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渡我》 1、第 1 章 《师妹》by栗棠喵 首发于文学城 2024.12.20请支持正版 —— 北邙的雪山入目便是苍茫的风雪,云檀一身白衣似乎与这白茫茫的一片几乎要融为一体,她站在悬崖边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不由得嗤笑出声,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可笑至极。 眼前站着的两人,一位是和她斗了一辈子的宁清歌,另一位则是自己爱慕了半辈子的未婚夫明澈。 云檀和二人相对而立,宁清歌挽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温柔的发髻,穿着一身再粉嫩不过的衣裙,顶着一张无辜至极的脸,好像她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小师妹。 明澈一身玄青色衣裳默不作声,他将宁清歌护在身后,一双猩红凶狠的眼睛带着凶狠和嫌弃看着云檀,男人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魔气,二人在这片雪地里是格外的惹眼,和云檀成三足鼎立姿态。 “云檀师妹,抱歉,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这一幕,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宁清歌道,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说出这句话还真是有点不符合她的气质,宁清歌嘴角勾起一道弧度,似乎并不意外现在的局面。 不为什么,就因为她云檀这一生运气不好,处处碰壁。 云檀意外撞破了明澈入魔成为修仙界彻彻底底的魔王,以及宁清歌哪怕离经叛道也对明澈不离不弃的动人画面,明澈既然是要做魔尊的人,宁清歌想都不用想,必然是要做未来的魔尊夫人。 至于云檀,她一没有明澈的宠爱,二没有宁清歌的好命,所以她只有死路一条。 云檀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仞雪山,云檀心都凉了半截:死在这种地方,尸骨无存,做鬼都会觉得很冷吧。 可是云檀还是拔出了剑,宁清歌和明澈嘴角都不由得扬起了笑意,他们在嘲笑云檀,嘲笑她不识好歹,嘲笑她自不量力。 云檀懒散惯了,这一世从来没有认真练过剑,修为更是极差,单拎出来任何一人,云檀都无疑是那人的手下败将,更不要说,云檀面对的是如今的两个人,这是一个早就注定好必死的结局。 云檀拿剑指着二人:“我云檀,宁死,也要除去魔族之人。”说着便拿着剑冲了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云檀也知道,自己就算是逃命也是必死无疑。 明澈直接护在了宁清歌面前,这场战斗云檀输得毫无悬念,明澈几乎是没有留一点情面,一剑封喉。 然后明澈对着腹部便是有力的一击,旋即将人推下山崖。 败局已定。 云檀的眸子骤缩,她看见喷射而出的鲜红色的血迹飞溅在了雪白的雪地上,沾染在了云檀洁白的衣裙上,云檀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自己坠落这万丈深渊。 她从悬崖上坠落,那山底看起来厚实的雪并没有接住她,她摔得粉身碎骨,身下是殷红的血潭,临死前自己的衣裙被彻底染红。 云檀看着空中的飞鸟横渡,灰蒙蒙的天似乎就像她的一生一样,她阖上双眸,感受着生前最后一丝丝的凉意,好冷,冰雪蔓延上她的脸颊,直到风雪掩盖了她的睫毛、她的面容、她的全身…… 三百年后。 一双洁白胜雪的鞋履停在了云檀死的地方,只是这里一片荒芜已然看不出有过什么痕迹,时间和暴雪会带走掩盖的一切,就仿佛,这里不曾发生过一场恶战,不曾死过一个少女一样。 那双鞋履的主人亦是一身白衣,他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披散的头发仅仅只用一根发带挽住,他的眸子覆盖着一层白布,却犹如可视物一般凝视着这眼前一小块地方,然后叹出一口热气消散在空中,那人收了伞缓缓蹲下身子,用那双已经冻得泛红的手轻轻刨开雪地。 他动作很轻柔,骨节分明的手却是微微颤抖着,沈卿尘表情酸涩,似乎在经历巨大的心理挣扎,直到他摸到一处骸骨,这才停顿了手上的动作,一时之间竟然不敢挖下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怜惜。 “师兄带你回家。”沈卿尘开口道。 沈卿尘小心翼翼地挖出云檀整整齐齐的两百零六根骸骨,就连那被巨大魔力冲击打断的碎骨都好生收敛,他将云檀的尸骨放入自己的怀中,冰凉的感觉只是让他的睫毛微微一颤。 沈卿尘重新撑开油纸伞,他小心地护着怀中的尸首,时不时含笑看一眼衣襟里的骸骨,看起来仿佛疯魔一般,在一片风雪之中,孑然一身向来时的路走去,在一片苍茫的虚无之中化为一点然后永恒消失。 这是云檀死后的光景,也是云檀死后,浮游在这世间,看到的和自己有关的最后一幕。 八百年前。 云檀猛然睁开双眸,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灵剑宗弟子居的天花板,云檀坐起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没有伤痕,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是……噩梦吗?不,绝对不是。 那真实的感觉,痛彻心扉的回忆,每一点都叫嚣着辩驳回噩梦的想法。 弟子居内陈设简单,除了床铺、梳妆台、和桌几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所以云檀入门的时候,便买了一些别致的玩意儿点缀屋内,以至于看起来不那么死气沉沉,这些东西全部堆在云檀的领域。 云檀起身,赤足走下床榻,坐到梳妆台前,她将桌几上的杂物推到一旁,然后泄气一般看着铜镜里自己稚气未脱的模样,铜镜中倒映出的云檀身着白色里衣,披散着头发,带着一点睡意的朦胧,云檀肤色白皙,一双桃花眼却能显出有些娇蛮的意味,额间还有一点朱砂印。 她依稀回想起自己如今是刚拜入灵剑宗的外门弟子。 云檀想着想着,纤细的手指却不由得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忽然一愣,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戒指……? 云檀看着那戒指,戒指发出了一阵一阵的光芒,云檀将手一碰,从戒指内涌出巨大的漩涡风力,让云檀睁不开眼来,似有一本巨大的书在自己的面前翻动,灵力形成的风吹起云檀的发丝,书中所有细枝末节尽数汇成一道灵力涌入云檀的脑中,良久才停歇。 云檀呆坐了一会,她眨了眨眼,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所有的信息。 “哦——”云檀作恍然大悟状,“原是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境,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大概可以理解为,她云檀其实是一本锦鲤修仙话本子的对照组女配,而女主就是宁清歌,男主自然就是明澈。 云檀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凸显宁清歌的团宠好运,以及明澈和宁清歌矢志不渝的爱意,然后还要为这对惊天地泣鬼神的小情侣的爱情证道。 所谓的降妖除魔,匡扶正道,在这本书里几乎成了笑话,魔尊称霸天下,为了自己的小美人滥杀无辜。 而云檀勤勤恳恳练功,比不上她宁清歌躺平飞升;云檀大胆追爱,在明澈眼里成了小丑。 呵呵,这无语的人生。 云檀想到前世那憋屈的一生,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她气笑了,只听咔嚓一声,手中的笔就这样被云檀硬生生掰断。 还好……至少,老天让她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 “云檀!”忽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那是同窗的师姐前来喊她,“还在睡觉吗?掌门通知让所有人前往栖梧坪。” 云檀猛地起身,撞到了梳妆台,桌上的杂物滚落砸在了云檀的脚上,云檀瞬间吃痛却不敢叫出声,只能皱着眉抱着脚跳了几下,人怎么可以刚刚重活就这么倒霉,就这云檀还不忘回应自己的师姐:“知道了,我这就来。” 云檀匆匆换了身衣衫,蹬上鞋履,她拿起桌几上摆放的念雪剑,这是每个宗门弟子拜入门下时才能挑选的唯一一把属于自己一生的剑。 人选择剑,剑亦选择人,许多剑修终其一生锻造的都只有一把从一而终的剑,云檀也不例外,念雪剑是她在剑冢里面一眼就看上的,也是最称手的剑,当然念雪剑也是剑冢里面唯一一个不嫌弃自己资质的剑。 云檀抽出半截剑身来,银白的剑身锃亮发光,倒映出云檀的一双眸子,她合住剑,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剑,好伙伴。 云檀走出屋内,跟在师姐的身边不曾言语,倒是师姐似乎是怕她不懂宗门规矩,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讲着云檀早就烂熟于心的宗门规矩,出于礼貌,云檀没有打断,甚至偶尔嗯两声作为回应。 忽然,空中划过三个御剑而行之人,师姐拉了拉云檀的手指着空中:“快看快看!” 云檀看去,只见空中那三人分别身着白衣、黑衣、蓝衣,云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必然是灵剑宗最得意的三名弟子。 剑修,沈卿尘。 法修,明澈。 符修,灵犀。 云檀看见明澈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杀之而后快,谁能想到世代降妖除魔的灵剑宗内会出一个魔尊呢? 一想到自己竟然追着这么一个人渣跑了大半辈子,云檀就觉得恶心。 “那身穿黑衣的,是明澈,也就是……”师姐不由得看向云檀,宗门上下都知道,明澈是掌门钦点给云檀的未婚夫。 “不用提他,我嫌恶心。”云檀直接打断。 那师姐不由得一愣,传闻中云檀自人间起就追着明澈不放,因着官家公主出身和掌门颇有渊源,这才硬生生追到灵剑宗,甚至被掌门指了婚。 她作为师姐只知道,明澈并不喜欢这位未婚妻,但是没想到,云檀竟然也这么厌恶明澈,看来传闻的真假性还有待考证。 忽然,师姐一边激动地拽着云檀,一边指着为首的沈卿尘,一脸花痴道:“那就快看那位,那便是我们灵剑宗剑修第一人!是灵剑宗人人敬仰的大师兄。” 剑修第一人…… 人人敬仰的大师兄…… 云檀心里重复着师姐的话语,闪烁的眸光里是难掩的复杂情绪。 “多少师姐师妹心中最完美无瑕之人,可惜偏偏修的是无情道,不然说不定还能结成道侣呢。” 云檀的脑海里闪过死后沈卿尘为自己收敛尸骨的画面,她沉默不语,比起一旁激动不已的师姐,云檀显得沉稳多了。 她于师兄有愧,此生最无颜面对的就是师兄沈卿尘。 一愧自己跟着沈卿尘学术不精,没能亲手斩杀魔尊;二愧自己下场惨烈,竟然还要师兄前去收尸;三愧…… 云檀深吸一口气。 三愧自己无德无能竟然又遇师兄。《 》 2、第 2 章 栖梧坪上,仙门弟子皆汇聚于此,有许多人和云檀一样,是这一年新加入的外门弟子,站在高堂之上的是灵剑宗掌门以及内门弟子,云檀的目光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明澈,明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环视一圈却没有什么发现。 而沈卿尘垂着眼眸,他的眸光一一掠过仙阶之下的一众弟子,最终停留在云檀身上,他的眸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诧,顺着云檀的目光沈卿尘看向了明澈,他的眸光暗淡下来,神情略微有些不悦。 沈卿尘的身前站的是灵剑宗的掌门——凌霄真人,凌霄真人轻咳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拿出一长卷的说词就要念起来。 云檀看见那滚到地上都还要留个卷的说辞文卷头都要大了,前世她便最不喜爱听长辈说教,尤其是入了仙门,就属凌霄真人这个糟老头子话最多,凌霄真人因着母亲的关系还总爱说教她,说的还尽是人不爱听的话。 云檀对外只说自己的家是上京城名门,和凌霄真人或许是有些沾亲带故,不然也不至于会同意了云檀和明澈的指婚,云檀没敢多说自己的出身,何况来到了灵剑宗,这一切本就应该放一放了。 云檀看看身边,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她咳嗽一声引来那人的注意,那人一身淡黄色衣裙,扎着一对丸子头,年岁看起来和云檀一般大,和云檀一样也是今年新上山的弟子,名唤萝衣。 云檀一只手捏着法诀,然后在萝衣震惊的目光中,云檀直直倒在了萝衣的怀里。萝衣小声贴在云檀耳边道:“云檀,你干什么?被掌门和师兄师姐们发现你就死定了。” “不会不会,你哭喊就好。”云檀闭着眼睛摇摇头很小声地回应道。 萝衣犹豫一下,然后很义气地开嗓:“不好啦,师兄!云檀师妹昏倒了!” 萝衣的喊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凌霄掌门,凌霄身着板正的道袍,外貌看起来和人间的中年人没有差别,他的两鬓都有些斑白了,见仙阶之下混乱起来,不由得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滴。 “卿尘,你去看看,解决一下。”凌霄指了指台下。 沈卿尘一道闪身符,就从高堂之上移到了云檀身边,他见晕倒的是云檀,便将云檀揽到怀里,云檀万万没想到走下来的会是沈卿尘,她吞咽一口口水强装镇定,却还是被沈卿尘一眼看出了破绽,云檀快速头脑风暴。 沈卿尘见云檀没事,心里反倒舒了口气,忽然手心里传来一阵热乎乎的感觉,沈卿尘看去竟是云檀用法诀给他写的话:带我走。 沈卿尘的睫毛颤了颤,他侧头看着围观的几名弟子:“你们好生听着,我带云檀去诊治一二。” 话语落地,沈卿尘抱起云檀,云檀不过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加之贪吃却挑食,所以身子轻得很,小小一只躺在沈卿尘怀里,沈卿尘的第一反应竟然也是好轻。 沈卿尘抱着云檀御剑飞离了栖梧坪,到了沈卿尘自己的内门弟子居,云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俏皮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便听见头上传来沈卿尘的声音。 沈卿尘叹了口气:“闹够了吗?” 云檀闻言立刻从沈卿尘怀里跳了下来:“多谢师兄相助,实在是不愿意听掌门的肺腑之言,这才故意逃窜,有这时间,不如修习一下剑法。” 云檀看向沈卿尘,沈卿尘和记忆中的一样,一身白衣飘飘犹如谪仙一般,只是和最后一次见师兄时的不一样,那便是这一次沈卿尘的头发是梳起来的,规整至极,而前世为她敛尸之时却是披散的,眼前的师兄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清冷不染尘世的气质。 沈卿尘抬眸看向云檀,云檀原本是上京城尊贵的公主之女,沈卿尘还记着,云檀第一天来到灵剑宗时,梳的是一个很复杂的发髻,结果明澈说不喜欢,如今要独自生活,云檀的发髻样式简单了许多,这一切都是云檀为了明澈做的转变。 沈卿尘正想的出神,忽然云檀眼眸一转,心底有了主意,她嘴角一扬,抽出剑就向沈卿尘砍来,嘴里还喊着:“师兄,请赐教。” 沈卿尘当即侧过身子,用剑鞘挡住了云檀刺过来的这一剑,沈卿尘是剑道天才,他一下子便看出了云檀的剑气是怎样的,那是一种张扬向上的剑气,就像…… 就像云檀本人一样。 但很快,沈卿尘便也看出了云檀的问题,云檀的章法很乱,每一剑都落在了沈卿尘意料之中的地方,沈卿尘看稳云檀向自己刺过来的一剑,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而是周身一转,握住她的手腕,打掉了云檀的剑。 “入门不久学成这样已是天赋异禀。”沈卿尘开口。 云檀的手腕还被抓在沈卿尘的手里,沈卿尘没有松手,云檀也没有收回的意思,云檀垂眸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剑,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这就是自己和天才的差距吗? 云檀不算是光明正大的,她好歹也是带着上辈子的学识经验重生的人,剑法自然要比同一年入门的弟子熟稔些,可师兄,甚至连剑都没有出鞘就将她生生擒住。 