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装A后怀了死对头的崽》 1、狭路相逢 津市，夜晚，某私人会所。 “你们先玩着，我去趟洗手间。”封堰笑着，从沙发上起身。 “哟，包厢里的不能上，这是要给哪个小情人报备去？” “快点儿回来啊。” “别想逃酒！” 一旁的沙发角落里，身姿颀长的alpha青年半阖着眼刷手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绰影，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说是alpha，长得却过分精致漂亮。 “我和你一起去。”蒋言臻摁灭了手机，眉目倦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窄薄的细腰。 “知道你俩关系好，但你们两个alpha上厕所还要结伴去啊，臻儿不会也想逃酒吧？”为首的高大alpha调侃道。 被叫到的蒋言臻也不恼，攥着手机晃了晃，随意道：“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喝。” “行吧行吧，你俩快去快回，一会儿还赶二场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上，封堰多喝了两杯，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神志倒还算清醒，胳膊肘戳了一下蒋言臻：“今儿怎么了，打扮得这么良家妇男，酒也不喝了，让人夺舍了？” 走廊两侧展示了几件小而精的小众艺术品，灯光打的讲究，几束柔和的光透过来打在蒋言臻的手臂上，刻画出细腻白皙的皮肤和骨肉匀亭的肌肉线条。 和真丝衬衫的深v恨不得开到脚后跟的封堰不同，蒋言臻今天只穿了一件没有logo的简单白t，下摆掖进了直筒原色牛仔裤，脚上踩了双当季的限量款球鞋，一身青春洋溢的装扮，更衬得本人眉目俊秀。 只有耳边一连串不甚起眼的装饰品昭示了主人平日里的风格，显然不是这类乖觉的做派。 蒋言臻一手虚扶着他，一手继续划着手机上的消消乐，语调略带颓靡：“别说了，我哥今天原本喊我回老宅，没地儿去才躲这儿来的。” “那都躲过来了，还穿这么一身干嘛，你哥还能从天而降来收你？” “你说的什么话，”蒋言臻没使劲，轻轻推了一把封堰：“上你的厕所去。” 封堰乐了，收起调笑他的话，转头要进洗手间，刚走进去没几秒钟，又急匆匆地出来：“快换个地儿吧。” “怎么了？里面有鬼？” 蒋言臻从消消乐里抽回神，不过话刚问出来，就知道了答案。 一股属于发情期omega的味道从洗手间里散了出来。 蒋言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扫到一旁封堰已经不太对劲的脸色，立即拉着人往反方向走。 走到一半，蒋言臻忽然停住了脚步，对封堰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封堰摸不着头脑：“哎，你干嘛？” 蒋言臻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刚才的洗手间，里面传出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 “有人吗？”蒋言臻问，没有人回答，但其中一扇隔间的门虚掩着，门后传来微弱的抽气声。 瑟缩在角落里的omega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见到来人似乎是个alpha后，发着抖往角落里锁了锁，声音颤抖：“别过来...” 蒋言臻没说话，向后张望了一下，确定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omega专属的抑制剂，捏过omega的后颈，快速注射了进去。 空气里浓郁的信息素味道霎时减弱了几分，omega浑身一软，倒在了角落里。 蒋言臻随手将尺寸很小的注射器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看了一眼角落的omega，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好，”走廊上恰巧有一个beta侍应生从包间里退出来，蒋言臻把对方唤过来，从随身携带的卡夹里抽出一叠小费：“那边的洗手间里有omega发情了，麻烦你过去看一下。” 侍应生愣了一下，随后快速接过那一叠过于丰厚的小费，忙不迭地朝洗手间走去。 远处的封堰扶着墙，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劲儿，远远道：“你干嘛去了，那里面信息素太浓，当心给你诱导发情了。” 见蒋言臻一脸无所谓地走过来，封堰不禁疑惑：“怎么样，里面人没事儿吧，你说你跑过去干嘛啊。” “没事，我今天出门前刚打了抑制剂，”蒋言臻笑着按下了电梯，面上没有任何破绽：“单纯热心。” 封堰毫不怀疑，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你热心也有个度，万一遇上哪个有心的，当心讹你。”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蒋言臻不会说，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本人就是一个omega，只不过伪装得比较好罢了。 * 平时少有人用的vip专用电梯今天却破天荒在使用中。 两人闲聊几句，封堰盯着液晶屏上跳动的小数字，忽然想起了什么：“臻儿你听说没，程家那个，要联姻了。” “程禺？”蒋言臻听到讨厌的人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不笑时都上扬的嘴角也往下撇了几分。 “对啊，”封堰连按了几下电梯按钮，随口接道：“他家这一辈就他一个，不是他是谁。哦，还有他那个才认回来的堂哥，我都忘了。” 蒋言臻想起前两天，蒋梁翰好不容易同意自己买那艘现货游艇，给销售打电话时，对方却说已经被一位程先生订走了。 具体是哪一位程先生，不言而喻。 蒋言臻和程禺从做中学同学时就相互看不顺眼。 蒋言臻是津市的世家大族这一辈人缘儿最好的小孩，每天呼朋引伴，主打一个“玩”字。 程禺则不同。当时程禺刚从国外转学回来，性格冷淡，通常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彼时的蒋言臻就是看上了程禺这股酷劲儿，想把对方也吸纳进自己的小团体，当个冷面打手，于是率先向程禺抛出了橄榄枝。 可惜两人在磋商的过程中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竟然导致了还未满16周岁的程禺提前分化，两个人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不久后，蒋言臻也“分化”成了alpha。不为别的，单纯不想被讨厌的人压一头。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蒋言臻不由得嗤笑一声，“他那个死人样子，联姻？哪个omega能受得了，最好联个alpha，俩人天天打架。” 他正说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里面赫然是两人嘴上刚刚提过的程禺。 高大的s级alpha眉目深刻，一身剪裁利落的三件套西装，单手按着电梯，见到蒋言臻和封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低沉：“上吗？” 封堰没想到，前脚嘴完人，后脚正主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程禺大概率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封堰还是尴尬到浑身刺挠，想拉着蒋言臻离开。 “上啊，”蒋言臻一把扶住了电梯门，朝程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怎么不上。” 封堰很后悔自己今天出门没看星座运势。 则则上一定写着天秤座今天忌聚会、忌上厕所、忌八卦、宜闭麦。 不然他怎么会夹在两个从中学时期就互相看不惯的alpha中间，坐一部运行时几乎没有噪音，导致场面尴尬到他不得不说点话来缓和气氛。 “哈哈，好巧啊，”封堰干笑了两声，“程总今天也在这玩儿？” 和他们这群不干实事儿的二世祖不同，程禺在本科毕业后迅速接手了家族企业，去年全票通过进入董事会，叫一声总倒也还算合适。 “不巧，路过而已。”程禺目不斜视，言简意赅。 “装什么装，”一旁的蒋言臻冷笑，“玩就玩儿，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是吗？”程禺罕见地被挑动了一丝情绪，转头看向蒋言臻，他比封堰和蒋言臻还要高大半个头，看人时自带压迫感：“处理好自己身上沾的信息素再来和我说不好意思吧。” 蒋言臻的身上还沾染着属于刚刚那个陌生omega的、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但当事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蒋言臻语调陡然抬高，耳根处的皮肤也微微发红：“国内就那么一艘现货，你明知道我要买，还非得跟我抢，怎么我干什么你都能横插一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一天24小时监测我的动向，有事儿没事儿都来坏我的事儿。” 程禺面不改色，淡定地反唇相讥：“你买游艇干什么，又带你的哪个omega情人去公海上晒背？” 这是去年的新闻了。蒋言臻和朋友出海钓鱼，被本地三流小报的记者盯了梢。蒋言臻人还没上岸，蒋良翰就转发来了新鲜出炉的八卦推送： “蒋家二少恋情成真，豪掷千金公海晒背！” 为此他还被蒋良翰停了半个月的卡。 夹在两人中间的封堰以一种扭曲的表情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在程禺和蒋言臻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要真说起来，封堰也觉得很奇怪。蒋言臻虽然爱玩，看起来不甚靠谱，但实在算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几乎对谁都温柔有耐心。 唯独遇上程禺，立刻就和吃了炮仗一样开始噼里啪啦地炸。 好在电梯速度还算快，没有让两个成年alpha剑拔弩张的幼稚斗法行为持续太久。 电梯门终于打开了。 蒋言臻撇了程禺一眼，正要往出走，却看到大堂里某个熟悉的人影。 是他哥蒋梁翰的秘书小何。 蒋言臻心道晦气，趁小何还没看见自己，迅速转身，压低声音对封堰道：“我哥秘书来抓我了，你自己上厕所去吧，上完别忘了告诉他我不在这。” 封堰点点头，“呃，”他看向电梯门口还没走的程禺，“还有啥事儿吗？” 程禺的脸上没什么波澜，盯着蒋言臻的后脑勺，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整个大堂的人都听到：“蒋言臻，还不出来吗？”《 》 2、报复不成 耳聪目明的迅速捕捉到了蒋言臻的名字，一边小跑一边招呼：“二少二少！我找你找得好苦哇！” 蒋言臻试图在对方冲过来之前让电梯门关上，但程禺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口挡路，电梯门想关也关不上。 而曾经的校园男子跑冠军小何已然冲到了蒋言臻面前。 “二少，蒋总让你今天务必回老宅那边。” 在被拉走之前，蒋言臻盯着程禺那张没有波澜的死人脸，咬牙切齿地许下了最真挚的诺言：“程禺，我迟早杀了你。” * 从市区回老宅有相当一段路，蒋言臻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疯狂思考到底是哪件坏事儿东窗事发了，严重到让蒋梁翰要久违地把他叫回老宅问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蒋言臻在屋子里找了一大圈，最终在地下一层的酒窖里找到了蒋梁翰。 “哥......” “回来了？”蒋梁翰半蹲在地上选酒，抬头撇他一眼，“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蒋言臻低头看了看自己过分乖觉的一身装扮，摸了摸耳骨上的钉子，假装没事人：“不好看吗？” 蒋梁翰不置可否，把手里选好的酒递给蒋言臻，又绕到了酒架的另一旁。 蒋言臻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还是憋不住了：“哥，车我真不是故意剐蹭的，我正常直行，老头乐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幸好我刹得及时......” 蒋梁翰停滞了一瞬，“还有呢？” 还有？ 蒋言臻支支吾吾：“我不知道你那瓶酒要送拍啊，要早知道我肯定不喝，我再给你拍一瓶同年份的行吗？” “还有呢。” 蒋言臻破罐子破摔：“姓黄的经纪人是不是和你告状了？他纯粹一傻x，骚扰人家未成年的omega，我不打他他真上手了，我这叫见义勇为为民除害。” “不是这些。”蒋梁翰把另一瓶酒也递给他，“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大事儿。” 这话就是讽刺了。 蒋言臻蔫蔫儿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真没了。” 蒋梁翰转过身看着他，突然问了另一个话题：“你和程禺最近的关系怎么样？” 蒋言臻一脸厌恶：“只能活一个。” 蒋梁翰笑了一下，“有这么夸张吗？” 蒋言臻不解：“哥，你问这个干嘛？” 蒋言臻的父母常年不在国内，平时几乎都是比他大许多的堂哥蒋梁翰管他。 好在蒋梁翰人虽然严肃，但只要蒋言臻不干什么触及底线的事，蒋梁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过分苛责。 可是突然问他和程禺干什么。 蒋言臻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蒋梁翰就说出了一句让蒋言臻理解了半天都没能明白的话。 “你和程禺尽快去把证领了，婚礼安排在下个月。” “领什么证？”蒋言臻听到自己问。 蒋梁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结婚证。” 趁着蒋言臻还没反应过来的档口，蒋梁翰把他手里那两瓶酒接了过来，慢条斯理道：“我们和程氏新推了一个重要的合作，不好批，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蒋言臻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道：“那你怎么不去。” 话一说出口，蒋言臻就后悔了。 蒋梁翰的爱人早在两人大学毕业那年就意外去世，这件事成了蒋梁翰面前绝不能提的禁忌。 看到蒋梁翰微微发冷的神色，蒋言臻质问的底气顿时不那么足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蒋梁翰擦了擦手里的酒瓶，沉声道：“都过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蒋言臻：“你玩的也够久了，该收收心，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等这个合作结束后想离婚也可以。” “不是，”蒋言臻还想挣扎，“换别人不行吗，非得和程禺？我们两个alpha怎么结婚？” “程禺的父母感情甚笃，大伯和大伯母早已经去世了，堂哥也已经结婚了，还能选谁。”蒋梁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程禺关系一直不好，这样，等这件事过了，你想和那个娱乐圈的omega朋友结婚，家里也同意。” “我们只是朋友。”蒋言臻无力地辩解。 可惜蒋梁翰显然并不相信他的托词，只是又看了看他，说：“既然是蒋家的一员，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可能是看着呆愣的弟弟于心不忍，又补充道：“你最近还想买什么，去和何助理说，都走我的私帐，就当作家里给你的补偿。” “好了，”蒋梁翰交代完正事，不再废话：“今天就住家里，晚上不要再出去和你那群不三不四的朋友喝酒。” 说罢转身离开。 * “姓程的！”蒋言臻咬牙切齿，从床上跳起来。 他本来就认床，一回老宅就睡不着觉，加上今晚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更让他辗转难眠。 点开手机，屏幕的光很刺眼，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蒋言臻在床上滚了两圈，突然想到在会所时，封堰就和他说，程禺要联姻了。 但显然封堰不知道程禺是要和自己联姻。 那程禺也不知道吗？ 这死人肯定知道啊！ 蒋言臻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好过，姓程的也别想独善其身。 蒋言臻一个鲤鱼打挺，利落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打着手电筒在玄关处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车钥匙。 凌晨四点的滨海大道，行车寥寥。一辆法拉利purosangue黑武士快速掠过，留下一道残影。 蒋言臻刚刚从别人那打听到了程禺今晚的住处。 好在程禺没回他父母居住的郊区庄园，离得太远不说，安保十分严密，蒋言臻没信心能在不惊动保安的情况下混进去。 市区里的小区就不一样了。 蒋言臻把车停到了门口的岗哨看不见的地方，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走向了小区大门：“开一下门！” 值班的保安见状，走出来例行询问：“您是哪栋楼的住户？” “我你都不认识？”蒋言臻怪罪地看了他一眼，报出了程禺家的位置。 可小区里的独栋建筑就那么几栋，保安显然是认识程禺的：“敢问您是程先生的...?” 蒋言臻露出一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的表情，一字一顿：“他、老、公。” 然后又很不耐烦地掏出手机：“你开不开门，我给他打电话吧。” 保安的大脑飞速转动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叨扰程先生为好。 虽然自己并没有听说过程先生和alpha结婚的事儿，但他们有钱人的事儿，谁知道呢。况且这个年轻漂亮的alpha看起来气质不俗，和程先生也确实有几分登对。 思及此处，保安按开了小区的大门，询问道：“需不需要我送您进去？” “不用，”蒋言臻摆了摆手，“我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我。” 保安若有所思地回到了保安亭，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见地方，自称是程先生的伴侣的蒋言臻哪里还有刚才和他交谈时的醉意。 程禺家的门很好认，外立面的装修都是和他本人一样半死不活的性冷淡风。 蒋言臻围着院墙绕了一圈，借着初升的微薄日光，确定了一处最好上墙的位置。 蒋言臻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没有刷新出遛狗的热心居民，便放心地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三步并作两步地扒上了外墙。 眼瞅着一条腿都已经迈入了程禺家的院子，“呲啦”一声，蒋言臻感觉这条过分合身的低腰牛仔裤似乎大事不妙。 更大事不妙的是，他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冷硬男声：“蒋言臻，你在干什么？” 试问，美丽的工作日清晨，死对头家的院墙上，挂着新鲜的我。 要怎么解释才能不被报警抓走。 蒋言臻试图活动一下，最好能自食其力地从墙上下来，但好死不死，低腰牛仔裤的腰太刚好，造成了一些个不可挽回的结果—— 卡裆。 程禺穿着一身运动装，似乎是刚跑步回来。脸上还带着尚未擦干的汗珠，抱着手站在了墙下，静静地看着蒋言臻的动作：“还不下来吗？” 蒋言臻双手撑在身前，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无助地荡着。他尽量笑得和善，但还是忍不住咬牙：“你看我能下去吗？” 程禺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来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蒋言臻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其实是起了报复他的心思，想来把程禺车的轮胎扎爆，顺便再干点什么其他的。 但坏事儿一件都没做，就被人抓包了。 见蒋言臻仍不打算回答，程禺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哎哎哎！”还猴在墙上的蒋言臻急了，“回来！你这人有没有公德心，懂不懂见义勇为四个大字儿怎么写，小学的思想品德课怕是没及过格吧？” 程禺停下脚步，回头淡淡道：“你可以选择在这上面挂到外边路过的人来救你。” “屁！”蒋言臻急得脸都红了，“你救一下我能死吗？” “我为什么要救你？”程禺面无表情，淡定反问。 在墙头吹了半天风，蒋言臻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来是要干嘛的了。他闭上眼，忍气吞声：“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大家荣辱一体，我丢脸不就是你丢脸？” “哦？”程禺挑眉，一副真的被蒋言臻的歪理打动了的样子，往前走了两步。 蒋言臻见状，伸出手就要往下跳，程禺却又定住了脚步，冷静地看着蒋言臻：“我暗恋你？” 蒋言臻伸出去的半边身子又退了回去，心里忍不住暗骂。他昨天气上头随口说的一句，没想到程禺还记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可人在院墙上，不得不低头，蒋言臻用力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暗恋你，行吗？” 程禺还是不为所动。 蒋言臻气急了，眼见不远处似乎有人走了过来，他不得不伏下身子，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至于让人老远就看到墙上坐着个人。 不知道是羞恼过度还是一大早运动量就超标，蒋言臻的额角处也挂上了细细密密的汗，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红。他的t恤的领口不算高，弯下腰时，衣物遮蔽住的细白皮肉露出几分，质地柔软轻薄的布料荡了荡。 远处晨练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程禺靠近了院墙，朝蒋言臻伸出了一只胳膊，语气淡淡：“下来。”《 》 3、虚情假意 蒋言臻也不墨迹，长腿一跨，撑着程禺的胳膊就跳了下来。 他故作轻松，并不十分诚心地说了句：“谢谢。” 但尴尬的事情还没结束。 蒋言臻站定，坏事儿也不想干了，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是非之地，却听到程禺在后面叫他：“蒋言臻。” 蒋言臻回头：“怎么了？” 程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一边快步走向蒋言臻，一边脱下了身上的长袖，露出锻炼痕迹明显的上半身。 “你干嘛？”蒋言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仍然嘴硬：“我告诉你，我们aa授受不亲啊。” “闭嘴，”程禺已然走到了蒋言臻面前，高大的身影遮蔽住了蒋言臻的视线。 顶级alpha的信息素虽然克制地收敛了起来，压迫感却不容小觑，蒋言臻没由来地觉得有点腿软。 他低头把衣服系到了蒋言臻的腰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所以你不光没扎成人家的轮胎，还把裤子扯烂了？” 封堰笑得直不起腰，余光撇见蒋言臻靠在办公桌前臭到发黑的脸色，正色道：“要我说，程禺其实，不讨厌你吧？” 哪有人会给要出丑的死对头腰上系衣服的？反正他是没这么好心。 “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蒋言臻咬牙切齿，“我巴不得他更讨厌我一点，趁婚礼之前主动悔婚。” 封堰一脸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真没想到，我只听我妈说程氏要让程禺联姻，我以为怎么也会是哪个我们认识的omega，没想到......” 他对这段即将被促成的alpha联姻持悲观态度。虽然蒋言臻是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好友，但凡事要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待。 这俩人结婚，必出大事。 蒋言臻暗自磨牙，心想我就是你认识的omega，惊不惊喜。 可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和程禺结婚这件事情十分不可理喻。 但就算要悔婚，也不能是他主动提，蒋梁翰那边不可能松口，他可不想被一怒之下的蒋言臻发配到哪个人面兽心的公司元老手底下去受磨练。 主动悔婚......蒋言臻忽然福至心灵，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说，我能不能膈应膈应他，让他知难而退？” “比如说？” 蒋言臻若有所思：“我干点什么最能恶心到他。” 仔细想想，程禺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可供攻陷的弱点，除了明面上和蒋言臻不对付。其他的，封堰还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了。 封堰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亲他一口？” 蒋言臻：...... “算了，不和你说了”蒋言臻站起身，顺手抄上了封堰助理刚送进来的榛子海盐拿铁，“回家补觉去了。” 他昨晚一晚上没睡，大清早绕到程禺家来了那么消耗体力的一出，刚刚又去商场拿了sales给他预留好的几件当季新款，换下了那条该死的低腰裤。 现在才感觉有点困了。 蒋言臻刚系好安全带，扶手上放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消息提醒。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是蒋梁翰的助理发来的消息。 小何：「蒋总让我通知您一声，别忘了明天中午要和程氏那边的人一起吃饭哦！（微笑）（微笑）」 蒋言臻怎么看都觉得小何这两个微笑表情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不然嘴角的弧度怎么那么挑衅？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径直开回了家。 * 蒋言臻回到家，洗了个澡，带着一身的倦意陷进了床里。 或许是这两天见到程禺的次数太频繁，蒋言臻破天荒地做起了中学时的梦。 他一开始并不讨厌程禺的。 最初听说十年级新来的转学生的时候，蒋言臻其实很好奇。 萃英学校作为整个津市，乃至整个h国最顶尖的私立公学，实行的是十二年一贯制教育。进入十年级，同学之间已经非常熟悉，自然也形成了不同的圈子和集体。 蒋言臻上学早，性格也相当吃得开。唯独有一点，在这个即将分化的年龄段，作为一名准alpha，他似乎不是那么有传统alpha的气质。 比起高大威严的alpha父亲，他长得其实更像自己的omega母亲，高挑瘦白，五官精致。 但蒋言臻坚信自己会分化成alpha。那么，最能体现alpha气质的事情是什么？ 蒋言臻把目光投向了人人都说会分化成s级alpha的程禺。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身材高大，不苟言笑，特立独行。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能当自己的小弟，那还有谁会质疑自己？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天下午。 蒋言臻从不喜欢的马术课偷偷溜走，他知道程禺在同一时段上的是皮划艇课，而厌恶人群的程禺通常会提前结束训练，去单人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这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蒋言臻握了握拳，一路上都在构思劝服程禺的话术。 虽然以貌取人是不大对的，但蒋言臻觉得，如果程禺会乖乖听自己的话，加入自己麾下，那善良大度的蒋言臻自然不介意让他成为自己团队里的1号成员，因为程禺长得比其他人都帅。 他推开了单人更衣室的门，顺利地在站在储藏柜前擦头发的程禺身旁讲演了自己的盛情邀请。 按理说，智商很高的程禺应该会不假思索地答应这个十分优质的提议。但毛巾被扔到了地上，程禺扶着柜门，肌肉紧绷，眼白都有些充血，看起来十分不耐地对蒋言臻说了一句：“滚开。” 蒋言臻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钟，然后立即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和程禺这辈子都水火不容。 这或许就是两个顶尖的alpha不得不面临的斗争。 蒋言臻从更衣室离开后不久，就从消息灵通的同学口中得知，程禺分化了。 尽管十六岁是一个普遍分化的年龄段，但在十年级的秋季学期刚开学就分化，也是十分罕见的。 蒋言臻带着此类期许期盼了一整个学期，其间不乏和已经分化成s级alpha的程禺王不见王的一些斗争，但直到十年级将要结束的春假，蒋言臻的分化期才堪堪来迟。 彼时的蒋言臻正在地球的另一端的某个小岛上度假，带他来的蒋梁翰因为工作原因已经提前返回津市。 在预感到分化期即将到来时，蒋言臻甚至略带兴奋地提前通知了家庭医生。一觉醒来，家庭医生微笑着告诉蒋言臻，他，分化成了一个omega。 * 蒋言臻惊醒了。 窗外天色尚早，蒋言臻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上的腺体。 他的omega腺体发育得不是很好，不细看的话并不明显，加上常年定期注射抑制剂和伪装alpha信息素的药物，几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其实现在想来，伪装alpha其实是很愚蠢的一个行为。如果让二十四岁的蒋言臻回到十六岁即将结束的那个春天，他未必会会选择说谎，成为一个“alpha”。 可谎言就是这样，一旦说出口，就只能以谎圆谎。 蒋言臻熟练地打开床头上锁的柜子，取出一支omega专用抑制剂，赤着脚走到了穿衣镜前，将细细的针头扎入了后颈。 他的生活和社交圈几乎都是一“蒋言臻是一个alpha”这一前提构建的，如果事情暴露，蒋言臻无法想象后果。 * 大概是担心蒋言臻临阵脱逃，蒋梁翰早早地带着助理到了蒋言臻家楼下堵人。 助理小何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专业样子：“二少快点吧，蒋总在楼下要等急了。” 蒋言臻磨磨蹭蹭地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不爽道：“为什么非让我穿成这样，好丑。” 其实蒋言臻早早就换好了一身常服。 半透明的黑色打底衫，衣摆处还破了两个意味不明的洞，搭一件新买的暗黑风立领外套，略微修身的黑色裤子勾勒出长腿。 要让小何来说，二少潮得让他想随身携带一个除湿袋。 但蒋梁翰显然不可能让蒋言臻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去和程家人吃饭，勒令蒋言臻立刻上楼，换一件像昨天那样得体的、人穿的衣服再下来。 但昨天那件衣服都是蒋言臻为了在蒋梁翰面前装乖才专门买的，穿完就扔了，衣柜里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件。 爱岗敬业的小何帮蒋言臻在衣帽间里挑选了半天，勉强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件没穿过的黑色衬衫和配套的西裤。 蒋言臻痛苦地换上，一路上都在倔强地仰望窗外。 仰望了十分钟，脖子有点疼，转回头发现蒋梁翰压根儿没看他，还抱着笔记本在那里处理工作。 车子快开到程禺父母家的时候，蒋梁翰才放下手中的电脑，嘱咐道：“一会儿安分一点，不管你和程禺有什么新仇旧恨，都私下里两个人去解决，别闹得面子上太难看。” 蒋言臻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这顿饭倒是比想象中吃得更顺利。 除了一开始落座的时候，蒋言臻并不想和程禺坐在一起，但迫于蒋梁翰的淫威，和程禺母亲的招呼，还是不得不和程禺挨着坐。 但程禺明显比蒋言臻更不自在。虽然脸上仍然没有有太多表情，但僵硬的动作和时不时就微皱的眉头，仍然暴露了主人并不放松的内心。 蒋言臻忽然意识到，或许封堰说的是对的。 最能恶心到程禺的方法。 饭桌上推杯换盏，蒋言臻也不免喝了几杯，程禺倒是滴酒没沾。 酒精上头，在饭桌上的人又一次提到说蒋言臻和程禺很相配时，蒋言臻忽然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我也觉得。” 然后十分刻意地拉着程禺的胳膊晃了晃，笑眯眯问：“你说呢？”《 》 4、板上钉钉 蒋言臻是吃准了程禺不能拿他怎么样，见到程禺的脸色比先前更难看，刚要满意地收回手，程禺却猛地在桌下攥住了蒋言臻的手腕。 力道很大，蒋言臻不动声色地甩了几下，没甩开。 他忍不住挨近程禺，低声咬牙道：“你想干嘛？” 程禺面上不显，只是转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倏然放开了他的手。 桌上的其他人可能没有感觉到，但蒋言臻因为常年注射药物的缘故，对信息素格外敏感。 他的脸几乎一瞬间白了。 明明出门前才注射了抑制剂，为什么会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不对。 仔细辨别了一下，虽然同属红茶味，但这份味道更浓烈、有攻击性，显然是alpha的信息素。 是程禺。 蒋言臻本就因为酒精的缘故脑袋有些发热，受信息素的影响，更加感觉头昏脑胀。 他揉了揉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心里暗骂，随后站起身，借故去了趟洗手间。 蒋言臻在镜子前站了半天，打开水龙头冲了冲仍泛红的手腕，又捧起一把冷水降了脸上的温。 镜中的人眉眼精致，高挺的鼻梁和唇形修饰出几分英气，头顶上的射灯打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他的长相介于alpha的强攻击性和omega的精致秀丽之间，似乎怎么解释都不奇怪。 水滴滑落，蒋言臻敛下目光。 再抬头时，程禺出现在了镜子的倒影里。 程禺的视线没有太多温度，反而带着一些怀疑的探究，盯着镜子中额发湿漉漉的青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从和蒋言臻对视的水平线下移，挪到了被头发遮住的后颈处。 蒋言臻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许多，他确认出门前打过了抑制剂，定期注射的伪装alpha的药物也没有过期，不可能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于是故作镇定道：“看什么看？” 程禺不接话，反而问：“蒋言臻，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或许是心虚所致的错觉，蒋言臻觉得程禺的信息素味道更浓了，他的后颈有些出汗，咬着唇瞪了程禺一眼。 程禺看了他几秒，又道：“不管你有什么小心思，联姻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最好收收。” 空气里那种无形的压迫陡然松了。 蒋言臻尽量平复心神，换上那副惯常的无所谓的态度，讽刺道：“我有小心思？在饭桌上拉着脸的可不是我吧？” 见程禺不说话，蒋言臻快走几步，推开挡在门口的程禺，不耐烦道：“让开。” 两人在洗手间内耽搁了许久，出来时，其他人已经从餐厅转移到了会客厅。 蒋梁翰正和程父程母说着什么，见蒋言臻独自一人过来，问：“程禺呢？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蒋言臻才从先前那股无名的压迫感中抽离出来，正想告一嘴程禺的黑状，背后却响起了程禺的声音，“来了。” 蒋言臻瘪瘪嘴，带着一肚子气坐到了座位上。 由于两人的婚期紧，许多东西都只能订现成的。 程母提早约了珠宝商带一些现成的珠宝上门，让两人挑选。蒋言臻随意瞥了两眼，道：“都可以。” 反正也是随便结一结，有什么好仔细看的。 程母见两人都没什么表态，便做主定了一些婚礼当天能用到的，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的问题。 蒋言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转头看见程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工作了。 蒋言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程母细心地提了许多东西，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虽然结婚有点仓促，但你们还是要培养感情嘛。这样子，我在滨海那边正好有一栋新收拾出来的房子，到时候也是写上你们俩的名字，你们尽早搬进去。” 蒋言臻原本就没放什么注意力，听见了也只是“嗯”一声，“嗯”完才意识到不对。 几乎同时，他和程禺异口同声道：“不行。” 蒋言臻莫名其妙地看了程禺一眼，随后转头对程母笑着道：“阿姨，我的意思是，结婚之前就搬进去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鬼才要和程禺住一起啊。 一向不会顺着蒋言臻讲话的程禺也破天荒开口：“等婚礼之后再搬吧。” 蒋言臻松了一口气。 “也好，”程母是很会变通的人，看了一眼蒋言臻：“是阿姨没考虑到，你们年轻人肯定有自己喜欢的装饰风格。正好，可以趁婚礼之前把房子重新做一下软装。” 蒋言臻点点头，对这个提议没有表示什么意见。 商谈了半天，敲定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蒋良翰看了眼手机，率先起身，说自己公司有事情，需要去一趟。 他看向蒋言臻，刚要开口问蒋言臻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程母却笑着说：“你去忙，让程禺去送言臻好了，刚好程禺今天没喝酒。” 蒋言臻想拒绝，但蒋良翰已经急匆匆地答应，嘱咐了蒋言臻几句就离开了。 “走吧。”程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蒋言臻。 蒋言臻不情不愿地向程父程母告了辞，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车库。 程禺惯常开的是一辆黑色库里南，这车和蒋言臻的审美格格不入。 他忍住了想吐槽的心，系上安全带，撇了驾驶座的程禺一眼：“越澜湾，谢谢。” 后面的谢谢两个字格外大声。 程禺看了他一眼，没发表什么意见，安静地启动了车。 经过中午那一遭，蒋言臻现在看见程禺更加不舒服，总感觉有股信息素的味道在刺激自己，忍不住皱眉：“你能不能收一收自己的信息素？” 程禺一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车流：“没有。” 蒋言臻狐疑地仔细嗅了嗅，好像又真的没有。 他不想再和程禺废话，干脆转过头看窗外。 程禺忽然开口：“明天有时间吗？” 蒋言臻很不耐烦：“干什么？” “签一下婚前，”程禺淡淡道。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程禺探身从后排取了一份文件，递给蒋言臻，道：“你可以提前看看，有需要修改的和律师说。” 蒋言臻心烦意乱，哪有心情仔细看这么复杂的文件，破罐子破摔地想直接大手一挥签了，正要找笔，却听程禺说：“不仔细看，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蒋言臻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按亮车内的照明，随手翻了两页。 不翻不知道，一翻，除了财产分割外，协议里还加了几条规定双方婚内行为的内容。 “婚姻存续期间内，双方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与他人产生亲密关系？” 蒋言臻读完就气笑了，“程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程禺说，“只是想提醒你，在结婚之前处理好你的情感关系。” 放狗屁！ 他活了二十几年，连别的omega或者alpha的手都没有拉过，处理什么情感关系。 蒋言臻刚想骂他血口喷人，转念一想，又笑了，语调略带嘲讽：“你最好管得住我。” 说罢撂下手里的协议，抱着手背过头去闭目养神。 眼不见心不烦。 程禺的车开得很平稳，加之晚高峰车流拥堵，蒋言臻眼睛闭着闭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只可惜梦里也睡不踏实，微微蹙着眉，嘴里还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程禺的余光瞟了瞟他，伸手把后座放的毯子拿来盖在蒋言臻身上，想了想，又伸回了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蒋言臻的身上一直有omega的味道，这点十分困扰程禺。 顶级alpha的自控力相较于普通alpha要更强，程禺很少受到omega信息素的干扰，唯独遇到蒋言臻。 理智判断，蒋言臻应该没有随意和omega随意进行终身标记的那种恶习，但对方身上始终萦绕的、独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不知道到底进行了多少亲密行为才染得这么深。 程禺自嘲地笑了笑。 蒋言臻是那种太安静反而睡不着的人。半睡半醒间，感觉周围的环境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一些“嗒嗒”的环境音。 他睁开眼，发现车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身旁驾驶座顶上的灯光亮着，程禺在办公。 注意到他醒来，程禺也没有别的动作，只低声提醒，“到了”。 蒋言臻大脑还有些发懵，坐起来醒了醒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蒋言臻原本想说个谢谢，但打开车门的时候，程禺把落下的那份文件递给了蒋言臻，“别忘了。”于是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糊弄地低低“嗯”了声，拿着东西走了。 程禺合上电脑，盯着身姿修长挺拔的alpha逐渐走远，原本想打开车窗透透气，却不知怎的，停下了动作。 他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的家庭医生打去了电话：“我想约一个周末的体检。没什么，只是信息素最近不太稳定，抑制剂打了。” 确认了体检的时间，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程禺突然追问：“在没有进行深度标记ao之间，alpha身上会一直携带omega的信息素气味吗？”《 》 5、诊所相遇 “回来了？” 夏季，室内恒温，但身体不好的吕婧慈身上还是披了一条薄纺的披肩。 纵然气色不算很好，但眉眼处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的风采。 “嗯。”程禺低头换鞋，低低应了一声，“怎么还不睡。” 吕婧慈微微仰头，看着不知道何时已经长成了她熟悉又陌生样子的年轻alpha，声音温和：“路上没再和言臻聊一聊吗？” 程禺声音冷淡：“没什么可聊的。” 吕婧慈微微叹了口气。 一开始丈夫提出要和蒋家联姻时，她并不算太支持。尽管在她们这样的家庭，年轻一辈少有自己决定婚姻大事的权利，但她总希望程禺能和至少相处得来的人共度一生。 但就吕婧慈为数不多的了解，程禺和蒋言臻的关系很难称得上好。 况且两个人还都是alpha。 在作出决定前，吕婧慈和丈夫也不是没有郑重地问过程禺的意见，如果实在讨厌，也不是非联姻不可。 但程禺仍旧是一贯的那副冷静到没有什么情绪的样子：“都一样。” 言下之意，不管是和不对付的蒋言臻，又或是其他什么人联姻，对程禺来说可能都大差不差。 吕婧慈略带苦恼地笑了笑：“我觉得，言臻可能和你印象中并不太一样。” 她不是没有听过关于蒋言臻的那些风言风语，甚至在正式见面前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蒋言臻本人，似乎和传闻中的并不大一样。 在津市的适龄ao圈子里，蒋言臻显然算得上是“最不适合结婚”的那类alpha。 年轻、风流、无所事事。 吕婧慈甚至有过还好程禺也是个alpha这种古怪的想法。 但蒋言臻本人讲话温声笑语，对谁都很有礼貌，看得出是家里用心教养过的孩子。 唯独对待程禺，好像某种炸了毛的小动物。 反观程禺的态度，似乎也和平日里面对父母都是一副处变不惊冷静至极的样子不同，突然多了些尖锐的棱角。 吕婧慈失语地轻笑了一下。 见母亲半天不说话，程禺坐起身，淡淡道：“我先休息了，明早有事。” * 越澜湾这套房子是蒋良翰送给蒋言臻的成年礼物。他大部分时候都一个人独居在这里，少部分时候回老宅。 客厅的射灯开着，大概是阿姨走的时候留的灯。 昏黄的灯光打在电视柜旁的鱼缸上，仅有的一只金鱼被蓝莹莹的灯光照着，颇为自在地游来游去。 蒋言臻呼了口气，径直走到鱼缸旁，曲起指关节，敲了敲缸壁，头顶上长泡的金鱼察觉到了动静，很殷勤地游过来，在蒋言臻面前绕圈。 “小狗一样。”蒋言臻默默笑它。 给鱼喂完食，蒋言臻心情放松许多，想起重要的事。 他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终于从被阿姨收纳好的药品盒里找出一个信息素测试仪。 “滴——”小小的液晶屏幕上显示出了蒋言臻目前信息素的数值，远低于能被旁人察觉到的水平。 蒋言臻撂下测试仪，泄力般地瘫坐在沙发上。还好，应该不是信息素的问题。 但思忖片刻，他还是掏出了手机，给家庭医生所在的诊所发去了预约。 还是确认一下比较保险。 * “检测数值都很稳定，没什么大的波动。” 桌后的医生双手交握：“不放心的话可以做个深度的信息素筛查，但我认为没有太多必要，毕竟你的信息素一直都很稳定。” 蒋言臻颇为焦虑地把那张检测单翻了两遍，提出疑问：“确实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吗？” 医生沉吟半晌，道：“没有完全绝对的事情，如果是信息素高度匹配的alpha和omega，是有一定几率在注射屏蔽药物之后还能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的，不过这种概率非常非常小。” 高度匹配？蒋言臻几乎一瞬间就排除了这种想法。 怎么可能，他和程禺高度排斥还差不多。 蒋言臻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只要自己的omega信息素不暴露，一切都好说。 随即他又想起了昨天闻到的程禺的信息素，不禁皱眉道：“我最近总是闻到个别alpha的信息素味，但除了我，好像没有别人能闻到，这是为什么？” 医生翻了翻蒋言臻的病例，说：“有可能是长期注射屏蔽药物产生的副作用，或者是你面对对方的心理压力过大，都有可能产生这种情况，如果不干扰正常生活的话不必太在意。” “好吧，谢谢。”蒋言臻长腿一跨，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 医生站起来送他：“正好你来了，可以提前把下个月的抑制剂和屏蔽药物也取走，我下周要出国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学术论坛交流会，不在的话你开药可能没那么方便。” 蒋言臻从分化后就一直由这个医生负责，所用的抑制剂和屏蔽药物也是定制的个人专用款，区别于市面上售卖的omega抑制剂和普通的信息素屏蔽伪装药物，更匹配使用者的身体状况，效果也会更好。 等候在诊室门口的护士声音轻柔：“您和我走去拿药吧。” 蒋言臻朝她笑了笑，刚要道谢，门一开，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又出现在了眼前。 程禺坐在诊室门口的休息区，穿了一身深色的亚麻材质套装，神情冷冽，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一手还拿着电话，似乎在和对面谈公事。 程禺的助理坐在不远处，认出蒋言臻，有些错愕地打了招呼，随即犹豫地朝程禺那边晃了晃手，想提醒程禺。 蒋言臻眼疾手快地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惊动程禺，随后快速转身和护士一起走了。 “真是死人。”蒋言臻烦躁地搓了搓头发，程禺到底中了什么邪，怎么阴魂不散。 不对，难道程禺也是来......? 想到这里，蒋言臻和身旁的护士套了套近乎，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指的自然是之前从没在这间私人诊所遇到过的程禺。 护士小姐眼睛弯弯的：“抱歉，我们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呢。” a国关于第二性别隐私权的规定十分严格，尤其是涉及到第二性别治疗的高级私人诊所以及诊所的医护人员，在治疗前都要签署相应的保密协议。 这也是蒋言臻的omega身份能隐瞒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当然，如果真的仔细想查的话，也并不是毫无端倪，只是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件事罢了。 护士照例为他取用了下个月的抑制剂和蒋言臻惯用的信息素伪装制剂。 定制的药品上并没有太多能透露私人信息的文字，但蒋言臻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让护士找了个不透明的纸袋帮他把药装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程禺应该已经进了诊室，蒋言臻又和护士闲聊了几句，就提着自己的药品准备离开。 蒋言臻专程绕到了另一边的走廊，等待下行的电梯。 “蒋先生。” 蒋言臻回头，是程禺的助理。 “程总说让您等他一会儿。” 蒋言臻提着袋子，打算拒绝，想了想，又答应了，转身和助理一起走到了休息室坐下。 毕竟出现在这种地方，又欲盖弥彰地先走，可能更加会引起程禺的怀疑。 蒋言臻天生是那种会聊天的人，和助理从今天的天气聊到了上月的时装秀。 见时机成熟，蒋言臻貌似不经意地旁敲侧击道：“他今天来查什么？” 新助理刚工作没多久，三言两语就卸下了心防：“程总说他信……” 助理话还没说完，抬头像看见了什么，自知失言地抿了抿嘴，不再多话。 蒋言臻背对着门坐，身后传来程禺冷冰冰的声音：“这么好奇我的事？” 蒋言臻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面不改色地回敬道：“闲聊而已，少自作多情。” “那就好。”程禺敛下多余的神色，又说，“婚前协议没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去签。” 尽早签完婚前协议对两人都有好处。 蒋家在程氏也有股权，两人结婚后的股权变更需要进行披露，恐怕在董事会内部又要掀起不小的波澜，需要提前预留时间去处理。 蒋言臻则没想这么多，他单纯地不想再反复见到程禺，于是说：“好。” 纯黑色的purosangue紧跟在库里南后面，蒋言臻手握着方向盘，甚至有些恶劣地想，他如果一脚油门轰上去，是不是就不用结婚了。 程禺的助理坐在副驾驶，一面从后视镜看了看紧贴在后面的黑色法拉利，一面用余光瞅了瞅后座表情严肃的老板，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两人真的是要结婚吗，怎么看情况像是婚都离了八百次。 程禺盯着笔记本专注地处理公务，间隙时抬头从后视镜瞟到了后面似乎跃跃欲试的某车某人，冷淡嘱咐道：“车速放慢。” “滴——”“滴——”蒋言臻跟在龟速的库里南后面，有些烦躁地摁了两下喇叭。 程禺又是在搞什么，这速度不如他自己下去走到程氏总部。 前方的库里南恍若未闻，仍旧保持着低速行驶。 蒋言臻耐心耗尽，打了转向灯，调转方向盘想要超车，然而车头刚从库里南的车屁股后头转出去，对向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辆小车，车速飞快。 蒋言臻避让不及，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车头“嘭”的顶了上来。《 》 6、婚前协议 蒋言臻被相撞的巨大冲击力震得发懵，注意到车窗外急促的敲击声才回过神来。 程禺站在车外，神情严肃。 蒋言臻定了定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迈下去的一瞬间却有些腿软。 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身旁的程禺离得很近，伸手扶住了他。 程禺比他高出太多，站在车门前十分有压迫感，蒋言臻一头栽进他怀里，隔着夏季衣物单薄的布料，甚至似乎感觉到了程禺的体温和一丝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味道。 这样的距离对于其他即将共同迈入婚姻的情侣来说或许很正常，对蒋言臻和程禺来说，却有些过分亲密了。 蒋言臻犹疑了一瞬，立刻扶着程禺站直，让两个人的身体保持距离。但动作太猛，头不小心撞到了车框上。 “嘶——”蒋言臻疼得眯了眯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他此刻也没工夫计较其他的了，不自知地扶着程禺的手臂：“对面没事儿吧？” 他扶着脑袋，望向不远处的车，程禺的助理正站在车头附近打电话，表情不算太好看。 那辆车的防撞性能不如他的，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车头也凹下去一大块。 程禺的表情很难看，盯了蒋言臻一眼，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助理的效率很高，查看了对方车主的情况后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又利索地报了警并联系保险公司，处理得差不多后才过来汇报：“程总，对方似乎抑制剂使用过量，意识不大清醒，我在这边等警察和保险那边的人来。” 程禺和助理又交代了几句，回过头看蒋言臻，蒋言臻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禺：“先坐我的车走，她会处理好。” 直到在车上坐定，蒋言臻才回了魂，听到司机问程禺去哪，程禺换了个姿势坐，垂下眼睛：“先去离这最近的医院。” 蒋言臻疑惑：“去医院干嘛？” 程禺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目光沉沉。 蒋言臻不明所以，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一照——额头上一个泛青的大包，刚才下车时撞的。 见司机真要改道往医院去，蒋言臻急了：“不用不用，我没事儿，往律师那开就行。” 司机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表情很为难：“程总......” 蒋言臻瞪了一眼身旁的程禺，虽然脑袋上的包真的有点疼，但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和程禺一起去医院啊。 “我真没事儿。”蒋言臻慌不择路，半边身子都探过了中间的扶手，拽了拽程禺的胳膊，又害怕程禺看出他的不对劲，故意耍脾气：“你能不能少多管闲事，赶快去把协议签了。” 程禺冷冷地收回自己的胳膊，和司机说：“去律所。” 车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蒋言臻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看见程禺那副没温度的表情，干脆又咽了回去，抱着手靠在了另一边。 蒋言臻感觉撞到的地方一跳一跳的。程禺八字一定克自己，怎么自从前几天遇到程禺到现在，他身上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儿？ 车子行至中途，路过一个相对繁华的商业区，程禺突然冷声吩咐司机停车，蒋言臻看了他一眼，没多想，靠在一边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他打开聊天软件，蹦出了一大堆未读消息。 有来自封堰的，问他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有来自蒋梁翰的，和他说婚前协议找律师看了没什么问题。 蒋言臻挑着重要的回复了几条，目光扫向置顶的空白对话框。他点开对方的头像，想发点什么消息，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说不说的，可能都不会有人在意吧。 蒋言臻扣下手机，开始闭目养神。不过闭了没两分钟就失去耐心，问司机：“程禺去哪儿了啊？” 司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又递给蒋言臻一瓶水，蒋言臻只好偃旗息鼓，恨恨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程禺下去了不多时，再上来时，手里提了一个某大牌的购物袋。 蒋言臻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情逛街。” 程禺皱了皱眉，把购物袋甩给了蒋言臻。 蒋言臻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顶棒球帽，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冰袋。 显然都是买给他的。蒋言臻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讪讪：“谢谢…...啊。” “不客气。”程禺唇角绷得很直，语气不善。 蒋言臻用冰袋敷了敷自己头上的包，终于赶在下车前消了一点肿，尽管不想破坏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蒋言臻还是把棒球帽戴上了，免得被有心人看到，又生事端。 为两人拟婚前的律师是津市顶级律所晟禾的合伙人，也是蒋言臻和程禺在萃英上学时的校友，名叫韩默，是个巧言善辩的男性alpha。 蒋言臻在上学时和这人并没有太多接触，也不记得对方和程禺有什么私交。 见到两人来，韩默推了推脸上架着的无框眼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来了？” 程禺没有多话，蒋言臻的注意力则大部分还在自己头上隐隐作痛的包，两人同时落座，天各一方地坐在了会客室沙发的两端。 韩默大概是见多了这样商业联姻的场面，并不意外，仍旧保持着得体的职业态度，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拟好的协议分别推给了两人，“二位看一下，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蒋言臻不想和对方寒暄，于是接过协议，压了压帽檐，装模作样地翻看了起来。协议和昨天程禺给他看的大差不差，只有细节处进行了部分修改，大概是蒋梁翰那边的律师修改了一些内容。 “您好，”韩默的秘书是个身材纤瘦的omega，似乎年纪很小，细骨伶仃的手腕在给蒋言臻端咖啡时有些不明显的抖动。 