阵风。第一只丧失者还没反应过来,砍刀已经劈进它的后颈。第二只转过头,匕首刺进它的眼眶。第三只张开嘴要叫,被他掐住喉咙,拧断了脖子。第四只刚迈出一步,砍刀已经从侧面砍进它的脑袋。 四秒。四只丧失者。 陈墟站在尸体中间,喘着气。不是累,是兴奋。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有多强。 他弯腰在丧失者身上擦了擦砍刀和匕首,然后走到备品库门前。 门还是锁着的。但没关系,他有钥匙。 他掏出那把刷新出来的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备品库还是老样子。货架上落满灰尘,但东西都在——成箱的水,成箱的压缩饼干,成箱的军用罐头。角落里几台发电机,旁边是成桶的柴油。工具箱、急救包、防毒面具、保暖毯…… 陈墟没有急着搬东西。他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个“回收”功能。 回收物资可以换能量。 他走到一箱矿泉水旁边,手按在上面,心里默念:回收。 光幕闪烁:“检测到矿泉水(24瓶装)×1,回收可获得:2点废土能量。确认回收?” 2点。一箱水换2点。 陈墟犹豫了一下。这些水是他以后生存的保障,但能量也是他变强的关键。他需要能量去刷新,去获得更好的东西,去对抗那个进化体。 他咬咬牙,默念:确认。 眼前那箱矿泉水消失了。光幕上的能量数字跳动:2→4。 他又走到一箱压缩饼干旁边,回收。又是2点。能量:6。 一箱军用罐头,回收。3点。能量:9。 他停下来。9点了,还差1点就能凑够10点,进行一次100倍刷新。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工具箱。走过去,手按上去,回收。 工具箱消失,能量数字跳动:9→11。 够了。 陈墟深吸一口气,看着整个备品库。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对这里进行100倍刷新。 他调出系统:“检测到当前位置为‘备品库’,是否进行刷新?当前可选项:10倍刷新(消耗1点能量),100倍刷新(消耗10点能量),1000倍刷新(消耗100点能量,能量不足)。” 他选择了100倍刷新。 “确认进行100倍刷新?警告:高倍刷新可能引发剧烈空间波动,吸引附近强大生物。是否继续?” 陈墟的手指悬在虚空中,停了一秒。 他想起那个三米高的进化体。想起那张没有眼睛的脸,那张布满牙齿的嘴。如果把它引过来—— 但他还是点了继续。 光幕剧烈闪烁。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陈墟身上爆发,瞬间扫过整个备品库。这一次的震动比上次强烈十倍,地面剧烈摇晃,货架哗哗作响,头顶落下簌簌的灰尘。隧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滚。 震动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停了。 陈墟站稳身子,睁开眼睛。 备品库变了。 不是大变,是细节上的变化——货架还是那些货架,但架子上的东西变了。原本成箱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还在,但旁边多了几个他从没见过的箱子。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9毫米手枪弹,至少五百发。 另一个箱子打开,是药品。不是普通的急救包,而是真正的军用药品——抗生素、镇痛剂、止血粉,甚至还有几支吗啡。 第三个箱子最小,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把狙击步枪。 陈墟拿起那把枪,沉甸甸的,枪身上还带着油。他不懂枪,但也看得出来这是好东西——比他手里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左轮强一百倍。 他把枪放下,继续检查。除了这些,货架上还多了很多东西:军用口粮、净水片、防弹衣、夜视仪、军用匕首…… 100倍刷新,真的把备品库升级了。 陈墟的心脏狠狠跳了几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东西多了,但问题也来了——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搬不走。而且刚才的震动,肯定引来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是那个进化体。 陈墟脸色一变。那声音比之前近得多,就在备品库外面不远处。他透过门缝往外看,黑暗中,那个巨大的影子正在靠近。 三米高的怪物,佝偻着背,长臂垂地,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它被引来了。 陈墟没有慌。他快速扫视备品库,目光落在那把狙击步枪上。他不懂狙击,但知道这种枪威力大。如果打中要害,也许能杀死进化体。 但问题是,他不会用。 而且只有一枪的机会。如果一枪打不死,死的就是他。 他做了另一个选择。 他冲过去,抓起几箱最紧要的东西——弹药、药品、军用口粮——塞进登山包。然后他背上包,握紧砍刀,打开备品库的后门。 备品库有两个门,一个朝隧道,一个通向另一侧的通风井。他选择通风井。 钻进通风井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备品库。那些剩下的东西——成箱的水、成箱的罐头、狙击步枪、夜视仪——都在那里。如果被进化体毁掉,太可惜了。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他钻进通风井,拼命往前爬。 身后,备品库的门被撞开了。 巨大的嘶吼声震得通风管道嗡嗡作响。陈墟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爬。爬了大概两分钟,嘶吼声突然停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安静让他更不安。 进化体在干什么? 他等了几秒,突然明白过来——进化体不是放弃了,而是在找他。它在嗅,在听,在追踪他的气味和声音。 陈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通风管道里安静得可怕。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 不是进化体——进化体太大,进不了通风管道。是别的东西。 他回头,看到黑暗中亮起一双红色的眼睛。 变异鼠。 一只,两只,十只,越来越多。它们从通风管道的深处涌出来,朝他爬过来。 陈墟握紧砍刀。 这一次,没有退路了。 第五章 血战管道 通风管道里没有退路。 陈墟看着黑暗中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握紧了砍刀。刀身上还沾着丧失者的黑血,此刻在狭窄的管道里反射出微弱的光。他背后是登山包,塞得满满当当,把管道堵得严严实实——想退都退不了。 只能往前。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变异鼠发出刺耳的尖叫,四肢发力,像一道黑色的箭射向他的脸。陈墟侧头躲过,砍刀横斩,老鼠在空中断成两截。腥臭的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 第二只已经到了脚边,张嘴咬向他的小腿。他抬脚,狠狠踩下去,老鼠的脑袋在他鞋底炸开。第三只和第四只同时扑上来,一只咬向他的脖子,一只咬向他的手腕。他后仰,砍刀上挑,第一只被开膛破肚,但第二只的牙齿已经碰到他的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他松开砍刀,空出的手一把掐住那只老鼠的脖子。老鼠在他手里疯狂挣扎,爪子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他用力一捏,咔嚓一声,老鼠的脊椎断了。 更多的老鼠涌上来。 陈墟捡起砍刀,不再防守,而是疯狂地往前劈砍。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有一只老鼠毙命。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鼠群涌来的速度。老鼠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咬他的衣服,咬他的背包,咬他的腿。 他感觉小腿一疼,一只老鼠咬穿了裤子,牙齿刺进肉里。他反手一刀削掉那只老鼠的脑袋,但更多的老鼠已经爬到他背上。 不能停。 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鼠群淹没,像昨晚那个被咬死的男人一样,变成那些东西的食物。 他咬牙,顶着身上的老鼠继续往前冲。砍刀疯狂挥舞,每一刀都劈开一只老鼠的身体。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顾不上擦,只是机械地挥刀,挥刀,挥刀。 不知道杀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眼前突然一亮。 通风管道到头了。 前面又是一个栅栏,栅栏外面是另一个站台。但这一次的站台不像周正那个——没有蜡烛,没有人,只有满地的骸骨和散落的物资。 陈墟一脚踹开栅栏,从管道里滚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翻身爬起来,握紧砍刀对着通风口。 鼠群追到洞口,停住了。 它们挤在栅栏后面,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发出愤怒的尖叫。但没有一只冲出来。 陈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不是它们不想追,是不敢追。这个站台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害怕。 他慢慢后退,目光扫视四周。 站台不大,和之前那个差不多结构。但这里明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地上到处都是骸骨,有人的,也有老鼠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几个隔间被推倒,木板碎成渣,铁皮卷成一团。墙角堆着几个烧焦的箱子,里面的东西早就化成灰烬。 最诡异的是,所有骸骨的头部都有一个同样的伤口——一个拳头大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贯穿的。 陈墟蹲下来,仔细观察其中一个头骨。洞的边缘很光滑,不是啃咬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高速的东西击穿。但如果是子弹,洞口应该更大,而且周围会有裂纹。这个洞太圆了,太规则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站台中央有一堆东西,被防水布盖着。他掀开防水布,下面是一堆物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药品,还有几把枪。东西保存得很好,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收集的。 但人呢?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陈墟僵住了。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很近——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慢慢转过来。”那个声音说,“手举起来,刀放下。” 陈墟慢慢举起手,松开砍刀。砍刀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他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端着一把***,弩箭正对着他的胸口。她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但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任何表情。 最让陈墟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正盯着他的腿。 他的腿在流血。刚才被老鼠咬伤的地方,血已经渗透了裤子。 “被咬了?”她问。 陈墟低头看了一眼,说:“被老鼠咬的。” “变异鼠?” “是。” 女人的弩箭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她盯着他的伤口看了几秒,然后说:“多长时间了?” 陈墟想了想:“大概五分钟。”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陈墟知道她在想什么。被变异生物咬伤,会感染,会变异。昨晚那个男人,十分钟就死了,然后他的妻子咬了他,也变了。现在他被咬了五分钟,还活着,看起来也没事。 但女人不知道的是,他体内有T病毒原液。 “我没感染。”陈墟说。 女人没理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很久,她突然问:“你杀了多少只?” 陈墟愣了一下:“什么?” “老鼠。你在管道里杀了多少只?” 陈墟回想了一下。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一直在杀,杀到麻木。他说:“几十只吧。可能四五十。” 女人的眉毛动了一下。她把弩箭放下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起来。 “被变异鼠咬伤,一般三分钟就会发作。”她说,“你过了五分钟还没事,要么是运气好,要么……” 她没说下去。 陈墟替她说完:“要么我不是普通人。” 女人盯着他,没有否认。 陈墟慢慢蹲下来,卷起裤腿,露出伤口。伤口不深,但确实被咬破了,血还在往外渗。他用手指擦掉血迹,让女人看清伤口的情况。 “你看。”他说,“血是红的。没有变黑,没有溃烂,没有异味。正常的伤口。” 女人看了一眼,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弩。 “你是什么人?”她问,“从哪里来的?” 陈墟直起身,指了指身后的通风管道:“从那边来的。那边有个幸存者营地,十几个人,被变异鼠群袭击了。我逃出来,想找点物资,结果被堵在管道里。” 女人沉默了一下,问:“那个营地的人呢?” “还活着。”陈墟说,“但快撑不住了。他们被另一伙人威胁,要交粮食,不交就抢孩子。” 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末日里这种事到处都是。” 陈墟没反驳。她说得对,这种事确实到处都是。他也没打算当救世主,帮周正他们只是顺手,能帮就帮,帮不了拉倒。 “你呢?”他问,“你是什么人?这里怎么回事?”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那堆物资,把弩放在旁边,开始往一个背包里装东西。她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做过很多次。 陈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观察这个女人。