云檀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她不服气,不是对沈卿尘,而是对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她爱慕明澈,为了早日和明澈比肩不是没有努力练功过,可是结果呢,云檀气运不好,仙剑大赛第一场抽到的对手就是宁清歌。 云檀从未见宁清歌好生练过剑,自以为是十拿九稳,却没想到,擂台之上,她连宁清歌的身都近不了,宁清歌每一次凑巧的抬剑都恰好抵挡了云檀的攻势。 云檀落败了,第一场就输了,自是无缘以后的赛程,虽说仗着关系也算进了内门。 但自那之后,云檀干脆放下了剑丢了书,接受了自己平庸的现实。 可是这一回,云檀不信邪,哪有什么资质平平,不过还是不够卷罢了。 “师兄剑艺精湛,是我剑艺不精,让师兄见笑了。”云檀施施然抱了个拳。 沈卿尘松了手,云檀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念雪剑,云檀起身时目光不由得瞥见了沈卿尘手中的剑,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前世,云檀从未注意到天之骄子的师兄用的自始至终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灵剑宗以剑修为长,连外门弟子入门时都可以在万剑谷挑选自己的佩剑,可为何沈卿尘的剑偏偏是一把铁剑呢? “师兄,你的剑……”云檀看向沈卿尘,“难道凌霄那个老家伙没有带你选佩剑吗?走我带你找他说理去。” 云檀拉住沈卿尘的手臂就要走,沈卿尘看着云檀的手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还是将云檀重新拉了回来。 “与师尊无关,是万剑谷中没有一把剑选择我。”沈卿尘开口。 云檀一听愣了,万剑谷中正如其名,是灵剑宗号称藏有万把灵剑的剑冢,竟然没有一把剑愿意选择沈卿尘这种剑道天才。 沈卿尘看了看手中的铁剑:“所以师尊才让我以铁剑傍身。” 云檀默了默,铁剑并不及灵剑有实力,沈卿尘能将一把铁剑用至如此威力,不敢想若是有一把称手的灵剑更是如何的叱咤修仙界。 “给我看看。”云檀向沈卿尘要了那把铁剑,沈卿尘有些不自然地握着剑鞘把铁剑递给云檀。 云檀接过剑仔细观察了一番,沈卿尘将这把铁剑也养的极好,虽然外形不及念雪一般华丽,但也看得出主人的精心,定然时而擦拭手中的剑。 没想到,剑道第一人的师兄其实也是个剑痴。 云檀将剑归还给了沈卿尘,沈卿尘接过剑时,手指却不经意触碰到了云檀的手,云檀没有发觉,倒是沈卿尘不由得红了耳朵,立马瑟缩回手指。 云檀的手很温热,和沈卿尘的不一样,这份触碰的温度恰到好处,好到足以让沈卿尘记住。 “我决定了。”云檀边走边道,“我要凭自己的实力进入内门,这样师兄就永远是我的师兄!” 沈卿尘淡淡一笑,然后抬眸看向云檀道:“……好。” 在沈卿尘心里,他生生世世都会是云檀的师兄。 沈卿尘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前世云檀为了明澈想要进内门,一心想要做明澈的师妹,结果仙剑大赛第一场比试就遇到了宁清歌,成了宁清歌的手下败将,自那之后也传出了宁清歌是剑道奇人的称号。 其实沈卿尘知道前世仙剑大赛的结局,他不想打击云檀,看着云檀如今在自己面前信心满满的样子,就更不想戳破云檀的美梦,他害怕云檀失望,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云檀也知道自己前世仙剑大赛的窘迫。 但是沈卿尘也知道,后来,凌霄真人碍于情面,破例将云檀收为了座下内门弟子,成了沈卿尘的师妹,虽然这并不符合云檀一开始的期望,但是至少内门可以天天看见明澈了。 但同样的,走关系进的内门不由得引起了很多弟子的非议,愈来愈多的众说纷纭传到了云檀的耳朵里,云檀就成了内门看不起,外门讨人厌的小师妹。 云檀也因此越来越不开心,加上明澈对她的疏远,沈卿尘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后来的云檀就成为了仙门弟子眼中那个娇蛮任性,跋扈恶劣的小师妹。 沈卿尘看向眼前的云檀,此刻的云檀满心欢喜想着要进内门,喊着要做自己的师妹,但他心里清楚,云檀只是碍于情面,这一切必然是为了明澈。 云檀回过神,有些不满地看向沈卿尘:“师兄,你不信我?” “信你。”沈卿尘开口。 云檀笑了笑,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是好看,沈卿尘看着云檀的笑颜默默低下了眸子,他不敢去多看云檀一刻,害怕自己的情绪暴露在云檀面前被云檀读懂。 “那就以后,有劳师兄多多指教。”《 》 3、第 3 章 凌霄真人在栖梧坪讲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沈卿尘就陪着云檀在自己的内门弟子居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云檀的发丝被黏腻的汗水粘连在脸上,她在一旁的水池里捧起一捧清水洗净自己的脸庞,水渍沾染在衣袍上她也全然不觉,云檀甩甩头,发丝飞扬出的水珠滴落在四周,像一只沾了水的小雀儿。 沈卿尘看着云檀然后递过去一个帕子,云檀自然而然接过帕子,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水渍时,云檀嗅到了帕子上还带着沈卿尘身上特有的雪松的味道,这股味道让云檀很是安心。 “你的剑法理论很扎实,但是过于依靠剑谱上的一招一式,太过传统规矩,以至于只要是看过外门剑谱的人都知道你的出招如何。”沈卿尘道,他讲起剑道来很是认真,只要云檀愿意听他就愿意说,这是很难得能和云檀搭话的机会。 “所以,我要尽早有一套自己的招式是吗?”云檀很机灵,开悟的很快。 沈卿尘点点头,他拿起手中的剑,将手腕一转,唇瓣一张一合道:“比如这样。” 只见沈卿尘甩出一剑,这一剑带着凛凛的寒意,略过云檀,扬起云檀的发带,结结实实打在云檀身后的池水之上,激起一层水花又顿时结为寒冰,犹如一件艺术雕钻过的冰雕,看的云檀瞠目结舌。 这只是师兄随便甩出的一剑,便是如此威力…… 云檀知道,沈卿尘的灵根是极其稀有的变异灵根,冰灵根,但是没想到,沈卿尘如今年纪轻轻修为便这般强悍,已经能将自身的灵根结合剑术运用得如此强大。 云檀的手心不由得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和师兄沈卿尘比起来,自己实在是差的太远太远,也难怪前世到最后成了那一对魔物的手下败将。 像个笑话一样。 “沈师兄和云檀原来在这里。”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云檀听见那声音眸子就不由得一颤,她回过头果然看见了那张脸。 是明澈。 云檀起身走到沈卿尘身旁,沈卿尘瞥了一眼躲在自己侧后方的云檀,离自己很近但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沈卿尘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二人看向前来的明澈……以及,跟在明澈身边的宁清歌。 明澈还是再熟悉不过的一身黑衣,就像云檀记忆中那个周身缠绕着红黑色魔气的明澈一样,明澈长得本就不差,只是如今和当初相比,明澈带着些许心高气傲,他本就看不上云檀,更别提不知为何现在看见云檀就厌烦。 宁清歌此时还是一身粉嫩罗裙,虽然是浅浅的粉色,但在一众身着白衣的弟子里,也显得格外出众耀眼了,也因此,明澈才会在第一次看见宁清歌时就不由得情根深种。 云檀不由得撇了撇嘴,不就因为宁清歌是修仙界不可多得的天灵根吗,所以宗门上下那些老古董们都宠着宁清歌,觉得她是不可多得的剑道天才,宁清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是后面抢了云檀的未婚夫又如何,大家也只能劝云檀不要和天命之子作对。 “明澈师弟可是有什么要事?”沈卿尘开口道。 明澈没有回答,只是先瞥了一眼云檀,他不由得讥笑一声道:“原本被掌门托来看看云檀是否安好,但我瞧着云檀好的很,都有时间跟沈师兄在这练剑,在掌门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小伎俩,按照门规——当罚。” 明澈的“当罚”二字尾音上挑,很显然就是为了故意刺激云檀,云檀自然是不服气,刚要开口回怼,就看见沈卿尘的手阻拦自己,只听见沈卿尘先一步开口。 “师妹身子有恙,休息片刻之后是我让她不必着急前去栖梧坪的,明澈师弟可有异议?”沈卿尘微微皱了皱眉头。 明澈的话被噎在嘴中说不出来,他没少在沈卿尘面前吃瘪,沈卿尘是掌门爱徒,凌霄真人别的不说,护犊子倒是真的,所以明澈对上沈卿尘一向没有胜算,尤其是这种口角之争。 “切,她还没入内门,就一口一个师妹叫的亲热……”明澈鄙夷地看了一眼沈卿尘,只能翻了个白眼在这不甘心地小声议论。 “可不嘛,有人不也一口一个清歌师妹叫的欢实嘛?”云檀阴阳怪气了一句,引来了明澈的怒目圆瞪。 宁清歌拽了拽明澈的衣袖摇了摇头,她依旧用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施施然向云檀和沈卿尘行了个礼:“抱歉,明澈性子偏激,师兄师妹不要在意,我在这替明澈师兄给各位赔个不是。” “还没过门呢,说得多了解明澈一样,搞的跟明澈的内室夫人似得。”云檀眸光看向别处,嘴上却是一点也不饶人。 明澈横眉一竖就要上前,被宁清歌拉住,她看向明澈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道:“此行本就是托掌门的话来看看云檀师妹有没有事,既然云檀师妹无事,我和明澈也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宁清歌转身离开,明澈果不其然跟了上去,云檀心情顿时被这两人惹得有些不愉快,她瘪着嘴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沈卿尘看着云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以为,云檀是不想看见宁清歌和明澈在一起。 但是让沈卿尘说明澈和云檀才是天生一对这种话,抱歉,他说不出来。 宁清歌走远了之后,瞬间绷不住委屈,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她抬起手抹去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小声啜泣却还是被明澈看到了。 “清歌师妹,你哭什么?”明澈见状一时之间的慌乱,他围在宁清歌身边手足无措,想要擦眼泪又被宁清歌躲过去,然后恨恨的一拳打在一旁的树干上,“都怪那个云檀,嘴上没个把门的,尽在这里惹你伤心。” “不怪云檀师妹,本就是我不招师妹喜欢……”宁清歌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委屈,她擦着眼泪,那张本就楚楚可怜的脸上更显出一派的委屈巴巴。 明澈于心不忍,立马就将宁清歌搂在自己的怀里,明澈气不过:“等着,到时候我让云檀给你道歉。” “云檀师妹心高气傲,哪里会是主动道歉之人……”宁清歌哭哭啼啼,明澈无措地哄了半天。 “放心,她会的。”明澈万分肯定,“就凭她还想嫁给我。” 明澈以为,此时的云檀还喜欢自己,还做着一心想要嫁给自己的白日美梦,想以此来让云檀给宁清歌道歉,但是明澈不知道的是,这世道早就变了,云檀恨不得将他抽皮剥筋。 萝衣回到外门弟子居时,就看见云檀正在那里捯饬什么东西,萝衣见云檀回来不由得问道:“云檀你没事啊,这么早就回来啦?” 云檀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忙活自己手中的活计,萝衣不由得好奇地前来看了一眼,只见云檀将弟子外袍泡在染缸之中,时而拿出来欣赏一下,是再明艳不过的正红色衣裙。 “云檀!你你你……你这是在染衣袍?”萝衣不由得一惊,“掌门不是说不让我们私自更改外袍服制吗?” 云檀努努嘴:“只许她宁清歌放火不许我们点灯啊。” 她就是看不惯,看不惯那全世界围着宁清歌转的主角光环,越是这样,她云檀便越要挫一挫宁清歌的排面。 师兄说的对,前世啊,她就是太循规蹈矩了,以为在明澈面前装的和宁清歌一样,就会得到明澈的青睐,实际上,在这个慕强的世界里,只有能力才能说明一切,就像云檀的剑法,太依赖于剑谱上的一招一式,反倒让自己落了下风。 云檀憋屈了一辈子,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要重蹈覆辙了。 萝衣看了半天不由得轻笑出声:“可是你这衣袍,就算这么染下去,必然也是不能穿的。” 云檀一愣看向萝衣,萝衣放下手中的《仙史纪年》,她走过来捞出泡在染缸中的衣袍,对着云檀道:“你若是放心,便交给我吧。我家中,原是在小州县经营着一间染坊,我跟着耳濡目染自是学了许多,后来……” 萝衣强颜欢笑一下:“后来不重要了,总之,照你这么个染法,不想被笑话就尽管去吧。” “我信你。”云檀道,“我想把这衣衫染成大红色,就像……这件……” 云檀翻箱倒柜,找到了初入灵剑宗时穿的那身金织大红色襦裙,萝衣当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云檀喜欢鲜艳的颜色,前世若不是为了让明澈喜欢自己,去模仿宁清歌穿浅色衣袍也不至于最后临死都没个自己喜欢的衣服。何况大红色还能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当初的雪山之耻。 几日之后,萝衣拿来了那织染好的大红色衣袍递给云檀,云檀看着那衣袍,若不是形制没有更改,她竟然还真的一时之间认不出这件衣袍竟是灵剑宗校服。 “我研究了一下,只是单纯染成红色并不好看,所以我锻造了一根灵针,以修为灵力为线,灵针为引,编织了细节,这才好看许多,更称你一些,你快换上让我瞧瞧。”萝衣兴冲冲地说道。 待到云檀换好衣衫走了出来,萝衣都不由得一惊,云檀十分适合这种正红色衣裙,尤其是配上她额间那抹朱砂痣,更显得明艳动人,萝衣不由得鼓了鼓掌。 云檀也颇为满意:“我竟然没想到,你还会炼器。” “灵针这种简单的,也就做着玩玩……阿爹阿娘更希望我成为一个可以仗剑天涯、除魔卫道的剑修。”萝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云檀便也没有再过多追问。 彼时,沈卿尘正在栖梧坪指导一众弟子练剑,忽然眼中一抹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沈卿尘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他看清那张扬的少女竟然是云檀,不由得微微一惊。 沈卿尘的记忆忽然被拉回到了第一次见云檀的时候,那时候,云檀第一次来到灵剑宗,她是被凌霄真人带上灵剑宗的,那时候的云檀一身明艳的大红色锦绣罗裳,梳着复杂的发髻,戴着繁杂的头饰,瘦削的后背挺得直直的,就算是跟宫里的妃子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的富贵气质。 那时候云檀还无心练剑,成天追着明澈跑,自然也就经常在他沈卿尘的眼前晃悠,看着那因为少女高兴时而颤抖起来的步摇,沈卿尘一时之间竟然看入了神。 直到云檀一句:“明澈师兄,我一定要嫁给你,做你的夫人!”把沈卿尘拉回了神。 沈卿尘眸子颤了颤,是啊,他在想什么,他和云檀这么久以来本就毫无瓜葛,更何况自己修的是无情道,怎可乱了道心。 可是,沈卿尘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明明…… “师兄,师兄!”云檀唤了两声,沈卿尘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少女,“我好看吗?” “好……”沈卿尘刚想要说的好看被他咽回了肚子,他的目光流连在云檀的衣衫上,却歪着头转而说道,“怎么穿成这样?” “宗门有的规矩太多,修仙何必拘泥于那些条条框框,自由自在才是最好。”云檀回眸看向沈卿尘,“这可是凌霄当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宁清歌说的。宁清歌做得,我也就做得。” 沈卿尘叹了口气,云檀终究是小孩子心性,还是想要和宁清歌争一争,也争一争明澈,沈卿尘没有办法,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顶替云檀心中明澈的位置。 忽然,一道剑意凌空劈了下来,沈卿尘眸光一瞥,直接掏出剑挡下了这一道气势万钧的天雷剑意,云檀也顺势向旁边一躲,那剑意劈在云檀脚边,云檀一惊,看着那地上还滚着细微电流的剑意,不由得看向那天空咒骂道:“凌霄真人!你是要劈死我吗?” “要劈死你的不是掌门,而是我!”一道浑厚的身音响起,沈卿尘抬眸看向从天而降的那人,那人一手捋了捋胡须,一手拿着天雷剑意符咒,他一身长老道袍,所有的头发向上飘动着,他眯着眼睛满脸厌恶地看着云檀,言语里面尽显刻薄挑剔:“不伦不类,穿的像什么东西!”《 》 4、第 4 章 那人是灵犀的师父,灵剑宗的符修长老——冲虚真人。 冲虚真人留着很长很长的山羊胡,两只手总是抚摸着自己的胡子,周身灵气外溢,所以头发直直向天上飘动着,云檀对他的印象就是那些神仙画册上再大众脸不过的老古董。 