蒋言臻有些好奇，抬头想看一眼这个人，但omega的头发很长，还有些卷，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一旁的韩默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伸手端过了给程禺的那杯咖啡，和秘书说：“好了，你出去吧。” omega没答话，默默地转身退了出去。 蒋言臻状似不经意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余光瞟向那个omega的背影。 好奇怪，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 蒋言臻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被韩默的声音拉了回来：“小蒋总这边也看完了吗？” “呃，嗯。” 蒋言臻有些尴尬地答应。虽然他在家里的公司也挂了一些虚职，但除了固定开董事会的时候被蒋梁翰强制要求到场，其他时候连公司大门口的广场都要绕着走，几乎很少有人以职位来称呼他。 身旁的程禺已经率先签完了名，蒋言臻想了想，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蒋总的字写得真好。”韩默接过了两人手中的协议，语气真诚地夸赞了一句。 “谢谢。”不知怎么的，蒋言臻对韩默并没有什么好感，他只想速战速决离开这里。 见韩默似乎还有其他的事要和程禺说，蒋言臻识趣地开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程禺皱眉，“你怎么走？” “打个车，”蒋言臻很无所谓，“或者让司机来接我。” 程禺看起来很无奈，倒是韩默又挂上了笑脸，对程禺说：“有事你们就先走吧，下次再说。” 程禺点点头，转向蒋言臻，“走吧。” 蒋言臻很不自在地拽了拽头顶的帽子，走就走。 韩默一直把两人送到电梯间，期间一直在和程禺聊着公司的事。 蒋言臻对韩默不了解，只知道是子承父业做了律师。 但从对方的话中也能零碎拼凑出来，韩默并不是做婚姻继承这一块的诉讼律师，两人的协议是所里别的律师拟的，单纯是韩默卖给程禺的人情。 晟禾的业务涉及十分广泛，光是办公室就占了这栋楼的三层。 蒋言臻盯着电梯口不断跳动的数字，注意到一旁来来往往的人中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你车停在哪儿了？”蒋言臻顺势回头，问了程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连带着扫过了刚刚盯着他看的那个人。 在蒋言臻转头的一瞬间，那人立刻收回了目光，身型隐入了办公室来来往往的人中。 蒋言臻看得不大真切，但从身材和发型来看，就是刚刚去办公室给他和程禺送咖啡的，韩默的助理。 “地下车库。”程禺终止和韩默的对谈，回复了蒋言臻这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电梯到了。 “再见，”蒋言臻迈入电梯，转身和站在电梯口的韩默笑着告辞，意有所指道：“咖啡很好喝。”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原本表情和煦的韩默立刻收起了笑容。 他盯着电梯门，轻轻笑了一声，迈开长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见桌子上还摆着的先前两人用过的纸杯，韩默没有喊助理进来收走，而是把蒋言臻杯子里的咖啡倒进了花盆，找出一个新的物证袋，将杯子装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韩默拽了拽领带，拨通了秘书处的内线电话，“让江诺过来一趟。”《 》 7、之前加过 “到前面那个商场把我放下来就行。”蒋言臻看了一眼程禺，自觉无话，于是直接对前面开车的司机说。 一旁坐着的程禺不置可否。 到了地方，司机靠边停了车，蒋言臻捏着手机正准备下车，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程禺说：“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两人到现在都没有私下联系过，见面全靠巧遇。 不，也不能说巧，至少对蒋言臻来说几乎全是糟糕的事情。 尽管蒋言臻不觉得他俩有太多沟通的必要，但今天的一系列事都欠了程禺人情，蒋言臻不想在除了协议结婚之外和程禺有什么金钱情感纠葛。 见程禺不说话，蒋言臻又干巴巴地补充道：“别多想，我把维修和买帽子的钱转给你。” 他的车漆蹭掉了一大块，车头处也撞出了明显的凹陷，大概率要返厂维修。 程禺看向他，抬起眼皮，淡淡道：“之前加过。” 蒋言臻：？ 他怎么不记得。 等等，好像是加过。 前年的时候，萃英举办了八十周年校庆，蒋言臻原本不想参加，奈何封堰硬要拉着他去。去了才知道，程禺也来参加了校庆，而且是作为杰出校友回来的，还在典礼上人模狗样的致了辞。 蒋言臻原本心情就不好，皮笑肉不笑地坐在台下给程禺鼓了掌。 说是校庆，其实更像是一场联络校友的大型冷餐会。 蒋言臻不太想交际，奈何人缘太好，躲在角落里也一直不断有认识的人过来和他搭话，无奈之下，只好又端起社交状态开始谈笑。 认识他的人几乎都知道他和程禺不对付，通常也不会有人来专门触这个霉头。 但那段时间正值程禺接手公司。这件事在崇尚精英主义的萃英的校友间谈论度自然很高。 蒋言臻硬着头皮接了几句，眼见着几个人簇拥着程禺走过来，下意识就想转身避开，却被热心同学抓住不得动弹：“哎，我记得你和程禺以前关系是不是不太好，不如借这个机会重新联络一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为小时候那些事情置气。” 蒋言臻：？？？ 偏偏程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真的走了过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蒋言臻已经不大记得了，结果就是在那位热心同学的“帮助”下，视对方不爽许久的蒋言臻和程禺莫名其妙的加上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尽管蒋言臻在还没走出会场门的时候就把程禺拉黑了。 “呵呵呵。”回想起这件事，蒋言臻只能尴尬笑一笑，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这件事忽略了。 可程禺已经掏出了手机。 他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嘴角抬起一个明显不是很愉悦的弧度，陈述道：“蒋言臻，你把我删了。” 蒋言臻的表情变得更难看，气势也弱了几分。 但现在毕竟是自己欠了程禺人情，蒋言臻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要不，我重新把你加回来？” 程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好了！”蒋言臻一气呵成地发送了好友申请，打开车门跳下车，露出一个虚伪的微笑：“再见！” 其实最好再也不见。 蒋言臻站在原地，目送程禺的车缓缓驶离，偷偷握拳在空气中打了两下：“装货！” 他打开手机，程禺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不过页面里只有一句尴尬的「对方已添加你为好友」。 蒋言臻勾起唇角，哼哼两声，给程禺添加了备注。 装货。 * “哟，什么时候买的帽子，我前两天去专柜sales还和我说要从国外调货呢。” 封堰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打量了一遍蒋言臻。 蒋言臻撇撇嘴，把菜单递给他，然后摘了脑袋上顶了半天的棒球帽，伸手拨了拨头发，埋怨道：“发型都给我压毁了。” 封堰喊来服务员，又加了两道菜，“嗯，不加辣椒。” “你和程禺的婚前签定了？”封堰随口问，抬头就看到了蒋言臻脑门儿上的大包，随口调侃道：“嚯，不是，这也没到万圣节，你怎么已经cos上异形了？” 蒋言臻抬头瞪他一眼，但由于包太醒目，毫无威慑力，连旁边点单的服务员都忍不住绷起了嘴角。 “信不信我给你也cos一下”蒋言臻语气凉凉。 “那不成，”封堰正色道，“你不找老婆了，我还得找呢，破了相谁要我？” “去你的。”蒋言臻做出一副要打他的样子。 见服务员走了，封堰才清清嗓子，正色道：“我说真的，你要是真不想结，兄弟我怎么也舍生取义救你于危难当中。” 蒋言臻好奇：“怎么救？” 封堰摸了摸下巴，挤眉弄眼：“等你俩在台上宣誓的时候，我就冲上去，和程禺决斗，说我暗恋你很久了，让他成全我们。” “去你的，”蒋言臻笑骂，探着长腿踹了封堰一脚，“你能不能别恶心人了？” 虽然知道封堰只是开开玩笑，但蒋言臻的心情还是轻松了很多。 他和封堰的友情维持了十几年，虽然也有不能和对方分享的秘密，但蒋言臻打心底里把封堰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 菜上来了，封堰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你爸妈，不回来吗？” “不知道，”蒋言臻无所谓地摇摇头，“我哥应该通知他们了。” “哪有这样当父母的，”封堰皱起眉头，打抱不平道，“你当时那么小，怎么能全怪在你身上？” 蒋言臻不是很想提这件事，转移话题，说：“不说这个了，你到时候来当伴郎吧。” 封堰看出了他情绪不大好，抿了抿嘴，顺势接话道：“行呀，我还是第一次，伴郎服你可得给我整帅点儿。” 蒋言臻：“明后天要去定制礼服，你有空和我一起去，不然后面只能买成衣。” 两人的婚礼礼服选了某高定大牌，插队约了高定团队这周赶来津市量体裁衣。 蒋言臻基本上只了解了需要他本人亲自到场确认的事项，其他的一概交给聘请来的婚礼策划处理。毕竟又不是真的和爱人结婚，婚礼当天他本人能亲自到场都不错了，哪有心情管那么多闲事儿。 * “程总，我们直接开回公司吗？”司机小声问，毕竟程禺的脸色不算太好看。 坐在后排的alpha抬手揉了揉眉心：“嗯。” 程禺有些心烦意乱，回想着上午医生说的话。 经过专业的评估，他身体的各项机能包括信息素都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信息素确实维持在一个比较活跃的水平，需要加强抑制剂的使用剂量。 至于具体原因，医生说日常生活中有许多会导致信息素水平异常升高的因素，来源太杂，无法确定。 比如一部分alpha的信息素会有明显的互斥迹象；未进行标记的alpha和omega之间如果匹配度太高，也会造成双方的信息素水平升高，可以视作一种天然的生物匹配。 程禺扯了扯嘴角，那他或许适合蒋言臻互斥，又不曾谋面的和蒋言臻的“那位”信息素有一定的匹配度。 荒谬。 程禺很少有觉得无法掌控的事情，或许是alpha的天性，他需要绝对的掌控感，讨厌失序。 可偏偏遇到蒋言臻。 程禺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注意到蒋言臻时的样子。 尽管非常排斥给他人下定义，但他对于蒋言臻的第一印象，可以用两个词概括： 漂亮，狡黠。 这其中不含程禺的个人好恶，当然，程禺也不觉得自己和对方会有什么交集。 直到他分化那日。 尽管家庭医生早对他的身体条件有所评估，提示过程禺他的分化期大概率要比同年龄的alpha来的更早一些，但程禺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天早上上学前，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相较平时有些高，于是在出门的时候补打了一支临时抑制剂，照常去完成了当天的课程。 在提前结束皮划艇课的训练之后，程禺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太多的异常，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提前离校，做个全面的检查。 蒋言臻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程禺清楚地知道蒋言臻那个时候并没有分化，但在密闭的空间里感知到对方存在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体里像有什么被引爆了。 在那种失控的状态下，程禺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举动，于是只是强忍着身体里即将爆发的冲动，语气粗暴地勒令蒋言臻立即离开。 此后的种种不外乎如此。 对方像一个不可控的实验变量，打乱了程禺运行平稳的生活。 尽管和蒋家联姻是他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最优解，程禺也从来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但此刻他还是有些难以言明的感觉。 多思无益。 程禺打开手机，想联络助理重新约韩默择日谈刚才没谈完的事，又想起助理在处理上午的事故，干脆拨去了电话。 助理说事情处理得很顺利，只是蒋言臻的车确实需要返回总部维修，耗时恐怕很久，4s店的工作人员来取车时整理了车上遗留的私人物品，交给了助理。 助理提着手里的一袋没有任何标注的药品，问：“程总，这边好像有蒋先生上午取的药，需要我直接给他送过去吗？”《 》 8、还请赐教 药？ 程禺皱了皱眉，锋利的眉眼中带了几分困惑。 蒋言臻从诊所出来时似乎确实提了一袋什么东西，不过程禺并没有看仔细。 蒋言臻开药干什么？ 那家私人诊所虽然是全科，但信息素相关的治疗确实行业内顶尖，不然程禺也不会挂号去查。 他是因为蒋言臻身上携带着的不知道哪里来的omega信息素而受影响，那么蒋言臻呢？ 程禺顿了顿，沉声道：“不用了，先送到我的公寓去。” 挂掉电话，程禺把手搭在了扶手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曲指敲了敲，陷入沉思。 虽然两人算不上十分熟悉，但程禺能感觉到，蒋言臻瞒着的事情或许还有很多。 等到蒋言臻想起了自己落下的东西，或许会露出什么破绽也未可知。 * “您和您的alpha真是相配。” 设计助理辅助做完量体的工作后，忍不住对着蒋言臻感叹了一声。 两人今天来定制礼服，蒋言臻理智上是不想和程禺一起的，但他们的婚期定的太急，现有的高定团队都是插队请来加班的，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给到二人，原本说好要和蒋言臻一起来的封堰也因为公司的事临阵脱逃，只剩下蒋言臻和程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听到设计助理的话，蒋言臻忍不住嗤笑，看向不远处的程禺。 相配？ 从哪儿看出来的。 身旁的设计助理还在说话，蒋言臻却忽然意识到不对，脸色微变，有些多此一举地补充道：“我也是alpha。” “抱歉。”助理显然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接受了这个似乎很合理的解释。 毕竟一旁的alpha即使已经打过抑制剂，但周身散发出的独属于s级alpha的威压仍然让人无法忽略。而面前的蒋言臻气质则柔和得多，几乎感觉不到他身上alpha信息素的存在。且设计助理工作经验丰富，对不同性别的人群身材之间的差别十分熟悉。 面前这位蒋先生，和她经手量体设计过的其他alpha的身材相去甚远，反倒是比较符合omega的纤细身型。助理想当然地以为二人是一对标准的ao伴侣，毕竟alpha和alpha虽然能结婚，却很难孕育后代，寻常人的观念里还是ao相恋更常见更合理。 但蒋言臻说得如此笃定，设计助理也和不少豪门巨富的家庭打过交道，职业操守极高。 她蹲下去转移话题，“我给您量一下裤长。” 尽管气质没那么锋利，但蒋言臻的身材条件优越，是omega中并不常见的高挑身材，只是面容五官有种omega的精致漂亮。或许只是她先入为主了。 “好了，蒋先生。我们会尽快打好版，届时还需要您再来修改一些小细节。” 蒋言臻抬眼瞟了一眼vic室那边的进度，程禺那边似乎还没弄完，他忍不住低声咕哝：“烧包。” 整那么花里胡哨干什么，开屏给谁看。 一旁等待的sales见蒋言臻已经提前结束了，立刻带着笑脸迎上来：“蒋先生，您之前问过的那件衣服我们新出的这一季出了类似的复刻款，今天刚到货，我帮您留下了，需不需要我帮您拿进来试一试？” 蒋言臻现在其实没太多试衣服的心情，不过sales的态度很好，蒋言臻经常来这里帮她冲业绩，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也不好拒绝。 “不用，我们出去试。”蒋言臻回头看了一眼程禺，笑容肆意，却没有太多感情：“这儿还是留给他们吧。” sales点点头，笑着将人迎了出去，“我现在就给您去取货。” 在等待sales去取货的时候，蒋言臻百无聊赖地在店里逛了逛，现有的成衣不多，他感兴趣的款式也早在半年前就订过，没什么好买的。 蒋言臻随手拨了拨展示出的衣服，看到一件还可以的，却莫名有些眼熟。 仔细想了想，程禺之前似乎穿过这件。 蒋言臻撇撇嘴，将衣服挂了回去，他可不想凑巧和程禺穿同款。要穿也只能是程禺不小心买到和他一样的，当然，蒋言臻少不了要出言嘲讽。 “言臻哥，你怎么在这儿?” 蒋言臻背后传来一道惊喜的清脆男生，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扑了上来：“好久不见啊！” 看清楚来人，蒋言臻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明亮的桃花眼微弯：“你拍完戏了？” 来者不是别人，是他大学时期的好友，娱乐圈近期爆火的omega小生，名叫陶格。 陶格两个月前进了某知名大导的剧组拍戏，虽然只是戏份不算太多的配角，但大导要求严格，加上拍摄地在信号不好的山区，陶格几乎和好友们整整断联了两个月。 他本人的性格就是跳脱且叽叽喳喳的，此刻见了许久不见的蒋言臻，更是有说不尽的话：“我刚和封堰打电话，他居然说你要结婚了！骗人的吧！” 蒋言臻笑了笑：“是真的。” 陶格的眼睛瞪圆，不可置信道：“不能吧，不是，封堰还说你的联姻对象就是那个程禺，你不是一直特别讨厌这个人吗？怎么会和他结婚？”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好友要和一向看不惯的人结婚的震惊里：“而且程禺那么、那么，” “哪样啊？”蒋言臻笑着看他，连日来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 陶格年龄比他们都小，性格简单，爱憎分明，说话带着些孩子气的天真。几人在大学时期认识，蒋言臻把对方当做弟弟一样看待，总喜欢逗他。 “我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问题，还请陶先生赐教？” 蒋言臻一转头，原本还在vic室量体的程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站在两人身后，神情漠然。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蒋言臻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你弄完了？” 见程禺不说话，蒋言臻转头拉了下陶格，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陶格，这位是——” “蒋言臻的未婚夫，程禺。”《 》 9、结婚典礼 蒋言臻显然也没有料到程禺会给自己安上这么一个名头，一张俊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倒是陶格，不愧是以演技闻名的流量小生，前一秒还皱着眉想吐槽程禺，下一秒转过头，脸上立刻换上了三分谄媚七分热情的营业笑容，客套的场面话打得有来有回。 三人在这种诡异中带着些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说了些可有可无的垃圾话，最后还是蒋言臻先开口了，他转向陶格，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陶格这才像想起了什么正经事：“不吃了，今晚经纪人帮我和下部片子的导演制片攒了个局，本来就是顺路来取套衣服，等我哪天空了提前约你。” 说罢不忘看向一旁面色不虞的程禺，似笑非笑道：“程先生有空也可以一起。” 蒋言臻用余光瞟了眼程禺的脸色，按道理来讲，程禺是肯定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可今天的程禺太奇怪，什么“未婚夫”都出来了，蒋言臻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能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蒋言臻私心不想和程禺有太多牵扯，自然也不想让对方加入自己的朋友圈。 为防生变，蒋言臻立刻揽上了陶格的肩，笑着把人往出送：“他肯定没时间的，我空得很，你哪天没通告和我说，我和封堰给你安排个接风宴，庆祝我们大明星杀青。” 陶格怎么看不出蒋言臻的心思，只是走出去好几百米，又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瞟了一眼，确认程禺没跟上来，才忍不住低声和蒋言臻抱怨：“刚好悬没给我吓得叫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蒋言臻，好友还是那个好友，但陶格还是不可置信：“你们真的要结婚？这不是什么隐藏的整蛊节目吧？” 蒋言臻把他推上了保姆车，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笑道：“下个月来参加婚礼，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节目了。” 说罢对着坐上车的陶格晃了晃手机，示意对方有空电联。 看着保姆车远去的背影，蒋言臻双手插兜，呼了口气，转身想直接去地下车库开车走人，却突然想起来刚刚答应了sales要试衣服，半路走人总不太好，于是调转方向回了刚才的店。 程禺那么一个大忙人，试衣的间隙都抱着电脑在工作，这会儿大概率也已经走了。 蒋言臻放心大胆地走了回去，刚进店门，接待他的sales就迎了上来，面上带着几分惊讶：“蒋先生您有东西落下了吗？” 蒋言臻摇摇头：“刚不是还有一件衣服要试吗？” 他向后张望了两下，确认程禺不在店内，又压低声音询问：“刚那个alpha已经走了吧？” 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大客户为什么要称呼那个一起来试礼服的准伴侣为“那个alpha”，但超高的职业素养还是让sales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她主动压低了声音，地下党接头一般：“已经走了，而且，您那件衣服也被他结账带走了。” 蒋言臻：？ 十分钟前—— 帮蒋言臻取货的sales匆匆赶回来，到手的客户却不见人影，只留下对方那个关系似乎不怎么好的结婚对象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大地大，业绩最大，sales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去，问：“蒋先生的衣服还要吗？” 程禺抬眼看了一眼sales拿来的衣服，早秋新款，是蒋言臻一贯喜欢穿的那种四面漏风的时装样式。 “包起来吧。” sales面露喜色，但又有些犹疑：“那是您一起取走，还是蒋先生自己来拿呢？” 她从事奢侈品销售多年，见过的貌合神离的豪门夫妇不再少数，可像今天两位这样的还是少见。 眼前的s级alpha压迫感十足，但蒋先生又是经常来买配货的神仙客户，sales哪位都不想得罪，势必要问清楚。 程禺顿了顿，说：“我一起带走吧。” “好的呢，我现在去给您打包。” 蒋言臻听完sales一顿绘声绘色的描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然两人都不差一件衣服的钱，但除却要结婚这件事外，他和程禺远远不是那种会给对方买东西的关系。 程禺替他付这个钱干嘛？而且付完了还莫名其妙把东西带走了。 让他主动去找程禺拿？ 绝不可能。 蒋言臻心里有些麻烦，挥挥手：“算了算了，他拿走就拿走吧，还有现货吗，再给我拿一件新的好了。” sales点点头，忍住探听八卦的欲望，打开了查询内部库存的小程序，随即抱歉道：“蒋先生，这件衣服整个亚太区就这一件，您如果还要的话需要从巴黎总部调货，可能要比较久哦。” 蒋言臻向来讨厌等待，想了想，干脆道：“那就算了，再有类似的款式你帮我留意一下，我自己来拿。” sales虽然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舍近求远，宁可不要了也不愿意去那位alpha那里把衣服取回来。毕竟那位程先生付款时很爽快，看起来并不像是两人有交恶的样子。 但毕竟自己的客户没拿到想要的衣服，sales心里有亏，忙道：“好，下次上新我第一时间联系您，您有看上的秀款也可以和我说，我提前帮您调货。” 蒋言臻点点头，起身离开。 —— 一个月后。 “蒋先生，都弄好了。” 蒋言臻睁开眼，看了眼手机，距离约定好要举行仪式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他和程禺的婚礼虽然只是为了集团利益的联姻，但为了安抚股东，当然也要做出一副真切的样子来。 传统的婚礼通常是alpha到omega家上门迎亲，但蒋言臻目前的身份毕竟是alpha，商量之下便舍去了上门迎亲这一节，直接在程氏旗下的酒店举行仪式。 大概是担心蒋言臻太不靠谱，蒋良翰昨天就压着人来了酒店，今早又安排了化妆师和造型师早早地把蒋言臻薅起来做造型。 蒋言臻打了个哈欠，想倒在床上睡个回笼觉，被蒋良翰派来监视的小何冲过来一把扶了起来：“二少！不能睡！” 蒋言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补觉，又不是逃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小何言之凿凿：“万一您睡着醒不过来耽误仪式，蒋总恐怕要把我——” 他伸出半截舌头，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蒋言臻笑：“你可拉倒吧，我哥宁可杀了我也不能杀你，杀掉你谁替他干活儿。” 和小何贫了两句，蒋言臻没了瞌睡，神秘兮兮地靠近小何，他刚要说话，就被小何一把捂住了：“嘚！二少，不要考验我的道德底线，我不能放你走不能替婚不能在一会儿蒋总喊你下去的时候假装门坏了，给我五百万也不行！” “给你五百，让我上个厕所去行不行？” “这倒可以，”小何点点头，“但套间里不就有卫生间吗？” 蒋言臻摇摇头，说：“你懂什么？在这上，没感觉。” 小何不解：“在外面上就有感觉了？” 蒋言臻语气认真：“咱俩去楼下宴会厅溜达一圈，放放风，我绝对不离开你的视线，这总行吧？” 小何面露狐疑，但考虑到自己毕竟贴身跟着，二少大概也做不了什么，勉强同意了。 宴会厅布置得很精致，蒋言臻还是第一次到没有人的婚礼现场，还是自己的，忍不住拉着小何感叹：“好神奇。” 作为伪装成alpha和omega，蒋言臻也不止一次想过未来伴侣的样子。 可能是omega，可能是beta，结果偏偏和alpha结了婚，还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个。 见蒋言臻神情有些低落，盯着宴会厅内的一处装饰发呆，小何忍不住拍了拍蒋言臻，故作深沉道：“您也别太难过。” 尽管很多时候都被蒋良翰派来给这个弟弟收拾烂摊子，但蒋良翰工资给得够高，蒋言臻本人也是表面纨绔实际上很好相处的人，对方如今却要因为家族利益和针锋相对的同性结婚，小何也忍不住心生惋惜：“您——” 蒋言臻却忽然开口，“小何，你说我一会儿上台，哪边脸拍出来比较帅？” 小何：……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蒋言臻看了两秒，无语道：“正面吧。” 蒋言臻瞪眼：“正面没有氛围感。” 他还想掏出手机检测一下究竟哪边好看，就被小何推走了。 “好了好了，”小何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得道宴会厅那边的休息室等着，还要补补妆。” “等一下，我再去趟卫生间。” 这下轮到小何瞪眼了：“快快快，我在门口等！” 蒋言臻也不是真有什么急迫的生理需求要解决，单纯是想喘口气。 他站在卫生间的衣冠镜前摸了摸后颈，镜中的青年眉眼精致，打理过得头发显得整个人气质更挺拔，肩宽腰细，看起来完全不像个omega。 蒋言臻舒了口气，余光瞟到后面的洗手池前站了个熟悉的人影。 是那天在律所见过的，韩默的助理。 身量纤细的omega站在洗手台前沉默地洗着手，刘海依然是遮住眉眼的长度。 大概是注意到了蒋言臻，omega也抬头看了过来。 蒋言臻有一瞬间的恍惚，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另一道没有太多感情的男声打断：“江诺，出来。” 蒋言臻抬眼看去，不是别人，正是韩默。《 》 10、人模狗样 看清来人，蒋言臻挑眉：“韩律师？好巧。” 韩默脸上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但也没有太多感情的笑容：“不巧，就是来参加您和程先生的婚礼的。” 蒋言臻略微有些惊讶，他对程禺的交际圈子并不熟，也没有提前看过宾客名单，所以并不知道两人的婚礼还邀请了韩默。 蒋言臻的目光挪到了站在韩默身侧的助理身上。 瘦弱的omega低着头，安静地站在一边，似乎想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蒋言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韩律师，这位还是那天在律所的那位助理吗？” 韩默点点头，笑意不达眼底，低下头，语气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omega助理：“江诺，和蒋先生打招呼。” 江诺仍然没有抬头，露出的下半张脸看太清楚神情，声音很小地说了句：“你好。” 蒋言臻还想再说什么，站在门口的小何谈进头：“二少快点，我们得去休息室等着了。” 韩默：“蒋先生快去吧，一会儿婚礼上见。” 蒋言臻咽下了嘴边的话，又看了一眼江诺，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小何在卫生间门口急得直跺脚：“二少快点，蒋总说迟到一分钟就没收你车库里一辆车。” 蒋言臻原本还吊儿郎当地往前挪，一听这话，立刻拽着小何一路疾行。 