她的作战服上没有标识,不知道是军人还是幸存者。她的弩很精致,不是普通的民用弩,应该是定制的。她的身手很好,从她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每一步都很稳,重心很低,随时可以发力。 她不是普通人。 女人装了半包物资,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离开这里。” 陈墟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地方不安全。”女人说,“那些老鼠不敢进来,是因为这里有更可怕的东西。它出去了,但随时会回来。” 陈墟想起那些头骨上的圆洞。他问:“是什么东西?” 女人沉默了几秒,说:“进化体。但不是普通的那种。它有远程攻击能力,能从嘴里喷出骨刺,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我亲眼看着它杀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是一击毙命。” 陈墟的瞳孔微微收缩。 骨刺。远程攻击。速度飞快。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三米高的进化体,那张没有眼睛的脸,那张布满牙齿的嘴。那个东西有没有远程攻击能力?他不知道。但既然进化体有多种类型,那个三米高的大家伙和这个女人说的,应该不是同一个。 也就是说,这个地铁隧道里,至少有两个进化体。 一个力量型,一个速度型。 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在这里蹲了三天,就是想找机会杀了它。但它太聪明了,从来不给我机会。每次我设好陷阱,它都提前发现,然后绕开。” 陈墟问:“你为什么非要杀它?” 女人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因为它杀了我的队友。”她说,“六个。全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她的眼神依然很冷,但陈墟在那冰冷下面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是仇恨,也是自责。 陈墟沉默了一下,说:“节哀。” 女人没接话,继续装物资。装完之后,她把背包背上,拿起弩,看着陈墟。 “你叫什么名字?” “陈墟。” “我叫苏慕。”她说,“如果你还能活到明天,可以来这边找我。我每天天亮都会在这里待一个小时。” 陈墟问:“为什么帮我?” 苏慕看着他,说:“因为你被老鼠咬了五分钟还没变。这本身就值得研究。” 说完,她转身走向站台另一端,消失在黑暗中。 陈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T病毒带来的自愈能力,比他想像的更强。 他走到那堆物资旁边,开始往自己的登山包里装东西。苏慕拿的都是轻便实用的,剩下的是一些笨重的——罐头、水、还有几把枪。他把枪拿出来看了看,是一把自动步枪和***枪,旁边还有几盒子弹。他不懂枪,但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珍贵。 他装完物资,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他瞬间警觉起来,握紧砍刀,目光扫视四周。 站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他听清了——是从头顶传来的。 他抬头看去。 天花板上,一个黑色的东西正倒挂在那里。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但比正常人瘦小得多,四肢细长,皮肤灰白。它的脸朝下,正对着他,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但陈墟知道它看得见自己。 因为它正盯着他。 进化体。 陈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慢慢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四肢在墙壁上轻轻一撑,整个身体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它落地之后,抬起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陈墟。 然后它张开嘴。 陈墟看到了它嘴里的东西——不是牙齿,而是密密麻麻的骨刺,像箭一样倒插在口腔里。那些骨刺正在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破空声。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根骨刺贴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前面的柱子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第二根,第三根—— 他疯狂地跑,左躲右闪,骨刺不断从他身边擦过。有一根划破了他的手臂,有一根擦过他的背包,还有一根差点刺穿他的后脑。 他冲进一个隔间,用身体撞开另一侧的门,滚进隧道。 身后,那个东西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并用,像蜘蛛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跳跃。每一次跳跃都能前进十几米,比陈墟跑得快得多。 陈墟知道自己跑不过它。 他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摸出那把自动步枪。他没时间研究怎么用,只是凭着本能拉动枪栓,然后转身,对着追来的黑影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扫向那个东西。他不知道打没打中,只看到那个东西在半空中突然改变方向,躲开了弹道。 但它没有停下,反而更快了。 陈墟继续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子弹很快打光了,他把枪扔掉,抽出砍刀。 前面出现一个岔口。他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这个岔口比主隧道窄得多,那个进化体太大了,进不来。但他想错了——那个东西的体型可以随意扭曲,它硬生生挤了进来,速度一点没减。 陈墟绝望了。 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把他拽进一个隐蔽的凹槽里。 是苏慕。 她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外面,那个进化体追了过来。它停在岔口,四处张望,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转来转去。它闻到了他们的气味,但找不到具体位置。 它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它慢慢退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苏慕松开手,瞪着陈墟:“你他妈把它引过来的?” 陈墟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我引的,是它本来就在那里。” 苏慕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过了很久,她突然说:“你命真大。” 陈墟苦笑。 他不知道是自己命大,还是T病毒让他命大。但有一点他确定了——这个地铁隧道,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他必须尽快变强。 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六章 两个人的计划 苏慕的藏身处在一段废弃的通风井里。 地方不大,也就三四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一层防水布,角落里堆着几个背包,墙上挂着一盏充电式的露营灯——灯亮着,说明她有办法给这些东西充电。最让陈墟意外的是,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型酒精炉,上面架着个军用饭盒,里面正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坐。”苏慕指了指防水布,自己则靠着墙坐下,弩放在手边,随手就能拿到。 陈墟坐下,把登山包放在身侧。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不疼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血痂正在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愈合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苏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微微一动。 “你伤好了?” 陈墟没说话,只是把裤腿卷起来给她看。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苏慕盯着那几道红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墟迎着她的目光,说:“普通人。只是运气好,被咬了没变。” 苏慕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不信。她伸手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扔给陈墟。 陈墟接住,是一包压缩饼干。 “吃吧。”苏慕说,“你刚才跑那么久,消耗不小。” 陈墟也没客气,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干得要命,但他一口一口嚼得很细。苏慕把酒精炉上的饭盒端下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慕先开口:“你之前说的那个营地,有多少人?” 陈墟想了想:“十一个。死了两个,还剩九个。有老有小,能打的没几个。” “那个威胁他们的人呢?” “叫孙虎。手下三十多号人,把着两个出口,能出去找物资。周正——就是那个营地的头——每个月要给他交二十斤粮食五瓶水。” 苏慕冷笑了一声:“土皇帝。” 陈墟没接话。末日里这种事太常见了,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有资源的地方就有压迫。周正那个营地还算好的,至少孙虎没直接抢人,只是收保护费——虽然这保护费也收得够狠。 “你呢?”陈墟问,“你在这里蹲了三天,就为了杀那个进化体?” 苏慕沉默了一下,说:“六天。” “什么?” “我在这里蹲了六天。”苏慕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墟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第一天,它杀了我的队长。第二天,杀了副队长。第三天,杀了老张和小李。第四天,我设了个陷阱,它没来,老周和老王出去找它,再也没回来。第五天,只剩下我和小刘。我让小刘躲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出去引它,结果它根本没追我——它去找了小刘。” 她顿了顿,继续说:“第六天早上,我在那个站台里找到小刘的尸体。脑袋上一个大洞,和其他人一样。” 陈墟听着,没有说话。 苏慕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眼睁睁看着队友一个个死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陈墟想起林雨薇。想起她站在张磊身后,穿着他的外套。想起她说对不起。 他说:“知道。” 苏慕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过了几秒,她移开目光,说:“那个进化体必须死。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命。它占据的那个站台,是通往地面的最近出口。不杀了它,谁都别想上去。” 陈墟愣了一下:“出口?” 苏慕点点头:“这个地铁站有三个出口。一个被坍塌堵死了,一个被孙虎的人把着,最后一个就在那个站台上面。只要杀了那个进化体,就能从那里上去,到地面上找物资。” 陈墟脑子飞快转动。 地面上有物资。这是他在末日第一天就知道的事。超市、药店、加油站,到处都是能用的东西。但问题是,地面上也有丧失者,而且更多更密集。以他现在的实力,上去未必安全。 但如果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武器—— 他看向苏慕:“你想杀它,我帮你。” 苏慕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警惕:“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去地面。”陈墟说,“我在地下待了三天,已经够了。而且……” 他顿了顿,说:“你说的那个出口,我也想用。” 苏慕沉默了一下,说:“就凭我们两个?那个进化体的速度你看到了,它喷骨刺的速度比子弹还快。我们两个上去,就是送死。” 陈墟说:“所以需要计划。” 苏慕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想了想,说:“你有什么想法?” 陈墟没急着回答。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推演。 进化体的优势:速度快,能爬墙,远程攻击,骨刺威力大。劣势:体型小——相对那个三米高的大家伙来说——防御力可能不高,而且它是独居,没有帮手。 他们需要的是:第一,限制它的速度。第二,规避它的远程攻击。第三,一击必杀。 他睁开眼睛,说:“需要陷阱。” 苏慕点头:“我试过。挖坑、套索、捕兽夹,都试过。它根本不踩,每次都绕开。” “那是因为你的陷阱太明显。”陈墟说,“它是进化体,智商比普通丧失者高,但还没高到能识破所有陷阱的地步。你设的陷阱,它躲开,不是因为看穿了,是因为气味——人碰过的东西,有气味。它靠嗅觉追踪,所以闻到人味的东西就绕开。” 苏慕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陈墟继续说:“需要做一个没人味的陷阱。用没被碰过的东西,或者用丧失者的血掩盖气味。” 苏慕眼睛亮了:“你是说……” 陈墟点头:“把它引到预设的地方,然后用机械触发的方式——人在远处操控,不碰陷阱本身。它闻不到人味,就不会提前警觉。” 苏慕想了想:“引它到哪里?” 陈墟站起来,走到通风井的入口,往外看了看。外面是黑暗的隧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记得来时的路。 “那个站台。”他回头说,“就是它杀了你队友的那个站台。我们把它引回那里,在那个地方动手。” 