冲虚真人从天而降扬起不小的灰尘,云檀轻咳几声,沈卿尘却默默挡在了云檀身前,脚边还有被天雷符劈黑的印记。 冲虚真人瞥了一眼云檀,眸光又落在了沈卿尘身上:“谁允许你擅自更改门派服饰颜色了?” 云檀没有一点胆怯的意思:“宁清歌可以,我们为何不行,总要一碗水端平吧长老。” “哼。”冲虚真人冷哼一声,他分明懒得和云檀说话。 人群中一身粉衣的宁清歌小跑上来,她洋溢着那人畜无害的笑脸,拉了拉冲虚真人的衣袖:“冲虚真人,是我不好,是我不应该擅自先开了这个头。” 宁清歌赔笑着,却丝毫没有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听冲虚真人开口道:“宁清歌是难得一见的天灵根,早晚是内门弟子,而你,云檀是吧,不过区区一个伪灵根,和凡人无异,若不是靠着凌霄,哪里有能入我灵剑宗的能力,还如此顽劣不知悔改。” “原来是个伪灵根,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场下有弟子笑了起来。 “伪灵根是怎么能进到灵剑宗的啊,说出去真是丢人。” “听说是跟凌霄真人有关系,不会是凌霄真人的私生女吧……” 流言蜚语像利剑一样对着云檀,云檀握着手中的剑一言不发,与灵剑宗这些普通弟子的单灵根不同,云檀拥有四五个灵根,也就是伪灵根,说白了就是一个上天都要卡着修行、注定身为平凡之人,更不要说和天灵根宁清歌相比。 “……”云檀深吸一口气,同门弟子的讥笑声不绝入耳,云檀的手都有些颤抖。 灵剑宗有规定,凡外门弟子都要穿宗门校服,只有内门弟子及以上才能收拾打扮,宁清歌是资质骄人的天灵根,前世也是不负众望成为了内门弟子。 就像冲虚真人所说,宁清歌迟早是内门弟子,但是你云檀,凭什么这么狂。 “沈卿尘,你是凌霄真人座下大弟子,据我所知素来不会偏袒,今日难道要破例吗?”冲虚真人居高临下俾睨着云檀和沈卿尘。 沈卿尘刚要说什么,云檀便从沈卿尘身后走了上来:“不干师兄的事,有什么事,我云檀一人承担。冲虚真人,你想怎么罚?” 冲虚真人围着云檀转了几圈,云檀微微咬着唇,冲虚这个人云檀清楚,如今的灵剑宗内,除非是有凌霄真人或者玄微子出面,否则没人能够忤逆他。 “擅改服制、目无尊长、挑衅门规,桩桩件件,按律当领抽魂鞭十五鞭,你可认罪?”冲虚真人斜睨了一眼云檀。 冲虚真人素来看不惯云檀,就因为云檀是“走后门”才进来的灵剑宗,当年的事冲虚真人本就不乐意,加之云檀资质平平,又只知道天天围着明澈转,自然也就不讨人喜欢,。 “冲虚真人,这怕是有些过于严苛了吧。”沈卿尘抓住云檀的胳膊,自觉不妥又松开了手,他看向冲虚真人,语气急切,“云檀入门不久,很多规矩还不……” “云檀,你可认罪?”冲虚真人直接略过了沈卿尘的话语,直直对上了云檀。 “我不认。”云檀道,她抬起眸子,“擅改服制我认,后面两项罪名,按照门规所说的程度,我远远没有达到,我不认。我云檀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 云檀抬着头看着冲虚真人没有一点怯懦的样子,冲虚真人被气得不轻,他指着云檀:“好好好,你还真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今日老身就让你知道知道,老身我专治桀骜不驯。” 冲虚真人一道符纸拍在了云檀的脑门上,他食指和中指一并念起法诀,沈卿尘和宁清歌被赫然升起来的传送阵法推拒开来,只见云檀和冲虚真人二人脚下出现金色的法阵,符文围绕着二人飞快的旋转,然后径直消失在众人眼前。 沈卿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道一声不好,他立马御剑而起扬长而去。 宁清歌看着这一幕思量片刻决定去找明澈。 彼时明澈正在自己的内门弟子居的巨大榕树上打着盹,明澈脸上还盖着一本书,整个人看起来悠然自得。 宁清歌小跑过来:“明澈,明澈!” 明澈脸上的书籍从脸上滑落,即将砸到宁清歌的时候,明澈伸出了手抓住了那本书,他的目光向榕树下瞥下去,就看见宁清歌那熟悉的笑容。 “怎么了?”明澈的声音懒洋洋的,“着着急急的。” “云檀被冲虚长老带走了,估计要领十五鞭抽魂鞭。”宁清歌道,明澈不由得睁开了眸子,从树上坐起身子。 “她怎么得罪那个老家伙了?”明澈垂眸,目光游走片刻,嘴里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十五鞭抽魂鞭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想着云檀师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未婚夫人,明澈,你是不是要去看一看……”宁清歌佯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看着一身玄衣的少年。 “呵。”明澈冷哼一声,“清歌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她云檀有难怎么不见来她亲自求求我,说不定求求我,我还能大发慈悲替她求个情,冲虚那老家伙,吃软不吃硬又好面子,拿捏他还不容易?” 明澈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靠着自己的手臂半倚在树干上。 宁清歌思索片刻:“但云檀师妹这次直接被传送符带走领罚,你不一并去看看吗?” 明澈睁开眼眸,眼眸转了几圈来了兴致,他起身道:“走清歌,我带你一并去看看。” 明澈从榕树上跳了下来,他笑着拉起宁清歌的手,然后捏法诀带着宁清歌这就传送到了戒律司。 戒律司是灵剑宗守卫相当森严的地方,这里外表看似与其他仙山一样,不染尘世,实则不知有多少的弟子的血曾冲刷过戒律司的石青地板。 云檀被传送阵带到了戒律司,她被直接扔下,跌坐在地上,云檀环视了一圈周遭的情形,这里前世她不曾来过,前世她虽然不喜修炼,但好在要面子守规矩,见了戒律司都要绕着走的云檀,这一世竟然直接被扔到了这里。 冲虚真人一甩袖子坐在了高堂之上,只见他燃尽符纸,云檀身后的诛仙柱的铁链直直向云檀冲了过来,不给云檀抵抗的时机,就将云檀直直绑了起来,栓吊在诛仙柱上。 “擅改服制、目无尊长、挑衅门规,云檀按律当领抽魂鞭十五鞭,你可认罪?”冲虚真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云檀的发髻有些乱了,毛毛躁躁的,她歪头轻蔑一笑,当真好笑,这是要逼着她云檀认下这三大罪状。 “我、不、认!”云檀道。 冲虚真人一拍惊堂木,宁清歌和明澈应声来到了戒律司,云檀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一身玄衣的明澈,明澈半搂着宁清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檀。 宁清歌轻轻戳了戳明澈的胸膛,娇嗔道:“你快去劝劝冲虚真人啊。” “你啊你啊。”明澈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宁清歌。 明澈松开宁清歌的臂膀向前走了几步,他双手抱胸对着云檀喊道:“云檀,你现在服软求求我,我就替你给冲虚真人说说情。” 若是换作前世,云檀一定不会放弃这个能够和明澈亲近的时机,估计早就吓着哭着求明澈替自己求求情,说不定还会觉得明澈是心中有自己才会替自己说话。 只见云檀歪着头,轻起薄唇道:“滚。” 明澈吃了瘪心情自然不大痛快,他自然是不会再去左右冲虚真人的想法,明澈心底里竟然生出了些许异样,什么时候,云檀变得这般有骨气了。 “你今日不认也得认。”冲虚真人道。 宁清歌看了看云檀又看向明澈:“这抽魂鞭,是个怎样的法器?” 明澈哽了哽,宁清歌素来听话懂事,不知道也正常,明澈开口道:“抽魂鞭,这鞭子是用来问刑的,正如其名,直抽灵魂,修为越高能承担的鞭数自然越多,但是,就算是我这个金丹初期,也不过堪堪能挨五鞭。” “那云檀师妹的十五鞭……”宁清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她心里清楚,云檀,不能死。 “十五鞭,足够把她,活活抽死。”明澈抬眸,眸光闪烁,“甚至不到五鞭。” 宁清歌看向冲虚真人,这冲虚真人是打算要了云檀的命。 宁清歌赶了上去立马想要劝阻:“冲虚真人,这事其实不是完全没得商量,云檀师妹只是……” 不等宁清歌说完话,“让开。”冲虚真人的话语便直直打断了宁清歌,他径直略过宁清歌,走向了云檀。 只见冲虚真人拿起抽魂鞭一步一步向云檀走了过去,云檀闭上眼眸,像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可惜,她还没有大仇得报,还没有除尽天下所有魔物。 “啪——”的一声,那带着细微电流的抽魂鞭一鞭落下,一口鲜血旋即从口中落在地上。《 》 5、第 5 章 疼痛并没有落在云檀身上,云檀一瞬间的呆愣,旋即用手轻轻接住眼前的人,沈卿尘替云檀接了这结结实实的第一鞭。 “师兄……”云檀两只手扶着沈卿尘,她有些无措地看向沈卿尘。 沈卿尘皱着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抽魂鞭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沈卿尘浑身都有些颤抖,沈卿尘抬起头看向云檀,带着很重的气息声道:“没事吧。” 云檀垂眸,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哪怕那鞭子就是落在自己身上,云檀可能都会不服气,偏偏是师兄替自己受了过。 “师兄,你好傻。”云檀道。 沈卿尘只是强颜欢笑一声,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不用人搀扶。 “哎呦呦,这是干嘛啊。”凌霄真人的声音从大门传来,那人不紧不慢地小步伐跑着,他伸着两只手做阻拦状,看起来有些滑稽。 冲虚真人看向凌霄真人,他冷哼一声:“看看你这些嚣张的剑修弟子,目无规矩。” 冲虚真人将手中的鞭子一扔,背过手去,凌霄真人急匆匆走过来,略过云檀,径直抓住沈卿尘的手腕:“哎呦呦,让师父看看,可伤着了?” 凌霄真人素来最宝贵的就是他那宝贝徒弟,一来是因为沈卿尘天赋异禀,二来云檀听说是凌霄真人的故交好生把沈卿尘交代给凌霄真人,以至于凌霄像对待亲儿子一样对待沈卿尘。 云檀一直觉着,凌霄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一个最容易动用的关系。 凌霄看向云檀,看着云檀一身红衣的模样问道:“你呢,伤着没?” 云檀摇摇头,凌霄真人这才了然,然后转过身。 “冲虚啊冲虚,你一大把年纪了,跟这几个孩子过不去干什么?”凌霄真人揣着手,脖子一耸道。 “我替你管教弟子,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冲虚瞪着凌霄咆哮道,口水溅了凌霄一脸,凌霄有些吃瘪,擦掉脸上的水渍,看着怒不可遏的冲虚又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哎呦呦,干嘛动这么大的气。” “这不能擅自改服制还是你定的,如今倒好,你倒替她说起话来,怎么?云檀难不成还真是你的私生女?”冲虚冷哼一声。 凌霄真人眼角抽了抽,下一秒一个手刀就劈在了冲虚的脖颈,冲虚真人不由得一缩,惊诧地看着凌霄冷黑的脸色。 “私生女,私生女,弟子间的玩笑话你听听也就罢了,还信以为真拿到面上说,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凌霄白了一眼冲虚真人。 “但是,这个事必须有个结论。”冲虚瞥了一眼云檀,鼻尖呼出一道冷气,似乎颇为不屑,在冲虚眼里,云檀这个丫头怎么看怎么都不讨喜。 世人都爱天才,更不要说修仙界了。 谁料,沈卿尘直接跪了下来道:“师妹之过,是我没有提前教导,千错万罪皆在我一人之身,要罚就罚我。师妹身子羸弱,受不住如此酷刑。” “哎呦,这事弄的,卿尘,你先起来。”凌霄刚要去扶沈卿尘。 云檀闻言一甩衣摆,扑通一声跪到凌霄真人面前,凌霄真人身子一转一愣连忙又问道:“孩子,你这又是做什么?” “师兄无错,此事是我云檀一意孤行,既然宁清歌可以因为迟早是内门弟子就如此特立独行,那我云檀若是也能成为内门弟子,是否就可以像宁清歌一样?”云檀倔强地抬起脸,一双坚韧的眸子看向冲虚真人,“冲虚真人,请您回答。” 冲虚背着手,思索片刻道:“呵,自然。但就凭你,不可能。” “若是下届仙剑大赛我成功进入内门,是否就可以既往不咎,放过我和师兄二人?”云檀的话语掷地有声。 明澈却听笑了,他嗤笑出声,云檀的眸光不由得向明澈看过去,只见明澈扶着脑袋摇了摇头。 云檀无心理会明澈怎么想的,只是看着冲虚真人。 “不够。”冲虚真人开口,“仅仅如此完全不够,除非你能拔的仙剑大会的头筹,否则……你就从哪来回哪去吧。” “哎呦你这是做什么。”凌霄真人还想要劝两句。 冲虚真人斜睨着眸子看着云檀,云檀的手紧紧抓着衣角,进入内门还好说,只要云檀努力一点,再幸运一点…… 可是拔得头筹,云檀没有底气,这已经不是说努力和幸运可以解决的事了,还意味着,她要打败宁清歌。 上辈子自己作为宁清歌的手下败将这件事还历历在目。 云檀有些胆怯。 沈卿尘闻言,眼中闪过前世云檀被宁清歌连人带剑打倒在地的画面,这无疑就是在为难云檀,沈卿尘看向冲虚真人,刚要张口说什么,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云檀的话语。 “好,一言为定。”云檀道。 沈卿尘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云檀的手腕,微微皱了皱眉头,云檀看向沈卿尘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慰一下沈卿尘,然后目光看向沈卿尘的手,沈卿尘这才立刻缩回自己的手。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云檀打了一个必输的赌约,就连云檀自己也这么认为,这一届仙剑大赛,宁清歌作为天灵根弟子是最被看好的头筹人选。 “一言为定。”冲虚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背着手离开了戒律司。 云檀起身就要走,沈卿尘刚要追上去,就听见凌霄皱着眉头轻咳一声:“卿尘,你等一下,为师有话问你。” 云檀看了看沈卿尘的背影,睫毛微颤,她拿起自己的剑向戒律司外走去,她的手上被诛仙柱镣铐牢牢抓住的醒目的红色印记隐没在衣袖里面。 云檀走了没几步,身后明澈就摇着他那高马尾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甚至忘记了宁清歌,他走到云檀身边:“我说,你是不是疯了,竟然还想要夺得仙剑大赛魁首,就凭你?” 云檀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着,明澈被忽视了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头,一把抓住云檀的手腕:“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了吗。” 云檀疼的眉头一紧,“你弄疼我了!”云檀睁大眸子看向明澈,明澈却一瞬间愣了,云檀的眼里分明含着泪水。 “抱……抱歉。”明澈没想到自己的劲头会这么大,他手一松,云檀就把手腕缩了回去。 明澈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你真想要去夺得魁首啊?” “怎么,不可以吗?碍着你什么事了吗?”云檀收起眼泪,她的眼神里是疏离和厌恶,明澈不知道为什么,对云檀的态度感到一丝的不爽。 “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明澈双手抱胸,“你不会以为这样欲擒故纵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吧?我告诉你,魁首必然是清歌的,你就等着收拾收拾滚下山门吧。” 明澈言语之间全是挑衅,云檀也懒得跟他争辩:“那不正好顺了你的意。” 云檀迈步就要走,明澈没有得到云檀的讨好心里一万个不爽,他拉住云檀的手臂,却被云檀一下子甩开。 “明澈你有完没完!你是非要觉得我还得像以前一样缠着你、爱着你、嘴里说着非你不可吗?我告诉你明澈,我云檀对你没意思了!”云檀恶狠狠地瞪着明澈。 明澈惊了,他看着云檀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又似乎是拉不下脸想要给自己找补。 “我就看看你的伤如何。”明澈焉了气,他拉着云檀的手臂,任凭云檀使劲的反抗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拉过云檀的手看着云檀手臂上的伤。 “……”明澈沉默了,看着那一圈几乎要渗出血的手腕,殷红的印记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是那么显眼,云檀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明澈从纳戒中变出一瓶药膏放在云檀手里:“这个给你,答应我,拿了我的东西从此之后我们两人就毫不相干了。” 