等两人重新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蒋良翰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眼看了一眼蒋言臻，慢悠悠道：“还行，只损失半辆车。” 蒋言臻讪讪一笑：“哥你别开玩笑了，我又没真跑，这不是老老实实回来了吗？” 蒋良翰站起身，仔细打量了一下蒋言臻，评价道：“挺好，看着是人模狗样多了。” 蒋言臻不忿，但也不敢大声驳斥蒋良翰，小声嘟囔：“什么叫人模狗样，我是狗你是谁。” “蒋言臻，” 蒋良翰冷不丁叫了一声蒋言臻的大名，又看了一眼小何。 小何能混到今天全凭会看颜色，立刻掉头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蒋言臻不由自主地站直，他从小就怕蒋良翰，尤其是对方叫自己大名的时候，多半没什么好事。 当然，一般是因为他确实也没干什么好事。 蒋良翰却破天荒地没那么严肃，站在蒋言臻身前，半天才开口：“之前问了你父母，今天......” 蒋言臻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我知道，都说有事儿回不来，没关系，我都习惯了，反正也只是商业联姻而已，父母不在也没那么重要吧，我又没什么爱情让他们见证。” 自从蒋言臻十岁的时候发生了那件事，原本感情就不好的蒋父蒋母可以称得上是反目成仇。蒋母应了国外一所高校的邀请出国任职教授，蒋父则更加肆无忌惮地满世界花天酒地。 这么多年，蒋言臻见到两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或许是惊讶蒋言臻能说出这么懂事的一番话来，蒋良翰沉默了片刻，又说：“兰溪府的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了，游艇我重新给你定了一艘。” 蒋言臻一脸不好意思：“哥，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还没说完，”蒋良翰看他一眼，“结婚以后收收心，程禺人不错，就算不是真的在一起，也多少能管着你一点。我和他商量了一下，等下个月和程氏那边的项目开始之后，你也去上班。” “哥......” “这件事没得商量，不然游艇就退掉。” “不行！”蒋言臻义正言辞，决定为心爱的游艇舍生取义：“上班就上班，谁还没上过班了。”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真的没上过班。 他大学毕业后倒是被蒋良翰安排进家族旗下的公司实习过，但那个分公司经理是个没什么人情味的中年alpha，时常对吊儿郎当的蒋言臻耳提面命，蒋言臻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治，上了两天就翘班走了。 除了必须要出席的股东会，蒋言臻几乎非必要不进公司大楼。 蒋良翰凉凉地看他一眼：“没指望你干出什么名堂，但也不要捅娄子，小何以后就给你当助理。” 想到婆婆妈妈的小何，蒋言臻忍不住说：“你问过小何了吗，说不定他不愿意呢？” “愿意的！二少！”小何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差点忘了这厮就在门外蹲着。 “对了，哥，你认不认识韩默。” 蒋言臻想起来刚才在卫生间偶遇到的两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认识，不熟，怎么了？” “没什么。”蒋言臻压下心头莫名的异样感，抬头笑道：“看他有点不爽。” 蒋良翰站起身，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我看你对和程禺沾边的人都不爽。” 这话倒不假。和程禺沾边的人要么是和他如出一辙的死人脸，要么是狐假虎威要替程禺和蒋言臻作对的拥趸，蒋言臻自然看谁都不爽。 “好了，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出去迎几个客人。” 今天的仪式，与其说是婚礼，倒不如说是打着联姻名头的商业联谊，蒋程两家各自邀请了不少故交和合作伙伴，亲友倒是少。 蒋家人丁稀薄，祖父母那一辈早都不在了，蒋言臻的父母又早早离开家族，和蒋言臻最亲近的也就是蒋良翰这个大堂哥。 临出门前，蒋良翰忽然压低声音：“程禺如果敢欺负你，大哥收拾他。” 说完这句略微幼稚的话，蒋良翰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率先走出了休息室。 蒋言臻愣了几秒，快步追上去，“大哥等等我！” 蒋良翰以前也带着他出席过不少商业晚宴，但蒋言臻志不在此，疲于说些好听的话，蒋良翰也就不勉强他。 但今天毕竟是蒋言臻本人的婚礼，就算心里再不乐意，蒋言臻也必须笑盈盈地对各种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宾客迎来送往。 余光瞟到不远处似乎正在和人交谈的程禺，蒋言臻面上带笑点头，实则靠近小何，咬着牙问：“我和姓程的今天谁帅？” 小何刚从冷餐台上拿块小糕点塞进嘴里，闻言抬头看看蒋言臻，又看看程禺，叹了口气：“二少你想听真话还是好话？” 蒋言臻面露不虞：“真话和好话还有区别？” 不应该都是斩钉截铁的蒋言臻吗？ 小何挠了挠头，小声说：“二少，我觉得你其实长得比程总漂亮，但是吧......” 他嚼了嚼嘴里的糕点：“你没他那么a。” “废话，”蒋言臻白他一眼，大言不惭：“他是s级alpha，当然比我a。” 这话不真，但也算不上全假，毕竟omega怎么会比alpha更a呢。 被小何这么一说，蒋言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且还和程禺有关。 蒋言臻皱眉。仔细想了想，可惜并没有想起什么。 等到宾客差不多都落座，蒋言臻才转头往宴会厅里走，好巧不巧，转身就撞上了程禺。 算起来，两人在处理完婚礼相关的事情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上次见面也是将近一个月前了。 虽然和程禺不对付到生理性想开口呛人，但毕竟对方是自己今天婚礼的另一个主角，蒋言臻长腿一停，眯起桃花眼，打量了一下程禺和自己同系列不同款的定制西装，冷不丁来了一句：“程禺。” 程禺转头，垂眸看他。 蒋言臻勾起唇角：“人模狗样。”《 》 11、该接吻了 蒋言臻原本也只是随口调戏一句，按程禺一贯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无聊的小玩笑。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 气势迫人的alpha目光黑沉，盯着眼前五官精致的清隽青年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 不知道是信息素的威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程禺的气息压过来时，蒋言臻有些腿软。 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面上仍然保持着那副无所谓的调笑表情，装作不经意地微微侧过头，露出衬衫领包裹着的白皙脖颈，用气声说话：“程禺，你发什么疯？” 程禺不说话，也没有动。 属于s级alpha的气息太烦人，天然的压迫感似乎顺着皮肤能感知到的气息入侵内脏。 宾客大多都进了宴会厅，此刻大堂内没有什么人，蒋言臻索性不装了，卸下笑容，转头迎上程禺的目光，两人实在离得太近，气息都交织在一起。 蒋言臻刚要开口，就被不远处传来的人声打断了——— “哎呀，我来得不巧了。” 蒋言臻闻言，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来人似乎也是个alpha，身材高挑，穿了一身休闲款的亚麻西装，双手插兜，微卷的中长发束在脑后，唇角上挑，天生长了一张笑脸。 五官和程禺有些像。 蒋言臻大概猜到了这人是谁，但他和莫名其妙的程禺还僵持着，并不想主动开口说话，只是略略皱眉，又看向一旁沉默的程禺。 但程禺也没有开口。 对面alpha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蒋言臻，却对程禺开口：“弟弟，不介绍一下吗？” 程禺的脸色不算很好看，沉默了几秒，道：“程邵舟，我堂哥。” 蒋言臻听封堰说起过这人，是程禺大伯的私生子，前不久才认回程家。 平时私下里调笑两句就算了，他现在没有心情管程家的这些八卦破事，程禺不是个好东西，程邵舟看起来也是个阴的。 姓程的没一个好东西。 蒋言臻朝着程邵舟的方向点头致意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宴会厅。 “你这未婚夫，脾气够大的啊？”程禺盯着蒋言臻离开的方向发怔，身后的程邵舟十分自来熟地靠近，想伸出手拍一拍程禺的肩膀，却被程禺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同样是程家的alpha，程禺的五官深刻，不苟言笑，看起来没那么近人情，程邵舟的气质则温和得多。 程禺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程邵舟，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别打他的主意。” 程禺的大伯只继承股份分红，并不太管程氏的事情，程邵舟和他妈却不是那么安分的人。回程家几个月，小动作不断，只不过大部分都是无关痛痒的事，程禺并不打算苛责。 “你说的这什么话，”程邵舟面上笑意更盛，“既然结了婚，你们都是我的弟弟，我能打什么主意。”明明说的是不怀好意的话，但程邵舟却一副真心为家人欢欣的样子：“况且，我可不喜欢alpha。” 程邵舟将“alpha”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程禺不想多说，干脆地甩开身后的人，快步走进了宴会厅。 宾客入席，婚礼正式开始。 趁着司仪铺垫的空挡，程禺径直走向了休息室的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刚才有些失态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遇到蒋言臻，向来自制力极强的程禺总会产生一些按捺不住的冲动。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对于一个成年alpha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像是身体内原始的兽性被激发。而现代社会的alpha成年之前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学会如何控制欲望和本能的冲动。 但现在显然不是用来纠结他中学生理课和alpha必修课程到底学得怎么样的时候。 蒋言臻还在外面，一个轻易就能引起程禺生理和心理变化的alpha，他即将结婚的对象。 蒋言臻的alpha必修课大概上得很认真，对信息素的控制程度远超程禺。方才凑近的时候，蒋言臻身上只有一些浅淡的香水味，和不知道又从哪里蹭到的omega信息素，丝毫不见充满攻击性的alpha味道。 又是omega。 想到和蒋言臻有着密切接触的那些omega，程禺没由来地有些心烦。 蒋言臻身上最常见的omega信息素味并不属于上次见到的那个叫陶格的omega，大概另有其人。 这个omega的信息素和程禺的十分相像，都是淡淡的红茶味，不仔细闻难以辨认。和在蒋言臻身上出现的其他omega信息素不同，这股味道格外明显，轻易就会扰乱程禺的心神。 虽然只是没什么感情的商业联姻，但程禺仍然希望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能够承担起作为另一半的责任。严肃的s级alpha揉了揉眉心，十分罕见地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正如蒋言臻本人所说，他们只是商业联姻，暂时的利益共同体。作为联姻丈夫的程禺，是没有太多义务去管束蒋言臻的，这也是大部分家族联姻的共识。 可程禺总有种直觉，似乎有什么是不该这样的。 但他暂时还想不清楚。 不过还好，程氏和蒋氏的一期合作项目势头良好，如果预期达标的话，程禺应该会有足够的时间来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以及，蒋言臻一直以来隐藏着的，似乎和程禺息息相关的什么秘密。 程禺推开门，蒋言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程禺的休息室门口。宴会厅里的灯光大多打到了主舞台上，台下只余少量指引路线的昏暗壁灯。蒋言臻抱着手站在其中一盏灯下，在看到程禺的一瞬间，脸上出现了一些类似于遗憾的表情。 程禺没有多话，两人并肩站立在昏暗的台下。 一旁的蒋言臻余光撇撇他，小声嘟囔：“什么啊，还以为跑了呢，怎么又回来了。” 程禺不明显地勾勾唇角，蒋言臻大概是很不希望今天的婚礼能顺利进行的。 可惜，没能如他所愿。 两人的婚礼并没有像其他爱侣那样注入十分多的感情，但好在聘请团队的预算足够高，置身其中时，两个性别相同，在今天的婚礼之前根本算不上熟稔，甚至可以称得上敌对的两人，竟然也被包装出了类似于深爱的状态。 婚礼团队的工作人员别出心裁地邀请了一位两人中学共同的老师来当证婚人。 原定的证婚人是程蒋两家的一位共友，但约定的突然，对方有事走不开。 程父程母让程禺去找蒋言臻商量，决定一个新的证婚人，最好是两人都认识的亲友师长。 考虑到蒋言臻对自己的态度，程禺觉得并没有什么商量的必要。 但却偶然想起了那个姓文的老师。 程禺对这个老师的印象不深，但蒋言臻对这个老师似乎有着极深的感情，在两人回答完那句冠冕堂皇的“我愿意”之后，程禺分明看见了蒋言臻的眼眶变得湿润。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注视眼前这个alpha。 蒋言臻的身材不像大部分的alpha，高挑纤瘦，皮肤细腻，五官在刻意营造的浪漫光晕下显得十分柔和。程禺其实没有听清证婚人到底说了什么感人至深的台词，因为面前蒋言臻向来大而圆的桃花眼低垂着，大概是被眼泪烫到，单薄的下眼皮不明显地抽动了两下，睫毛也在发抖。 可怜。 程禺这样想。 俗套地交换完两枚设计简约的男士戒指，耳边的降e大调夜曲已经奏至尾声。 程禺的指腹刮在了蒋言臻的眼睑上，粗糙而温暖。蒋言臻有些惶然地抬起头，他想问程禺是什么意思，但眼眶里没来得及被擦拭掉的眼泪把射灯的灯光带进了眼睛里，他只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程禺的脸变得很近，气息比不久前两人站在宴会厅外面对峙时更灼人。 程禺似乎看出了蒋言臻的疑惑，捧着他的脸，声音十分低：“该接吻了。” 蒋言臻：？！ 电视剧里是这样拍的没错，但他俩随便联个姻而已，有演得这么逼真的必要吗？ 而且这是他的初吻啊！ 短短的几秒，蒋言臻的大脑里闪过了无数次尖叫，他很想一把推开程禺，甚至找几个人来把面前这个突然加戏，让自己骑虎难下的该死的alpha狠狠地揍一顿。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程禺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蒋言臻想起了自己即将到手的游艇。 就当亲死人了。 亲一口死人，换一艘游艇，也算舍生取义了。 蒋言臻抬起眼，微微踮起脚尖向前凑了一下，在挨上去的一瞬间，微笑着看向程禺：“死———”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气息就被攻势极强的s级alpha覆盖住了。 蒋言臻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即不甘示弱地回敬了过去，狠狠地咬了程禺的下唇一口。 换来的是对方更深的侵略。 一旁的司仪大概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新人。 不是，这两人只是亲个嘴，怎么感觉亲着亲着要打起来了？ 好在司仪的专业素养极强，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立刻带着得体的笑容找补到：“没想到我们这对新人感情这么深呢。” 台下的宾客也随即露出了然的善意笑声，只留下和两人关系极近的亲友怔愣在原地。 松开程禺的一瞬间，蒋言臻感觉气都有些不顺，一旁的程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虽然还是面不改色的沉稳严肃，唇角却多出一个不明显的咬痕。 蒋良翰坐在主桌，看向对面面色温和却古怪的程父程母，尴尬地拍了拍手，神情不自然地转向旁边呆滞的小何，低声咬牙：“他俩受什么刺激了？”《 》 12、区区初吻 好容易挨过了整个婚礼流程，蒋言臻也顾不上小何还在背后喊他，逃也似地冲回了休息室，抽了纸巾狠狠地擦嘴，低声暗骂。 靠。 真是疯了。 冷静下来后，蒋言臻才觉得万分懊恼。 他一向泪点低，在看到文老师的那一刻就有些绷不住，碍于在程禺面前不能丢了面子，蒋言臻忍了又忍，才把眼泪憋回去。 可程禺发什么疯要亲他？！ 适才在台上的时候，程禺和他距离太近，近到原本因为看见文老师回想起往事的蒋言臻大脑空白，来不及多想就被激得亲了上去。 “嘶——”他擦得大力，原本就因为接吻而有些红肿的嘴唇此刻有些刺痛。蒋言臻皱眉，起身走到镜子前，凑近看了看。 好像破皮了。 “卧槽——”脚步声由远及近，封堰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进了休息室。 他走近，弯腰看了看蒋言臻，震惊道：“你舍生取义也不至于到这程度吧，你哥难不成说亲个嘴要给你一栋楼？” 蒋言臻朝他使了一记眼刀，语气凉凉：“去死。” 封堰太了解他的性格，根本没在怕，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朝蒋言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死不了，全程帮你录下来了。” 他装模作样地点开手机，啧啧称奇：“我以为程禺就晃个假动作，没想到你直接一头顶上去了，好家伙，你俩亲嘴那个架势，知道的是结婚接吻，不知道的以为用嘴打架呢。” “唉，说真的，”封堰探了探身，挤眉弄眼道，“俩alpha亲嘴啥感觉啊？” 蒋言臻撑着台面瞪他一眼，没说话，转头过去继续擦自己的嘴，像是被传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一旁帮忙卸妆的造型师见他力气太大，好心劝道：“蒋先生您别擦了，一会儿擦烂了。” 封堰对着造型师摆摆手：“你劝他没用，他现在估计恨不得把嘴扔了。” 饶是听闻过今天结婚这对新人的一些豪门秘辛，造型师也不免低头咂舌，看来这两个alpha婚后还有得闹呢。 见蒋言臻的脸色实在不是很好看，封堰收起了假模假样要放视频调侃他的手机，走过来拍了拍蒋言臻的肩，深沉道：“区区初吻，何足挂齿。”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从小和蒋言臻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封堰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个好兄弟虽然爱玩，但骨子里却保守得像个良家妇男，别说和omega接吻了，连牵手都没有过。 结果却和alpha结了婚，还莫名其妙失去了初吻。 蒋言臻脸色黑得能滴下墨，但碍于休息室还有旁人在场，只好咬牙道：“你去把门关上。” 封堰从善如流，吊儿郎当地走了过去：“关上门也不能杀我灭口啊，又不是我亲的你。” 蒋言臻闭了闭眼：“从外面关上。” 封堰怔愣了两秒，随即撇了撇嘴，接受良好地顺坡下驴：“好吧，不打扰你了，我去帮你大哥送送客人。” 造型师很快结束了收尾的工作，打包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了蒋言臻一个人。 门外错落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轻，蒋言臻仰面躺倒在了单人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嘴唇上被过度摩擦之后的痛感仍旧十分明显，不断地提醒着他不愿接受的既定事实，他伸手捂上了自己的脸，任由灼热的鼻息打在手心。 “叩叩”两声，门被轻轻敲响了。 蒋言臻皱起眉，语气略带不耐：“我说了不要再让人进来打扰我。” 厚重的门板将门外人温厚的女声隔去了大半：“言臻，是我，文老师。” 蒋言臻的心无措地跳了两下，立刻从沙发上翻身下来，想要冲过去开门，但站起来的那个瞬间却有些犹豫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下，才打开了门：“文老师。” 十年不见，文老师仍旧和蒋言臻记忆里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区别，圆脸盘发，只有眼后细纹的印记深了些。 蒋言臻有些生疏地邀请对方进来坐下，又手忙脚乱地翻出了水吧里的杯子，却又一瞬间想起了什么，怔愣地放下了杯子。 文老师却摆了摆手，笑眯眯说：“不用啦，我还是不喜欢喝茶。” 她仔细盯着蒋言臻瞧了瞧：“原本感觉上一次见你还是不久之前，结果今天看到你，才感觉变化这么大，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文老师顿了顿，又说：“老师今天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蒋言臻立即否认：“没有，”他目光垂向地面，声音低了一些：“老师你能来，我很高兴。” 文老师已经搬去国外定居多年，蒋言臻最开始也有邀请文老师的念头，但想到自己和程禺尴尬的关系，最终还是作罢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和程禺的婚礼上，但蒋言臻心底里其实还是很高兴。尽管不是和真心相爱的人结婚，但有亲长的见证，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荒唐了。 大概是看出了蒋言臻的疑问，文老师微微一笑：“是程禺邀请我来的。” 蒋言臻猛地抬起了头，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担心文老师知道自己和程禺的关系不好之后反而担心自己，于是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文老师往前坐了坐，叹了口气，“你和他的关系，不好吧。” 蒋言臻明明可以撒谎，但面对着文老师，他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扯了扯嘴角：“还可以。” “带过这么多学生，老师最担心你，”文老师的声音轻柔，“不过今天看到你，老师觉得自己可能也不用太担心。” 文老师的眼尾带上了一些温柔的褶皱：“你比老师预想中变得更好，也更坚强。” 蒋言臻抬眼看向她，神情中带着罕见的迷茫和脆弱，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文老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老师都支持你，希望你开心快乐。” 她没有明说，但蒋言臻却知道。 文老师是为数不多知道他真实分化性别的人，并且数十年如一日地为他保守着这个秘密。 “程禺他......”蒋言臻有些迟疑地开口，虽然他并不觉得程禺会知道自己隐瞒真实分化性别的事情，但在自己的印象中，程禺和文老师似乎并没有太多交集，那他为什么会瞒着自己邀请文老师来当证婚人呢。 “放心，他不知道，不过，”文老师说，她看向蒋言臻：“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年级夏令营那一次。” 蒋言臻当然记得。 就是那一次，他和程禺的关系恶化得更彻底了。 因为学生的家庭和身份的特殊性，萃英学校在学生彻底分化后便会分班授课，将alpha和omega分别开来，以免出现什么学校难以承担的后果。 彼时的蒋言臻已经“分化”成了一个alpha，在学校组织的野外夏令营中，也理所应当地被分进了alpha队伍中。而正巧那一次，和蒋言臻关系最好的封堰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没有参加夏令营，平时玩得好的朋友们大多也提前找好了搭子。是以向来在朋友圈里呼朋引伴的蒋言臻居然在两两分组时罕见地落了单。 带队的老师将落单的学生随机组队，蒋言臻和程禺被分到了一组。 蒋言臻已经不大能回想起当时的细节，但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是非常不爽的。 自从程禺在更衣室对他做出那样冒犯的举动之后，蒋言臻就彻底打消了将对方拉拢进自己朋友圈的想法，s级alpha又怎样，他蒋言臻也不缺这一个朋友。 十六岁的蒋言臻比现在更加年轻气盛，十七岁的程禺也不外乎如是。 尽管带队老师在活动开始前千叮咛万嘱咐，所有学生必须按照分配好的两两小组结对出行，以防发生意外。 但蒋言臻和程禺两看相厌，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去？ 蒋言臻是还在气恼之前的事，程禺则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死人样，对蒋言臻尤其。 他们进行夏令营的地方是一整片国家森林公园，开始不久后，学生们就三三两两地分头行动。 程禺不紧不慢地走，他一言不发，和蒋言臻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却一直没被想要单独行动的蒋言臻甩掉。 蒋言臻从出生开始就没受过这样的冷遇，尽管和父母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他长相讨喜，性格开朗，无时无刻不被朋友前呼后拥着。 程禺凭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蒋言臻实在受不了了，走近几步，气急败坏地开口，“我们各走各的，别相互膈应了行吗？” 程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了蒋言臻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向前走。 分化后，alpha的体型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尽管蒋言臻最近也窜了不少个子，但站在程禺面前，还是要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有病？我得罪过你吗，臭着脸给谁看？”蒋言臻见他不说话，紧跟几步，追在程禺身后大声质问。 “没病，闭嘴。” 在蒋言臻单方面输出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直不说话的程禺突然转身，捏住了他的嘴唇。 “唔——！”蒋言臻恼恨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打程禺的手。 程禺抬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对alpha组合，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留下蒋言臻一个人留在原地。 虽然没说话，但大意是让蒋言臻加入别人的组合，别再来烦他。 “滚蛋！你以为我稀罕你吗？”看着程禺离开的背影，蒋言臻气得在地上抓了一把小树枝，狠狠地扔了过去。 蒋言臻本以为，没有了碍眼的程禺，这趟夏令营应该会顺利结束的。《 》 13、要我抱你吗 “目送”走了程禺，蒋言臻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心情好，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不远处有其他小组的同学来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行动，蒋言臻也没多想，随口答应了。 而问题就在于此。 蒋言臻的同学们都是刚刚分化不久的，真正的alpha。尽管他们早已经在学校上过不少相关的生理课程，但老师的讲解毕竟只停留在对生理知识的科普层面，并不会讲得多深入。 一群性别相同的、刚刚分化的青少年们聚在一起，难免讨论起一些老师没有讲到或者不让讲的“知识点”。 甚至趁着周围环境空旷，无所顾忌地散发起了信息素，只为了压制身旁的同伴。 蒋言臻提前注射了抑制剂，按理说这几个普通alpha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但或许是刚刚分化过后的腺体还十分脆弱，被接二连三算不上友善的alpha信息素“熏陶”过后，蒋言臻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队伍，决定自己单独行动。 程禺一个人都可以，那他为什么不行？ 况且他实在不想夹在这群无聊的alpha中间装傻充楞了，如果他们要他也“展示”信息素呢？ 他可没有充满攻击性的、不讨人喜欢的劣质气味展示给他们，难不成要杀a灭口？蒋言臻有些坏心眼地想。 然而变故总是发生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 带队老师早就告诉了他们，这一片保护区中多发强对流天气，如果突然遇上暴雨，建议大家和队友一起就近躲避，不要乱跑。 蒋言臻很认真地把老师的话听进去了，除了要和队友一起。 在雨势渐渐变大之后，他很快地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本以为捱过这一阵就好，但蒋言臻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在发烧。 随着体温越来越高，他的头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意识也不那么清醒。在最后有意识的时候，蒋言臻记得他自己给自己补打了一针抑制剂，然后拨通了向带队老师求助的定位软件。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兼任带队校医的文老师的营地帐篷里。 蒋言臻一直以为是带队老师和文老师把自己带回了营地。事后带队老师问起他为什么单独行动时，蒋言臻回答说是和程禺不慎走散了。 他不知道程禺是怎么回答的，但带队老师没有继续找他们的麻烦，说明程禺大概也给了差不多的回答，老师才没有继续追究他们独自行动的问题。 