苏慕皱眉:“为什么是那里?” “因为你对那里熟悉。”陈墟说,“你蹲了六天,闭着眼睛都知道那里每个角落什么样。而且那个地方宽敞,有柱子有隔间,能用来躲藏和迂回。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说:“那个地方是它的地盘。它不会想到有人敢在那里设陷阱。” 苏慕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她说,“具体怎么做?” 陈墟没回答,而是问:“你还有多少武器?” 苏慕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背包:“两把弩,三十支箭。***枪,子弹二十发。还有几颗土制炸药——我自己做的,威力不大,但动静够大。” 陈墟走过去,翻了翻那些背包。弩是精制的,箭杆笔直,箭头锋利。手枪是一把***,保养得很好。土制炸药是用灭火器改的,里面塞满了火药和铁钉。 他拿起一颗炸药掂了掂,问:“这东西怎么引爆?” “有引信,点燃就行。”苏慕说,“燃烧时间大概五秒。” 陈墟点点头,把炸药放回去。他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计划,然后说:“需要三样东西。第一,一根长绳子,越结实越好。第二,一个重物,越重越好。第三,很多丧失者的血。” 苏慕想了想:“绳子我有,背包带拆下来就能用。重物……那个站台上有几根铁柱子,断了,大概四五十斤一根,能搬动。血……” 她看向陈墟。 陈墟说:“血我来弄。” 苏慕看着他:“你一个人?” 陈墟点头:“一个人够了。你留在这里准备陷阱,我去引丧失者,收集血。” 苏慕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说:“你不怕我把东西卷走跑了?” 陈墟笑了笑,笑得很难看:“你跑了,我就自己杀那个进化体。反正我也想去地面。” 苏慕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她说,“天亮之前,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当你死了。陷阱我还是会设,但就不是为你设的了。” 陈墟点头:“明白。” 他背上登山包,拿起砍刀,准备出发。走到通风井入口时,苏慕突然叫住他。 “陈墟。” 他回头。 苏慕看着他,说:“别死了。我还想研究你为什么被咬了不变。” 陈墟没说话,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隧道还是那么黑,但陈墟的眼睛已经越来越适应。他甚至能在黑暗中分辨出不同物体的细微差别——铁轨的锈迹,墙壁的水渍,地面的裂纹。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耳朵一直竖着,捕捉周围的任何动静。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了丧失者的嘶吼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往前摸,拐过一个弯,看到了那群丧失者。 大概十几只,聚集在一个废弃的维修间门口。它们围着门,疯狂地往里挤,但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只挤进去几只手和脑袋。 维修间里有人。 陈墟没有立刻动手。他躲在暗处,观察着那些丧失者。它们的注意力全在维修间里的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这是个好机会。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握紧砍刀,然后动了。 第一只丧失者还没反应过来,砍刀已经劈进它的后颈。第二只转过头,匕首刺进它的眼眶。第三只张嘴要叫,被他掐住喉咙,一刀抹了脖子。 四只。 剩下的丧失者终于发现了他,嘶吼着扑上来。 陈墟不退反进,砍刀横扫,两颗脑袋同时飞起。侧身躲过一只的扑咬,匕首捅进它的太阳穴。后撤半步,砍刀上撩,劈开另一只的胸膛。 八只。 剩下的五只怕了,开始往后退。陈墟追上去,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直到最后一只倒下。 十五只丧失者,全死了。 陈墟站在尸堆里,大口喘气。不是累,是兴奋。他发现自己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越来越快,对身体的掌控越来越精准。T病毒不仅在改造他的身体,还在改造他的战斗本能。 他蹲下来,开始收集血。 没有容器,他就用丧失者的衣服撕成布条,蘸满血,然后塞进塑料袋——袋子和绳子都是苏慕给的,她好像什么都准备好了。 正收集着,维修间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满是惊恐和警惕。 陈墟没理他,继续收集血。 门缝里的人看了他很久,终于开口:“你……你是人还是……” “人。”陈墟头也不抬。 门缝里的人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些……那些丧失者,都是你杀的?” 陈墟没回答。他收完血,站起来,看了那扇门一眼。 “里面几个人?” 门缝里的人犹豫了一下,说:“四个。两个大人,两个孩子。” 陈墟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那人叫住他,“你……你能不能带我们出去?我们在这里躲了三天,快没吃的了……” 陈墟脚步不停:“不能。” “为什么?”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你能杀那么多丧失者,你那么厉害,带我们出去不是很容易吗?” 陈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带着你们,我会死。第三,就算带你们出去,你们能活几天?” 那人说不出话。 陈墟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安慰声,男人的叹气声。他没有回头。 不是他冷血,是末日教会他一件事:心软的人活不长。 他还要杀进化体,还要去地面,还要活下去。带着四个累赘,他什么都做不成。 回到通风井时,苏慕正在固定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系在一根铁柱子上,另一端垂进黑暗里,不知道通向哪里。 她看到陈墟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什么都没说。 陈墟把装满血布的塑料袋扔在地上,说:“够不够?” 苏慕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点头:“够了。” 她拿起一块血布,走到通风井入口,开始涂抹。墙壁上,地面上,每一处可能被进化体经过的地方,都涂上丧失者的血。 陈墟站在旁边看着,问:“陷阱准备好了?” 苏慕点头:“按你说的,用没碰过的东西做的。绳子是从没拆封的背包上拆的,柱子是从废墟里捡的,都没沾过人味。” 陈墟走过去看了看。 陷阱设在站台中央,看起来很简单——一根柱子吊在半空,用绳子系着,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触发机关。只要进化体走到柱子下面,触动机关,柱子就会砸下来。 但陈墟知道,越简单的陷阱越可靠。 他问:“触发机关在哪里?” 苏慕指了指站台角落的一个隔间:“那里。人可以躲在里面,从缝隙里看,绳子从墙上的破洞穿过去。只要它走到位置,一拉绳子,柱子就掉下来。” 陈墟点点头,又检查了一遍。绳子的长度、柱子的高度、触发的位置,都算得刚刚好。他看向苏慕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你以前干什么的?” 苏慕沉默了一下,说:“侦察兵。” 陈墟没再问。侦察兵,退伍军人,难怪身手那么好,难怪会做炸药。 他走到站台中央,站在柱子下面,抬头看了看。柱子吊在三米高的位置,砸下来的时候,速度够快,力量够大,应该能对进化体造成致命伤害。 但前提是,进化体会走到这个位置。 他问:“怎么引它过来?” 苏慕说:“我来。” 陈墟看着她。 苏慕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它认识我。这六天我一直在追它,它也在追我。只要我出现在它面前,它就会追上来。” 陈墟沉默了一下,说:“你会死。” 苏慕说:“可能。” “那为什么还要去?” 苏慕看着他,说:“因为它杀了我的人。” 陈墟没再说话。 他想起林雨薇。如果有一天,杀了林雨薇的人站在他面前,他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一样吧。 “行。”他说,“你引它过来,我躲在隔间里。等它进陷阱,我拉绳子。” 苏慕点头,拿起弩,准备出发。走到站台入口时,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陈墟。” “嗯?” “如果我被它追上,没引过来,你就自己走。别管我。” 陈墟看着她,说:“我不会管的。” 苏慕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然后她消失在黑暗里。 陈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他转身走进那个隔间,蹲下来,握住那根连着陷阱的绳子。 黑暗包围着他。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第七章 猎杀 嘶吼声从隧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陈墟蹲在隔间里,透过墙上的破洞盯着外面的站台。手心里全是汗,握着绳子的手指紧了又紧。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这次失败,苏慕会死,他会死,那个进化体会继续盘踞在这里,挡住通往地面的路。周正那些人撑不了多久,孙虎的威胁还在,而他在地下困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不能失败。 嘶吼声更近了,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是人在跑。 陈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站台入口。 一道黑影冲了进来。 是苏慕。她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丧失者的,作战服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但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冲进站台后立刻往旁边一闪,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下一秒,另一个黑影追了进来。 那个进化体。 陈墟第二次见到它,依然被那种诡异的身形震撼。它比正常人瘦小得多,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像四根枯柴撑着一个干瘪的躯干。皮肤灰白,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紧紧包着骨头,几乎看不到肌肉。它爬行的姿势像蜘蛛——四肢着地,脊背弓起,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苏慕藏身的柱子。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停在站台入口,慢慢嗅着空气。 陈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涂抹的那些丧失者的血起作用了——进化体在闻,在分辨,但它闻到的全是丧失者的气味,没有人的气味。它有些疑惑,脑袋慢慢转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站台扫视。 苏慕躲在柱子后面,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压到最低,身体紧紧贴着柱子,尽量缩小暴露的面积。 进化体动了。 它没有走向苏慕,而是慢慢爬向站台中央。四肢交替移动,无声无息,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陈墟握紧绳子,眼睛死死盯着它的位置。 十米。八米。五米。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进化体停住了。 它停在陷阱正前方两米的地方,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慢慢抬起来,对着吊在半空的铁柱子。 陈墟的心脏几乎停跳。它发现了?不可能,铁柱子上没沾人味,绳子也是新的,它应该闻不到—— 进化体没有去看铁柱子,而是突然转身,朝苏慕藏身的柱子扑了过去。 苏慕反应极快,在它扑过来的瞬间从柱子后面滚出来,弩抬手就是一箭。箭矢设进化体的胸口,但它太快了,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箭只擦过它的肩膀,带起一蓬黑色的血。 它落地,四肢发力,再次扑向苏慕。 苏慕已经来不及装箭,扔掉弩,抽出腰间的匕首,准备拼命。 就在这一瞬间,陈墟动了。 他没有拉绳子——进化体不在陷阱下面,拉了也没用。他从隔间里冲出来,砍刀在手,朝进化体背后劈去。 进化体感觉到身后的威胁,放弃苏慕,在空中再次扭转身形。陈墟的砍刀擦着它的后背划过,没劈中,但逼退了它的攻势。 苏慕趁机爬起来,退到另一根柱子后面。 陈墟和进化体对峙着。 它蹲在地上,四肢着地,脑袋低垂,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他。他能感觉到它在打量自己,在判断自己的实力。它的肩膀在流血——苏慕那一箭伤了它,虽然只是擦伤,但说明它能被杀死。 陈墟握紧砍刀,慢慢移动脚步,把自己挡在苏慕和进化体之间。 进化体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灰白的影子射向陈墟。陈墟早有准备,侧身,砍刀横扫。但它更快——在砍刀即将劈中的瞬间,它突然改变方向,从他身侧掠过,一条细长的胳膊甩过来,指甲像五把匕首,划向他的喉咙。 陈墟后仰,指甲贴着他的下巴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踉跄后退,还没站稳,进化体已经再次扑来。 太快了。 他只能凭本能闪躲,砍刀疯狂挥舞,不让它近身。但它太灵活,每一次攻击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他防得住前面,防不住侧面,防得住侧面,防不住上面—— 它跳起来了。 进化体跃上半空,四肢张开,像一张大网罩向陈墟。陈墟来不及躲,只能举刀硬挡。它落下来的瞬间,细长的胳膊缠住他的手腕,另一只胳膊掐向他的脖子。 近距离,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嘴里的骨刺正在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它要喷骨刺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箭矢设进化体的后脑。 