云檀看了看药膏又看了看明澈,她反手将那一小瓶药膏扔到明澈脚底下:“谁稀罕。”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明澈愣了,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恼怒还是该忧伤,云檀竟然拒绝了他的好意!? 明澈不可置信地蹲下身捡起药膏,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难道说,云檀真的不是在气他,她是真的要和自己一刀两断了? 他不信。 刚才分明,云檀都要哭了。一定是舍不得的,他可是明澈,她可是云檀。 宁清歌追了上来,看到明澈手中摩挲着一小瓶药膏,宁清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向云檀的背影,她神色冷峻,一张娃娃脸上爬上了不符合她该有的表情。 “明澈,怎么了?”宁清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情,问道。 “无事。”明澈将药膏顺手攥到身后,他看了看宁清歌,又看了看云檀的背影,头不由得一痛,耳边响起刺耳声音。 “你喜欢的人,是宁清歌。”一道声音在明澈的脑海之中响起。 宁清歌关怀地看着明澈,她扶住明澈,睁着无辜的眸子看向明澈,明澈晃了晃头看向宁清歌,宁清歌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清晰,刚才的眩晕感一点点消散,明澈的意识这才清明起来。 是了,他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宁清歌啊。《 》 6、第 6 章 明澈看着手中的瓷瓶发呆,云檀拒绝他的神态还历历在目,明澈轻笑一声,什么时候欲擒故纵也能演的这么像回事了。 这些时日,灵剑宗外门都在传言,小师妹云檀同冲虚长老立了军令状,要打败一众弟子成为此次仙剑大赛的魁首,说白了,这不就是给全宗门的外门弟子下战书吗? “且不说我了,就算她一个伪灵根打得过我,也未必打得过天灵根的清歌师姐啊,我都想好怎么看这个大小姐怎么来怎么回去了。”灵剑宗的食肆内几个弟子讨论的如火如荼。 “伪灵根大战天灵根,这不就是凡人斗神吗?想想都知道不可能的,也不知道云檀怎么敢的。” 萝衣听的气不过,可是她也不敢站出来给云檀说话,比起云檀,她是灵剑宗内外门剑修弟子的末尾,和云檀原先可是倒一倒二不分家的好姐妹,虽说她也很希望云檀赢,但是萝衣心里也没有底气。 忽然,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停在了萝衣的面前,萝衣咬着筷子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沈卿尘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萝衣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沈卿尘,一时之间竟然看晃了神。 看见沈卿尘出现在外门弟子的食肆,不少人的目光都向这位谪仙一般的师兄瞧了过来,目光自然的也就在萝衣身上停留了几分。 “云檀呢?”沈卿尘轻扣一下桌面,挑了挑眉问道。 萝衣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已经许久不曾看见云檀的身影了。” 沈卿尘回过神沉默片刻,连云檀身边的萝衣都不知道云檀去了哪里……“知道了,多谢。”沈卿尘道了声谢,便离开了外门食肆。 沈卿尘几乎把外门云檀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云檀的踪迹,直到来到了后山,忽然听见叮当一声,是仙剑啷当坠地的声音,沈卿尘闻言步过桃林,就看见跌坐在地上的云檀。 沈卿尘没有现身,只是默默看着云檀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身旁的剑掉落在地,她喘着粗气,看起来已经练剑练了许久。 云檀吸了一口气,她四顾一番,见周遭不曾有人,抱着双腿哭了起来,她起初是小声啜泣,沈卿尘刚要迈步上前,又害怕云檀觉得尴尬,便停在那里没有行动。 云檀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大抵是后山基本没有人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哭泣,云檀压抑了许久,她家中告诉她最要注重身份体面,不可轻易落泪,这些日子,她几乎天天饭都顾不上吃,就在后山练剑,起初还有些进步,可是越到后面可以说是陷入了瓶颈期,不但毫无长进,甚至剑法越来越乱不如从前。 “……”沈卿尘看着有些心疼,但他是剑道天才,前世今生都不曾遇到过在剑道一术上的桎梏,所以他没法感同身受。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么努力了,还是没有进步。”云檀哭的委屈,她不信命,不信天,更不相信自己的努力干不过所谓的天赋。 什么狗屁先天灵根,她云檀才不相信,天之骄子又如何,云檀她偏要自己硬生生砍出一道路来。 她要干破这苍生! 云檀摸了一把眼泪,重新拾起念雪剑,她走到身旁的一道小瀑布边,搂起一捧水洗了洗周身的狼狈,水打湿了她的鬓边的发丝,云檀又开始对着空气挥舞出自己的一招一式,挥洒出来的已经不知道是清水还是自己的汗水。 沈卿尘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出面,转身就要离开,没走几步眼前出现了凌霄真人的身影。 “不过去指导一二吗?”凌霄看着沈卿尘,又瞅了瞅远处的云檀。 “剑术一道最看悟性,她需要自己悟,她目前也不需要我的提点。”沈卿尘道,“何况,师尊那天也已经提点过弟子,不要过多招惹云檀。” “可你还是满仙山上下地跑着找她了不是吗?”凌霄一语中的。 “弟子……”沈卿尘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凌霄真人却是一副了然于心的面目。 “师尊觉得,云檀有几分把握能赢这个赌约?”沈卿尘没有回答凌霄真人,他也不需要回答,只是转了个话题问道。 凌霄真人比了个拳头。 “十成?” 凌霄摇了摇头,第一次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沈卿尘:“是零成。” “……”沈卿尘无言以对,是啊,所有人都不看好云檀。 “以她的资质,能进内门,可以说是上天保佑、神仙显灵。”凌霄真人瞥了一眼云檀的方向,终究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师尊,徒儿能跟你做个赌约吗?”沈卿尘抬眸看向凌霄真人。 沈卿尘素来无欲无求,这是凌霄真人第一次被沈卿尘有所求,凌霄真人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 而另一边,云檀一道剑意划破瀑布的屏障,她忽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转身一剑刺了过去,不但让人侧过身不仅躲过攻击,还被人用两根手指就捏住了剑刃。 云檀看向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再也不想见到的明澈。 明澈嘴角扬起一道弧度,似乎是觉得云檀这副努力的狼狈模样好生有趣,他夹着云檀的剑,云檀不悦地皱了皱眉。 云檀将剑一转,明澈不得不松开手,云檀二话不说就向明澈劈砍过去,明澈是法修,素来不用仙剑只靠法诀,因此身形灵巧,任由云檀如何向他劈砍,他都应对的游刃有余,这让云檀更加不爽。 云檀直到自己这会肯定没办法杀了明澈,她微微皱眉,额间的朱砂痣都不由得随着皱眉的动作抬高了一分,她挽了个剑花将剑手到自己的剑鞘之中,抬眸看向眼前的明澈。 “呦,怎么,不打了?”明澈戏谑地看着云檀,他双手抱胸,那烦人而又惹眼的马尾在云檀眼里一甩一甩的,让云檀心情有些烦躁。 “别打扰我练剑,我要是进不了内门,我第一个就砍了你。”云檀眯着眼威胁地看着明澈。 没想到明澈不怒反笑:“就凭你?” 云檀有时候是真恨自己天赋不足,她要是天之骄子就好了,这样就能早点把这个迟早变成魔尊的讨厌的明澈杀死在自己的剑下。 “滚开。”云檀呵斥一声,打算略过明澈,寻一处僻静的地方继续练剑,谁料与明澈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明澈抓住了手臂。 明澈在她耳边道:“我想了一下,终于明白你这么努力想要挤进内门是为了什么?” 云檀抬眸看向明澈,明澈轻笑一声,一副看破云檀的模样道:“不就是为了接近我,想要更多的时间给我待在一块吗?” 云檀闻言不爽地皱眉,她气极反笑:“明澈,到底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么自信?宁清歌吗?” “提她做什么?我知道,你很嫉妒清歌,但是云檀,你和她从始至终都没法比。”明澈浅浅一笑,眼底里尽是挑衅。 “是,我确实嫉妒宁清歌,”云檀歪着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想到居然让明澈有些意外,“我嫉妒宁清歌天赋异禀,嫉妒宁清歌万人宠爱,甚至,从前的我……” 沈卿尘同凌霄真人说完话折返回来,他准备记下云檀的一招一式,想给云檀多支点招,却看见明澈拉着云檀时再次停住了脚步。 “嫉妒宁清歌身边有你。” “……”沈卿尘垂下了眼眸,自嘲一笑,他都在想些什么啊,竟然真的觉得云檀是为了他沈卿尘才要挤破脑袋都想要挤进内门吗?亏他还想着给云檀做好剑术手札…… 沈卿尘抬眸看去,却见明澈转了身形,他俯身凑近云檀,靠在了云檀的耳边,两人动作亲昵,沈卿尘握着剑的手不由得攥紧。 沈卿尘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情感的波动,他握住自己的手腕,似乎是害怕被察觉到什么,沈卿尘只是淡淡注视着云檀和明澈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 凌霄真人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云檀跟明澈是一对璧人,他们胡闹就胡闹一点罢了,你身为灵剑宗首席大弟子,无情道之人,必然要守住本心,不能跟着他们一般胡闹。” “你可想好了,云檀一旦进入内门,我便会早些抬了她和明澈的婚事,这件事再拖下去对他们两个都没有好处。” 沈卿尘苦笑一声,也好,只要是云檀的心愿,他都会替云檀一一达成,只不过是要在保护好云檀的前提下。 沈卿尘想到这里,似乎有些释然,他转过身一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满头虚汗,踉跄着离开了后山的桃林。 而明澈凑近到云檀耳边,在云檀耳边不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全都是我。甚至巴不得早些嫁给我,你要是乖一点,我不妨考虑一下纳你为妾。” 云檀厌烦地白了一眼明澈,也不知道明澈是怎么理解“从前”二字的,只是觉着明澈如今在自己面前开屏的模样着实可笑。 云檀看向明澈,她释然一笑:“那你对宁清歌的感情还真是不懈一击,让我觉得恶心。” 云檀有时候真的庆幸,她能够看清楚明澈这个人的真面目,还让自己有了重头再来一次的机会。 明澈瞪着云檀,他气笑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竟然还当真了,你还真是在意位份。” 云檀凑近明澈,她用食指抵在明澈的胸膛:“我告诉你,我云檀不喜欢你了,我也有了喜欢的人,那就是比你好成千上万倍的师兄,沈卿尘。”《 》 7、第 7 章 明澈脸色一变:“沈卿尘有什么好,而且你知不知道,沈卿尘修的是无情道,你和他没有可能。” “我和你就有可能了吗?滚开,别打扰我练剑。”云檀转身和明澈保持了一段距离,她抽出剑,“等我练成了剑,修成了仙,我定要斩灭天下所有妖魔之物。” 云檀目光一凛,她向明澈刺了过来,明澈这次没有闪躲,念雪的剑尖停留在距离明澈三指远的眉间,灵气激荡起周遭的风尘,扬起云檀和明澈的发丝。 云檀看着明澈一动不动的身形微微皱眉,明澈在原地不曾躲闪抬眸看向云檀:“你……很讨厌魔物?” “厌恶至极。” “……”明澈没有说话,他半眯着眸子看着云檀,心中总觉得云檀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如今却是没有办法问。 云檀和明澈心里都清楚,明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生魔物,堕魔只是早晚的事,明澈的天赋来自于他那诡谲的魔气,只是明澈自认为隐藏的很好没有任何人发觉。 明澈看着云檀,他忽然低下头转过身就要离开,明澈侧过头,不知为何鼻尖有些发酸,他语气依旧刺人:“你果然比不上宁清歌。” 云檀并不理会明澈的话语,如果换做前世,或许云檀还会因为这句话黯然神伤,但如今什么都阻挡不了云檀一心修仙的心思。 但云檀心中还是憋屈,她一甩袖转身劈出去一道凌然的剑意,她有些不爽,什么时候人人都能过来拉踩一下她和宁清歌! 几日之后。 灵剑宗便开始早早地筹备起仙剑大赛来,栖梧坪都已经被洒扫的弟子收拾的锃光瓦亮,这些时日云檀都没有见到沈卿尘,也怪她,一直忙着埋头苦练,竟然没有关心到未来的师兄。 云檀从后山下来的时候,萝衣正帮忙布置装点着弟子居,看到云檀回来萝衣不由得一惊:“云檀!我怎么感觉许久都不曾见到你了一样!” 云檀浅浅一笑,她轻轻推了一下萝衣:“说什么呢,每晚我俩不还是睡在一起呢吗?” “话虽如此,但是我还没醒的时候你就已经离开了,我都睡着了你才蹑手蹑脚地回来,这么久见不到你人,瞧着你都瘦了,也不见你在食肆吃饭,你有好好吃饭吗?”萝衣操心地问了一箩筐的问题。 “安啦,我在后山练剑,虽然有时候顾不上吃饭,但好在山上还有野果可以勉强充个饥。”云檀淡然一笑,她抬头看了看装饰到一半的弟子居,“我来帮你吧。” 萝衣却推开了人:“不需要!你好生练剑,这些东西就交给我收拾吧。这次的仙剑大赛我没有报名,其实我也知道,我参加了也是去丢人现眼的,但是云檀你不一样,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一定要给我争口气啊!不要让那群没有眼光的人看扁了去。” 云檀听着心中暖暖的,她微微颔首,拿着剑就被萝衣支使开来,眼见着离仙剑大赛已经没有几日的光阴可以浪费了,云檀也不知道这次的赌注赢的几率有多大。 如今宗门上下都传遍了,云檀和冲虚真人打了赌,夺不了魁首就滚下山的消息几乎是满门皆知,云檀不由得扶额苦笑,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至于宁清歌,据云檀所知,宁清歌依旧整日跟明澈在一块逗玩,几乎没有人看到宁清歌练剑,云檀知道,宁清歌应该是仗着自己的先天锦鲤体质从不在意这些,毕竟只要她想,这些就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云檀有时候真的恨不得她自己才是天灵根,她要是有宁清歌那个先天条件,肯定好好修炼,然后除魔卫道第一剑,先斩明澈。 “今日不练剑了?”忽然,沈卿尘的声音在云檀的身后响起,云檀一惊立马转身看向沈卿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明澈说了自己换目标的事,云檀这会看到沈卿尘竟然有些心虚,一码归一码,云檀心里还是清楚的,沈卿尘是被众人寄予厚望的无情道首徒,自己说的也不过是为了气一气明澈,对于师兄…… 云檀抬眸看向沈卿尘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对于师兄,她云檀更多的是敬畏之心,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就算她敢有非分之想,凌霄真人那个老家伙也敢把她收拾的硬生生藏回去这个想法,何况那个说法本就是用来诓明澈的。 “今日想休息休息……”云檀有些心虚地说道,她害怕给沈卿尘留下一个天赋不够还不努力的形象,只是云檀不知道,她的努力沈卿尘全都看在眼里,“仙剑大赛在即,我,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沈卿尘看着云檀,他和云檀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不曾向前,他亦不曾后退,这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像两人直接的关系,“我……” 沈卿尘刚想要说自己已经拜托了凌霄真人,可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云檀是个性子倔强的,必然不会接受他的帮助,说出来也只会让云檀觉得是自己轻看了她。 “什么?”