回想起这整件事，蒋言臻有些疑惑，“这和程禺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偷偷和老师告密说是因为他们两个吵了架，两个人才分开的？ “不是，”文老师摇摇头，有些无奈，“当时是程禺把你找回来的。” 文老师说，当时雨太大，尽管带队老师在接收到蒋言臻的求助信号之后立刻带着其他几个老师出去找人，但信号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有找到蒋言臻具体躲避的地点。 而留守在营地的文老师没多久就把人等了回来。 “你当时意识不太清醒，应该完全不记得是程禺把你背回来的了。”文老师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唏嘘之余，也觉得有些好笑，“程禺整个人都湿透了，两件雨衣都披在你身上，他应该是知道带队老师出去找你之后跟着去了，组队的队员身上不是也绑定了对方的信号吗，所以他才能那么快找到你。” “我看你们回来之后赶快给带队的于老师发了消息，于老师很生气，本来应该是要通知你们家里人的，结果程禺不知道找于老师说了什么，最后于老师让他在小动物园做一整个学期的义工，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是程禺把自己带回去的？ 怪不得。 蒋言臻喃喃自语：“怪不得他第二个学期每周都去小动物园做义工。” 萃英校内建设了一个很小型的动物园，里面饲养了一些校方和学生救助回来的动物。小动物园有专人负责，但为了培养学生的爱心和责任感，学校给每一个学生都排了班，轮流打扫动物笼舍。 打扫的活又脏又累，且不允许他人代班替班，渐渐地演化成了萃英校内的一种处分方式。 而程禺在小动物园整整打扫了一个学期。 起初蒋言臻还好奇，程禺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下了这么重的处分。出于看热闹的心理，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许多人，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程禺被处分的原因。 尽管十分好奇，但彼时他和程禺的关系已经算得上是两看相厌，就算排到蒋言臻做义工时两个人再次相遇，他们也一句话都没说，更别提让蒋言臻主动去问程禺被处分的原因了。 那一学期过完之后，蒋言臻也逐渐忘了这件事情，只当程禺是干了什么坏事才被罚的。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我还以为是老师你和于老师把我带回去的。”蒋言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待在了文老师的营帐内，他一直以为是老师看到了他最后发出的消息，把他带回了营地。 怎么会是程禺。 文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说：“程禺当时也接近发情期了，他把你放下之后，还让我帮他打了一针抑制剂，说让我和于老师别告诉你这件事，本来想着私下和你说两句，后面因为发现你背包里的omega抑制剂的事，老师竟然把这件事都忘了。” 文老师就是在那一次活动里知道了蒋言臻的真实分化性别。 比起市面通用的常规抑制剂，许多学生和家长都更倾向于找私人医生定制专属的抑制剂，过敏的风险更小，抑制信息素的效果也更好。 蒋言臻当时的情况明显不像是普通的发情期，并没有属于alpha的信息素爆发出来，文老师在调阅学生档案的时候发现他被标注为特殊信息素，不能用常规的抑制剂，于是从蒋言臻的包里翻出了他自己的定制款抑制剂。 但那明显是omega专用的抑制剂。 而蒋言臻的学生档案里标注的，分明是alpha。 在这次夏令营前，蒋言臻和文老师都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面对着这个明明是omega的“alpha”，文老师一度也很纠结，要不要联系蒋言臻的家长，或者找其他老师来商量这件事。 隐瞒分化性别这件事，说大不大。毕竟第二性别分化保护法中明确规定了，公民本人有权不透露自己的真实分化性别给他人。 可说小也不算小，萃英的教育机制是明确将alpha和omega分别培养的，身为omega的蒋言臻却分到了alpha班级，一旦出了什么事，老师和学校都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所以文老师决定，等到蒋言臻本人醒过来之后再决定这件事。 相比较其他的omega，十六岁的蒋言臻个子更高，长相则是在精致中掺着几分英气。但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蒋言臻一睁眼，就看到了手握着自己的omega抑制剂、神色凝重地坐在自己身边的文老师。 “你那个时候坚强得很，明明看起来都快哭了，还说要和我商量一下能不能不告诉你父母。”文老师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蒋言臻故作坚强成熟的神色和语气让文老师难免忧心，鬼使神差地，她答应了蒋言臻为他保守真实分化性别的秘密。 文老师一开始以为蒋言臻只是因为贪玩，或是因为和早早分化成s级alpha的程禺之间有龃龉，才费尽心思地掩盖了这件事。但从后来和蒋言臻变得密切的相处中，文老师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看起来总是被朋友们众星捧月，好像从来没有烦恼的蒋言臻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忧无虑。文老师试图联系拜访过蒋言臻的父母，可二人的助理和秘书给出的统一答复均是他们长期不在国内，蒋言臻的一概事务都由国内的管家负责，必要时也可以联系蒋言臻的堂哥。 文老师自然清楚，蒋家作为津市排得上号的顶级豪门，家族内部自然不太可能像普通人家那样亲密和谐。但就从蒋言臻口中了解到的事实来看，从他十岁之后，父母几乎就没有回过国，只将蒋言臻留在国内，托付给管家和其他家人照顾。 文老师直觉，在蒋言臻身上，或者蒋家，或许发生过什么事。但蒋言臻自己并没有倾诉的意愿，她也就从来没有多问。 两人聊了许久，蒋言臻才把还有其他事的文老师送出了酒店。 和文老师说了一番话，蒋言臻本就不平静的内心更加纷乱。 他和程禺...... 蒋言臻烦躁地蹲下，用力揉了揉头发：“靠......” “走吧。” 略显低沉沙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蒋言臻仰起头，是程禺。 alpha居高临下地站在一旁，双手插兜，黑沉的眸子盯着蒋言臻：“不起来，要我抱你吗？” “你真有病吧？”蒋言臻气得发笑。 在不久前得知夏令营那一次是程禺救了自己之后，蒋言臻有一瞬间决定，以后可以尽可能对程禺的态度好一点，少找几次对方的麻烦。可决心还没下几分钟，他就有些破功了，程禺讲话为什么能这么讨人厌？ 蒋言臻猛地站起来，刚想说些什么，脑袋却一阵眩晕，好在程禺站得很近，蒋言臻抬手扶住了他，堪堪站稳，手腕却被程禺握住了。 “离我这么近，不怕我传染你。”《 》 14、有名无实，虚情假意 通常来说alpha的体温普遍要高于beta和omega，程禺当然也不例外。 alpha干燥而粗糙的大掌牢牢地禁锢住了蒋言臻的手腕，蒋言臻抬眼瞪他，语气不善：“放开。” 程禺没说话，定定地盯着他，也没松手，蒋言臻用力挣脱无果，索性不动了，也回望过去，气氛一时有些莫名。两人在原地无声地对峙了几秒，程禺先开口了：“你哥说，让我把你带回去。” “带回哪儿？”蒋言臻问，“我要回我自己家。”他看到不远处贴着墙角不知道要往哪儿溜的小何，抬头扬声道：“何一淳，把我车开到门口来！” 被抓包的小何身体陡然一僵，定在了原地，随即狗狗祟祟地抬起头，朝着蒋言臻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大声道：“不好意思！听不清！”然后快速倒腾着两条腿跑出了大堂。 蒋言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咬牙道：“叛徒。” 被程禺捉在胸前的手突然放了下去，蒋言臻以为他想开了，要放了自己，可程禺握着他手腕的劲一点儿都没泄，反而拽了拽他，“走吧，我的车在地库。”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蒋言臻反应，拉着蒋言臻的手就迈开了步子，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蒋言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紧赶了几步跟上去，不忘讨价还价：“我东西还没搬呢！下个月再去行不行？” 他是真不想和程禺住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蒋良翰肯定私下里和程禺说了什么，让程禺“管教”自己。 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坐牢可能还好一点，毕竟不用和程禺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果每天一睁眼就要看到程禺这张死人脸...... 真的夭寿。 程禺不理他。 蒋言臻急了：“那下周，下周行不行？” 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不管蒋言臻说什么，程禺都不为所动。从大堂到地库的一路上又不少人盯着他俩看，蒋言臻自觉不是什么好鸟，但他也是脸皮薄的坏鸟。被人这样盯着拉走，不出今晚，他那群狐朋狗友就得造谣说他被程禺治服了，那他以后还怎么混？ 想到这里，蒋言臻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路。” 程禺不为所动。 蒋言臻眼睛一闭，心一横：“求你了。” “哎不是！”蒋言臻气得大叫，揉了揉自己被被撞疼的鼻子，“你突然停下来干嘛！” 程禺没有解释，松开了他的手腕，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停车的位置：“自己走。” “你以为......”蒋言臻嘴里骂骂咧咧的，活动了一下手腕，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禺后面往车跟前走。 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听程禺的话？ 想到这，蒋言臻忽然停下脚步，调转了个方向，迈开长腿快跑了两步。他就不走，程禺还能来抓他不成？ 程禺确实没跟上来，蒋言臻深呼一口气，跑得更快了。等他拿了车钥匙，去他的程禺，见鬼去吧！ “卡。” 偌大的地下车库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程禺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蒋言臻听清，“卡个屁，你以为拍电影呢？” 他放慢了脚步，朝程禺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等等。 程禺仍然站在原地，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一张黑卡，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慢条斯理道：“我说，你的卡，和手机。” 蒋言臻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他忽然想起来，早上在休息室做造型时，蒋良翰似乎吩咐小何帮他把手机和卡包都拿好。蒋言臻当时还没完全醒盹，只当是装兜里上台不好看，随手就把东西递给了小何。 怎么全跑程禺那儿了？！ 蒋言臻飞速思考了一下自己在没有手机没有卡没有车的情况下能顺利离开这里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纵使千般不爽万般不愿，他也只能应着程禺的目光往回走。蒋言臻自诩心理素质还算强大，但此番情景，未免也太过于尴尬。 如果这里站着的是其他人，蒋言臻大概率会嘻嘻哈哈地开个玩笑，把这件事快速揭过去。可对面是程禺，还有什么是接二连三在自己的死对头面前丢面子更让人想死的事情？ 也许是有的，比如和死对头结婚，还有， 接吻。 蒋言臻走马灯般地回想起这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忽然感觉，人生似乎也不过如此。 他实在是懒得再在程禺面前强撑，给自己找回面子了。他还有个屁的面子。 心如死灰。 他略显平静地拉开副驾驶，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声音都变淡了：“走吧。” 程禺坐在驾驶位上，迟迟没有发动车。 蒋言臻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了，皱眉道：“不走干嘛，还等着吃谁的席？” 程禺忽然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没什么，你还是这样比较正常。”说完，他发动了车子，顺手将那张黑卡塞进了蒋言臻的西装口袋里：“装好，别人可没我这么好心。” “大尾巴狼，装什么善良。”蒋言臻嘀嘀咕咕地，但还是乖乖地掏出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是自己那张卡，才把卡装进了兜里，郑重地扣上了扣子。 “我手机呢？”找回了自己安身立命的资本之一，蒋言臻顿时又有了点底气，催促道：“快点，我有事儿。” 程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扶手箱里。” 拿回手机，顾不上看一整天来堆积的一大堆消息，蒋言臻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和封堰的对话框：【滨海湾，救我】 封堰：【（呲牙）不行，你哥给我发了个大红包，让我这几天不要找你】 蒋言臻：【？】 蒋言臻：【还是不是兄弟】 封堰：【当然，你等一下】 蒋言臻松了一口气，还好，封堰还算是个人， 他刚熄灭屏幕，用余光暼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程禺，手机却连着震动了许多下。 蒋言臻拿起手机，封堰发来的东西很多，加载得有一些慢，他毫不设防地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等到看清视频的具体内容之后—— ！！！！！ 蒋言臻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扔了出去，可好死不死的，手机落在了程禺的，双腿之间。 好在程禺正在等红灯，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低头平静地把手机拿了起来。可蒋言臻刚才脱手的时候并没有按到关机键，是以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 内容是封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蒋言臻和程禺接吻的4k高清版竖屏视频。 程禺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递给了蒋言臻。 蒋言臻几乎要恼羞成怒，一把夺过了手机，关掉了后台正在运行的所有app，然后快速关机，把手机压在了屁股底下。 尽管程禺没有说什么，但那一眼，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蒋言臻在心里把封堰杀了千百遍。他一直尽力想忽略今天早些时候在台上发生的所有事，可刚刚那一个视频，又把一切推到了他的大脑里。 他懊恼垂下脑袋，把脸埋进了手里，使劲地搓了搓。 半晌才闷闷地开口，“你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禺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蒋言臻脸红到要滴血，咬着牙重复：“你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包括，接吻和刚才的视频。”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静了音。 见程禺半天不回答，蒋言臻更羞恼，侧过头去，把头埋在了车门和座位的夹角里。 半晌，他才听到程禺说：“接吻的事，抱歉。” 程禺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明明流程中根本没有提到说有接吻这一个环节，程禺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要和蒋言臻接吻。 尽管大多数的婚礼都会安排新人在台上接吻，以此来展现两人甜蜜的感情。可他和蒋言臻，程禺扯扯嘴角，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恐怕只有讨厌。 可在舞台上盯着蒋言臻的那个瞬间，这个一向对他臭着脸的、不可一世的alpha，薄红的眼皮在颤抖，连睫毛也显得那么楚楚可怜，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蒋言臻的这副情态，除了站在他面前的，刚刚和他一起宣誓并且交换了戒指的，蒋言臻的合法丈夫。 他笃定蒋言臻这种受不得任何刺激的性格一定会因为他说的话不甘示弱，于是他捧起了蒋言臻的脸，带着几分捉弄的心思。 而蒋言臻也确实如他所想的一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中了这个傻得可怜的圈套，英勇就义一般闭着眼睛把双唇怼了上来。 很软。 这是最先出现在程禺脑海里的感受。 比他想象的还要软，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加深了这个吻，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漂亮的alpha青年已经有些许气短，眼角湿润润的。 于是程禺不知道怎么的，又有一点后悔。他们不应该接吻的，至少是在这个时候。 有名无实，虚情假意。 程禺有种下意识的直觉，他和蒋言臻，或许不该是这样的。 可具体是怎样，程禺暂时还想不清楚，于是只好退回和蒋言臻一贯的相处模式里去。蒋言臻对着他似乎永远没办法好好讲话，总是像一只充气的橡皮鸭，随时随地准备在程禺面前爆发。 所以程禺最近总是忍不住捏一捏他。《 》 15、蒋言臻，我们做个交易吧 听到程禺说的话，蒋言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倚靠在车门上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 对不起？程禺这厮，居然还会道歉？蒋言臻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蒋言臻心中一动，几乎立刻就要乘胜追击，再呛程禺几句。可转念一想，如果程禺是因为别的事情和自己道歉也就罢了，偏偏是因为接吻的事。 自己如果太斤斤计较，岂不是显得很没有经验。 虽然这是他的初吻，但蒋言臻并不想让程禺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的事实，谁知道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alpha会不会因此嘲笑他。 思及此处，尽管很遗憾白白失去了一个掰回程禺一局的好机会，但蒋言臻还是故作不经意道：“无所谓，亲个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蒋言臻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耳根处却有些微微发烫。他没有回头看程禺的表情，害怕被发现什么端倪。 程禺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是吗？” 蒋言臻语气略微急促：“什么是不是的。”但他说完这句，又有些后悔了，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好在程禺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程禺的车封闭性效果太好，车内也没有放任何音乐或电台节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撒了个十分没谱儿的谎的缘故，蒋言臻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格外的重，在安静的空气里十分突兀。 他安静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转过头去抱怨：“你能不能放首歌？” 程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连上自己的手机放音乐：“你想听什么？” 蒋言臻打开了音乐软件，随手点了一首今日推荐。 舒缓的前奏过后，略带忧郁的男声唱到：“我哪有说谎，请别以为你有多难忘。” 蒋言臻越听脸越黑：“什么破歌。”他拿起手机，迅速切换了下一首歌。 新的一首前奏十分轻快，蒋言臻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可唱着唱着，又有些不对劲了：“嘴里说的语言，完全没有欺骗。”他忍无可忍地拿起手机，再一次切了歌，这下换成了一首英文歌，蒋言臻放心地扔下了手机。 可当磁性的女声唱出那句充满节奏感的“stolenkissesprettylies”时，蒋言臻彻底恼羞成怒了：“你的破车放的都是什么歌？”完全忘记了车载蓝牙连的其实是自己的手机。 程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低低“嗯”了声。 他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像是完全看透了蒋言臻拙劣的谎言。 蒋言臻关掉了音乐软件，彻底放弃了要做任何事的念头，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诸事不宜，不然为什么感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可有的时候，人越想忘记什么，事情反而在脑海里越深刻，譬如蒋言臻的大脑里此刻一直在循环播放着那句“stolenkissesprettylies”。 他强忍着继续想下去的念头，可大脑仿佛也在和自己的主人作对，围绕那一个荒唐的吻，相关的想法反而越冒越多。 自己是初吻，那么程禺呢？ 蒋言臻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年听说过的有关程禺的传闻，似乎没有什么关于程禺情感生活的讨论。可作为一个炙手可热的s级alpha，只要程禺想，他的生活里难道还会缺少主动想要和他交往的omega？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是s级alpha又能怎么样，就程禺一直以来一副这面瘫死人脸的样子，哪个omega失心疯了会和他交往，岂不是自讨苦吃？ 又或者说，程禺其实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一幅不近人情的性冷淡模样，实际上私底下玩得很花？蒋言臻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在会所遇到程禺的那一次，天杀的，谁知道这人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蒋言臻越想越纠结，不行，他得问问程禺。可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开口？他总不能直接开口问程禺：“你和别人接过吻吗？”这种问题，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程禺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用余光从后视镜上观察着副驾驶上蒋言臻的一举一动。看着蒋言臻羞红的耳根处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但不知道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漂亮的眉毛拧成了麻花，鼻子也微微皱起。 蒋言臻本人大概不知道，他面上根本藏不住任何事，所有想法都被过于容易发红的脸皮和生动的面部表情透露了个底朝天。 但就算蒋言臻本人不说，程禺也大概能猜到蒋言臻大概是因为什么在纠结。 想到蒋言臻适才硬着嘴说“无所谓”的样子，程禺觉得十分有意思。他明明在意得不得了，但大概是因为不想丢了面子，所以装作一副十分有经验的样子。 但不久前撞上来的柔软嘴唇分明十分生疏，除了被动的承受，只剩下胡乱的啃咬，这样的蒋言臻，一点儿不像外界所传言的“换omega如衣服”那样有着十足的情感经历。在完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程禺心里多出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是以此刻，盯着一旁脸色变幻莫测的蒋言臻，程禺又多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随着车子驶过一个转弯，程禺忽然正色道：“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蒋言臻几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了，他下意识回：“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禺淡淡的“哦”了一声：“没什么，随便问问。” 问什么问，礼貌吗你。蒋言臻：“我接过的吻比你吃......” 不对，这样说好像有一点太夸张了，他看了程禺一眼，立刻改了口：“反正比你有经验。” 车子缓缓驶入车库，程禺拉下手刹，转头看向蒋言臻。车库的灯光打不进车里，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程禺脸上的轮廓和表情，他一字一句道：“蒋言臻，我们做个交易吧。”《 》 16、液体交换 “什么交易？” 或许是因为程禺的表情太过于严肃，又或者是因为车内的空气稀薄，盯着程禺严肃的表情，蒋言臻的大脑莫名有些发晕，下意识问道。 说完，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你休想用什么蝇头小利诱惑我，我和你没什么可交易的。” 程禺的声音不急不缓，在蒋言臻看来，甚至带着一些不怀好意的蛊惑性：“怎么没有，你不想让你哥不再处处掣肘限制你了吗？” 蒋言臻怎么会不想？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公子哥，父母双亲也不约束他的行为，但堂哥蒋良翰盯他盯得十分紧，蒋言臻这边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小何都会第一时间汇报给蒋良翰。 尽管蒋良翰真正意义上也并没有把蒋言臻怎样过，可大概是血脉压制的威力，他每次见到蒋良翰都很紧张，更别提在蒋良翰眼皮子底下造次了。 如果程禺真的能帮自己劝服蒋良翰，那蒋言臻或许真的能彻底自由。 想到这，蒋言臻的眼神都亮了几分：“展开说说。” 程禺却忽然变得有些神秘，说什么都不肯再开口往下说，甚至开始找托词：“在这儿恐怕不太方便说。” 蒋言臻顿时急了，急吼吼地拉开车门，拽着程禺就要下车：“那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说完就要下车进家说话。但因为他之前一直见不得程禺，订婚之后更是巴不得绕着程禺走，根本没来过这边的新家，连车库的门都找不到。 见程禺还是不紧不慢地从车上下来，蒋言臻恨不得过去抱起他跑，但打量了一下程禺的身型，蒋言臻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他这训练痕迹不明显的身板儿，恐怕要直接被程禺压扁在地上。 在蒋言臻的再三催促下，程禺终于快走了几步：“你急着去哪儿？” 蒋言臻想也不想，随口说：“回咱们家啊！” “哦，”程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蒋言臻这才明白，又上套儿了，什么咱们家，他真是急得失了智了，他和程禺有什么好“咱们”的。 好在程禺也没有过多和他纠结这个问题，只在进门帮蒋言臻录入人脸识别和指纹时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记好咱们家的门牌号，别说你找不着家。” 蒋言臻因为着急进门和他商量大事，彻底无视了程禺的话，敷衍地“嗯嗯嗯”了两声，又催促，“快点儿快点儿。” 可进了门，程禺也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立刻和他面对面坐下来商讨，而是带着蒋言臻把整栋别墅上上下下认了一遍门。由于两人还没有彻底搬过来，这边的房子里暂时还没有常驻的保姆和阿姨，程禺问蒋言臻要不要把自己原来的阿姨带过来。 蒋言臻很果断地摇了摇头，他才不。蒋良翰的眼线遍布他身边的每个角落，现下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逃离他哥的掌控，蒋言臻怎么会傻到自己再往自己家里安插“间谍”？ 到时候别说他和程禺的的感情状态，恐怕连他俩每天掉了几根头发，蒋良翰都会了如指掌。 “那就好，”程禺说，“我不习惯有别人在家里。” 蒋言臻抬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他不是别人一样。但害怕程禺生气之后彻底放弃和自己共谋大计的计划，蒋言臻把即将说出口的吐槽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两句。 参观完整栋房子之后，程禺又带他看了两人的房间。两间套房都在二楼，只不过分布于走廊的两端，互不打扰，程禺的那套还联通了旁边的书房。蒋言臻觉得衣帽间稍微有点小，但他对此也并不十分在意，毕竟没打算在这常住，最多只是用来临时应付他哥检查，又不是真的要彻底搬过来在这里常住。 