箭没有射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脑袋一偏,嘴里那些颤动的骨刺失去了准头,一股脑喷向旁边。十几根骨刺钉在墙上,炸开一串拳头大的洞。 苏慕的第二箭又到了。 进化体终于松开陈墟,闪身躲开。它落在几米外,对着苏慕发出愤怒的嘶吼。 陈墟趁机后退,大口喘气。他摸了一下脖子——全是血,但不深,只是皮外伤。 苏慕已经装好了第三支箭,弩指着进化体,眼睛死死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还打吗?”她问,声音很稳。 陈墟握紧砍刀,说:“打。” 进化体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没有再进攻,而是慢慢后退,朝站台入口移动。 它想跑。 “拦住它!”苏慕大喊。 陈墟已经冲了上去。他知道不能让进化体逃回隧道——那里地形复杂,他们追不上它。必须在这里解决。 进化体看到他冲来,突然转身,张嘴就是一波骨刺。 陈墟早有准备,扑向旁边的柱子,骨刺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他翻身起来,继续冲。 苏慕的箭射出去,逼得进化体再次闪避。就在它闪避的瞬间,陈墟到了。 砍刀劈下,正中它的一条后腿。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那条细长的胳膊几乎被砍断,只剩一层皮连着。进化体发出刺耳的惨叫,另一条胳膊横扫过来,陈墟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苏慕的第四支箭设进它的腹部。 进化体终于怕了。它拖着断腿,疯狂地朝站台入口爬去。 陈墟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疼得像散架。但他没有停,捡起砍刀,追了上去。 苏慕也追了上来。 进化体爬到入口,眼看就要逃进隧道—— 就在这时,一根铁柱子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进化体身上。 四五十斤的铁柱,从三米高的地方砸下来,砸得它整个身体陷进地面,黑色的血溅了一地。 陈墟愣住了。他看向苏慕。 苏慕也愣住了,看向他。 不是他们拉的绳子。 那绳子还连在隔间里,没人动过。 那这根柱子是怎么掉下来的? 陈墟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影子正慢慢显现。 三米高,佝偻着背,双臂长垂,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下面。 是另一只进化体——那个力量型的大家伙。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直趴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们和那只速度型进化体厮杀。然后,在最后关头,它砸下了那根柱子。 不是帮他们。 是抢猎物。 陈墟浑身冰凉。 那个大家伙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震得整个站台都在颤抖。它走到被砸死的进化体旁边,低头嗅了嗅,然后张开那张巨大的嘴。 一口咬下去。 它开始吃。 那只速度型进化体,那个杀了苏慕六个队友的怪物,此刻正被另一个更大的怪物一点一点吞进肚子。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撕扯的声音,在寂静的站台上格外清晰。 苏慕握着弩,手在发抖。但她没有跑,也没有射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大家伙一口一口吃掉她的仇人。 陈墟慢慢后退,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走。” 苏慕没动。 陈墟拉了她一把:“走!” 苏慕终于动了。她跟着陈墟,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大家伙。 它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它只是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专注,很享受。 陈墟和苏慕退到站台另一端,那里有一个通往通风井的入口。他们钻进去,拼命往前爬。 身后,咀嚼声还在继续。 爬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他们才停下来。 苏慕瘫在管道里,大口喘气。她的脸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陈墟也好不到哪去。他靠在管壁上,浑身疼得厉害,肩膀上被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脖子上那道抓痕火辣辣的。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慕先开口。 “那个大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墟摇头:“不知道。可能一直跟着我们。” 苏慕沉默了一下,说:“它杀了那只小的。” 陈墟点头:“它吃了它。” 苏慕又沉默了。过了很久,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追了六天,设了那么多陷阱,死了六个队友,最后被另一个怪物一口吃掉。” 陈墟没说话。 苏慕看着他,问:“你觉得可笑吗?” 陈墟想了想,说:“不可笑。末日里这种事很正常。” 苏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很正常。” 她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还好,都是皮外伤,不致命。弩还在,箭剩两支。匕首也在。她看向陈墟,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墟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转动。 那个大家伙出现了,吃了那只小的,现在盘踞在那个站台。通往地面的路又被堵住了——不对,更糟了。之前只是一只进化体,现在换成了一只更可怕的。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睁开眼睛,说:“那个站台,它不会一直待着。” 苏慕看着他。 陈墟继续说:“进化体会移动,会觅食。它吃了那只小的,暂时不会饿。但它不会一直守在那里。它会走,会去别的地方找吃的。” 苏慕明白了:“你是说,等它走了之后,我们再去那个站台?” 陈墟点头:“对。而且——” 他顿了顿,说:“那个站台上面就是出口。只要它离开,我们就能上去。” 苏慕想了想,说:“要等多久?” 陈墟摇头:“不知道。一天,两天,也可能一周。但我们必须等。” 苏慕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等。” 她爬起身,朝通风井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陈墟。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墟爬起来,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管道里慢慢爬行。 身后,那个站台上,咀嚼声终于停了。 三米高的进化体抬起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慢慢转向他们消失的方向。 它嗅了嗅空气。 然后,它动了。 第八章 隐患 苏慕说的安全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变电站。 位置很深,在通风管道尽头,要爬过一段几乎垂直的竖井才能到。陈墟爬上去的时候,浑身肌肉都在颤抖——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肩膀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骗不了人。 变电站不大,也就十几平米,但比通风井宽敞多了。地上铺着防水布,角落里堆着几个蓄电池,墙上挂着几盏充电灯。最让陈墟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有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旁边码着几桶油。 “以前地铁公司的备用电源点。”苏慕解释,“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东西都在,正好用上。” 她打开一盏灯,昏黄的光照亮整个房间。陈墟这才看清她的样子——浑身是血,作战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她动作依然利索,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陈墟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她处理伤口。她的手很稳,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需要帮忙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陈墟摇头:“不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脖子上的抓痕已经结痂,肩膀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道红印。但有一处伤他没法自己看到——后背。 刚才被进化体扫飞,撞在墙上那一记,后背撞得不轻。他反手摸了摸,摸到一片肿胀,按下去疼得龇牙。 苏慕处理完自己的伤,走过来:“转过去。” 陈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 苏慕掀开他的衣服,看到那片青紫,皱起眉:“肋骨可能裂了。” 陈墟说:“没事,能忍。” 苏慕没说话,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卷绷带,开始给他包扎。她的手很凉,碰到他的皮肤时,陈墟忍不住绷紧了一下。 “放松。”苏慕说,“绷太紧包不好。” 陈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苏慕一圈一圈缠着绷带,缠得很紧,固定得很好。 包完之后,她退后一步,说:“二十四小时内别剧烈运动。如果呼吸时疼得厉害,可能肋骨断了,那就麻烦了。” 陈墟活动了一下,虽然疼,但呼吸没问题。他说:“应该只是骨裂。” 苏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苏慕先开口:“那个大家伙,你之前见过?” 陈墟点头:“见过一次。在隧道里,离得不远。当时它在游荡,没发现我。” 苏慕皱眉:“它一直在这片区域活动?” “应该是。” “那为什么之前没听说过?”苏慕自言自语,“我在这边待了快十天,第一次见到它。” 陈墟想了想,说:“可能之前不在。可能是最近才来的。” 苏慕看着他:“什么意思?” 陈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进化体从哪里来?丧失者互相吞噬进化,这是他知道的。但那只力量型的大家伙,体型那么大,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进化出来的。它应该存在很久了。 那为什么之前没出现? 除非—— “它被引来的。”陈墟说。 苏慕一愣:“什么?” 陈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之前在备品库那边,做了一次刷新。100倍刷新,动静很大。当时我就感觉到震动,听到声音。可能……就是那次把它引来的。” 苏慕没听懂:“刷新?什么刷新?” 陈墟沉默了一下。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系统的事。这是他的秘密,最大的底牌。告诉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风险太大。 但他需要她的配合。接下来还要一起面对那个大家伙,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配合起来会有问题。 他决定说一部分。 “我有一个能力。”他说,“能在某些地方,让物资变多。就像种地,种下去,收获。但每次收获都会产生波动,可能会引来怪物。” 苏慕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说:“所以你之前才有那么多东西?那些压缩饼干,那些水?” 陈墟点头。 苏慕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个大家伙,就是被你引来的?” 陈墟说:“有可能。” 苏慕没说话。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开口:“你不该告诉我这些。” 陈墟看着她。 苏慕睁开眼睛,眼神很冷:“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传出去,你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杀了你,就能抢你的能力——你以为没人会这么想?” 陈墟说:“你不会。” 苏慕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陈墟看着她,说:“因为你刚才有机会杀我,但你没动手。” 苏慕愣了一下。 陈墟继续说:“在那个站台,我被进化体缠住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跑。但你没跑,你射了箭,救了我。这说明你不想我死。” 苏慕沉默。 “而且,”陈墟说,“你也想杀那个大家伙。单凭你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身手,你需要我的能力。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苏慕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你很会说话。”她说,“以前干哪行的?” 陈墟说:“程序员。” 苏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 “程序员?”她摇头,“末日里最没用的职业。” 陈墟没反驳。她说得对,代码救不了命。但他现在有系统,有T病毒,有越来越强的战斗力。程序员只是过去,现在是幸存者。 苏慕站起来,走到发电机旁边,检查了一下油量。然后她回头看着陈墟。 “接下来怎么办?等那个大家伙离开?” 陈墟点头:“等。但不能干等。我们需要做准备。” “什么准备?” 陈墟说:“武器。我们现在的武器,杀不了那个大家伙。” 他说的是实话。砍刀和匕首对付丧失者还行,对付三米高的进化体,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弩箭能伤它,但射不死。