云檀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歪着头看向沈卿尘。 “我给你备了一份点心,你可以尝尝。”沈卿尘从纳戒中取出一小盘糕点,云檀的眼眸顿时一亮。 那糕点还带着丝丝的凉意,或许是因为沈卿尘冰灵根纳戒的原因,不过这个时令吃点清凉解暑的点心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沈卿尘看着云檀迟迟没有接过,他的手指不由得轻轻抠着碗碟的边缘,心中有些许紧张,云檀默不作声,沈卿尘心中没底。 这是他亲手动手做的糕点,他并不擅长这种事,只是知道云檀以前在人间的时候就爱吃糕点,只不过云檀是公主之女素来挑剔,他沈卿尘做的糕点卖相着实算不上好,所以他害怕,害怕这糕点压根入不了云檀的法眼。 云檀看着那盘糕点发呆,良久她才接过那一小碟糕点,云檀四顾一番寻了一处石凳坐下,沈卿尘见状跟了上去与她相对而坐。 “是……不好看吗?”沈卿尘垂眸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不敢直视云檀的眼睛,害怕受到打击。 云檀摇了摇头:“不是。”云檀微微哽咽,前世都是她做糕点,然后跟在明澈屁股后面,求明澈赏脸吃一口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这是到宗门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为她亲手做一次糕点。 “只是已经许久没有人愿意为我做一份糕点了。”云檀拿起一块喂到嘴里。 齁甜。 但云檀吃得很开心,她的眼角落下眼泪,沈卿尘见状从袖中掏出帕子递了过去,云檀仰起头,然后接过手帕擦拭掉自己的眼泪,这几百年的委屈化作了对于一盘糕点的狼吞虎咽。 “好吃。”云檀道,“只是师兄,下次可不可以少放点糖……” “好。”沈卿尘应下。 云檀的目光忽然注意到沈卿尘握剑的手,手指上面包扎缠绕着布条,云檀一顿:“师兄,你的手……” 沈卿尘闻言瞥了一眼自己那双手,然后他轻轻背在身后:“不打紧。” 云檀心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可是有仙人之姿的师兄啊,他的手是握剑的手,怎么会是做羹汤的手,云檀心中有些愧疚,她伸出手抓住沈卿尘的手。 沈卿尘一惊:“师妹,没事的,不要紧。” “得看。”云檀的语气不容拒绝,她握着沈卿尘的手,沈卿尘眸光一怔,立马侧过头去不去看云檀紧拉着自己的手。 云檀的手很温热,沈卿尘的手常年都是冰凉的,云檀揭开那一圈圈布条的缠绕,看见沈卿尘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是细密的刀伤,云檀不由得咬了咬唇。 “师兄是笨蛋。”云檀道,云檀抬头看向沈卿尘,“以后不许做了,师兄的手是握剑的手,不是做这些的。” “你喜欢的话其实……”沈卿尘的声音越来越小,云檀一直拉着他的手,他的耳朵越来越烫,肉眼可见的泛红,只是云檀并未注意到。 “喜欢也不可以了。”云檀厉声拒绝,她看向沈卿尘,两只手一整个才堪堪完全握住沈卿尘的手,“师兄的手,好冰。” 沈卿尘吞咽了一口口水,谁料下一秒云檀竟然拉着沈卿尘的手在嘴边哈了一口气,沈卿尘浑身一颤,用很小的声音道:“嗯,不要。” 对沈卿尘来说,这无疑就是在耳边吹热气一样的调情,沈卿尘的手素来敏感,尤其是对着云檀。 “师兄,你怎么了?”云檀懵懵地抬起头看向沈卿尘。 沈卿尘整个人脸都红透了,他抽回自己的手:“无事,你吃完了好生练剑吧,我先走了。” 沈卿尘立马起身就要离开,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交给云檀:“这个对你或许会有帮助。”说完便立刻离开了。 云檀微微皱眉,今天的师兄有些奇怪,她低头翻开手札,却见里面是沈卿尘针对她一招一式写出来的“武功秘籍”! 云檀顿时如获至宝一把,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揣着手札蹦跳一番,果然,有了师兄的帮助,何愁进不了内门啊。 只是云檀没有注意到,沈卿尘消失在她视线后,立刻转身靠着临近的青石墙上喘着粗气,他表情痛苦咬着牙,似乎忍受着巨大的苦楚,沈卿尘抬起手看看自己颤抖的手,额角上的汗随之落下,他掀开衣袖,手腕处一道金色灵符的痕迹忽明忽暗……不过沈卿尘却自嘲一笑,看着手上做糕点弄的伤,这招好像还算不错,下一秒,伤口全部愈合。《 》 8、第 8 章 仙剑大赛拉开帷幕,灵剑宗的仙剑大赛每十年才有一届,云檀不赶巧,她才入门一年就遇上了仙剑大赛,论资质论阅历都不是宁清歌的对手。 因此,今年仙剑大赛除了与往届一样之外,还额外召开了一场在宗门弟子之间的押注,押的就是云檀能不能完成赌约成功留在灵剑宗。 在祠堂开押宝赌局的是灵剑宗唯一的女长老,花雪青。花雪青平日里名不见经传,比起凌霄真人、冲虚真人、玄微子这几位真人,花雪青甚至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灵剑宗。 花雪青自诩自己就是灵剑宗的挂名长老,主要负责灵剑宗的账务以及在灵剑宗的山下开着酒肆花楼,爱财如命才是花雪青的真面目,今年她可是特地赶了回来开了这场赌局,不为别的,就为了捞点油水进自己的口袋,不过灵剑宗在她手里确实收益不错,其他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很显然,押云檀输的票数远比赢的票数多了不止几百倍。 花雪青卖力地站在木箱垒成的高阶之上吆喝着,花雪青身着墨绿色烫金襦裙,露出她那香艳的肩膀,头戴繁杂的发饰,手上戴着金镯玉镯,一身富贵迷人眼,一只手拿着烟斗,像话本子里的青蛇一般,殷红的口脂正喋喋不休地输出着,叫嚣着更多的人买定离手。 云檀看着自己那边零星的那几个票,着实感叹还真有人相信自己能赢啊,连云檀自己都没有把握。 云檀和萝衣看着一众人争先恐后地押宝,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萝衣手里紧紧攥着钱袋子,她站在云檀身边欲哭无泪,云檀扶着额看着萝衣蠢蠢欲动的样子便开口问道:“你也要参加?你要押宝谁啊?” 云檀以为,依着自己和萝衣的关系,萝衣怎么着给个情面都要押宝自己,没想到萝衣慢悠悠地从云檀面前飘过,一脸的不好意思,她眨着眼:“对不起了云檀,我实在是需要赚点灵石……” 云檀苦涩,看着萝衣押宝了自己必输的那一票,云檀这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果然,倒数第一怎么可能看好倒数第二。 遥想云檀当年,入门第一年的资质考核可就摘得了最不受长老期待名额之一的桂冠。 忽然,押宝的祠堂大门被嘭的一声打开,一个身着华丽,虽然穿的是外门弟子服制,但那衣服的布料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身上的暗纹用织金线绣着。梳着高马尾还不忘编着一股长生辫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右手握着手中的剑柄,左手叉着腰,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来。 这人云檀有印象,比起云檀这人才是实打实的仙门关系户,名唤季云霄,他是仙好几代,只不过宗亲并不是灵剑宗的人,宗亲只是为了季云霄的练剑天赋和大好前程,才将其送到了灵剑宗拜师学艺,碍于和其他门派的情面,灵剑宗的几位长老对季云霄的任性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据云檀所知,这人富得流油,平些日子的零花就不知道是多少人一年才能获得的灵石数量,只是云檀有些疑惑,这季云霄来这里作甚? 只见季云霄身边的下人推开赌盘前的众人,他一脚横踩在花雪青的木箱之上,一只手揩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只见他横眉一挑,对上花雪青那双妩媚的狐狸眼:“抬上来!” 只见季云霄身后的下人抬来了整整三箱满满三百万灵石,花雪青看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在场的人看到那亮晶晶的三百万灵石时,不少人都感叹季云霄好大的阵仗,花雪青刚想要去摸一摸就被季云霄一柄横剑挡在了面前。 “我要抬平整个赌局,有多少灵石押云檀输,我就押多少灵石赌云檀赢,不够我还能再加。”季云霄轻哼一声,“我这人生平最喜欢刺激,不好玩的赌局不参与,花长老意下如何?” “成成成,自然是成的。”花雪青吞咽一口口水,季云霄这才收了剑,看着花雪青让人将那灵石抬走清点。 季云霄转身就走,忽然,云檀拦住了人,前世她和季云霄没什么交集,季云霄被人这么一拦,自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向眼前的少女,云檀一身红衣着实惹眼。 “你就是云檀?”季云霄挑了挑眉。 “你认得我?”云檀抬起头看向季云霄。 “全宗门就你擅改服制,一身红衣惹眼闯出了名声,认出你不算难吧。”季云霄看向云檀,就好像在看自己押宝的一件物什,“怎么,拦着我有事?” 这倒也是……云檀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何故将身家全押在我一人身上。” 季云霄闻言转头看了看热闹的赌盘,他指了指身后:“那点灵石,身家,算不上。何况我支持你只是觉得我们是一路人,我早就看那个冲虚真人不顺眼好久了,一整天仗着长老身份颐指气使,实际就爱挑软柿子捏,期待你狠狠地打他的脸。” 季云霄说的愤恨不已,云檀却不由得轻笑出声,少年看见云檀失笑的模样这才收敛一二:“笑什么,难不成还说错了?” “你怎么这么恨冲虚真人啊?”云檀抬眸看向季云霄。 季云霄烦躁地挠了挠头:“这道上的事,你少打听。”说完便从云檀身边快速离去,云檀摸不着头脑便也没在多问,转过身又看着祠堂内荒唐的一幕。 季云霄才走没多久,忽然身后被一个人的身影笼罩,那人周身带着些许冰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味让云檀很是熟悉,沈卿尘看了看云檀的背影,又抬眸看向乱作一团的祠堂。 “你在这,作甚?”沈卿尘开口问道。 云檀转过头,看着逆光而站的沈卿尘露出了笑颜,沈卿尘多半是顺着冲虚或者凌霄的意思来维持秩序的,但见到云檀在这里便没有直接打断。 云檀拉过沈卿尘到了角落,她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笑嘻嘻地看着沈卿尘,沈卿尘微微不解,只见云檀将荷包塞到沈卿尘手里:“师兄帮我个忙,帮我押宝输的那点,我自己不好给自己押宝,只能求师兄帮忙代劳。” “你觉得,自己会输?”沈卿尘握着荷包看向云檀。 云檀一哽,虽然她很不想承认,更不想看着冲虚真人得意洋洋的样子,但她心里确实没有把握,且不说宁清歌,就连自己有没有过五关能不能斩六将的能力她都不清楚。 “我这不是没灵石了,想着给自己也赚点嘛。”云檀道,“我自然会全力以赴,赢了也就亏点钱,输了的话,至少我还能赢回点钱,无论怎么样,我都起码有个盼头。” 云檀笑的勉强,沈卿尘看着云檀这样不由得心头一紧,他与云檀擦肩而过,向云檀身后的赌盘走去,众弟子见一向清冷不染尘世的沈卿尘走了过来,不由得纷纷噤声,为沈卿尘让出一条路来。 花雪青坐在木箱上,一双赤裸的足瞧着二郎腿,她吸了一口烟斗中的灵气,瞧见沈卿尘时心情都不由得好了许多:“师侄也是来买定离手的?” 沈卿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只见他那双纤长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他静静地将荷包放在了“赢”的盘面上,然后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众人在那议论纷纷。 “师兄押宝完了?”云檀并没有去看沈卿尘的押宝,只是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沈卿尘。 “嗯。”沈卿尘道,说完沈卿尘拿出那精致小巧的荷包递给云檀,那是云檀的荷包,云檀看向自己的荷包又抬头不解地看向沈卿尘。 沈卿尘道:“没有灵石,可以找我。你的赌注,我替你押好了。” 云檀接过自己的荷包,荷包似乎比之前更加鼓囊了一些,云檀没有多管,只是笑着收下了荷包。 至于沈卿尘押的是输是赢云檀没有过问。 “对了师兄,你知道季云霄和冲虚真人有什么过节吗?”云檀一边装荷包一边问道。 沈卿尘想了想:“大概是先前他也擅改服制,被冲虚真人直接扔回了老家,被自己的父亲亲自抽了好几鞭,因此记恨上了冲虚真人。怎么了,你问这个作甚?”沈卿尘忽然警觉,“你见过他了?” “没什么,只是他今日直接过来抬平赌局让我有些意外。”云檀不以为意。 沈卿尘似乎这才舒了一口气:“那人顽劣,你还少和他来往。对了,明日就是你的第一场比试,你有什么期望吗?” 沈卿尘走出了祠堂,云檀便跟在沈卿尘身后。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一会抽签不要抽到宁清歌。”云檀的心愿朴实无华,她只求第一轮不要遇见宁清歌,只要不是宁清歌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多挺过一轮,胜算也就大一些。 前世第一场就遇到了宁清歌,被宁清歌硬生生打趴下的场面云檀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生之耻可以说是,就是因为那一场比赛,云檀看似只是输了一场仙剑大赛,实则云檀清楚,自那之后,自己一生都是宁清歌的手下败将,输一生和输一场,云檀还是分得清的。 “嗯。”沈卿尘应了一声,“不会的。”《 》 9、第 9 章 云檀去抽了第一签,她将签字交给大赛的掌事,然后顺着看向自己对手。 云檀看向自己组内的对手,好在……不是宁清歌。 云檀拍了拍胸脯,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只要第一场不是宁清歌,总体来说就不会输得很下不来台面。 其实云檀虽然看似入门只有一年,但是云檀清楚,自己算是胜之不武,她还有着前世的记忆,比别人多悟了一生的剑道,说到底就算云檀前世再怎么混,好歹是内门弟子,有点基础,想到这,云檀不免有些心虚,但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实力进入内门。 第一场,云檀对上了水灵根的师兄。比起沈卿尘,区区水灵根根本不在云檀话下,云檀见招拆招,还没有使出全力,就已经赢得了比赛。 云檀看向擂台之外的观赛席,她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既没有看见沈卿尘也没有看见明澈。 云檀回过神,也是,师兄在宗门最为繁忙,顾不上前来看比赛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为什么,云檀垂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这三日的比赛云檀都还算得上顺利,一路上也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一下子成了讨论度相当高的小师妹,不少的弟子有些惋惜,早知道押宝云檀胜利了。 别说是什么最不受长老期待,照云檀这势如破竹地打下去,说不定马上就能成为最受长老看好的弟子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宁清歌对打的也相当顺利,宁清歌虽然并没有怎么好好练过剑,但是当宁清歌对上敌人时,总能好运地接住对手的一招一式,加之进攻总是出其不意,这宁清歌赢得也可以说是相当轻松。 对照两个人的比赛下来,赌局的热度更是炒起来了一番,一个是常年倒二却异军突起的小师妹,一个是运气极佳的锦鲤师姐,无论两人在自己的赛区怎么打,只要能站到赛后,都免不了有一战,那一战必然精彩,已经有人开始期待了。 夕阳落山,又是一日的比赛落幕,云檀长舒一口气,她看向自己明日要对战的对手,竟然是他…… 沈卿尘行色匆匆赶来时,还是没有看上云檀最后一场比赛,瞧着云檀看名单看得出奇,沈卿尘也不由得瞥了一眼,那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沈卿尘微微蹙眉,开口道:“想什么呢?” 云檀这才发觉沈卿尘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身边,她将名册合住,笑嘻嘻地看着沈卿尘:“师兄,我这几场可都是赢了的,明日就是半场赛了,师兄可有什么到时候要嘉奖我的?” “你想要什么?”沈卿尘垂眸。 云檀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她四下左顾右盼一瞬,最后盯上了同门一个小师妹:“我想要那个。” 沈卿尘顺着云檀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同门师妹梳着一头相当复杂的盘发,头上戴着几支绒花簪子:“簪子吗?” “不,我想要那个发髻。”