等到蒋良翰不再那么严格地管他之后，蒋言臻想住哪住哪，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一想到这，蒋言臻觉得身旁碍眼的程禺顿时顺眼了许多。 谁说结婚没好处的？有个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他想干什么都师出有名，蒋言臻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了结婚的好处。 当然，如果对象不是程禺的话可能会更好。不过人总不能既要又要，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嘛。所以蒋言臻十分听话地完成了程禺的所有安排，甚至跑到新浴室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正襟危坐地坐在了程禺的对面。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蒋言臻的双手放在了膝盖上，眼睛亮亮的，里头盛满了对获得自由的渴望和热爱。 程禺也换了身衣服，两人的身上同样散发着带着淡淡红茶清香的沐浴露味，和程禺的、以及蒋言臻一直隐藏起来的信息素味十分相像，不仔细闻的话，几乎无法分辨。 程禺好整以暇地坐到了沙发上，看着蒋言臻：“只要我能帮你说服蒋良翰不像以前一样管你，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蒋言臻直觉程禺的话里有坑，但程禺能坑他什么，和程氏的合作都是通过他哥那边走的，又轮不到他一个不掌实权的二世祖说话，于是说：“除了让我回家窃取蒋氏的情报，其他的条件随你开。” 除了这条，蒋言臻几乎想不出程禺还能开出什么会让自己感到为难的条件了。不过他知道程禺也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条件，他这些年和程禺的关系虽然不好，也常常在背后说些程禺的坏话，但他直觉程禺的人品道德十分有底线，不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况且他不久前才知道了当年夏令营程禺帮他的事情，对程禺过往的成见又放下了一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说，比如......” 比如什么？蒋言臻说完这话之后自己也顿住了，程禺能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蒋言臻眼睛转了转，说：“比如你想追哪个omega，都可以问我，我帮你出谋划策。” 协议结婚结到这份上，算他有诚意了吧？ 程禺摇摇头，“我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不过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蒋言臻很好奇。 程禺从手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蒋言臻。蒋言臻拿起文件，上面写了一大堆他看不懂的检查结果，蒋言臻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半晌才犹豫道：“你......生病了？” 不然莫名其妙给他看什么检查报告。 “算是吧，”程禺说，“就是这个需要你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蒋言臻奇怪，生病不找医生，他又不会治病，莫非...... “你得了什么绝症，要我帮忙照顾你父母？”蒋言臻猜测半天，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程禺这些年虽然稳固地执掌程氏，但他的做事风格相比起前面几位程氏掌门人来说都过于刚硬果决，处理起公司元老来也是雷厉风行，毫不手软。 是以程禺这些年虽然做出了不少成绩，但明里暗里树敌也不在少数，包括程禺前不久刚被认回程家的堂哥在内，有许多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程禺身下的位子。一旦程禺失势，那他父母在程家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想到这，蒋言臻不由得对程禺露出一个十分同情的眼神，谁承想呢，年纪轻轻的就—— “我没得绝症，上个月最新的检查报告显示身体素质等级为优，除了一点。”程禺淡淡地开口，打断了蒋言臻越来越离谱的想象。 “那就好，”蒋言臻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要真是拜托自己照顾他父母什么的，虽然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拒绝，但越想越觉得责任太重，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决定的。 程禺伸手指了指报告上的某处，“你仔细看看这里。” 蒋言臻拿起报告，仔细地读了读那一段话。报告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专业名词，蒋言臻读得一知半解。 但通过里面的关键词，大概能猜出来，程禺的信息素似乎有点问题。 见蒋言臻读完了报告，程禺接着说：“医生说近期我的信息素波动异常，或许和身边的omega有关系。” 他这话说的意有所指，让蒋言臻原本放松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程禺不可能知道他是omega的事情啊。 程禺道：“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因素，医生建议我要么住院治疗，要么采取一些其他办法。” 蒋言臻知道，程禺是不可能去住院的。毕竟他现在掌管着整个程氏，在日常忙碌的行程下，程禺根本做不到秘密住院治疗，但一旦被媒体发掘报道了他住院的消息，那么集团的股价和其他许多东西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股东不可能不对程禺有意见，他身后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程家人。 蒋言臻不知道程家人会不会和程禺一荣俱荣，但自己现在肯定是和程禺一损俱损了，甚至是他身后代表着的蒋家，都有可能因为程禺的事情受到牵连。 蒋言臻日常只是顽劣，却并非完全不懂事，“那我要怎么帮到你？” “很简单，”程禺说，“医生说的另一种办法，就是让我找一个信息素相契合的伴侣，辅助我治疗，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可以。” “可——”听完程禺说的前半句话，蒋言臻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后半句话挡了回去。alpha也可以，那蒋言臻就可以。 但他还是不死心：“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信息素会契合。” 程禺看着他，说：“你过来。” 蒋言臻应声往前挪了挪，“怎么了？” “你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蒋言臻闻言，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体温莫名有些高，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感受：“没有。” “那就是契合。” 蒋言臻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契合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标记我，我也不能标记你，没办法治病的。” “不需要标记，”程禺说，“只需要每天进行一些体./液交换。《 》 17、上班 “体，体./液？！”蒋言臻毫不设防地复述出了这两个字，整张脸立刻红了起来。 程禺面不改色：“别多想，口水也是体./液。” “谁多想了，”蒋言臻大声道，“还用你说吗？”他立刻站了起来，“不行，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你找别人吧。” 见蒋言臻转身就要走，程禺道：“帮我治疗三个月，事成之后，你哥不会再管你，我们可以私下里去领离婚证，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日常交往和行动。” 蒋言臻转头，狐疑道：“说到做到？” 程禺答应得很干脆：“说到做到。” 蒋言臻站在原地，想了想，说：“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程禺点点头，“三天时间，无论答应与不答应，你都给我一个答案。” 依照程禺的性格，一定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把程氏的掌控权拱手让人。假如蒋言臻不答应他的话，他大概还是会去想别的办法。 但自己能逃脱大哥掌控的机会也不是时刻都有的，过了这个村，不一定有下个店。 蒋言臻原本就有些认床，躺在完全陌生的房子里，思考了半晌这个问题，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没睡一会儿，他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起床。 “干什么？”蒋言臻迷迷糊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从来不早起，家里的阿姨熟知他的作息，从来不会在早上打扰他睡觉。 蒋言臻卷了卷，把自己完全包裹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忽略了耳边的声音，准备继续梦周公。 “起床。”可他很快就发现，耳边的声音并不是家里的阿姨，而是男声。 蒋言臻猛地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之后才放下了一颗心，他看了看表，才八点钟。 他努力压制下起床气，问站在床边的程禺：“喊我干嘛。” “上班。” “我上什么班？”蒋言臻问，但他很快就想起来昨天蒋良翰对自己说的话，让自己结婚后和程禺一起上班。 但他俩不是昨天才结婚吗，怎么今天就要上班？！ 蒋言臻揉揉眼睛，想了想，问：“我们，没有度蜜月什么的活动吗？” 而且程禺居然也不休个婚假什么的？ 程禺言简意赅：“目前没时间，如果你想的话——” “不想不想，”蒋言臻立刻摇头，他只是不想上班，但想象一下和程禺一起度蜜月，他就一阵恶寒。 这还不如上班呢。 不过程禺没有给他那么多的纠结时间，见蒋言臻清醒了一些，立刻把人打包起来塞进了洗手间和衣帽间。 蒋言臻坐到副驾驶上的时候还在发懵，不敢相信自己在假结婚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抓起来上班。 天理何在？！ “不是，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蒋言臻十分怀疑程禺昨天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所以这人才能今天一大早就把自己拉起来上班。 程禺握着方向盘，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两件事应该不冲突，而且，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吗？” 蒋言臻苦着脸，脑袋靠在一旁的车门上：“难道我答应了你就能不上班？” “暂时应该不行。”程禺说，“就算要帮你，也要循序渐进地来，要是你连上几天班都不能坚持，你哥恐怕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这倒是。要是想让蒋良翰对自己放心，蒋言臻至少得把面子功夫做足了。 他想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又打起一点精神，问：“那我去公司干嘛？” 他在蒋氏只占了个董事的虚席，几乎从来不去公司，压根儿不熟悉日常工作事务，总不能去当吉祥物吧？ “蒋氏和程氏新建的合作项目，办公地设在了程氏的总部，我是总负责人。” 蒋言臻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也能当个经理什么的。” 再不济，也得是个小主管吧。 程禺点点头：“你跟着我。” 蒋言臻看向他的眼睛更亮了。 程禺：“做我的助理。” 蒋言臻蔫了，“你不是有助理吗？” “就是因为有助理，才让你也来当助理，”程禺看了他一眼，“不然我真的把工作全交给你？” 蒋言臻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 程禺的工作强度有多高，他有目共睹，连带着程禺的助理也是每天超高负荷运转。 程禺助理的工作要是全转给他？蒋言臻想象了一下一个小时内要连轴转同时处理八件事的场景，那他可能还是更愿意回去接受他哥的蹉磨。 毕竟蒋良翰这人只谋财，不害命。 等到真正坐到程禺办公室里——专门为蒋言臻新添置的办公位之后，他才真的对此有了一些实感。 他指了指门外不远处的秘书办，问程禺的大秘：“我的办公位怎么不在那儿？” 大秘露出一个得体而专业的微笑：“程总亲自为您安排的座位，您可以等他回来问问他。” 蒋言臻点点头，把自己的卡递给了大秘，“那我请大家喝咖啡吧。” 他人缘好不是没有原因的，蒋言臻一贯对谁都和颜悦色，一言不合就掏黑卡。 是以，当程禺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下的一副场景——— 蒋言臻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半倚半靠在秘书处的一张办公桌上，绘声绘色地给周围的人讲着什么，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而程禺的所有秘书，包括一向不苟言笑的大秘在内，全都被蒋言臻的话逗笑了。 见到程禺回来，被众人围着的蒋言臻才抬起头，朝程禺挥了挥手：“程总。”《 》 18、我教你看 看到程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众人顿时收敛了神色，鸟兽作散一般地赶回了自己的工位，只留下蒋言臻一个人还站在原位。 “你看看你，”蒋言臻撇撇嘴角站起来，略有些不满，“每天臭着一张脸，和谁欠你八百万似的，能不能开心点，营造良好的办公环境？” 程禺没回他的话，转头问旁边看起来很忙的秘书：“他的座位安排好了吗？” 秘书点点头：“按照程总您的要求设在您办公室里了。” 程禺点点头，抬头看向蒋言臻：“走吧，上班。” 蒋言臻见周围的人都埋头开始忙自己的工作，也失去了兴致，悻悻地跟在程禺身后回了办公室，仗着程禺看不见，偷偷在对方身后的空气中挥舞了两下拳头。 但程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要打我就到前面来打。” 蒋言臻立刻收回拳头，睁大眼睛说：“没有啊，你感觉错了吧。”说完，赶快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像模像样地从一沓文件中找出一份，开始翻阅。 程禺站在桌前，伸出手指了指蒋言臻桌上几乎有半米高的文件，淡淡道：“这是过去项目的案例，今天上午把这些都大概看一下。” “啊？”蒋言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脸错愕：“我不是来装样子的吗？”他大略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一遍，少说有三十多份，“一早上怎么可能看得完？” 程禺：“看不完下午接着看。” “不行，”蒋言臻道，“我下午和人约好了要去打高球。” 程禺没说话，长腿一迈，拿起了自己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帮我和蒋总约个线上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蒋言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抢下了听筒，“看看看，我看还不行吗？你这人这么还爱告状呢？” 程禺勾起嘴角：“不然你会听我的话吗？” 蒋言臻丧气地跌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份文件盖在脸上，语气透着绝望：“这哪是结婚，简直是来坐牢。” 他抱着文件努力地看，但许久没接触过知识的大脑比没贴底的真皮鞋底还光滑，文字和图表在上面轻抚了一下，就迅速溜走了。蒋言臻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连一份文件都没看完。 再这样下去，别说一上午了，看到后半夜他也看不完。 蒋言臻心道这样不行，他从文件后露出半只眼睛，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戴着耳机正在开线上会议的程禺。 alpha神情严肃，眉头紧蹙，一只手磕着桌面，时不时从嘴里冒出几个蒋言臻不大能听懂的专业术语，似乎在诘问屏幕那头的人。 大概是察觉到了蒋言臻的目光，程禺的眼神向这边瞟了一下，蒋言臻迅速把脑袋藏回了文件后面。他本来是想和程禺讨价还价，做做表面功夫就溜走去找朋友，但程禺开会时严肃的眼神，和蒋良翰教训他时几乎如出一辙，蒋言臻立刻歇了耍赖的心思。 他一只手悄悄地掏出手机，单手给封堰编辑消息：“下午打球我去不了了。” 封堰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两个惊讶的表情：「和程禺打架被揍趴下了？」 蒋言臻：「去你的，怎么不能是我把他打趴下了」 封堰：「完了，已经被打傻了，开始说疯话了」 封堰：「说真的，你俩没打架吧，要不要我带人去帮你」 蒋言臻：「暂时还没」 他拍了一张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被抓来上班了」 封堰：「【抱拳】还不如挨打呢」 蒋言臻一边低头在桌子底下和封堰聊着没营养的天，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程禺的动静。见程禺忽然摘下了耳机，蒋言臻动作一僵，迅速把手机塞到了屁股底下，继续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上周期......”他抬起眼皮偷看了程禺一眼，发现程禺还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盯着他，于是问：“看什么看？” 程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能看懂吗？” 蒋言臻嘴硬：“怎么看不懂？” 程禺：“那你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蒋言臻立刻投降，嘴角都发苦：“怎么可能看懂，我毕业之后除了结账签字几乎没见过中文。” 程禺朝他招招手：“过来。” 蒋言臻对他这种有些逗弄意味的姿势很不满：“干嘛，看不懂也不能羞辱我啊。” “过来我教你看。” 蒋言臻眼睛一亮，见程禺的表情并不似在作假，立刻抱起几份文件，推着自己的椅子，屁颠屁颠地挪了过去，“看完我就能走了是吗？” “真看懂了就放你走。”程禺拿起蒋言臻抱过来的其中一份文件，“今天先看你拿来的这几份吧。” “这还不简单，”蒋言臻立刻来了精神，背都挺直了一些，充满干劲儿地解开了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又松了两颗领口的扣子。 区区三四份文件，看来他今天还是有希望去打球。 他做好了准备，程禺却半天没动作，蒋言臻转头，奇怪道：“还不开始吗？” 程禺收回目光，拿起一旁放着的签字笔，随意挑了一处，开始耐心地讲解。 纵然蒋言臻不愿意承认，但程禺当年能在育英年年拿满绩也是有原因的，尽管讲得是蒋言臻从未涉及过的领域，程禺也讲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原本抱着听听得了的态度的蒋言臻，不知不觉间竟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学进去了一些东西。 相似的几个案例讲完，程禺抬手看了下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饭吧。” 蒋言臻原本正在伸懒腰，“这么快？”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居然真的已经中午了。 “走，”蒋言臻站起身，拨通了电话，“嗯，我约好的位置，现在过去。” 程禺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什么时候约的？” 蒋言臻弯起眼睛，朝他晃了晃手机，露出一口白牙：“之前总来附近的一家bar，老板给我推荐的。” 他低下头在手机摁了几下，问程禺：“还是你想吃点别的什么？” 程禺系了一颗西装扣，摇摇头。他一向吃得简单，午餐通常是秘书排除了忌口后帮他随便定的，没有特别多的讲究。倒是蒋言臻，他转头看向一旁不知道在手机上点什么的alpha。 专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蒋言臻今天穿了一件半正式半休闲的暗纹衬衫，下摆扎进了同色系的休闲裤里，一向缀满了装饰品的耳垂只简单带了几个素圈。脖子上系了一根银色细链，末端垂进了衬衫里。 蒋言臻的皮肤实在很白，在这样的距离下，程禺几乎能看清他脖颈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微微泛着光的细小绒毛。 略长的尾发几乎挡住了整个后颈。包括，omega的腺体所在的整片区域。 程禺的思绪在此处暂停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眼前的蒋言臻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众所周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蒋言臻没有察觉到程禺的目光，低着头走出了电梯。 程禺勾起嘴角，淡淡哂了一下自己荒唐的念头，随即也迈步跟了出去。 等到品尝到前菜，程禺才确信，蒋言臻一直以来确实是很认真地在吃喝玩乐。 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撑在吧台前和主厨相谈甚欢的蒋言臻。蒋言臻和早上坐在人堆里的神情如出一辙的放松，他似乎天生就有和所有人搞好关系的天赋。 除了程禺。 不过也并不是蒋言臻不想和他搞好关系，而是程禺亲手搞砸了一切。 他突然回想起不久前再次见到蒋言臻的时候。和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即使他可以确定自己日常使用的抑制剂并没有失效，但仅仅是短暂地和蒋言臻处于一个空间里，他都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异常波动，有控制不住的倾向。 这种情况在他上一次找医生重新定制了抑制剂之后有所缓解。而且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最近和蒋言臻接触相对频繁，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程禺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不再那么蠢蠢欲动。 而且，程禺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明明他几乎可以确定蒋言臻从昨天到今天并没有机会接触到别的什么omega，可他刚才在电梯里，明明还是感知到了那股似曾相识的omega信息素。 除非—— “菜怎么样？”蒋言臻和主厨相聊甚欢，带着一脸笑意回到了座位，“下次来报我名字，chef给你送佐餐酒。” 程禺点点头，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好，下次一起来吧。” 蒋言臻有些讶异他发出的邀约，不过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吃自己的菜。 一顿午饭过后，两人又回到了公司。程禺一向没有午休的习惯，但蒋言臻午餐时吃了意面，明显有些犯困。 程禺问：“我办公室有休息室，你要睡一会儿吗？” 蒋言臻脑袋发晕，原本想拒绝，但奈何昨晚也没睡多久，困意实在上头，于是点点头：“好。” 程禺让秘书领着蒋言臻去了休息室，自己则回到了办公桌前，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出了上次去看过的那家信息素诊所的电话号码，手指顿了顿，没有拨通。 他站起身，轻轻地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蒋言臻躺在床的一侧，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香。 程禺放缓了脚步，走近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蒋言臻恬静的睡颜。 程禺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望着蒋言臻出神了。但不得不说，尽管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alpha审美，蒋言臻长得也十分好看。鼻梁高挺而精致，嘴唇翘而红润，面颊随着均匀的呼吸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程禺的目光再一次移向了蒋言臻被尾发遮挡着的后颈。 他微微弯腰，手刚伸到半空，蒋言臻却突然皱了皱眉，随即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转向另一边睡了。 尽管动作幅度不大，但一直以来被尾发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后颈却露出了一部分。 和大部分alpha一样，蒋言臻的后颈线条平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程禺的猜想没有得以验证，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他收敛了神色，直起身，动作很轻地离开了休息室。 在程禺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床上的蒋言臻却睁开了眼睛。《 》 19、一团乱麻 在确认程禺已经离开之后，蒋言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仅有的一点瞌睡也被吓没了。 他仔细回想了两人今天的相处过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自己的信息素没有什么异常，颈后的腺体也不可能让程禺看出什么。 但程禺既然有了这样的举动…… 蒋言臻坐在床上，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他绝无可能让程禺知道关于他真实分化性别的秘密，可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突然和程禺保持距离。 蒋言臻忽然有些丧气，如果他和程禺之间一直是以前那样完全对立的关系，彻底瞒住这个秘密并不算困难。 可一场联姻把他们完全捆绑在了一起。 蒋言臻忽然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程禺提议的交易。 只要帮程禺治疗紊乱的信息素，三个月后他就可以重获自由，彻底和程禺保持距离，也不用再被堂哥蒋良翰当作还没有成年似得管教。 这样一笔买卖，对于现下的蒋言臻来说未免太过于划算。但他昨天没有立刻答应，也是考虑到这样的亲密接触或许会在程禺面前暴露他的omega身份。以及，蒋言臻闭了闭眼，他根本不可能像嘴上说的那样毫无芥蒂的和程禺进行过于亲密的肢体动作。 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先答应程禺，然后在三个月后立即离开和程禺保持距离，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蒋言臻决定联系一直以来帮自己开药的医生，确定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但突然又想起来，上次去诊所开药时，医生说自己要外出开会，现下或许还没有回到津市。 蒋言臻于是打消了要顺便约个信息素和腺体检查的念头，转而给医生发了邮件，询问关于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在手机上编辑好邮件，点击发送，才又躺回了床上。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蒋言臻此刻的心情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况且，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蒋言臻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唤回一点记忆，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这样想着想着，他居然真的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蒋言臻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程禺坐在了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低头盯着笔记本。 蒋言臻顿时清醒了起来，他刚睡醒，鼻音还有些重，哑着嗓子问程禺：“我睡了很久吗？” 