手枪威力不够。土制炸药威力也不够,而且不好瞄准。 他们需要更强的武器。 苏慕想了想,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地铁警务室,可能有枪。但这个站的警务室在另一端,靠近孙虎的地盘。” 陈墟皱眉:“孙虎那边多少人?” “三十多个。”苏慕说,“但大部分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没几个。他们手里有枪,但不多,也就三四把。” 陈墟沉思了一下。三十多个人,三四把枪,听起来不难对付。但问题是,一旦打起来,枪声会引来丧失者,甚至可能引来那个大家伙。 不能硬拼。 他问:“警务室具体在什么位置?” 苏慕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示意图。她画得很熟练,线条清晰,标注明确——侦察兵的功底。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她指着一点,“这里是那个站台,进化体的地盘。这里是孙虎的营地,他占了B出口,能上地面。警务室在这里,靠近C出口,但C出口被封死了。” 陈墟看着地上的图,脑子飞快转动。 警务室在孙虎地盘边缘,不在核心区。如果能偷偷摸进去,拿了枪就走,不惊动任何人—— “不行。”苏慕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警务室外面有人守着。孙虎在那里设了岗哨,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想偷偷进去,不可能。” 陈墟皱眉:“他为什么守着警务室?” “因为里面有武器。”苏慕说,“他自己拿不出来,但也不让别人拿。那扇门是防盗门,没钥匙打不开。他派人在外面守着,就是防止别人想办法开门。” 陈墟问:“他有钥匙吗?” “没有。”苏慕说,“钥匙在站长手里,站长早死了。” 陈墟沉默。防盗门,没钥匙,打不开。那怎么进去? 他盯着地上的图,突然想到一件事。 “防盗门……”他喃喃自语,“如果我有钥匙呢?” 苏慕一愣:“你有?” 陈墟没有回答。他在想那个刷新功能。10倍刷新能刷出备品库的钥匙,那能不能刷出警务室的钥匙?只要他能进到警务室里面签到—— 不对。签到要在可签到地点进行。警务室他进不去,怎么签到? 他需要先进入警务室。 或者,他需要刷新某个能让他进入警务室的东西。 他看向苏慕:“除了钥匙,还有什么办法能进那个警务室?” 苏慕想了想:“炸开。但那扇门很厚,土制炸药不够。需要真正的炸药,或者……从通风管道进去。” “通风管道?” 苏慕点头:“警务室也有通风口,和整个地铁的通风系统连着的。但那个通风口很小,只有这么宽。”她比划了一下,大概三四十厘米见方。 陈墟看着那个尺寸,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他勉强能挤进去。 苏慕也看着他,说:“你想钻进去?” 陈墟说:“可以试试。” 苏慕沉默了一下,说:“那里面可能有丧失者。警务室关闭这么久,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陈墟说:“我知道。” 苏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陈墟没有解释。他只是说:“我去试试。如果不成功,就退回来。你帮我望风。” 苏慕想了想,点头:“行。什么时候去?” 陈墟看了一眼外面的黑暗——虽然在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但他大概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从昨天遇到周正到现在,应该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现在。”他说。 苏慕没有反对。她站起来,检查了一下弩箭,背上背包。 两个人钻出变电站,沿着通风管道往回爬。 这次苏慕带路,她爬得很快,对路线很熟悉。陈墟跟在后面,一边爬一边记路。爬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慕停下来,指了指前面。 “到了。从这里下去,就是警务室上方。” 陈墟凑过去,透过通风口的栅栏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块牌子,地上散落着文件和杂物。没有丧失者,没有尸体,看起来还算干净。房间的另一头是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就是孙虎的人守着的那扇。 陈墟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然后轻轻推开栅栏。 他落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声音。苏慕跟着下来,弩已经端在手里,警惕地扫视四周。 陈墟走到房间中央,四处查看。墙上的文件柜锁着,他用刀撬开,里面全是些没用的档案。办公桌的抽屉也锁着,撬开之后,里面只有一些文具和杂物。 但这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枪。 他走到一个铁皮柜前,柜门也锁着。他用刀撬了几下,没撬开——这柜子质量不错。 就在他准备用蛮力时,眼前突然浮现出光幕。 “检测到当前位置为‘地铁警务室’,判定为可签到地点。是否进行签到?” 陈墟心里一喜。 他默念:签到。 光幕闪烁:“签到中……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警用武器柜钥匙×1。” 一把钥匙凭空出现,落在他手里。 陈墟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看那个铁皮柜。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柜门开了。 里面是三把警用***,旁边码着几盒子弹。 苏慕走过来,看到那些枪,眼睛亮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低声问。 陈墟没回答,只是拿起一把枪,检查了一下。枪保养得很好,油还在,应该能用。他把三把枪都拿出来,分给苏慕一把,自己留一把,另一把塞进背包。 子弹一共六十发,他分成三份,每人二十发。 “会用吗?”苏慕问。 陈墟摇头。 苏慕接过他的枪,快速演示了一遍:装弹,上膛,瞄准,射击,退弹。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行家。 “试试。”她把枪还给他。 陈墟按照她教的做了一遍,虽然生疏,但记住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手电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孙虎说了,今晚加派人手。”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姓周的要是敢不交粮,就抢他的孩子。” 另一个声音说:“抢孩子干啥?又不能吃。” “你懂个屁。孩子能干活,能换东西,实在不行还能卖给别人当奴隶。现在这世道,孩子比粮食值钱。” 两个人说着话,越来越近。 陈墟和苏慕对视一眼,迅速关掉手电,躲到门后。 脚步声停在门外。 手电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扫了一圈。 “里面好像有声音?”一个声音说。 “有什么声音?警务室锁着的,谁进得去?” “不是,我好像听到……” “听错了。走吧,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墟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没人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苏慕低声说:“快走。” 两个人回到通风口下面,陈墟托着苏慕爬上去,然后自己抓住边缘,用力一撑,也爬了上去。 刚钻进通风管道,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浑厚,震得管道嗡嗡作响。 是那个大家伙。 它来了。 陈墟和苏慕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那个大家伙没有守在站台。它追过来了。 第九章 猎手与猎物 嘶吼声在隧道里回荡,震得通风管道的铁皮嗡嗡作响。 陈墟和苏慕趴在管道里,一动不动。那声音离得不远,最多两百米——比之前在站台时近得多。它真的追过来了。 苏慕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几乎是屏住的。陈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震得管道轻轻颤抖。那个大家伙在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它在搜索,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陈墟透过通风口的栅栏往下看。 隧道里,那个巨大的影子出现了。 三米高的身躯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庞大,它佝偻着背,脑袋几乎顶到隧道的穹顶。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慢慢转动,对着通风管道的方向。 它停住了。 陈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想起之前在通风管道里第一次见到它时,它也是这样,抬头对着他藏身的方向。当时它没有发现他,只是嗅了嗅就走了。 这次呢? 大家伙站在原地,那张脸对着通风管道,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它动了。 不是离开,而是走过来。 它一步一步走向通风管道的入口——那个通往警务室的竖井。 陈墟脑子里“嗡”的一声。它发现了?不可能,他们爬进来的时候很小心的,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管道里有那么多丧失者的气味,它应该分辨不出来—— 但它确实在靠近。 苏慕的手按在他胳膊上,很用力。她指了指管道深处,意思是:退。 陈墟点头。 两个人开始往后爬,动作很轻,很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在这狭窄的管道里,再轻的动作也会产生摩擦声。那声音很小,小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大家伙不是普通人。 它停住了,脑袋慢慢转动,对着他们移动的方向。 然后它加速了。 咚、咚、咚——脚步声变得急促,越来越近。它跑到通风口下方,巨大的手掌抓住管道的边缘,用力一拉。 铁皮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陈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只灰白色的大手撕开管道口,探了进来。 那手太大了,有正常人的三四倍大,手指粗得像婴儿手臂,指甲漆黑,像五把弯曲的匕首。它在管道口摸索着,试图抓住什么。 但管道太窄,它进不来。 陈墟稍稍松了口气。这个管道直径不到半米,大家伙三米高的身材,根本钻不进来。只要他们往里爬,它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够不着。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大家伙发现手伸不进来,收回了胳膊。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它在砸管道。 咚——整个管道剧烈震动,铁皮凹陷进去一大块。 咚——又是一下,管壁裂开一道口子。 咚——第三下,裂口扩大,露出外面隧道的黑暗。 它想把管道砸开。 “快爬!”苏慕低喝一声,拼命往前爬。 陈墟也拼命爬。但管道里太窄,爬不快,只能手脚并用,像虫子一样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大家伙像疯了一样砸着管道,每一击都让整个管道颤抖。铁皮撕裂的声音,支架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管道里震耳欲聋。 陈墟爬过一个岔口,突然听到前面也有声音。 不是撞击声,是别的声音——窸窸窣窣,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僵住了。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是一双,又一双,再一双—— 变异鼠。 它们从管道深处涌出来,朝他爬过来。 前有鼠群,后有进化体。 陈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次真完了。 苏慕也看到了那些眼睛。她停下动作,从腰间拔出那把刚拿到的***。 “冲过去。”她说,声音很稳。 陈墟看着她:“什么?” “冲过去。”苏慕重复,“鼠群怕枪声。开枪,它们会散。” 陈墟明白了。他也拔出枪,上膛,对着前方的鼠群。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管道塌了。 大家伙终于砸穿了管壁,那只巨大的手再次伸进来,这一次伸得更深,指尖几乎能够到他们。 陈墟回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就在几米外,透过破碎的管道看着他。 它张开嘴。 那嘴太大了,能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圈一圈,像绞肉机的刀片。它对着他发出嘶吼,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墟对着那张脸,扣动了扳机。 轰—— ***的巨响在管道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不知道打没打中,只看到那张脸缩了回去,那只手也收了回去。 但紧接着,更猛烈的撞击来了。 大家伙被激怒了。 陈墟不再管它,转身对着前方的鼠群又是一枪。 轰—— 鼠群尖叫着散开,有几只被打成肉泥,剩下的往两边逃窜,让开一条路。 “走!”苏慕大喊。 两个人拼命往前爬,不顾一切地爬。身后,管道在崩塌,大家伙在嘶吼,鼠群在尖叫。整个世界都像陷入了地狱。 陈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机械地重复动作:伸手,抓住,往前拉;伸腿,蹬住,往前推。肩膀上的伤在疼,肋骨在疼,浑身都在疼,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终于,前面透出一点光。 是另一个通风口,通向另一个站台。 苏慕先爬出去,然后回身拉了他一把。两个人滚落在站台上,大口喘气。 身后,管道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越来越远。大家伙没有追出来——它太大了,钻不出那个通风口。 