云檀开口,“原先在人间的时候,娘亲隔三差五都会为我编时新的发髻,我学不会,我已经许久没有试试别的发髻了。” 沈卿尘看着那人的发髻出神,心中盘算着该怎样盘发,他想起来以前并不会梳女子的发髻,但他也不会拒绝云檀,还是多亏了云檀才学会了这个技能:“好,师兄答应你。” 云檀闻言自是喜不自胜,沈卿尘送着云檀回了弟子居,他再折返回来时,见那师妹还没有走,便走上前去,那人看见沈卿尘向自己走来,不由得激动地拉了拉身边手帕交的手。 沈卿尘停在那人面前,眼前的少女羞涩地低下头,沈卿尘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发髻,虽说沈卿尘有些底子,但是这个发髻还是有点不太清楚,只见少女绞着手指,语气温柔带着些许腼腆:“沈师兄有何贵干?” “……”沈卿尘看了良久,他原本想着凑近能看的真切些,没想到还是没看明白,于是垂眸低下头,缓缓抬手指了指少女的发髻,“劳烦,你的发髻后面那点是怎么编的?” 翌日。 云檀站在擂台之上,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撑着头似乎有些苦恼,云檀看着眼前的季云霄,没想到这一世居然有机会和季云霄交手。 云檀一直听说,季云霄出身仙门世家,家中人世代修仙,天赋和能力都属季云霄最为优异,虽说少年平时吊儿郎当,但若真能和季云霄交手,何尝不是一种提升? 云檀拿起剑,季云霄也握住了剑,只见云檀冲了上去一剑刺了过去,可是云檀怎么都没想到,季云霄只是假装抵挡了一下,下一秒竟然顺着云檀还不算凛冽的剑气,自己一点一点弹出了擂台外。 季云霄的剑掉在了地上,季云霄整个人柳若扶风一般跌坐在地上,他龇牙咧嘴,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扶着腰身就这样吆喝起来:“哎呀呀,好厉害的剑法,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云檀顿时一脸黑线,且不说云檀,观赛席上被季云霄打的落花流水的对手、季云霄的小迷妹和侍从、以及教剑道的夫子看到这一幕顿时都黑了脸,甚至被气得吐血。 观赛席上喊骂声顿时响起,季云霄这明明就是放水,开闸泄洪一般的放水,自然激起了群情激愤。 云檀握着剑皱着眉头,但是胜负已定,她没有办法要求重来一场,云檀抬剑指着季云霄道:“季云霄,拿起你的剑!” 季云霄闻言脸色一变,他看向眼前一脸坚韧的云檀,他低头轻笑一声,然后拿起掉落在一旁的佩剑,将佩剑抱在怀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云檀。 “你怎可这般折辱于我。”云檀抬眸看向季云霄,“拿起剑来,再战!” 季云霄不以为意转过身去,他抱着剑转身就走,那扎着小辫的马尾一甩一甩,他走的相当的潇洒,只是抬手挥了挥作为和众人的告别:“胜负已分,没有什么折不折辱的,你赢的光明磊落就足够了。” “……”云檀被督查比赛的师兄拦住,她没法再上前,只能权当算是季云霄认输了,她甚至不知道季云霄的底细。 季云霄轻笑一声,他走出众人的视线后立即换了表情,他咬着唇欲哭无泪:要不是为了我那三百万灵石,谁要这么放水啊!家里那老头子肯定又要教训我了,云檀啊云檀,我可都为你和我的灵石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要给我争气啊! 云檀的比赛越来越吃力,反观宁清歌,依旧轻松至极,云檀曾比完自己的比赛后去观战了宁清歌,她看着宁清歌毫无章法的剑法却能抵挡住每一个攻击,云檀托着腮,难道天赋这个东西,真的就这么坚不可摧吗? 这日比赛下来,云檀顺利晋级,只待最后一战,一瞬间赌盘引来不少押云檀胜利的弟子买定离手,可是云檀却是已经筋疲力尽。 是夜。 萝衣收拾着弟子居的被褥,看见云檀练剑回来时已是深夜,萝衣瞥了一眼云檀道:“你回来啦!今日比赛完看你已经很累了,你居然还去后山练了有一阵时间的剑法。明日的比赛……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嗯。”云檀应道,“我想留在灵剑宗,想留在大家身边。” “可是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一开始,就不应该冒犯冲虚真人,不然你如今已经是妥妥的内门弟子了……”萝衣垂眸,“何必呢,云檀?” 云檀侧过头看着窗外如漆的夜色,她看得出神,依稀只见似乎看到了前世临死之前逐渐消弭在眼前的宁清歌和明澈的身影。 “我就是看不惯。”云檀道,她叹了口气。 萝衣叹了口气,云檀这才注意到萝衣收拾的是她云檀的被褥,萝衣心细,她叠好被褥抚平被褥上的每一个褶皱,跪坐在床炕上看着云檀。 “你在收拾我的东西?”云檀一愣,走上前,却见萝衣将她的物什收敛的很是仔细。 萝衣轻轻一笑:“云檀,无论你是输是赢,我们都要分道扬镳了。赢了,你是骄人的内门弟子,我是常年在外门垫底的弟子;输了,你是即将下山的大小姐,我是不得不留在宗门的籍籍无名之人。无论如何,我们总要说分别……” 萝衣说着说着语气开始有些哽咽,她和云檀一起进的灵剑宗,这一年萝衣和云檀玩得很是开心,但是萝衣心里清楚,云檀在改变,她在一步一步向前走,自己好像有点追不上云檀的步伐了…… 萝衣抹了一眼自己的眼睛,她的一滴泪落在了怀中云檀的被褥上,云檀看着萝衣有些心疼,她抬手顺了顺萝衣的刘海,然后将萝衣搂到自己的怀里:“傻萝衣,你错了,无论我是输是赢,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前世,云檀不曾注意到萝衣,她和萝衣是难姐难妹,不好好修习剑法,逃课去玩更是常有的事,后来,云檀入了内门,全心扑在了明澈的身上,自然也就淡忘了外门还有个萝衣。 萝衣前世的下场,云檀并不清楚,前世自从仙剑大赛之后,她们便分道扬镳了,那时候萝衣也跟着所有弟子一样,看不上云檀靠着关系进入的内门,见到云檀也是嗤之以鼻。 但是这一世,云檀所有的努力和汗水萝衣都看在眼里,萝衣知道自己不是剑修的料子,她也做不到像云檀那样努力,云檀进入内门,当之无愧,只是萝衣没法跟着云檀一起进去。 萝衣靠着云檀的肩啜泣着,云檀轻轻拍着萝衣的后背,云檀叹了口气,她也有些放不下萝衣。 萝衣起身拉着云檀的手:“明日和宁清歌的比赛,你一定要努力。云檀,我相信你,虽然,虽然我当着你的面押宝了你输,但是,我其实自己去偷偷改掉了,我知道,你可是云檀,你会赢的。” 云檀点点头,两个女孩这才收拾的睡下。萝衣很快进入了梦乡,但是云檀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踏实。 前世,云檀实在丢人,宁清歌十招之内就将她踩在了脚下;后来,北邙的雪山之上,宁清歌一身粉衣躲在明澈身后,看着自己死于非命。 虽然不知为何,这一世没有一开始就遇到宁清歌,但宁清歌给云檀带来的阴影还是有的,她将自己埋到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内心的胆怯在这一晚显露出来,云檀好希望自己能赢啊,她抱着自己想着想着,浑身的疲惫分散了她的思想,就这样,云檀才勉强陷入了梦中。 梦中,云檀站在灵剑宗的栖梧坪,却见天地异象,整个天空弥漫着红黑色的魔气,乌云密布,云檀孤零零地站在栖梧坪上,冽冽的冷风吹起她的发带,而在云檀身边,是无数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灵剑宗弟子。 云檀被压抑的喘不上气来,明澈一身黑衣从容地一步一步踏足到栖梧坪上,他那一双横眉之间是黑色的魔印,云檀发现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幕,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云檀后撤几步,似乎碰到了某位弟子的尸体,云檀低头看去赫然一怔,脚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萝衣,萝衣死不瞑目,手脚被人拧断,脸色灰青,脖颈少了整整一半的血肉,浑身是血,云檀不敢去看萝衣极其惨烈的死状,她立马撇过头去大口喘着气。 只见明澈似笑非笑,身后的法相真身狰狞着面容,不远处,明澈的师父玄微子一支剑插在地上,他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老血,玄微子抬眸恶狠狠地瞪着明澈,此时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做长老的还在负隅顽抗。 “孽障!”玄微子呵斥一声,明澈却不紧不慢地蹲在玄微子面前,讥笑地看着玄微子的狼狈模样。 “谁允许你如此说本尊的?”明澈狞笑地看着冲虚真人,“只要你现在从本尊□□爬下去,本尊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云檀闻言紧皱着眉头,虽然她对于玄微子的印象并不算很多,但是明澈的行径云檀大为不耻。 玄微子自是冷笑一声:“欺师灭祖!你想都别想。” 明澈闻言脸色一变,他抬手打向玄微子的胸膛,直击心脏,玄微子脸色难看,他吐出一大口血来,被这个力量带着摔向远处,玄微子都爬不起来,明澈却走了过去,抬起他的皂靴踩在玄微子的手上。 玄微子活了一辈子,平生最隐居避世、自尊体面,如今却被自己的徒弟这样对待,明澈眼眸猩红,看不出一丝人味,他是天生的魔种,自然谈不上什么人性,玄微子鼓足了劲,将明澈冲击开来。 “我玄微子一生,从不愧面对天下苍生,如今座下却有一孽徒,致使生灵涂炭,实在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今日我冲虚在此立誓,势必清理门户!”玄微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拿起剑对向明澈,却犹如螳臂当车一般自不量力。 云檀想要做点什么,却是没有一点办法,天空犹如要塌陷一般压抑着所有人,只见玄微子的术法和明澈的魔气对冲着,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玄微子怎么可能打得过全盛时期的明澈,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明澈狠狠重创。 “把本尊的师父带回去,好生招待。”明澈含眸一笑,云檀却透过那笑容看到了狠厉。 玄微子仰天大笑几声,天空中下起了血雨,血色的雨滴落在冲虚脸上,只见他提起剑一下便抹了自己的脖颈,云檀眼眸一颤,那血透过云檀的眸子似乎马上就要飞溅在云檀的脸上。 “不要!”云檀惊呼一声,然后坐起身子,明澈最后一声似有似无的“可惜”飘散在耳边。 云檀大口大口喘着气,衣衫已然湿透,她睡的并不安稳,被梦魇制裁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看向眼前熟悉的室内,灵剑宗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萝衣见云檀醒了便笑道:“云檀,走啦,今天是你最后一场决胜赛了。” “嗯,来了。”云檀看向萝衣,此时的萝衣笑颜如花,全然不是倒在地上的死寂模样,云檀这才安了心。 云檀只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希望自己梦到的一切不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的事,云檀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她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梦中的世界是成了魔尊后的明澈最有可能干出的全部事情。 云檀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她深呼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跳的飞快的胸膛,她穿戴好衣物翻身下榻,随手拿起了自己那把念雪剑,坦然地出了弟子居。 如果天命如此,明澈会入魔成为魔尊,天下会有一场不可避免的仙魔大战,那云檀必要翻了这天命,覆了这苍生。《 》 10、第 10 章 云檀站在擂台之上,这是此次仙剑大赛最后一场笔试,也是前来观赛人数最多的一场,不为别的,不少前来看比赛的弟子手里还紧握着自己的赌票。 云檀一身张扬的红衣,衣角和发带被风携带而起,在空中肆意飘荡着,她持剑而立,冷眼相看着眼前的宁清歌。 宁清歌一身襦粉色的衣裙,发髻精致,其实宁清歌并不慌乱,她就算是输了好歹也是整个仙剑大赛的第二名,还是可以顺理成章进入内门的。 但是,能夺第一的事,为什么要拿第二名呢? 宁清歌的身上其实一直有一个秘密:宁清歌自出生之时,天降异象,被视为祥瑞之兆,而宁清歌自己也清楚,她自诩是身负锦鲤体质的天命之女,生来就绑定了所谓的天命系统。 说白了,宁清歌是从神界胎穿而来的气运之子,她自认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处一本奇幻世界之中,还是书中的女主角,男主则是龙傲天魔尊。 宁清歌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在这个下界打脸一下女配、照顾一下男主、就可以维持自身的锦鲤气运,自然什么都会被她拥有,甚至锦鲤气运就像雪球一样可以越滚越大,到最后无人能敌,宁清歌很是自满,也不枉她当年在自己的世界那么努力。 只是宁清歌心中有一件事不清楚,为什么故事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难道是那人知道了......? 宁清歌抬眸看着眼前的云檀,她心中不免有些不屑,一个什么都要和自己争一争的悲惨女配罢了,生来就是被她宁清歌踩在脚底的对照组,今日的比赛,胜负已分。 但若是真要看着云檀滚下山门,宁清歌还有些不乐意呢,毕竟,没了云檀谁来让自己通过对比产生优越感呢。 掌事的师兄一敲铜锣,一炷香被点燃,比赛这就拉开了帷幕,其实仙剑大赛的比赛规则很简单,规定时间内,谁先被对方打出结界谁就算输、或者谁长时间倒地不起也算输。 这本质上也还只是个切磋剑法点到为止的比赛,因而这一炷香的时间给的很宽裕,基本每场比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结束,多半是一方自愧不如认输,或者就是实力超强的选手压倒性胜利。 但是掌事的师兄看了一眼云檀和宁清歌两人,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比赛,是一场死战…… 云檀抬眸看了一眼观赛席,她让萝衣给沈卿尘预留了一个位置,那位置还是空的,旁边坐的是萝衣和季云霄。 萝衣紧张兮兮地看着她这里的方向,一旁的季云霄则悠然自得地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其实季云霄比任何人都在意那赌盘之上的三百万灵石。 “云檀,你分心了。”宁清歌嘴角扬起一道笑意,她提着剑刺了过来,云檀一惊匆忙起跳一双云履踩在宁清歌的剑尖之上,翻了身稳稳地落在一旁。 宁清歌不由得一惊,什么时候,云檀的身手变得这么灵巧了。 云檀躲闪的很快,没有顾及到观赛席上季云霄的身后就是一身玄衣的明澈,而明澈还以为刚才云檀的目光是看向自己的,不由得轻蔑一笑,他一甩自己的马尾,权当是云檀还在意自己,然后便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下的宁清歌和云檀。 云檀提起剑,向宁清歌劈砍过去,宁清歌其实底子很差根本反应不过来,可是她的拥有的汽运能力却让她轻而易举地躲过云檀的每一招每一式。 云檀停下了攻击,她不由得微微蹙眉,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自己的招式都只能堪堪碰到宁清歌的衣角,而宁清歌就是这样靠着轻而易举的气运之子体质一路过关斩将到了今日,不愧是锦鲤女主啊,云檀感叹一声。 “你确实进步了不少。”宁清歌含眸一笑,她那张无辜白皙的脸上此刻带着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带给云檀的感觉,只有在北邙雪山上时的阴影。 “此话何意?”云檀问道。 宁清歌自觉失言,她想起来了云檀肯定不知道这些事宁清歌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前世宁清歌十招之内就了解了云檀,如今的云檀却是自己实打实地靠真本领打了上来了的。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这些时日练剑都很努力,能从全宗门倒数一路爬上来,很不容易吧?”宁清歌轻笑一声,她忽然将身一转闪到云檀身侧,语气陡然一变,“但你还是太慢了些。” 云檀一惊,立刻拿出剑抵住宁清歌刺过来的一剑,下一秒云檀抽身向后退去,她的心不由得猛然跳了起来,还好……还好自己反应过来了,云檀一阵心有余悸,怎么会这样。 宁清歌勾唇一笑,她在脑海之中道:“我的天命气运还有多少。” “回神女的话,还有整整八成。” 