程禺闻言，从笔电屏幕前抬起头，说：“不算太久。” 蒋言臻慢吞吞地坐起来，抬手捂住了脸，心里万分悔恨。明明睡前还在想要怎么躲开程禺，却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程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样想着，蒋言臻从手边露出半张脸：“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程禺道：“不久之前，看你睡得很熟。” 蒋言臻这才发现，程禺脱了西装外套，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腕表也取下来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眉眼间略带困倦。 “你是不是要休息？”蒋言臻翻身下床，却听到程禺说：“不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觉之前那件插曲，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又有些尴尬。蒋言臻摸摸鼻子：“昨晚你说的那件事......” 程禺挑眉：“你已经考虑好了？” “还没有，”蒋言臻想起医生还没有给自己回邮件，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立刻下决定，于是转移话题“你说的条件，可以保证吗？” “可以，”程禺答应得很干脆，“我们可以提前拟一份离婚协议。” 蒋言臻想了想，除却一开始的兴奋，心里多了些说不出的感受。他垂着头，兴致不高：“那也可以。” 两人相顾无言。 蒋言臻沉默半晌，忽然站起来，道：“继续去看剩下的文件吧？” 程禺也站起身，扣上表带：“好。”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进了休息室配套的衣帽间，转头对程禺道：“你先出去等我，我马上就来。” 蒋言臻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独自走了出去。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站起身走出了程禺的办公室，想去茶水间给自己倒杯气泡水。蒋言臻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两道女声的对话。 其中一位略带兴奋：“这么久还没出来，你说是不是……” 另一位则不太赞同：“不可能吧，看程总平时完全是那种禁欲几十年的苦行僧模样，不至于这么更快。” “你懂什么，越是这种憋得越狠。”她的声音变小了一点，“况且小蒋总长得这么漂亮，就算程总是s级alpha，肯定也很有危机感。” “那倒也是，不过你说，他们两个alpha，到底谁标记谁，今天好像完全没闻到小蒋总的信息素，不会是小蒋总标记程总吧？” 另一道女生明显带着些压抑的怒意：“放屁，怎么可能，让你少磕点邪门cp，小蒋总这种温柔多情花心alpha完全是天选右位，被程总狠狠惩罚那种。”她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却越来越小，似乎是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蒋言臻靠在门口，越听越离谱，转头加快脚步回了办公室。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伸手捂上了自己发烫的面颊。 作为常年混迹在娱乐场里的“alpha”，蒋言臻不是没听过比这更夸张的玩笑，但就算被开玩笑的当事人是他自己，蒋言臻通常也不甚在意，只一笑置之。但今天为什么这么，蒋言臻形容不出来。他和程禺的关系从一开始简单到直白的死对头，在短短一段时间之内就发展成了今天这样，蒋言臻无法形容也无法掌控的关系。 说是合作伙伴或许不够纯粹，但说是有情人？狗屁，他和程禺哪儿来的什么情。蒋言臻用力地摇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海。 等到程禺出来时，蒋言臻已经差不多平复了心绪，虽然心里的感觉还是怪怪的，但不至于让程禺看出他面上的异常。 程禺似乎是换了一身衣服，他没有再穿外套，而是换了一件和蒋言臻身上穿着相似的深色暗纹衬衫。虽然是差不多的图案款式，但穿在两人身上的效果却完全不同。蒋言臻身材高挑纤细，肩宽腰窄，衬衫下摆收进裤子里，勾勒出腰部窄薄的线条，两条长腿包裹在合体的裤子里，骨感分明的脚踝更是惹眼。而程禺的身体线条则充满力量感，他比蒋言臻几乎高出一个头，抬手行进间，勃发的肌肉线条被衬衫紧紧包裹着。 蒋言臻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便迅速低下了头，语气略带不自然道：“我继续看文件了。”说罢，便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了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件中间。他低头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没看清程禺嘴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容易熬到下班的点，电脑右上角的时间刚跳到五点整，蒋言臻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我下班了！”他没有，也不想问程禺要不要和他一起走，见程禺没有阻拦他要下班的决心，蒋言臻收拾好自己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程氏的大楼，蒋言臻才感觉到一种重获新生的呼吸感。他今天没开车，但也来不及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来接自己，随便在手机上打了个车，驶向他原本和朋友们约好的目的地。 等蒋言臻到的时候，封堰他们早已经结束了球局，转战到一家几人常去的清吧。封堰还穿着一身打球的衣服，看到蒋言臻来，立刻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臻儿今天怎么脸色都白了？程禺有那么恐怖吗？” 蒋言臻点头和其他朋友打了个招呼，又朝封堰翻了个白眼，挨着他坐下。蒋言臻点了一杯自己常喝的威士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口滑下去，他终于找回来一点自己平时生活的感觉：“你去他眼皮子底下上一天班试试，看看你脸白不白。” 封堰连忙摆手：“我还想多活几天，承欢膝下，给我父母尽尽孝。” “可拉倒吧，你爸打你的钛合金拐棍都敲坏几根了。”一旁的陶格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陶格今年的通告爆满，今天才从新拍的一个旅游综艺里回来，当然也没参加上昨天蒋言臻那场从虚假奔向荒谬的婚礼。 蒋言臻见陶格没有什么要调侃他的意思，就知道自己昨天对封堰的威胁大概是起作用了，这厮还尚有一些良知，没有把他拍的视频到处乱发，蒋言臻没的松了一口气。 杯子里的圆形冰球贴到嘴唇上，触感冰凉圆滑。 蒋言臻喝了一口酒，心烦意乱，自然也没注意到一旁陶格看了他一眼后闪烁回避的眼神。 他心事重，杯子里的酒添了一杯又一杯，弄得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封堰都有些看不下去：“别喝了吧，你真有什么心事和哥说，别把自己喝坏了。” “我没喝醉，少占我便宜。”蒋言臻在这一圈朋友里的年纪数一数二的小，尤其是从小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封堰，总想让蒋言臻叫他一声哥，但蒋言臻从来没喊过。 他说完，“蹭”地一下站起来，宣布自己要去卫生间，并且拒绝了一旁的封堰和陶格要扶他去的提议。蒋言臻晃晃悠悠地上了个厕所，忽然想起什么，倚靠在洗手池上，打开了医生回复给他的邮件。 医生的回复较为简短，但也给蒋言臻吃了一个定心丸。只要暗示服药加上注射抑制剂，即使和别的alpha近距离接触，也并不会有诱发他的omega信息素暴露以及引起发情期的风险。 除非是信息素高度匹配的alpha和omega，医生在后面这样补充道。但就他从业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几乎无限趋近于零。 蒋言臻删除了邮件，打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发呆。盯着不息的水流，他心里那股乱麻一般的感受愈加明显，这是蒋言臻之前从未有过、也从来没有困扰过他的感受。 人们对待未知事物的第一反应大多是逃避，蒋言臻自然也不例外，他不想去分析自己的这种感受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关上了水流，下定决心，答应程禺的提议。《 》 20、进行交易 有些事情，一旦下定决心，似乎一切就没有那么困难了。所以当封堰问喝醉了的蒋言臻要回哪里是，蒋言臻居然毫无芥蒂地报出了滨海湾那套房子的地址。 蒋言臻和程禺同居的家。 封堰的表情一时有些为难，就算他再爱开蒋言臻的玩笑，也不可能真的看从小和自己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受苦受难。他晃醒重新闭上眼睛的蒋言臻：“你确定要回滨海湾？” 蒋言臻和程禺不睦已久，尽管两人在昨天的婚礼上做出了一些看起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但在封堰的世界观里，如果自己此时把喝得烂醉的蒋言臻送到程禺跟前...... 封堰用同情的目光看了蒋言臻一眼，毕竟他不能确定程禺会不会直接让人把蒋言臻扔出来。看在和蒋氏合作的面子上或许不会，但蒋言臻肯定也遇不到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没想到醉得不行的蒋言臻依旧语气坚定：“我要回家，滨海湾的家。”他要立刻回去和程禺确定这场交易，三个月后，去他的程禺，再也不见。 封堰没办法，只好把人扶上了车，嘱咐自己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到滨海湾，送完之后再在门口等半个小时，如果蒋言臻被程禺扔出了家门，也好有个照应。 他刚安排完这头，原本应该跟着经纪人走掉的陶格却突然出现了，他戴了口罩和墨镜，对封堰说：“我去送言臻哥吧。” 封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作为两人共同的朋友，封堰不是看不出陶格对蒋言臻有那方面的意思，但蒋言臻此人看起来对谁都温柔关怀体贴备至，实际上对情爱一事完全不开窍，一直只把陶格当做关系很好的弟弟看待。当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封堰也一直觉得蒋言臻不管怎么样都肯定不会和陶格在一起。 程蒋两家联姻的消息放出来后，陶格也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和表示，封堰只当他已经放下了，谁料到今天又来这一出。蒋言臻和程禺的关系就算不好，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陶格去送蒋言臻，万一又撞上了程禺...... 封堰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事情或许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偏偏陶格只说要去送蒋言臻，他也不好说什么其他的话。于是封堰让司机等一下，迅速安排了其他几个喝醉的朋友的去向，然后也坐上了这辆要送蒋言臻回家的车。 陶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封堰看了睡得不省人事的蒋言臻一眼，心道死鬼你欠我的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然而事情总是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封堰原本以为程禺大概率已经睡下了，会是家里的阿姨之类的来开门，结果却是程禺本人打开了大门。 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并没有削弱程禺脸上冷硬的气质，而封堰作为蒋言臻的好友，一直以来和程禺程禺的关系说不上不好，只能说很坏。单看程禺的脸色，封堰不觉得蒋言臻能顺利走进这栋房子的大门，但程禺从来都是这样一副臭脸，也不好说这人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有别的什么情绪。 就在封堰的思绪百转千回的时候，程禺先开口了：“他人呢？” 封堰下意识回答：“在车上，睡着了。” 程禺朝他点点头，迈步越过封堰，看样子是要亲自去车上接蒋言臻。 封堰一肚子腹诽无处诉说，快步跟了上去，可跟着程禺走到打开的商务车门口时，封堰顿时傻了眼——原本自己睡得好好的蒋言臻，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陶格的肩膀上，而陶格也没有什么动作，露出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禺，看起来没有太多情绪。 而程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不说话也不动作，两人竟然隐隐有一种对峙的感觉。 封堰几乎想无声地尖叫，这是什么鬼热闹。好兄弟的假老公和真暗恋，偏偏最该承受一切的蒋言臻本人睡得香甜，不理人间事。封堰闭了闭眼，心道他此前二十几年做的孽全在今天之后一笔勾销，然后一个侧身，从车门的缝隙之间挤了进去，想把蒋言臻先扶出来。 偏偏就在这时，一直熟睡着的蒋言臻突然睁开了眼睛，问：“这是哪儿？” 封堰咬牙：“你家。” 蒋言臻懵懵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程禺：“你怎么在这儿。” 程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是我家。” 蒋言臻又“哦”了一声，然后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扶着车门跳下了车，他转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原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陶格，忽然笑了一下：“谢谢你送我回家啊，赶快回家吧。” 又拍了拍僵在一旁的封堰：“你也赶快回家吧。” 说完，也没理还站在车前的程禺，自顾自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程禺转身，很利落地跟了上去。 直到目送着两人进了家门，封堰才收拾起自己复杂的情绪，转身上了车。等到开车的司机发动车之后，陶格率先报了一个地名。封堰转头几次看向他，欲言又止，直到陶格幽幽地开口：“你说，他俩不会真的在一起吧。” 封堰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要是在昨天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封堰都会立即肯定地否定对方，即使是亲眼见到了蒋言臻和程禺接吻，封堰也不相信两个人有可能会在一起。但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封堰忽然觉得事情有些说不准了。 蒋言臻的态度先不提，毕竟这是个根本没开情窍的呆子，不具备参考意义。单看程禺，尽管封堰无法确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蒋言臻和程禺两个人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程禺对待蒋言臻的态度，已经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想到这里，封堰忍不住开口劝陶格：“娱乐圈那么多俊男美女，你想找个什么样的alpha找不到，何苦呢......” 陶格转头看向车窗外：“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他和程禺这个alpha都能在一起，和我却不行。” 封堰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蒋言臻这个alpha，大概率会找个omega谈恋爱结婚，但蒋言臻的大哥却安排他和性别相同的程禺联了姻，虽然alpha和alpha也有相爱结婚的，但毕竟是少见。而且，封堰忽然冒出一个离奇的念头，蒋言臻和程禺走在一起的背影，竟然格外和谐，就好像——他曾经见到过的无数对ao伴侣一样。 * 蒋言臻虽然喝了很多，身体有些发飘，但思绪却很清醒。他进了门，瘫坐在沙发上，朝着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程禺大声道：“程禺！你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程禺很快端着杯子走了过来，他俯身将杯子放在了蒋言臻面前：“说。” 蒋言臻也俯下身，凑近杯子闻了闻，抬起一只眼睛：“给我的？” 程禺坐到了沙发上，言简意赅：“解酒。” “我又没喝醉。”尽管嘴上这样说，蒋言臻还是听话地拿起了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杯子里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蒋言臻喝着喝着，脑袋陷入了放空状态，直到意识到程禺一直在等自己说话才回过神。 他放下杯子，尽量严肃地告诉程禺：“你说的交易，我答应了。” “是吗？”程禺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执行？” “执行什么？”蒋言臻皱眉，他怎么不记得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执行的。 程禺很耐心地提醒他：“我的治疗。” 需要信息素并不排斥的蒋言臻帮助的治疗。 蒋言臻忽然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水，顾左右而言他：“很着急吗？” 程禺再次点头：“越快越好。”见蒋言臻没有太大的反应，程禺又补充道：“我们的交易就从你第一次帮我治疗开始算起，三个月整。” 这意味着，蒋言臻越快开始帮他进行治疗，就能越快完成这项交易。 不知道是大脑里残存未代谢的酒精作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蒋言臻忽然放下了杯子，抬眼看向程禺：“现在可以吗？”《 》 21、食髓知味 蒋言臻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只是扣子系得更低了，原本藏在衣服里的项链也掉了出来。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打理得十分精致的头发也变得有些乱，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眉眼。他原本就长得显小，刘海挡住额头之后，更加看不出年纪，被蜂蜜水润泽过的嘴唇红润而饱满，一张一翕，一本正经地说话。 见程禺仍旧一副淡淡的态度坐在沙发上，蒋言臻有些恼怒，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不要就算了。”说完便起身要离开客厅。 在蒋言臻路过程禺身边时，程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alpha的大掌干燥而有力，将蒋言臻的整一节腕骨都牢牢地包在了手心里，他抬头看向蒋言臻，说：“好。” 蒋言臻的大脑一时有些混乱，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太多，可程禺就这样应下了。蒋言臻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在程禺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蒋言臻感觉到手腕上被施了一些力气，他本来就站不稳，直接顺着这股力量倒了下去，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程禺扶了他一把，一只手垫在他脑后，把蒋言臻放在了自己正在坐的这个双人位的沙发上。 沙发并不算小，可蒋言臻本就身型高挑，程禺的体型更是能直接严丝合缝地罩住他，是以两个人坐在这个双人位的沙发上，竟然显得有一些拥挤，中间一点缝隙都没有了。 蒋言臻侧着头回避了程禺毫无掩饰的直白目光，露出一节脆弱纤细的脖颈线条，双手撑着沙发想尽量往后退一退，倚靠在沙发靠背和扶手的夹角之间，但这张沙发上留给他活动的余地实在不多，很快，他的后背就紧贴在了沙发上。 在蒋言臻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的露出的脖颈连接到而后的地方全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转头看向程禺的目光水光潋滟，很快又转了回去，他微微皱着眉，神情十分不自然：“要来就快点来。” 和那天婚礼上冲动之下顶撞过去的那一吻完全不同，随着程禺的气息越逼越紧，蒋言臻几乎能听到自己愈发加重的心跳声，呼吸也控制不住的加重，在程禺的身型完全挡住光线之后，蒋言臻闭上了眼睛。 程禺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游移到了蒋言臻的后颈处，他略微使劲，隔着衣服揉了一把蒋言臻的后颈。 不管是对于alpha还是对于omega来说，后颈都是十分敏感的区域，尽管蒋言臻一直有按时注射抑制剂，后颈的腺体相较其他正常的omega有所萎缩，但长有omega腺体的那块区域还是相当敏感，牵动着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 若是放在平时，蒋言臻一定会立即拂开程禺的手。但现下，他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格外迟钝，加上被空气中若有似无的alpha信息素影响，在程禺碰了他的后颈之后，蒋言臻竟然觉得身体有些发软，下腹也有些微微发麻。他眯起眼睛，屈起的长腿在沙发边缘处无力地蹬了两下，但因为没有受力点，很快又滑落下去。 “睁开眼睛。”程禺低沉的声音落在蒋言臻耳边，蒋言臻不得已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将整个视线范围都晕的模模糊糊。 蒋言臻忍不住抱怨：“干嘛......” 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被堵住了。程禺分明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蒋言臻却在这个吻里感受到了摄人的压迫感，偏偏程禺的一只手还托在他身后，蒋言臻避无可避，只能仰着头，被动地承受这个吻。 但很快，程禺的动作就不只满足于单纯的相碰，他略略偏头，撬开了怀里身体发软的alpha的唇齿，蒋言臻也不懂抵抗，只在有些受不了的时候把手贴上了程禺的胸膛，微微推拒。程禺没有理会他的这些小动作，而是用另一只手把牵起了蒋言臻的手腕，将他的胳膊压到了头顶上方。 蒋言臻此刻已经被吻得昏昏沉沉，身体不住地往下钻，程禺便将扶在他后颈的那只手移到了腰上，把人固定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是被摁到了那一处，蒋言臻略略睁开眼睛，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比原先还要红，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程禺微微直起身，声音低沉：“不舒服吗？” 蒋言臻的眼神有些发直，呆呆地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 程禺轻笑一声，复又覆盖住了那片柔软的唇肉。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程禺此刻的感受，或许是“食髓知味”。 程禺此前完全没有和同性以及异性交往的经验，他甚至一直觉得，alpha和omega之间的生理性吸引，不过是信息素作祟的不理性表现。 但此刻，被犬齿叼着研磨的这一块柔软唇肉，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程禺几乎是不知疲倦地吮吸着身下的alpha青年软滑的唇，至于治疗信息素之类的事，原本也只是托词，此刻更是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想要无时无刻地把他抱在怀里，揉碎他，吃掉他。 程禺感觉到了自己体内属于alpha的原始性似乎被勾了起来。他不明白，一个alpha怎么会对另一个alpha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以及性/.欲。 在直白的困惑中，他找回了一些理智，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而身下的蒋言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他的衣襟几乎全开了，侧着身窝在沙发里，散乱的发丝垂到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眉毛紧紧蹙着，看起来很不高兴，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了簇状，双唇更是被吮吸到发肿，红得几乎要滴下血。 程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抚平了蒋言臻皱成一团的眉心，把人抱回了卧室。随后回到自己的卧室，从床头柜中找出了一只抑制剂，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次日一早，蒋言臻刚睁开眼睛，就觉得头痛欲裂，身上也十分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未换洗的衣服，抬手摸了下仍有灼烧感的双唇，昨晚的事情在一一浮现在他脑海中。 程禺这个没羞没臊的坏东西！蒋言臻咬牙，从床上站起来，感觉腰也很酸，好在他可以确定他和程禺应该没有走到那离谱的一步。 不然真是……蒋言臻撑着床边从床上站起来，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两人亲到后来，蒋言臻只感觉大脑迷迷糊糊的，完全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况且酒精的效用还没过去，他很快就在短暂的缺氧中睡了过去。 他不记得自己后面还有醒过来自己走回卧室。那就只能是———程禺把他抱回来的？！ 明明已经做过了更亲密的事，但蒋言臻还是感觉有些难为情。他站在房间门口，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程禺大概不在家，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程禺确实不在家，因为餐桌上放了一个巨大的保温袋，上面还贴了一张便签。 上面的字蒋言臻认识，是程禺写的。 “醒来记得吃饭，今天不用来公司。”最底下是一个苍劲有力的签名。 “算你有点良心。”蒋言臻打开袋子，发现这是他常吃的一家粤菜馆的外卖，里面装了五六种不同的菜样，只不过都是养胃那一类的。 蒋言臻不算挑食，昨晚喝了酒，一觉睡到现在，肚子多少也有些饿，况且他现在似乎也没必要和程禺假客气。 想到这，蒋言臻慢吞吞地走回了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才出来坐到了餐桌上开始吃饭。 蒋言臻把保温袋里的盒子一一摆出来，仔细看了一眼，居然没发现任何一样自己不爱吃的。他对程禺不做人的怒气稍微减淡了一些。 吃完饭时间还早，想起不用去公司，蒋言臻竟然有一些没有来的空虚感。他顿时十分唾弃自己，怎么只是上了一天班就被驯化了，那些坏坏的品德去哪里了。 但昨天一天实在过得太“充实”，蒋言臻此刻也完全没了再约朋友一起出去玩的心思。他躺在沙发上，想了想，拨通了打给小何的电话。 小何很快接了起来，声音雀跃：“二少！什么吩咐？” 听着他那头嘈杂的声音，蒋言臻有些奇怪，专门看了一样日期，确定今天也是工作日。按小何爱岗敬业恨不得用三倍加班工资榨干蒋良翰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工作日突然休息。 蒋言臻问：“你今天休息吗？” 小何的声音喜气洋洋：“对啊，休婚假。” 蒋言臻震惊，小何什么时候结婚了，这两天结婚的不是只有自己和程禺吗。 “你结婚了？” 小何嘿嘿一笑：“没有啊，二少你开什么玩笑，我连对象都没有，结什么婚。” 蒋言臻：“那你休的哪门子婚假。” 小何的声音憨厚中透着一丝狡诈：“休的二少你的婚假啊，蒋总说我表现良好，让我休半个月的婚假再去程氏那边和你一起报道。” 他像是很好奇似的：“二少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你不应该在度蜜月吗？” 度他个拖鞋大锅巴。蒋言臻气得头疼，感情他结婚，只有他没放婚假。 但听到小何快乐的声音，蒋言臻也不好发脾气，只好闷闷地说：“没什么，那你好好玩吧。” “好嘞好嘞！二少过几天见！”说完，他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留下蒋言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惆怅，他瘫在那里半天，又拿起手机给小何转了十万块钱。 备注：婚假经费。《 》 22、我的药呢 蒋言臻躺在沙发上颓废了半天，想了想，最终还是爬了起来，换了身衣服，决定开车回自己原本住的公寓拿些东西。 