陈墟瘫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他扭头看向苏慕,苏慕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浑身都是汗,都是血,都是灰尘,狼狈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苏慕先笑了。 笑得很轻,很难看,但确实是笑。 “还活着。”她说。 陈墟也笑了:“还活着。” 两个人躺在地上,笑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忍不住想笑。 笑够了,苏慕爬起来,检查四周。 这个站台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更大,更干净,角落里堆着很多物资——成箱的水,成箱的食物,还有几个帐篷。站台中央甚至点着一堆篝火,火光跳动,照亮了整个空间。 有人住在这里。 而且不是普通幸存者——能弄到这么多物资,能点篝火而不用担心引来丧失者,说明这里的人有实力,有组织。 陈墟慢慢爬起来,手按在枪上。 苏慕也端起了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一个男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四十来岁,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空着手,脸上带着善意的表情。 为首的男人走到篝火旁边,蹲下来,往火里加了几根木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墟和苏慕。 “我叫李城。”他说,“这个营地的负责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陈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李城也不介意,笑了笑说:“别怕。我们这里不欺负人,不抢东西。只要是愿意遵守规矩的,都可以留下。” 苏慕问:“什么规矩?” 李城说:“三条。第一,不许杀人。第二,不许抢东西。第三,出去找的物资,上交三成,作为公共储备。老弱病残优先分配。” 陈墟听着,心里有些意外。这个规矩听起来很合理,甚至有些过于理想化。末日里还有这种地方? 李城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说:“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里确实是这样。我们三十多个人,活了一个多月,靠的就是互相帮助。谁要是坏了规矩,就赶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看样子累坏了,也受伤了。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陈墟和苏慕对视一眼。 苏慕微微点了点头。 陈墟说:“谢谢。” 李城笑着摆摆手,吩咐人拿来水和食物,又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帐篷。 陈墟钻进帐篷,躺下来。身上还在疼,但他顾不上。他太累了,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临睡着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营地,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末日里的地方。 但他实在太累了,没精力多想。 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 第十章 正常人的营地 陈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篝火的光已经暗下去,只剩下几根木炭在明明灭灭地闪着红光。帐篷外面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没有丧失者的嘶吼,没有变异鼠的尖叫,甚至连人的说话声都没有。 他躺在那里,盯着帐篷的顶部,脑子里慢慢清醒过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轻轻掀开帐篷的一角,往外看去。 篝火旁边坐着一个人,是李城。他背对着陈墟,正往火里加木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吵醒谁。火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 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几个帐篷安静地立着,物资堆在角落里,盖着防水布。没有人在巡逻,没有人在站岗,所有人都像睡着了一样。 陈墟放下帐篷,躺回去。 也许是他多心了。也许这个营地真的是个世外桃源,在这地狱般的地铁隧道里,侥幸存在着。 但他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过了很久,他听到另一个帐篷有动静,是苏慕醒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在帐篷外面轻声说:“两位醒了?早饭好了,出来吃点东西吧。” 是李城的声音。 陈墟掀开帐篷,爬出来。 外面已经亮了——不是真正的天亮,而是有人点起了更多的篝火和灯。整个站台被照得亮堂堂的,能看到每一个角落。 苏慕也从帐篷里出来,她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伤口似乎处理过,换上了干净的绷带。 李城站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锅,锅里是热气腾腾的粥。他笑着招呼他们:“过来坐,趁热吃。” 陈墟和苏慕走过去,在篝火旁坐下。李城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粥,又递过来几块压缩饼干。 “慢点吃,别烫着。”他说。 陈墟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很稀,但确实是粥,能闻到米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苏慕也在喝,喝得很慢,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四周。 营地里的人陆续醒了,从帐篷里爬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加起来大概三十多个人。他们看到陈墟和苏慕,都露出好奇的表情,但没人过来问,只是远远地看着。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端着一小碟咸菜,放在他们面前。她笑着说:“自家腌的,尝尝。” 陈墟看着那碟咸菜,愣了一下。 末日里,还有咸菜? 他夹了一根放进嘴里。确实是咸菜,味道很正,和他以前在超市买的那种差不多。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问:“好吃吗?” 陈墟点头:“好吃。”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转身走了。 李城在旁边说:“王奶奶以前是开小饭馆的,手艺好。我们找到一些盐和菜,她就腌上了。平时大家都喜欢吃她做的饭。” 陈墟听着,没说话。 苏慕开口了:“你们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盐,菜,米——这些在末日里都是稀罕物。” 李城笑了笑,说:“一点点攒的。我们这里有几个人,以前是做生意的,会找门路。地铁隧道里有很多被遗忘的地方,仓库、商店、办公室,只要敢去,总能找到些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靠大家。每个人都有分工,有人出去找物资,有人留下来照顾老小,有人负责做饭,有人负责警戒。各司其职,互相帮助,才能活到现在。” 苏慕问:“警戒?我没看到有人站岗。” 李城说:“晚上不用站岗。我们把所有入口都封死了,丧失者进不来。而且这附近有一只进化体,其他的丧失者不敢靠近。” 陈墟心里一动:“进化体?你们知道那只进化体?” 李城点头:“知道。三米多高,力气很大。它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快两周了,我们尽量避开它。不过它也给我们带来了好处——其他丧失者不敢来,我们反而安全了。” 陈墟沉默了一下,问:“你们不怕它发现这里?” 李城笑了:“它发现不了。我们很小心,从来不出去招惹它。而且这里的入口都封死了,它进不来。就算它想进来,也得先拆了那些铁门——那些门是地铁公司的,质量很好,它拆不动。” 他说得很自信,很笃定。 陈墟没再问。 吃完早饭,李城带他们参观营地。这个站台确实被经营得很好——有专门的居住区,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隔间;有储物区,堆满了各种物资;有厨房区,王奶奶和几个人正在那里忙活;甚至还有一个“医疗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给一个孩子换药。 “那是老周,以前是社区医院的医生。”李城介绍,“医术不错,救了好几个人了。” 陈墟看着那个孩子,大概七八岁,腿上包着绷带,但精神很好,正在跟医生说话。 他问:“这孩子怎么伤的?” 李城叹了口气:“上周出去找物资,碰到一只落单的丧失者,跑的时候摔的。还好老周处理及时,不然那条腿就废了。” 陈墟点点头,没说话。 苏慕突然问:“你们这里,真的没人欺负人?” 李城看着她,眼神很坦然:“我知道你不信。来这里的每个人,一开始都不信。但时间长了就知道了——我们是认真的。杀人者死,抢东西者逐。这是铁律。”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要是想留下,也得遵守这个规矩。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走。我们不强留。” 苏慕没说话。 陈墟说:“我们想想。” 李城点头:“应该的。不急,你们先休息,想好了跟我说。” 他转身走了,留下陈墟和苏慕站在原地。 苏慕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你怎么看?” 陈墟沉默了一下,说:“太正常了。” 苏慕点头:“我也觉得。” “正常得不像真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慕说:“晚上我去探探。” 陈墟说:“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在营地里待着,观察,听,看。 这里确实像李城说的那样,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没人偷懒,没人闹事。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很好。孩子跑来跑去,大人也不管,只是在旁边笑着看。 陈墟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人看李城的眼神,都很尊敬。不是怕,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跟他说话,问他问题。他每次都笑着回答,很有耐心。 但陈墟也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那些出去找物资的人,回来的时候,都会先去找李城,低声汇报什么。李城听完,点点头,他们才去储物区交东西。 而且那些人的表情,在汇报的时候,都有些紧张。 他们在紧张什么? 陈墟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晚上,营地安静下来。人们钻进帐篷,篝火慢慢暗下去。 陈墟和苏慕没有睡。 他们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睛,等。 等了很久,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陈墟轻轻掀开帐篷,往外看。 篝火旁站着几个人,都是白天出去找物资的那些。李城站在他们面前,正在听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其中一个人。那人接过,放进兜里,然后几个人散开,各自回帐篷。 李城一个人站在篝火旁,站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很冷。 陈墟放下帐篷,躺回去。 苏慕用气声问:“看到了?” 陈墟“嗯”了一声。 苏慕说:“有问题。” 陈墟说:“再看看。” 第二天,一切如常。 李城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招呼大家吃饭,安排人出去找物资,跟每个人说话聊天。那个递东西的细节,像没发生过一样。 陈墟和苏慕继续观察。 他们发现,那个收到东西的人,今天没有出去找物资。他待在营地里,跟王奶奶一起做饭,跟孩子一起玩,很正常。 但陈墟注意到,他的眼神,总是在看那些出去找物资的人。 像在等什么。 下午,出去找物资的人回来了。他们照例先去跟李城汇报,然后去交东西。那个收到东西的人,在他们汇报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晚上,又有人去了李城的帐篷。 这一次,陈墟听到了只言片语。 “……不够……那边要加……” “……再等几天……” “……人不够……” 声音压得太低,听不清完整的句子。但那些词,足够让人起疑。 不够。加。人不够。 苏慕用气声说:“他们在交易什么?” 陈墟摇头。 但有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闪过。 那个收到东西的人,今天没有出去找物资。他留下来,盯着出去的人。像在监视,像在确认什么。 而这个营地,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真的。 第三天,陈墟做了个决定。 他要出去一趟,跟着那些找物资的人,看看他们到底去哪,找什么。 李城听了他的要求,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想去?可以啊。不过我得先说清楚,外面很危险,你要是不熟悉,最好跟着老周他们,别乱跑。” 陈墟点头:“我知道。” 李城叫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这是老周,他带队。你跟着他,听他的安排。” 老周看着陈墟,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墟跟着老周和另外三个人,出了营地。 他们走的是通风管道,七拐八绕,爬了快一个小时。陈墟一路记着路线,发现他们去的地方,正是之前那个进化体盘踞的站台方向。 他心里一紧。 老周在前面停下,回头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那个进化体的地盘。我们绕过去,从边上走。” 几个人贴着墙壁,慢慢移动。陈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沉嘶吼声——那个大家伙还在。 