宁清歌歪头看向云檀,她想要早点解决云檀,毕竟,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宁清歌的所谓天命系统,便是可以窥见未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未来是进入内门,只需要用一点数值让自己看到对手出招的未来,就可以做出反应,然后趁对方愣神之时,再加一点速度打出攻击就能胜利。 “够了,借我三成天命。”宁清歌抬眸,眼眸之中一亮,她抵挡住云檀的攻击,然后迅速拿起剑迅猛地就向云檀刺了过来。 云檀一怔,只能不断地向后退去,宁清歌的攻势迅猛且力度之大,需是要云檀用两只手握剑才能堪堪抵挡,云檀被打的节节败退,眼见着就要后退到擂台的结界边缘,她立马刹住脚步,鞋履的后跟离边界只有一指的位置。 云檀飞身而起,摆脱宁清歌的桎梏,转而将自己摆到擂台中央的位置,她喘着粗气,看着宁清歌还是一脸轻松的模样,云檀的额角却不由得落下了汗滴。 看台上的众人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他们大气都不敢呼,紧张地看着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样精彩的对战还真是不多见。 明澈不由得冷哼一声:“呵,负隅顽抗。” 和真正的天命少女比起来,云檀是多么渺小而又可悲的存在,明澈摇摇头替云檀觉得可悲。 忽然,云檀的耳边传来了明澈戏谑的声音,男人用神识联通云檀的神识,他讥笑道:“云檀,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的好,不要到时候让自己狼狈的下不来台面。” 云檀听到明澈的声音就很是烦躁,她干脆闭了自己的神识,也正好让自己可以专心对待这场比赛,明澈见云檀不再接收自己的神识微微一愣,他不满地蹙了蹙眉,自觉云檀好大的胆子。 “鲁莽而又可笑。”明澈咬着牙道。 萝衣坐在前面听得握紧了手中的赌票,她转过身去看着明澈大骂道:“除了会打击人怕是什么都不会吧!看不下去就滚蛋闭嘴啊!真是的。” “我……?”明澈被萝衣一顿输出,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指了指萝衣的背影又歪头指了指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季云霄在旁边也不由得轻笑一声。 明澈理亏,没想到云檀人缘还挺好,气不打一处来的明澈只能把自己的怨气憋回肚子里,气愤地看着擂台上的两名少女。 宁清歌从容地向云檀走近:“我入灵剑宗八年,自幼就在灵剑宗长大,和明澈更是青梅竹马;我身负天灵根,是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论资质论阅历,你都远不及我,云檀,认输吧,我可以去给长老求求情,不赶你下山,我也不想把事情弄到这么难看。” “不可能。”云檀将剑横握在面前,“我云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从不期待你们的施舍,我要凭自己的实力,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看招!” 云檀一剑刺了过去,宁清歌很轻易地就侧身躲了过去,将身体交给天命操纵,云檀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宁清歌都了如指掌,连宁清歌自己都想不通,云檀靠什么去赢,难道就靠所谓的努力吗? 宁清歌躲避的动作优美的就像是在擂台上跳舞,裙摆掀起的涟漪美丽至极,不少弟子竟然就这样看的入迷,相比起来云檀落空了所有的招数,不由得有些急躁,看起来就不至于那么雅观,甚至有些狼狈。 “天赋就是天赋啊……”席上有人感慨起来,明澈闻言更是鼻尖轻哼出一声。 萝衣和季云霄不免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的神情暗淡下来,萝衣紧紧抓着身下的衣摆,眼泪就要从脸上落下:“云檀,云檀那么努力,饭都不吃地练剑,起早贪黑,如果是这样的结局,根本配不上云檀一路以来的辛苦啊。” 季云霄不语,他是懂剑法的,他看得出云檀着急了,说实话,从季云霄后的几场比试,云檀一场比一场吃力,如今的云檀更是章法全无,变成了一味盲目地进攻,这样下去先不说会不会败在宁清歌的剑下,这么久下去,云檀自己都会体力不支而倒下,那时候云檀就是真的输得狼狈了。 季云霄脸色一黑,云檀是伪灵根,能发挥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只是云檀身上还背负着赌注,季云霄向身后的高台上看去。 高台之上,端坐着凌霄真人、冲虚真人、以及玄微子,冲虚真人冷笑一声,一只手捋着自己的胡须,似乎已然料定了云檀必输的局面。 季云霄没有看到沈卿尘,也不知道沈卿尘这会跑哪去了,要是沈卿尘在,他法力高深,说不定还能通过神识沟通提点一下云檀。 “该死。”季云霄咒骂一声,。 擂台之上,云檀逐渐力不从心,她拿剑的手开始颤抖,她几乎将自己会的全部都使了出来,可是却被宁清歌仗着名义上的运气好全部躲了过去,云檀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有些迷茫了,面对宁清歌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下一秒,宁清歌将剑一挑,云檀的念雪剑就被宁清歌这样挑飞,云檀一愣顺着念雪飞出去的弧度看过去,念雪插在擂台不远处,宁清歌又是一道剑气甩来,云檀衣角划破出一道血口子,宁清歌飞身而来,用剑柄灌足灵气打在云檀的腹部。 云檀招架不住,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顺着灵力被打出一段距离倒在了地上,她眼神疲惫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云檀觉得好累好累。 宁清歌哑然一惊,她捂着嘴假装不小心道:“哎呀,我下手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掌事的师兄立马敲锣上前查看,云檀还有呼吸,只是不知道规定时间内能不能站起来,云檀太累了,加之昨夜并没有休息好,云檀好想,好想就这样睡一觉…… 云檀的手指微动,然后合上了眼眸,萝衣和季云霄不由得站起身子担忧地看着云檀,掌事师兄已经开始倒数,如果云檀站不起来,她就真的要被逐出仙门了!《 》 11、第 11 章 “十……” 云檀闭上眸子,眼前浮现出在人间之时的情景。 那时候,云檀尚在上京城公主府,云檀的母亲是上京的长平公主,父亲是驸马云长青,那时候公主府刚刚遭了魔物的侵扰,云檀险些死在了魔物的手里。 是一位道长手里捏着法诀,一道蓝光要了云檀身后魔物的命,云檀跌坐在地上,看向那人,那人戴着斗笠,来的快走的也快,身子轻盈洒脱,云檀还未看得清面容,忽然那人弹出一点金光浸入云檀眉间的朱砂痣中,云檀便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已然回到了公主府,她听说,公主府来了贵人,也就是相救她之人,云檀闻言起身快步跑出自己的庭院,看着前厅那人的身影,第一次听到那人的名字。 明澈…… “九……” 云檀吵着闹着要入这灵剑宗,长平公主师兰卿和云长青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明澈因着下山要循规守矩什么话都没说,这些日子在公主府,云檀几乎日日缠着他,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我给那位老相识修书一封吧,若是可以,就让檀儿去吧。”长平公主道,她无奈地看向云檀,“修仙劳苦,也只能拜托熟人多加照拂,不求小女闻达于时世间,但求保全自身于这乱世之中。” 不出几日,公主府便收到了灵剑宗的回信。 那一日,公主府支了很大的排场,欢迎的是来自灵剑宗的长老凌霄真人,云檀第一次见凌霄真人就是在这时候,凌霄看向云檀时眼神之中多了些许怜爱。 就这样,凌霄真人带着云檀和明澈回了灵剑宗,那年正好灵剑宗开门招收弟子,云檀资质一般还错过了正常的入门筛选,但好在有了掌门的通牒,进入灵剑宗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八……” 云檀入门后自是没心好好修炼,她整日围着明澈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明澈师兄,我就不信你当真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 明澈无语地看着云檀,忽然明澈身边走过来一身粉嫩襦裙的少女,少女抬眸看了眼云檀,默默挽住了明澈的手腕。 “阿澈……”宁清歌唤了一声,“她是谁啊?” “无关紧要的外门弟子罢了。”明澈淡淡瞥了一眼云檀。 顿时嘲笑声四起,云檀哭着离开了二人的面前,她打听了才知道,那是凌霄真人当年亲自捡回来的少女,身负天灵根,更是和明澈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云檀心中不悦,她修书回到家中,没几日,凌霄真人和玄微子便将二人叫回了大殿。 “你们二人命格契合,是天赐良缘,不若我们做了这美事一桩,给你二人赐婚如何?”凌霄真人笑着道。 只有云檀知道,这是云檀向师兰卿费劲心思求来的婚姻,自是求之不得。 “我不愿……”明澈刚要说什么,他抬眸对上玄微子的眼神,玄微子不想让明澈拒绝,明澈只能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云檀羞涩地看着明澈,他迟早都会是自己的如意郎君。 “七……” 进入内门之后,降妖除魔的出行任务要求相当之高,云檀缠了明澈许久,无论如何都要和明澈一组,明澈和宁清歌最后才妥协带云檀一并前往。 云檀很是高兴,她终日叽叽喳喳围在明澈身边,总是挤开宁清歌,明澈一直拖延着不履行婚约,云檀便由着他,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热忱,明澈的心就算是块坚冰也该捂化了。 云檀故意支开了宁清歌,明澈在藏典阁内翻阅着古籍,云檀小心翼翼走到明澈身边,她踮起脚尖凑近明澈的耳边。 “明澈,我心悦于你,你娶我为妻好不好。” 云檀说完话,红着脸怯生生地收回手,她看着明澈,明澈轻笑一声,他转过身将云檀压在书柜之上,一只手撑着书柜,一只手挑起云檀的下巴。 明澈一点点靠近云檀,云檀羞红了脸,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明澈的气息一点点靠近,谁料明澈靠近之时,他轻笑一声,然后凑近云檀的耳边。 “你想要的就不过如此吗,云檀,你还真是下、贱啊。” 云檀猛地睁开眸子,她惊诧地看着明澈,明澈冷哼一身转身离开,留下云檀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原来,云檀自己在明澈眼里这么可笑。 “六……” 北邙的雪山风雪很大,云檀紧跟在明澈和宁清歌身后,看着他们有说有笑,自己心如刀割。 这一日,是云檀的转折点。 明澈和宁清歌深入北邙的雪山之中,放出了成千上万的魔物,获得了滔天的魔力,云檀在山外看着那冲天的黑紫色魔气,一瞬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后撤几步,准备拔腿就跑,却撞到了一人的胸膛,云檀转过身看见的是明澈,明澈搂着宁清歌狞笑地看着云檀。 那两张脸在云檀面前愈发的狰狞,下一秒分崩离析,化为极简的水墨线条,叫嚣着向她冲来,云檀遮蔽着眼眸,被这股力量携带着,跌落山崖,在这似乎只有黑白的天地之间,云檀粉身碎骨。 “五……” 云檀没有行动,她好恨,好恨自己的无力,此时的云檀仍旧倒在擂台之上,倒数已经过了一半,萝衣不由得紧张地站起身。 “云檀,快站起来啊,云檀!”萝衣焦急地喊着。 云檀意识朦胧之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萝衣娇俏的女声传到云檀耳边逐渐变成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也唤她,“师妹……” 萝衣焦急地看着周围,她急得眼泪都要落下了,这样的结局根本配不上云檀的努力啊! “四……” 季云霄拉了拉萝衣的衣袖,他叹了口气,似乎已经妥协:“罢了吧,云檀起来,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赢不了的。” “谁说她赢不了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一身白衣的男子从容地御剑而下,稳稳地坐落在萝衣为他留的位置之上。 沈卿尘从容而下,他抬眸看向云檀,云檀倒在擂台上,微微动了动手指。 沈卿尘闭上眼眸,他的神识化作游鱼点亮云檀清明的额间,他试图去唤醒云檀,可是云檀不知何时竟然关闭了自己的神识,沈卿尘一愣,睁开了眸子,他大抵猜到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 沈卿尘瞥了一眼身后的明澈,明澈双手抱胸戏谑地看着擂台之上的云檀,又看了看沈卿尘,明澈站起身:“有的人,命里没有的再怎么强求都无济于事,努力有什么用,不还是天才的垫脚石吗?看来胜负已定啊,我也不用再看下去了。” 沈卿尘微微攥着手,他看向云檀,在众人不曾注意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一转,一道水滴从他的手中弹出,落在了云檀的脸颊之上,云檀被这股凉意席卷,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何人唤她……? 她不清楚,也已经忘了自己似乎是在比赛,她的眼前是灰茫茫的水墨之景,描绘的是雪山之下无人敛骨的自己,知道有那么一剑撕开这幅水墨之画,周遭的情形飞快的后退,化为苍茫雪山之中头戴斗笠,小心翼翼护着怀中尸骨的沈卿尘。 沈卿尘迈出一步步的步伐,他的脚印消弭在风雪之中,明明是消瘦的身形,却在风雪之中走的极稳。 “师兄……” 云檀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为自己敛尸骨的沈卿尘,可是…… 师兄高洁,她怎敢窥探银月之光。 “二……” “云檀,师兄带你回家。”沈卿尘的声音响起,一瞬间犹如灿阳划破天空照亮了云檀灰蒙蒙的脸色。 云檀四周的场景陡然一变,转而成为了灵剑宗的栖梧坪,云檀看着栖梧坪上显现出一个人影,他干净利落地甩出一招一式,或扫或探,甩着剑花,然后绞着手中的剑一步步后退,所有的动作倒映在云檀的眼中。 云檀看的仔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神,她仔细辨认着那人的模样,看了良久,云檀才颤颤巍巍地开口…… “师兄?” 眼前的身影停下所有的动作,沈卿尘停在云檀面前,他在云檀面前横搁这一柄剑,他握着剑,一双凉薄而又淡漠的眸子看着云檀。 “拿起剑,站起来。” 云檀闻言,她的目光看向沈卿尘手中的那把剑,她抬手握住剑柄,沈卿尘的身影随即消散,云檀闭上眼眸,看着周遭的所有化为疾风,最后须弥成了沈卿尘的一句。 “拿起剑,站起来。” “一……” 眼见着掌事的师兄就要敲响铜锣,忽然,云檀睁开眼眸,强撑着颤颤巍巍站起身,她重新捡起一旁的念雪剑,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渍。 萝衣激动地拍着季云霄,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云檀踉跄地站起身,她的衣袖已经划破一道口子,丝丝血缕顺着手臂流淌到手心。 云檀坚定地抬眸,一瞬之间竟让宁清歌蹙了蹙眉,云檀活动一下手指,还带着血渍的手重新握好剑柄,她没有注意到手指上的戒指泛出了一阵隐秘的光芒,仿佛有什么感应一般。 云檀看向宁清歌,她抿了抿唇,舔舐掉唇瓣上皲裂的干皮,云檀道:“我无事,再战。”《 》 12、第 12 章 确认了云檀确实可以再战之后,那半柱香又重新燃了起来,云檀提起剑冲了上去,她这一次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闭着眼眸,模仿着当时看到的沈卿尘的一招一式。 这一次云檀的剑法迅疾如雷,宁清歌节节败退,竟然还被云檀划伤了手臂。 “嘶……”宁清歌吃痛一声,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手臂,云檀这才睁开眸子,才知道自己近了宁清歌的身,伤到了宁清歌。 云檀一愣,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能破了宁清歌完美无缺的防守。 宁清歌皱着眉头看着云檀,好快,根本不知道她的下一步,自然在脑海里面却不由得质问道:“系统,怎么回事?” 那冰冷而又疏离的声音响起:“检测到您的三成天命已然耗尽,并未获得相应返利,您还有五成天命可用,是否使用?” 