他的车上次事故后送去修，到现在还在4s店等总部发配件，所以蒋言臻最近开的都是一辆蒋良翰前几年给他买的一辆老款阿斯顿马丁。 滨海湾的房子离蒋言臻原本住的区有一些距离，开车大约要一个钟头。蒋言臻堵在高架桥上，等待塞车之余，没忍住又掏出手机，给医生发了个邮件，约定等到医生回来后再做一个体检。 他刻意地想遗忘昨晚发生的事。但唇齿相依的感觉太深刻，更何况...... 蒋言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居然还肿着。他忍不住有些担忧地想，等到三个月后程禺的信息素恢复到正常水平，自己的嘴唇还能健在吗？可目前看来，好像真的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拥堵的车流缓慢地前进了一截儿，蒋言臻带着淡淡的烦躁踩了一脚油门，杜绝了旁边车道那辆试图加塞的车的机会。油门踩得有些猛，蒋言臻的身体随着车的惯性向前栽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蒋言臻终于想起了那件一直被自己遗忘在脑后、十分重要的事—— 他上次从诊所开的定制抑制剂和药还在自己那辆被送去修理的车上。 明明是燥热的夏末，蒋言臻的后背却无端泛起一股凉意。 尽管抑制剂和药品的配方都是保密的，包装上也从来不会标记任何会透露内容成分和患者信息的文字，但东西毕竟放在他车上，如果被有心之人发现了...... 蒋言臻摁了两下喇叭，但堵死的车队没有丝毫动静。他皱着眉，重新掏出手机，给4s店负责他的销售专员打了电话。 销售的态度十分亲切，一听到说蒋言臻有贵重物品遗落在了被送去修理的车上，立即答复说自己会立刻联系维修人员检查车内，并且帮蒋言臻把遗失的物品送回家，让蒋言臻稍等片刻。 蒋言臻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他仔细回想了自己那一天的所有行程，去完诊所之后，他就开车和程禺一起驶向了律所，中途没有再接触过其他人。直到出了车祸，自己才忘记了要拿药这件事，直接上了程禺的车。 那么其他人就不太会有可能接触到他的车，和车上的药品。 蒋言臻焦急得等待了一会儿，好在销售专员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给他回来了电话：“蒋先生您好，我这边帮您核查了一下，车上并没有您说的纸袋装着的东西。” 蒋言臻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好在销售专员继续说：“不过我这边又问维修人员调取了一下那天的现场视频，您说的东西应该是被现场一位姓黄的女士拿走了。” 姓黄？蒋言臻蹙眉，那天在现场的人，似乎并没有他认识的、姓黄的人。 不对。那天最经常跟在程禺身边的秘书也在现场，就是她帮自己解决了后续和保险之类对接的事项，而且两人昨天在公司还见了面。 蒋言臻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心却稍稍安定了一点。经过这些天和程禺的相处，蒋言臻并不觉得程禺会拿着他的东西做什么文章。 只是，既然是黄秘书拿走了自己的药，程禺为什么不还给自己。除非，在诊所见到自己的时候，程禺就对蒋言臻有所怀疑了。 蒋言臻的心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好在堵了许久的路终于重新开始通行。蒋言臻也没了回原本的家收拾东西的心情，跟随着车流下了高架，就一脚油门开向了程氏。 他一边开车，一边设想着最坏的结果。左不过是程禺发现他omega的身份，但现在程禺也有求于他，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如果只是程禺一个人知道的话。 蒋言臻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就算是程禺一个人知道也不行，蒋言臻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伪装成alpha的omega，以及自己这么做的背后深层次的原因。 想到这里，蒋言臻更加用力地踩下了油门，跑车的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到了十五分钟。 到了程氏，蒋言臻又坐在车上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和程禺提这件事，随后才下了车。因为昨天已经来过了程氏总部，蒋言臻到达程禺办公室的一路都畅通无阻，还有许多昨天见过的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蒋言臻原本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要来质问程禺，结果打了一路的招呼，到程禺的办公室之后，酝酿好的情绪早已经被削弱，结合昨晚的事，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程禺了。 好在黄秘书走了过来，给他泡了一杯奶咖，微笑道：“程总还说您今天不来了，小蒋总您就在办公室稍等一会儿，程总应该很快就能开完会了。” “我找他有点事。”蒋言臻接过咖啡杯，朝黄秘书点头致谢，硬生生压下了想要直接问她自己的抑制剂和药品去向的念头。 因为他发觉一件恐怖的事情，黄秘书的声音，和昨天他在茶水间门口听到的其中一个女声一模一样。想到黄秘书二人昨天的对话，蒋言臻甚至不太好意思抬头看她的眼睛，只说：“没事的，我在这等他就好了。” 目送黄秘书出去关上门，蒋言臻才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他喝了一口奶咖，仔细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和程禺说这件事。好在黄秘书没有说谎，程禺很快就开完了会，推门而入。 黄秘书大概已经通知了他蒋言臻的到来，所以程禺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惊讶，蒋言臻刚想张嘴，就见程禺迈开长腿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蒋言臻坐在椅子上，疑惑地抬头看向他。程禺在蒋言臻面前站定，唇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装饰的领巾，在蒋言臻上唇擦了一下，淡淡道：“奶泡。” 真丝领巾触感柔软，不免让蒋言臻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他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后立刻放下了手，说：“我找你有事儿。” 程禺转身，靠在了桌沿处，点点头，突然问：“饭吃了吗？” 蒋言臻点点头，想起自己要说正事儿，又皱眉道：“你不要打断我。” 他原本想着要铺垫些什么，但突然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便直接开口了：“我的药呢？” “什么药？”程禺面色不变，一副好像真的不知道蒋言臻的药在哪里的样子。 蒋言臻一瞬间都有些恍惚，是不是销售看错了人？但仔细想一想如果不是程禺的授意，黄秘书绝无可能擅自拿走蒋言臻车上的东西。 于是蒋言臻继续问：“我车上放着的那个袋子，我们在诊所遇到还签了协议那天，销售那边说被黄秘书拿走了。” 程禺挑挑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道：“好像是在我这儿。” “什么好像。”蒋言臻瞪他一眼。 定制的抑制剂每个月都需要重新找医生做完身体评估之后开，仔细想一想，他家里现有的抑制剂应该已经快用完了。蒋言臻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果然，他今天身上就没有带自己专用的omega抑制剂。 现在显然也不是和程禺争论这个的好时机，蒋言臻抬头看向程禺：“东西在哪儿，我现在就要去拿。” 程禺看着他，报出了蒋言臻之前试图翻墙闯入的那栋房子的地址。 蒋言臻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面上一时有些尴尬，但为了尽快拿回自己的药，还是说：“那你下班和我去拿一趟。” 程禺没有立即回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今晚有点事，明天可以吗？” 蒋言臻仔细回想了一下家里剩余抑制剂的数量，感觉多等一天事情都会变得更加麻烦，摇摇头：“那等你今晚忙完了再去。” 程禺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多时，又抬头问：“身体还难受吗？” 蒋言臻咬牙：“不难受。” “那你今晚有事吗，没事的话和我一起去参加个晚宴，我们早去早回，今晚就去把你的药拿上。”程禺一向冷脸，很少耐心地说这么长的句子，此刻盯着蒋言臻，语气和缓，带着几分耐心询问的意味。 蒋言臻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自己今晚确实没什么事，而且跟着程禺去，总比回家等程禺再去拿药的好。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句：“都有谁？” 程禺报了几个人名，大多是业内人士，蒋言臻只听过名字但并不太熟悉的那种。 “还有韩默，你见过的。”《 》 23、今晚还继续吗 听到这个名字，蒋言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并不是他对韩默有偏见，只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很奇怪，还有他的那个助理...... 蒋言臻看了一眼程禺，欲言又止。他想问问程禺关于韩默的事，但贸然询问，未免也有些太奇怪。左右今天晚上都要在晚宴上再次见到韩默，蒋言臻决定今晚先观察一下，再决定要不要问程禺，或者直接让小何帮他去查查这个人。 做好这样的打算，蒋言臻对程禺道：“那我得回家换个衣服。” 他今天出门出得随便，只穿了一身松弛的休闲装，总不可能穿成这样和程禺去参加什么劳什子晚宴。 程禺摇摇头，道：“不用，我已经让人帮你送了两套衣服过来。” “好。”这样正好，开车回滨海湾或者他自己的房子都有很长一截距离，现下司机和小何两个人都不在，他也确实懒得自己开车回家换衣服。 程禺和他说完话之后，又低头在电脑上开始忙工作，只剩下蒋言臻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拿起昨天没看完的案例继续看了几页，虽然比起昨天，他已经多多少少能看懂一点东西，但没了程禺的讲解，他独自一个人看，还是有些举步维艰。蒋言臻很快也对手里的文件失去了兴趣。 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无聊地打开了手机，随便翻了翻，不外乎是他的狐朋狗友给他发来的消息，以及大哥蒋良翰给他转发的：【年轻人熬夜有这几大忌】【这样做竟然会让alpha和omega...】等等。 蒋言臻挑了两条引用，给他哥回了两个点赞的表情。 没想到一向隔一周才回消息，似乎根本不生活在现代社会的蒋良翰竟然破天荒地秒回了消息。 哥：「在干嘛？」 蒋言臻发了一张自己仰躺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的照片，回复：「上班。」 蒋良翰回他了一大堆呲牙鲜花点赞的表情，以示赞许。 蒋良翰：「这周末和程禺回家来吃饭吧。」 蒋言臻用余光瞥了一眼程禺，发现对方还在忙，便回复：「我问问程禺。」 蒋良翰：「好」 然后蒋良翰又不见了踪影。 蒋言臻撇撇嘴，在一种狐朋狗友的消息之间挑选了几条约自己出去玩的，通通回复没时间。然后又抬眼看了一下程禺，不料这回程禺也抬起了头，问他：“怎么了？” 程禺从刚才就注意到了，蒋言臻时不时地从桌子后面探头看他一眼，见他没反应，有略带失望地收回了视线。程禺心里存了些逗弄的心思，所以尽管电脑上的工作早已经处理完了，他还是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然后趁蒋言臻再一次抬头看他时将人抓了个正着。 蒋言臻有些尴尬，但还是说：“我哥让我们这周回家吃饭。” 程禺点点头，说：“好。” 蒋言臻想起了蒋良翰对程禺那副满意的态度，忍不住酸酸地想，如果能选的话，蒋良翰大概更愿意程禺当他的弟弟吧。 但还没来得及等他继续胡思乱想下去，黄秘书就领着一行人把衣服送了进来。 黄秘书先转头对着蒋言臻露出一个略带慈祥的笑容，随即转向程禺：“程总，东西送来了。” 程禺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说：“好。”他看向蒋言臻，问道：“现在换吗？” 蒋言臻点点头，站起身，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自己的那套西服，转身去了里面的休息室。虽然是成衣，但这套西装罕见地十分贴合蒋言臻的身型。蒋言臻的体型偏瘦，西装一向都是定制的，少数的成衣也都是专门找裁缝改了之后才会上身。 但这套却连腰身都卡得刚刚好。 他换好衣服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程禺一个人。 程禺从脚到头打量了蒋言臻一遍，问：“衣服合适吗。” 虽然蒋言臻心里略带疑惑，但还是点头道：“很合适。” 程禺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等到程禺也换好西装出来时，蒋言臻才发现，他和程禺的衣服几乎完全是同款，只有外套的领型不大相同。且蒋言臻的衬衫上系的是领结，程禺的则是一条深色的暗纹领带。 如果有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蒋言臻的领结上也有不明显的暗纹，和程禺领带上的一模一样。 有了不久前婚礼上和程禺穿同款礼服的经验，此时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西装，蒋言臻心里倒没有太大的波澜。他着急的是参加完晚宴要去程禺家拿药的事，以及，在晚宴上重新会一会那个给他感觉十分奇怪的韩默。 以及对方的助理。 尽管没什么头绪，但蒋言臻回想起上次在律所，那个看不太清楚脸的助理在自己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蒋言臻总觉得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十分熟悉，而且大概是认识自己，可蒋言臻在脑海里逡巡了一大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样一号人，蒋言臻宁愿是自己的直觉有误。 可不管怎么说，韩默都十分奇怪。作为整个津市都排得上号的律师，韩默身边一定有业务水平更高更会交际的助理，怎么会让这样一个不露脸，甚至不太会讲话的助理频繁露于人前。 除非他另有目的。或者，是在向自己传达什么讯息。 蒋言臻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他转头看向坐在车后排另一端的程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和程禺之间的关系现在尚且不明朗，又怎么能指望程禺去帮他调查韩默和那个奇怪的助理呢。在他的印象里，程禺和韩默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交好，但似乎一直有所来往，两人的关系或许比程禺和自己这对貌合神离的联姻夫妻更加牢靠。 蒋言臻还是决定靠自己。在今晚的晚宴结束之后，先顺利地拿上自己的药，再联系小何，或者等到周末回家的时候直接告诉他哥，让蒋良翰帮忙调查韩默。 把心里的想法理顺之后，蒋言臻的心情顿时没有那么焦虑了。他习惯性地用余光去撇了一眼正在闭幕养神的程禺，没想到程禺忽然睁眼，伸手扣住了蒋言臻搭在扶手箱上的手腕：“一直看我干什么。” 蒋言臻用力地抽手，没有抽动：“谁看你了。” “嗯，”程禺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小狗看我了。” “你才是狗。”蒋言臻瞪着他，下意识反驳，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程禺的陷阱。 他甩开程禺的手，转头靠在了车门上，不再看他。 等了半天，才听到程禺说话：“今晚还继续吗？” 回想起昨晚的场景，蒋言臻心里其实有点犯怵。但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他再说拒绝，未免显得自己有些怯场。况且，只要坚持够三个月，一切都万事大吉。 再说了，昨晚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和自己喝多了也有很大的关系，今天晚上如果还要继续，蒋言臻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占据主导权，不可能再让程禺那样压着他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蒋言臻又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干脆地点头：“继续，怎么不继续。” 他对着程禺故作轻松道：“今晚你要听我的。” 这话说完，看到后视镜里前排司机闪烁的脸色，蒋言臻才觉得话里有些歧义，忙又补充道：“我好心好意帮你，你不要恩将仇报。” “好，听你的。” 司机很快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门童上前来帮两人打开了车门。 尽管蒋言臻以前也被蒋良翰抓着见过了不少市面，但离开蒋良翰，独自和别人一起参加这样相对正式的晚宴，这还是头一次。 蒋言臻看到前面的一对ao夫妻满脸恩爱地挽着手走进了酒店大门，想象了一下自己和程禺手挽着手假扮恩爱的样子，忍不住一阵恶寒。 最终，两人只是肩并肩，一起走进了宴会厅。 比起一向不大出席正式场合的蒋言臻，程禺显然和现场的许多人都熟识。在这样的社交场合，程禺的表情看起来便不像平时那样严肃，虽然还是一脸正经，但整个人的气质都轻松了许多，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之间。 蒋言臻一开始还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禺身边，努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听着身旁的程禺把他介绍给来打招呼的许多人，他长得好，也十分会讲话，很快就自然地融入进了整场晚宴之中。 在晚宴进行到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候，蒋言臻终于绷不住了，他把程禺拽到拐角的一处冷餐台前，低声问：“还有多久才能走？” 程禺抬眼向四周看了一圈，仍旧没看到自己今晚要找人引荐谈合作的那位的对象，于是耐心地对蒋言臻说：“再稍微等一会儿，你可以先去那边坐着，等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蒋言臻的社交力气已然用尽了，他点点头，端了杯香槟，转身走向了不远处被甜品台遮挡住的休息处。 蒋言臻坐了半天，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温和男声：“小蒋总，好久不见。”《 》 24、我不是你哥 蒋言臻顺势抬眼，不远处站着的人赫然是他苦苦找寻一晚上都没有见到人的韩默。 但韩默今天似乎是孤身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那位看起来略有些奇怪的助理的陪伴。 蒋言臻于是也对他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韩律师，好久不见。” 他们两人自从上次在诊所一见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面，况且那也只是两个人毕业这么多年后第一次见面，更别提在育英上学时，蒋言臻几乎对韩默这个人没有太多印象，更加没有交往。 韩默今天仍旧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斯文款款，但蒋言臻总感觉这人似乎并没有近视，戴眼镜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让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想到这里，蒋言臻端起酒杯，主动问道：“韩律师的助理今天没跟着来吗？” 像这样相对正式的场合，大多数人都会携带男伴或者女伴来参加，很少又孤身一人的。即使没有伴侣或约会对象，也通常会带着助理和秘书填上这个空。 韩默温和地笑笑：“你是说小江吗？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就没有带他来。” 蒋言臻觉得有些奇怪，韩默又不止一个助理，即使这个小江身体不舒服，韩默也大可以带别的助理来参加晚宴。只因为某一个助理生病就不带伴来，很显然，韩默和这个小江之间的关系并不止老板和秘书这样简单。 于是蒋言臻摆出一副闲聊的轻松姿态：“上次去律所的时候，我看韩律的这位助理总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韩默推了推眼镜：“是吗？可能吧。” 明明是平顺温和的语调，蒋言臻听着却有些怪怪的。况且韩默讲话滴水不漏，几乎获取不了什么有效的信息。蒋言臻不想再和他聊下去，正打算找个借口，起身溜走，却听到韩默说：“前几天小蒋总和程总的婚礼我也没来得及参加，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敬你一杯。” 蒋言臻想拒绝，但韩默已经举起了杯子，温和地盯着蒋言臻。 蒋言臻只好笑了笑，也举起香槟，客套地和韩默碰了碰杯。 好在韩默碰完杯之后便找借口离开了这处用来休息的沙发，蒋言臻也不用再找借口躲开他，干脆继续坐在这里等程禺。 可坐着坐着，蒋言臻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体温也逐渐升高，好在信息素还并没有散发出来。 蒋言臻强撑着意识，挪到了沙发的边缘处，随便抓住了一个路过的侍应生，道：“麻烦你帮我把程禺喊过来。” 侍应生看到蒋言臻面色通红，眼神都开始有些混乱，立刻紧张道：“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帮您叫救护车？” 蒋言臻摇摇头，咬牙道：“把程禺喊过来。” “好，好。”侍应生让他靠在沙发上，立刻小跑着钻进人群中间寻找程禺了。 这是蒋言臻最后的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蒋言臻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周围的陈列摆设表明这是一件酒店套房，蒋言臻脑袋很痛，眼前仍旧是一片模糊，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他想动动手脚，可不知道到底是没有力气，害死被束缚住了，手脚竟然也动弹不得。 直到他耳边又传来了幽幽的温和男声：“还是想不起来吗？小蒋总。” 蒋言臻盯着天花板的灯，努力集中了模糊的视线，转头看向一边。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他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都看不到人。 头顶的光线愈发刺眼，蒋言臻复又闭了闭眼，耳边的男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和缓慢，但说出的话语却带着十足的恶意。 “为什么忘性这么大呢？为什么当年抛下蒋语诺之后，还是能忘记一切，心安理得地活到现在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蒋言臻猛得一惊，费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到底是谁，蒋语——我哥哥在哪儿？” “死了。”男声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被你害死的。你跑掉了，他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不是的......”蒋言臻躺在床上，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喃喃道：“我想回去找哥哥，可是，可是。” 可是，我为什么没回去呢？ 蒋言臻很想回忆起之前的事，可是这片记忆像是被刻意清除过一样，他回忆不起任何细节。 倏地，房间里的灯灭了，视线范围内变得一片漆黑。 男声温和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好好忏悔吧，”男声轻笑一声，“杀人犯。” 蒋言臻睁着双眼，空洞地望着黑暗。头部的神经像是被碾过一般，细密地抽痛着，他脑海里时不时闪过几帧破碎的画面。 常年身体不好，但对蒋言臻说话总是很温和的蒋语诺。父母带着笑望向蒋语诺的慈爱眼神，看向蒋言臻的失望。黑暗的仓库里，偷偷用碎石片割破蒋言臻手上的扎带，让蒋言臻一个人快跑的蒋语诺。从医院里醒来，被父亲掐着脖子问为什么一个人逃跑的蒋言臻。 以及，逃跑之后好像真的忘记了要从坏人手里救哥哥的蒋言臻。 “哥哥，哥———” 程禺扔下消防斧，一脚踹开房间的门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声嘶哑凄厉的喊声。而床上的蒋言臻，被束缚住了双手双脚，两眼无神地躺在床的正中央。 不知怎么的，程禺心中突然划过了一阵刺痛。 他快步走上前查看蒋言臻的状态。床上躺着的alpha青年显然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完全没有了片刻前在宴会厅里和众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程禺动作迅速地割断了蒋言臻手脚上捆着的塑料扎带，尽管蒋言臻的手腕已经被勒得青紫，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程禺尽量放轻动作，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问：“还好吗？” 蒋言臻一碰到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汗湿的手心紧紧抓住了程禺的衣襟，带着哭腔的嗓音嘶哑：“哥......” 程禺皱眉：“我不是你哥。” 但蒋言臻此刻显然已经不是能和他对话的状态，只是一味地缩着，低声呢喃着“哥哥”两个字。 程禺当机立断，转头吩咐身后跟进来的司机：“去让经理把行政电梯空出来，再把医生叫到家里。” 司机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程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动作轻缓地将人先靠在了床上。没想到蒋言臻根本不松手，见程禺要放下自己，立刻紧张到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程禺皱着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声音沉缓：“我脱个外套。” 蒋言臻这才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惶惑地抬头看了程禺一眼。他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红肿得厉害，盯着程禺看了两秒，才不敢置信一般道：“程，禺？” 程禺点点头，就着被蒋言臻拽着领子的姿势，动作迅速地脱下了西装外套。他估摸着电梯差不多已经弄好了，便一把抱起了蒋言臻，又将外套盖在了蒋言臻头上，低沉道：“委屈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出了房间。 路过一直惶惶不安地等在房间门口的经理时，程禺没说话，只是视线淡淡地在对方身上停驻了一秒。 经理苦着脸，任由汗滴从额侧滑落：“程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调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直到目送着程禺抱着怀里的人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行政电梯口，经理才直起腰，余光扫到房间门口掉落的门锁，还有地上随意扔下的消防斧，忍不住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回想起不久前那名身份不凡的s级alpha的反应，经理还是不住地紧张。 原来，那名侍应生在接受的蒋言臻的求助之后，马上就跑去找程禺了，可宴会厅太大，前后明明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当侍应生领着程禺几乎一路小跑着回到刚才蒋言臻待着的地方时，蒋言臻人已经不见了。 回想起刚才沙发上那位年轻的先生的状态，侍应生顿感不妙，立刻将一切告知了程禺。 面容冷肃的alpha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说：“带我去监控室。” 侍应生满脸为难，毕竟这样的顶级酒店，客人的身份非富即贵，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隐私，所以酒店的监控几乎从来都不会公布给任何人。 可还没等侍应生说话，酒店经理就跑着过来了，二话不说，立刻引着这位程先生去了监控室。 果不其然，监控显示，就在侍应生跑出蒋言臻所在区域的下一秒，就有另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半扶半抱地拖走了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蒋言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