他们绕了很远,终于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老周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他打开手电,照了照,说:“分头找,能拿的都拿,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陈墟走进去,发现这里以前是个小超市。货架倒了一地,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角落里还有一些没被发现的——几瓶水,几包过期零食,几卷卫生纸。 他开始捡,一边捡一边观察。 另外几个人也在捡,但他们的动作很奇怪——不是随便捡,而是有目标地翻,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陈墟悄悄靠近一个人,看到他正蹲在一个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那人打开盒子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把盒子塞进背包里,不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陈墟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集合点。老周检查了每个人的收获,点点头,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陈墟一直想着那个盒子。 里面是什么? 晚上,他找到苏慕,把白天的事说了。 苏慕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他们在找东西。而且是特定的东西,不是随便的物资。” 陈墟点头:“那个盒子,我明天想办法看看是什么。” 苏慕说:“我跟你一起去。” 陈墟摇头:“你不能去。你留下来,盯着李城和那个收到东西的人。” 苏慕想了想,点头:“行。” 第二天,陈墟又跟着出去。 这一次,他主动要求跟那个拿盒子的人一组。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同意了。 那个人叫刘伟,三十出头,话很少。一路上,他几乎不跟陈墟交流,只是闷头赶路。陈墟也不问,只是跟着。 到了那个废弃超市,刘伟直奔昨天的角落,继续翻。陈墟在旁边翻,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刘伟又翻出一个盒子。这一次,陈墟看清了——那是一个药盒,上面印着某个药厂的标志。 刘伟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然后像昨天一样,塞进背包。 陈墟心里一动。 药。 他们在找药。 当天晚上,李城又召集那几个出去找物资的人,在他们帐篷里开会。陈墟远远看着,看到刘伟把两个药盒递给李城。李城接过,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刘伟。 刘伟接过,揣进兜里,走了。 陈墟等刘伟走远,悄悄跟上去。 刘伟回到自己的帐篷,钻进里面。陈墟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帐篷里的灯灭了,才悄悄靠近。 他轻轻掀开帐篷一角,往里看。 刘伟已经睡着了。他的手放在枕头下面,露出的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陈墟屏住呼吸,慢慢伸手,把那东西拿出来。 是一小块金子。 陈墟看着手里的金子,脑子里轰的一下。 金子。末日里,金子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当武器。但有人要,有人在用物资换金子。 谁要?换什么? 他想起李城说过的那些话——“人不够”。 人不够。 换金子。 交易。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这个营地,不是世外桃源。是养猪场。 他们养着这些人,让他们出去找物资,找药,找值钱的东西。然后用这些物资,去换金子,换别的东西。而换来的金子,最后要交给谁? 刘伟只是一个中间人。李城也是。 上面还有人。 陈墟把金子放回原处,悄悄退出去。 他找到苏慕,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她。 苏慕听完,脸色变了。 “有人在收金子?”她低声说,“末日里收金子,只有一种可能——” 陈墟接上她的话:“外面有秩序。有人在重建文明,金子还能用。” 苏慕点头:“或者,有人在准备逃跑。金子是硬通货,到哪都能用。”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陈墟说:“不管哪种可能,这个营地不能待了。” 苏慕说:“明天就走?” 陈墟想了想,说:“不。再待一天。我要看看,那些金子最后交给谁。” 苏慕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墟说:“我知道有风险。但这个情报值得冒一次险。” 苏慕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我陪你。” 第十一章 交易 第二天一早,陈墟就注意到气氛不对。 营地里的人照常起来,照常吃饭,照常做事。但那些出去找物资的人,今天没有一个离开。他们聚在角落,低声说着什么,表情都很严肃。 李城站在篝火旁,脸上还是那副和善的笑容,但眼神不一样了——在扫视着每一个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墟端着粥碗,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在观察。 苏慕坐在他旁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晚可能有动静。” 陈墟“嗯”了一声。 他们等了三天,等的就是这个。 上午的时候,李城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说今晚要开个会,商量接下来一个月的安排。他说得很平常,但陈墟注意到,那些出去找物资的人听到“开会”两个字,脸色都变了变。 王奶奶在旁边问:“开啥会啊?有啥事现在不能说?” 李城笑着说:“就是例行的事,大家一起商量着办。您老别操心,到时候听着就行。” 王奶奶点点头,没再问。 但陈墟看到,她攥着围裙的手,紧了紧。 下午,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没人说笑,没人聊天,每个人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孩子们也被大人叫回帐篷,不许在外面跑。 陈墟和苏慕待在帐篷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的子弹还有二十多发,弩箭剩十几支,砍刀和匕首都磨快了。 苏慕一边擦弩一边说:“如果真打起来,目标是李城。其他人不一定想动手。” 陈墟点头:“擒贼先擒王。” 傍晚的时候,李城派人来叫他们。 来的是刘伟,那个收金子的中间人。他站在帐篷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李哥请你们过去,一起吃饭。” 陈墟和苏慕对视一眼,跟着他走。 篝火旁摆了几个简易的凳子,李城坐在最中间,旁边坐着几个生面孔——不是营地里的人,是从外面来的。三个男人,都穿着干净的衣服,腰里别着枪,一看就不是普通幸存者。 李城笑着招呼他们:“来来来,坐。今天有贵客,一起吃个饭。” 陈墟坐下,眼睛扫过那三个人。中间那个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眼神锐利,正盯着他看。另外两个年轻一些,像是手下,手一直按在枪上。 短须男人开口:“李城,这就是你说的新人?” 李城点头:“对,来了三天了。身手不错,挺能干的。” 短须男人看着陈墟,问:“以前干什么的?” 陈墟说:“程序员。” 短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程序员?末日里最没用的职业。” 陈墟没说话。 短须男人又问:“那个女的呢?” 苏慕冷冷地看着他,没回答。 李城打圆场:“她是侦察兵出身,也是能人。” 短须男人眼睛亮了亮:“侦察兵?不错。”他盯着苏慕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些别的东西。 苏慕面无表情,但陈墟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放在腰侧,离匕首很近。 气氛有些微妙。 李城赶紧招呼:“吃饭吃饭,边吃边聊。” 王奶奶端上来几个菜,竟然有肉。陈墟看了一眼,是罐头肉,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短须男人吃得很随意,像是习以为常。他手下也吃,但一直注意着四周。 吃到一半,短须男人放下筷子,看着李城:“东西准备好了吗?” 李城点头:“准备好了。”他冲刘伟使了个眼色,刘伟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个布袋回来,放在短须男人面前。 短须男人打开布袋,往里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把布袋递给手下,然后看着李城:“这批货不错。下个月还能有多少?” 李城说:“得看出去找的情况。最近那几只进化体活动频繁,弟兄们不敢走太远。” 短须男人皱眉:“那是你的事。上头要的量不能少。” 李城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头:“我尽力。” 短须***起来,准备走。他看了陈墟和苏慕一眼,突然说:“这两个人,我看着不错。下个月跟我走吧。” 李城一愣:“这……” 短须男人盯着他:“怎么,有意见?” 李城赶紧摇头:“没意见。只是他们才来几天,还不熟——” “不熟正好。”短须男人打断他,“熟了反而麻烦。就这样定了,下个月我派人来接。” 说完,他带着手下离开,消失在黑暗里。 陈墟和苏慕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城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成了一副复杂的神情。 “都听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陈墟看着他,没说话。 李城叹了口气,坐回凳子上,点了根烟。烟在这个年代也是稀罕物,但他有。 “你们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问。 陈墟说:“想。” 李城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说:“这个营地,不是我建的。是别人让我建的。” 苏慕问:“谁?” 李城说:“地面上的人。” 陈墟心里一动。地面上的人。果然有秩序存在。 李城继续说:“末日之后,地面上活下来的人,聚成了几个大据点。有军队管着,有规矩,有秩序。但规矩再严,也有管不到的地方——比如这里,地下。” 他又吸了口烟:“他们需要物资。药品、武器、能用的机器零件,还有……人。” 苏慕的声音变冷:“人?” 李城点头:“有些据点缺人干活。男的挖矿修路,女的……也有女的的用处。他们用金子换,用物资换。只要肯出价,什么都有人卖。” 他看着陈墟和苏慕:“我这个营地,就是干这个的。收容幸存者,让他们出去找物资,找到的好的,我拿去换金子,换来的金子,交给地面上的人。至于那些找不到物资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墟说:“人就变成物资。” 李城苦笑:“你以为我想?但我能怎么办?我自己要活着,我手下这些人要活着。不干这个,他们早就死了。” 苏慕冷冷地说:“所以你养着这些人,让他们给你卖命,最后卖无可卖的时候,就把他们当货卖了。” 李城没反驳。 沉默了很久。 陈墟问:“那个短须男人是谁?” 李城说:“姓马,叫马奎。地面上一个据点的管事。管着几百号人,专门负责收集物资。他手里有枪,有人,在这片区域没人敢惹。” 陈墟又问:“他下个月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们两个,我保不住。马奎看上的人,没有能跑的。之前也有人想跑,被他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跑。” 苏慕冷笑:“所以你就乖乖把人交出去?” 李城沉默了一下,说:“我没办法。但你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晚就走。” 陈墟一愣。 李城说:“我给你们指条路。从站台东边的通风管道走,爬二十分钟,有个岔口往左,再爬十分钟,就到另一个站台。那里没人,但有出口,能上地面。马奎的人只在白天活动,晚上不会追。” 苏慕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李城苦笑:“因为我良心还没死透。” 他站起来,看着他们:“走吧。趁现在还没人注意。以后别回来,也别告诉任何人是我放你们走的。” 陈墟站起来,看着他。 “你呢?”他问。 李城说:“我没事。马奎问起来,我就说你们自己跑的,我拦不住。顶多挨顿骂,死不了。” 陈墟沉默了几秒,说:“谢谢。” 李城摆摆手:“不用谢。走吧。” 陈墟和苏慕回到帐篷,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帐篷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立刻停住,手按在武器上。 帐篷被人掀开。 是王奶奶。 她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塞给陈墟:“拿着,路上吃。” 陈墟愣了一下,接过布包。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小罐咸菜。 王奶奶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们是好孩子,不该死在这里。快走吧。” 陈墟想说谢谢,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王奶奶转身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陈墟和苏慕对视一眼,钻出帐篷,朝东边的通风管道摸去。 站台上很安静,所有人都睡了。只有篝火在明明灭灭地闪着。 他们走到通风口,刚要钻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手电的光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墟回头,看到刘伟带着几个人冲过来,手里拿着武器。 刘伟脸色铁青:“李城呢?他放你们走的?” 陈墟没回答,只是握紧了砍刀。 刘伟大喊:“抓住他们!马爷要的人,跑了我们全得死!” 那几个人冲上来。 苏慕抬手就是一箭,最前面那个人应声倒地。其他人愣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冲过来。 陈墟拔出***,对着人群上方放了一枪。 轰—— 枪声在站台上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让开。”陈墟说,“我不想杀人。” 刘伟红着眼:“你杀了我们也得死。马爷不会放过我们。” 陈墟看着他,说:“那就让他来找我。” 他拉着苏慕,钻进通风管道。 身后,枪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但越来越远。 他们拼命爬,不顾一切地爬。爬过岔口,爬过竖井,爬过黑暗。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终于透出一点光。 不是火光,是真正的光——月光,从头顶照下来。 陈墟加快速度,爬出通风口,站在一个废弃的地面建筑里。 头顶,一轮残月挂在夜空。 他已经三天没见过真正的光了。 苏慕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着月亮。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慕开口:“上来了。” 陈墟点头:“上来了。” 他们走出废弃建筑,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是倒塌的楼房,扭曲的汽车,还有隐约传来的丧失者的嘶吼。 但陈墟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地面上很危险,他知道。但至少,这里有天空,有月亮,有风。 比地下那个养猪场强一万倍。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个地铁入口,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 李城,王奶奶,还有那些不知道真相的幸存者—— 他救不了他们。至少现在救不了。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马奎。 地面上一个据点的管事。 总有一天,他会回去的。 苏慕在旁边说:“接下来去哪?” 陈墟想了想,说:“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打听一下这个马奎是什么人。” 苏慕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意外。 “你想干什么?” 陈墟没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的黑暗,说:“走吧。” 两个人踩着废墟,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月光洒在他们走过的路上,照亮那些破碎的痕迹。 新的一页,翻开了。 第十二章 地面之上 地面上的世界,比陈墟想象中更荒凉。 他和苏慕在废墟中走了一个多小时,入目所及全是崩塌的楼宇和扭曲的车辆。街道上散落着森森白骨,有的还穿着完整的衣服,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蜷缩的,奔跑的,互相拥抱的。一辆公交车撞进路边的商铺,车身烧得只剩下骨架,里面堆满了焦黑的遗骸。 丧失者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时很近,有时很远。但在月光下,它们反而不敢轻易靠近,只在暗处游荡,像一群潜伏的猎手。 苏慕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手里的弩始终保持着随时射击的姿态。她带着陈墟穿小巷,绕开主干道,专走那些狭窄逼仄的路径。偶尔有丧失者出现,她也不开枪,只是用眼神示意陈墟绕过去。 “别开枪。”她低声说,“枪声会引来更多。” 陈墟点头,把***收回背包,只握着砍刀。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苏慕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陈墟立刻停住,侧耳细听。 前方传来声音——不是丧失者的嘶吼,是人的声音。很嘈杂,有说话声,有笑声,还有音乐声。 音乐? 陈墟愣了一下。末日里,还有人放音乐? 苏慕带着他摸到一栋废弃楼房的二楼,从破碎的窗户往外看。 下面的街道上,竟然有一个集市。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交换,而是一个真正的集市——几十个摊位排成两列,有人在卖东西,有人在买东西,甚至还有几个简单的棚子,里面摆着桌椅,有人在喝酒聊天。街道两头点着火把,把整个集市照得通亮。最不可思议的是,居然真的有音乐——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放在某个摊位上,正放着沙沙作响的老歌。 陈墟看着这一切,一时说不出话。 苏慕在旁边低声说:“幸存者集市。地面上有很多这种地方,大的几千人,小的几十人。有交易,有规矩,有管理者。” 陈墟问:“安全吗?” 苏慕说:“比外面安全。但也不能放松警惕。集市里一般禁止动手,但出了集市就没人管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需要补给。子弹快没了,弩箭也用完了。下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楼,朝集市走去。 走近了,陈墟才看清那些摊位上都卖什么——有食物,有水,有药品,有武器,有衣服,甚至还有几个摊位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打火机、电池、收音机、书籍。一个摊位上甚至摆着几瓶酒,旁边围了一圈人,正在讨价还价。 他们刚走进集市,就有人迎上来。 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还算干净的衣服,腰里别着一把匕首。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问:“两位面生,第一次来?” 苏慕点头。 中年男人说:“我叫老柴,是这里的管事。规矩跟你们说一下:集市区可以随便逛,随便交易,但不许动手。谁动手谁死——我们有护卫队,二十多个人,都带着枪。出了集市,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不关我们的事。” 他指了指集市深处的一栋建筑:“那边有个兑换处。如果你们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去那里换筹码。筹码在整个集市都能用,比直接用东西交易方便。” 陈墟问:“用什么换筹码?” 老柴说:“什么都可以。食物、水、药品、武器、弹药、电池、汽油……哦对了,如果有金子银子,那边给的价最高。” 陈墟心里一动。金子。又是金子。 他问:“金子换筹码,能换什么?” 老柴笑了:“什么都行。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这集市里的东西随便挑。甚至——”他压低声音,“可以换人。那边有几个摊子是卖奴隶的,年轻的男女,价格不便宜。” 陈墟点点头,没再问。 老柴又叮嘱了几句不要惹事的话,然后走了。 陈墟和苏慕在集市里慢慢逛。他们确实看到了卖奴隶的摊位——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绳子拴着,蹲在地上,眼神空洞。旁边站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在跟一个买家讨价还价。 苏慕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陈墟也没多看。他救不了这些人,至少现在救不了。 他们在一个卖武器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头,摊上摆着几把枪、一堆子弹、还有几把冷兵器。苏慕拿起一把弩看了看,问:“这怎么换?” 独眼老头打量了他们一眼,说:“看你们拿什么换。子弹一斤换十发,药品按盒算,食物按斤算。如果有金子,一颗子弹换一发。” 苏慕皱眉:“金子这么值钱?” 独眼老头笑了:“姑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现在地面上,金子就是硬通货。只要有金子,什么都能买到。那些大据点只认金子,别的东西人家不要。” 陈墟问:“哪些大据点?” 独眼老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们从哪来的?这都不知道?” 苏慕说:“地下。” 独眼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难怪。”他压低声音,“地面上有几个大据点,最大的叫曙光城,据说有上万人,有军队,有工厂,甚至还有发电站。他们收金子,也收各种物资,但只跟信得过的人交易。还有个叫复兴会的,也在招人,听说规矩更严,但给的待遇更好。” 陈墟听到“复兴会”三个字,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苏慕那里,她说复兴会是旧政府残余势力建立的。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成了地面上的一股力量。 他问:“这两个地方在哪?” 独眼老头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他们都是派人出来收东西,收完就走。你要是想投奔,得等他们的人来招。” 陈墟没再问。他掏出几盒药品,跟独眼老头换了二十发子弹和十支弩箭。 继续往前走,苏慕突然拉住他,用眼神示意。 陈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破旧的衣服,蹲在一个角落里。他面前摆着一个小摊,上面放着几样东西——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还有一把沾着黑血的砍刀。他的眼神很警惕,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 但让苏慕注意的不是他,而是他旁边的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坐在一张破席子上,脸色苍白,不停地咳嗽。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发青,明显在生病。 年轻人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她一眼,给她喂水,给她擦汗。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弄疼她。 苏慕低声说:“那女的病得很重。” 陈墟看了一眼,说:“跟我们没关系。” 苏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墟沉默了一下,说:“你想管?” 苏慕说:“看看情况。” 他们走过去,在年轻人摊前停下来。年轻人立刻警觉地看着他们,手按在砍刀上。 “买什么?”他问,声音有些紧张。 陈墟看了看他摊上的东西,问:“水怎么换?” 年轻人说:“一瓶水换一斤粮食,或者换二十发子弹。” 价格很贵。但陈墟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往那个女人身上瞟。 他问:“那是你妈?”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她病了多久了?”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说:“一周了。一直在发烧,吃了药也不管用。” 陈墟问:“什么药?”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盒,递给他。陈墟看了看,是普通的退烧药,早就过期了。 他把药盒还给年轻人,说:“这药没用。”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不说话。 旁边那个女人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年轻人赶紧回去扶她,给她拍背,喂她喝水。那水是从他自己的瓶子里倒的,他一口都没喝,全喂给她了。 陈墟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苏慕在旁边轻声说:“我包里还有一点抗生素,是从警务室拿的。” 陈墟看着她。 苏慕说:“我知道。我们也不多。但那个女的再不治,可能撑不过三天。” 陈墟沉默。 他想起李城。想起王奶奶。想起那些他救不了的人。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年轻人。 “抗生素,换你一样东西。”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希望:“换什么?” 陈墟说:“消息。” 年轻人愣了一下:“什么消息?” 陈墟说:“你在这个集市待了多久了?” 年轻人说:“一周。我妈病了之后,我们就不敢走了,一直在这里。” 陈墟问:“你见过一个叫马奎的人吗?短须,四十来岁,身边跟着两个手下,带着枪。” 年轻人的眼睛瞪大了:“你找马奎?” 陈墟盯着他:“你知道他?” 年轻人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他三天前来过集市。带着一队人,收了很多东西。我听人说,他是曙光城的管事,专门负责收集物资的。” 陈墟问:“他往哪去了?” 年轻人摇头:“不知道。他们收完东西就走了,没留下。” 陈墟沉默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年轻人。 “抗生素。一天一片,连吃三天。别多吃。” 年轻人接过盒子,手都在发抖。他看着陈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陈墟站起来,说:“不用谢。” 他转身要走,年轻人突然叫住他。 “等等。” 陈墟回头。 年轻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个马奎,我听人说……他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叫地下交易场。在城东的老工业区那边。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去打听。” 陈墟点点头:“谢了。” 他和苏慕转身离开,走进夜色中。 走了很远,苏慕突然问:“你相信他说的?” 陈墟说:“信一半。” 苏慕看着他:“那你还给他药?” 陈墟沉默了一下,说:“她撑不过三天。” 苏慕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废墟,穿过黑暗。 远处,传来丧失者的嘶吼声。但陈墟听着那声音,却不像之前那么恐惧了。 地面上的世界很危险,但也有规则,有交易,有人情。 还有他要找的人。 马奎。 地下交易场。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东西——那几块从刘伟那里看到的金子形状,他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有机会,他也要弄一些金子。 因为在末日里,金子就是钥匙。 通往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