宁清歌闻言不由得吞咽一口口水,她的锦鲤天命系统有个弊端,如果靠使用一成天命成功打脸就能返三成天命,但若是像这般白白耗了三成天命,却没有成功打脸那就可以说是得不偿失,虽然还有别的用法,但是风险太大,为了这样一个场面冒险不值得…… 如果自己的锦鲤天命全部用完,那就没有基础数值可以进行返利了。宁清歌咬了咬唇不由得开始盘算起来,是否要再次投入一笔天命来挑衅云檀获得返利。 不应该啊……前世明明用了一成天命就成功解决了云檀啊,如今怎么会……如果现在认输的话…… 宁清歌耳边响起观战席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音,宁清歌可是备受期待和关注的天之骄子,她,不能够,不能够就这样认输。 “四成,这次我要四成。”宁清歌颔首,每多一成实力都不容小觑,既然你云檀打得了三成可不一定伤得了四成,这样还剩一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宁清歌的锦鲤天命系统运转起来,再次为她注入了四成的天命,宁清歌顿时感觉身上充满了灵力,她眼眸一凛,提着剑向云檀发起快速的攻势。 云檀自然不傻,立马提剑去阻挡,乒乒乓乓的碰撞声音响起,两个人的身影都极快,一时之间竟然让众人看晃了眼。 “这就是云檀和宁清歌的全部实力吗……?”萝衣微微惊诧。 莫说是一众买定离手的弟子,就连长老席位上,三个人都不由得起身去看这场比赛,凌霄真人更是举起了自己精致小巧的西洋镜,放大了看的更真切一些。 两个人较量的你死我活,刚才还在对云檀嗤之以鼻的冲虚真人这一刻直接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云檀一个伪灵根,竟然能把实力发挥到如此之大,可以说是使用出超了整整二十成的功力。 凌霄真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偏向与谁,一位是故人之子,一位是自己捡回来养了八年的小姑娘。凌霄真人看着她们一来一回的比拼,竟然也花了眼,一想到这两个小丫头说不定可以一起拜入自己的座下,凌霄真人就忍不住想笑,这样的话他很快就能成为名满天下的师父了。 云檀的额角流下汗滴,而宁清歌自然也是吃力不讨好,她没有想到云檀晕倒再起来居然变得这么能打,云檀也没想到宁清歌好像真的有两把刷子。 云檀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苦苦支撑,而宁清歌看着自己那一点一点消耗的天命值不由得紧皱眉头,如果不能快点在鼎盛时期把云檀了结,那么自己这七成天命就真的白费了啊! 宁清歌想到这,她憋着一口气,扫出一股凌冽的剑气,云檀一惊,这股剑气带着很明显急躁的杀意,云檀立马抽剑抵挡,整个人被这股力气不断向后打去,身子也越来越低,到最后不得不单膝跪地。 等到云檀险些刹住脚,她回头看了一眼,结界线近在咫尺,“好险……”云檀喃喃一句。 却见宁清歌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低着头说着一些云檀听不真切的话语:“开什么玩笑,作为一个配角……打不过就老老实实去……,干什么要在这里抢我的风头……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出生......其实你们能比?” 宁清歌抬眸,云檀敏锐地捕捉到了宁清歌身上的一丝异样,宁清歌的招数开始带着杀意,她劈砍出一道剑意,云檀见状立马向旁边滚去堪堪躲过。 宁清歌这是真想要了她的命。 掌事的师兄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大喝一声:“点到为止,不可伤同门性命!” 沈卿尘见宁清歌的模样,眸光不由得向身后的明澈看去,见明澈没有什么举动,这才觉得是自己多想,只是照这样打下去,云檀必然吃亏。 沈卿尘离开了观众台,他纵身一跃到了凌霄真人身边,他躬身作揖道:“师父,长老们,宁清歌的意识已经有些迷乱了,这样打下去怕是会伤了云檀,从而违背仙剑大赛的宗旨。” 凌霄真人瞥了一眼冲虚,只见冲虚真人抬起手摆摆手:“不必,让她们一决高下也是个历练的机会,你且放心,有我和你师父看着,必要之时自然会出手。” 沈卿尘好像要说什么,凌霄真人轻咳一声,沈卿尘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担忧地看向云檀,心里焦急起来。 云檀寻了个空隙站起身,只是这般看着宁清歌的出招,招招凌厉,云檀有些无助,她一边阻挡着宁清歌的攻击,一边用余光扫视着观赛席。 云檀的脑海里有些乱了,她有些乱了阵脚,一时之间满脑子涌现的只有:师兄,师兄我该怎么办。 沈卿尘见云檀开始转攻为守,他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蔽到长老们不曾察觉的地方,他闭上眼眸,神识游走向云檀,云檀此刻思绪很乱,神识紧闭,沈卿尘咬破自己的嘴唇,他的血染在唇瓣之上,沈卿尘用拇指擦拭而过。 沈卿尘的神识犹如一只水蓝色的游鱼,它忽然猛着一股力,一点点撞破眼前的屏障,看着裂痕一点点漫步,沈卿尘咳出一口血,这种强行打开他人神识的功法最耗内力,但沈卿尘还是忍着,就这样硬生生地撬开了云檀的神识。 云檀一愣,自然是身子一瞬的酥软,她察觉到了有人竟然不惜损耗内力也要撬开自己的神识,那人是谁……?明澈吗?他又要来挑衅我吗? 忽然沈卿尘的声音在云檀的神识之中响起,“闭上眼睛,去感受,像后山练剑之时一样,将你手中的剑,交给你的剑心。” 云檀听到师兄的声音,心中居然安定下来,她嘴角扬起一道笑意,缓缓放松自己紧绷的躯体,众人看着云檀放弃挣扎一般垂下手臂,闭上眼眸,竟然都不知道云檀到底想要做什么。 宁清歌的剑向她刺来,云檀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师兄牵引着,就像师兄在身后手把手带着她的剑,抬手,珰——的一声,挡下了宁清歌的一剑,然后转圈裙摆翻飞着刺出一剑,宁清歌侧过身躲避。 明澈看出来了云檀似有神助,他神色一紧站起身,闭上眼眸,任由神识先去找了云檀的神识,可是还没靠近云檀那带着微弱光芒的神识,明澈的神识竟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赶了出来,明澈这下真的确定有人在帮云檀。 一时之间明澈竟然有些安心云檀有人相助,可是下一秒,一股羞恼爬上明澈的心思,云檀竟然接受别人的神识不接受自己的。 云檀如有神助,看似是沈卿尘带动着云檀的身体,实际上,沈卿尘只是作为媒介,让云檀的剑心掌控着云檀的出剑,他相信云檀更相信云檀的剑心,只是云檀还暂时达不到心剑合一的地步,那就让自己做云檀的剑,做云檀的心。 云檀应对起宁清歌的攻势开始变得游刃有余,宁清歌的天命眼见又要耗尽,云檀坚持的时间足够长,宁清歌便会力不从心。 明澈自是见不得云檀好,既然云檀有人相助,那他为何不能来助宁清歌,作弊谁不会?明澈的神识游走向宁清歌,宁清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可是明澈,真正的魔王。 宁清歌察觉到了明澈的神识,她对于即将耗尽的锦鲤天命无可奈何,那不如依仗明澈,明澈的神识带着强的占有和侵略性,空灵而又蛊惑的声音响起:“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宁清歌很信任地就教出了身体的控制权,拿过宁清歌能力的接力棒,明澈便开始和云檀的幕后之人开始暗中较量,他倒要试试,这个人到底什么本领。 沈卿尘抬眸,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宁清歌的身体控制权不再在宁清歌身上,沈卿尘自然想到了明澈,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必留有什么情面了,原本只是一个媒介并未出力,可是明澈不满足于辅助要助纣为虐,那他就搓一搓明澈的锐气。 沈卿尘微微一笑:“师妹,师兄今日教你一招。” 云檀感受着自己所有的灵力汇聚在念雪剑上,她的胳膊一甩,一股强而有力的剑气一甩而出,伴随着沈卿尘在耳边的轻笑,说到底这还是云檀自己的力量,这股坚韧的犹如雪下嫩芽般的力量。 “此招名为,‘一剑破尘云’。” 明澈和宁清歌俱是一惊,巨大的气浪冲击而来,犹如排山倒海之势,明澈立刻动用宁清歌的能力去阻挡,可是这时候明澈才发现这人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多少修为力量!宁清歌被这股力气带着打出了结界之外,明澈的神识也被直接打了出去,直到凌霄真人跳下长老席,徒手化解剑气,这才没有波及到观赛的众弟子。 场面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明澈被反噬的不轻,他跪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液,他抹去血液轻笑一声:沈卿尘,原来是你。明澈白白吃了沈卿尘的亏,心中自然不服,这个仇他算在了沈卿尘和云檀两人身上, 所有人都呆滞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宁清歌摔出结界在外,云檀孑然一身傲然战立在擂台中央,蔑视着一切。 萝衣和季云霄呆滞一瞬,旋即激动地跳了起来。 “云檀赢了!云檀赢了!”萝衣和季云霄喝彩着,两人喜极而泣。 “啊……宁清歌,竟然输了。” “万万没想到,云檀竟然赢了,啊我赌进去了五千灵石呢!” 观赛席上议论声响起,沈卿尘收回了自己的神识,云檀一瞬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沈卿尘从暗处走出身,云檀抬眸看向沈卿尘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下一秒,她整个人向前倒去,浑身犹如灌铅了一般沉重,沈卿尘一怔,一身白衣很快飞向云檀的身边,旋即,她被沈卿尘稳稳接住在怀里,沈卿尘跪坐下来接住云檀,云檀半眯着眼睛笑着看向沈卿尘:“师兄你看,我赢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兄了。” 沈卿尘为云檀遮着阳光,他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微微颔首:“嗯,我看到了,师兄一直都是你的师兄。” 云檀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眸,从此,云檀她就是灵剑宗名正言顺的内门弟子。《 》 13、第 13 章 沈卿尘当着一众弟子的面抱起云檀,凌霄真人见状不由得轻咳一声,沈卿尘眸光一颤,他小心翼翼地将云檀交给了萝衣。 “沈师兄放心吧,云檀我自会好生照料。”萝衣接过云檀,她扶住云檀。 三位长老匆匆赶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冲虚真人那不太好的脸色,他似乎很不愿意承认,但云檀确实赢了仙剑大赛,成为了魁首,冲虚真人见云檀并无大碍正要迈步离开,身后却响起一个声音。 “冲虚长老,云檀如今已经获得了胜利,你是不是可以不把云檀逐出仙门了。”萝衣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冲虚真人斜睨了一眼萝衣,萝衣脖子一缩,却还是唯唯诺诺地开口:“您,您身为长老,不能不守约定啊!” “谁说本座不守约定了?不就是入内门吗?入就入了,我看她就算进了内门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哼。”冲虚真人气得胡子一翘,说完转身要走,“有能力赢得了比赛,还得有能力能拜得了师。” 萝衣担忧地看了一眼云檀,仙剑大赛结束的三日之后就是拜师大典,如果云檀因为受伤过重昏迷错过了拜入内门的机会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没事没事,都散了吧,散了吧,仙剑大赛结束了。”凌霄真人依旧带着那和善的笑容护了护场子。 明澈抱着宁清歌很快飞身离开了擂台,萝衣扶着云檀正要离开,沈卿尘迈步就要跟上去,忽然凌霄真人开口道:“沈卿尘,你留下。” 沈卿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萝衣,萝衣含眸一笑:“无事,师兄,云檀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凌霄真人留下沈卿尘,等着周遭所有人都走散了,才迈步边走边道:“今日那小檀儿甩出的招数好生眼熟,我瞧着,怎么还有点你的手笔。” 沈卿尘闻言心头一紧,却还是面无神色道:“师尊何出此言?” “那一剑,力道很足,她不是冰灵根甩不出你的招数,但却像极了你的一招一式,你且老实和为师说,这中间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 “师妹的招数,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修为的潜力。”沈卿尘睫毛微颤,他一只手握着自己的铁剑,沉默片刻之后扑通一声便直接跪了下来:“弟子有错,还请师尊责罚。” “唉......”凌霄真人嫌弃地看了眼沈卿尘,“跪跪跪,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跪,为师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云檀的努力我看在眼里,若真的可以收到门下,也不枉是个福报,若那一剑真的如你所说是她的潜力,那她确实不该止步于外门。” 沈卿尘闻言眼眸一亮,他看向凌霄真人,凌霄真人低笑一声:“你的赌注,你也赢了。其实,根本不需要为师出手,她自己也能凭借实力进入内门,是你啊,小看她了,这孩子是个傲骨,颇有我灵剑宗的气魄。”凌霄真人说罢眼神之中倒是有几分骄傲。 沈卿尘这才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道笑意,凌霄真人看了眼沈卿尘:“胳膊伸出来。” 沈卿尘闻言,立刻垂下眼眸,他缓缓将手臂抬起,一只手将衣袖推开,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上面有金色的符咒和些许浅淡的伤痕,凌霄真人仔细观摩片刻才满意地开口道:“看来无情道咒印没有灼伤你,你没有动情这就是最好了,这样为师也就放心了。” “嗯。”沈卿尘应了一声,凌霄真人离开后,沈卿尘看向自己的小臂,那手臂上很快爬上了密密麻麻可怖的伤痕,看起来犹如烈火烫伤一般,沈卿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衣袖拉了下来,然后将手背在身后:“......” 这几日,云檀在弟子居昏迷不醒,萝衣跟在身边照料,沈卿尘有时得空便前去探望一二,然后用自身修为给云檀疗伤。 拜师大典当日,云檀还是没有醒来,众人聚集在栖梧坪,萝衣和一干外门弟子看着这次仙剑大赛顺利进入内门的众弟子们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只是萝衣还是有些担心云檀,眼见着玄微子和冲虚真人都挑选完了自己的弟子,轮到了凌霄真人,宁清歌已经笑着跪在了凌霄真人面前。 沈卿尘站在凌霄真人身后默不作声,忽然,栖梧坪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众人让开一条路,只见云檀披着一件外袍手中紧握着念雪剑出现在了人群的末尾。 云檀没有让任何人搀扶,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惨白,她眸中是毫不认输的坚韧,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迈过三千青云梯,来到凌霄真人面前,她一甩衣摆跪了下来,眼神之中虽然疲惫但还是能看到云檀坚定的光。 “弟子云檀,自愿拜入凌霄真人坐下,自此成为灵剑宗内门弟子,承担除魔卫道之重任,虽死不悔。” 凌霄真人注视着云檀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后的冲虚真人冷哼一声,凌霄真人将内门弟子的羽毛挂坠亲手挂在了云檀的衣带之上,他将云檀扶了起来。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尊,沈卿尘就是你的师兄。”凌霄真人看着云檀,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长平公主的一颦一笑,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在云檀面前显露出太多。 此次仙剑大赛,云檀风头尽出,云檀身形瘦削,披着一件随风飘扬的宽大外袍,云檀的手紧紧抓着外袍的衣襟,她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站在山巅俯视灵剑宗的众弟子。 拜师大典结束,云檀迈步就要离开,明澈却挡在了她的面前,云檀抬眸去看明澈,明澈想要伸出手整理一下云檀的外袍,却被少女一个侧身躲了过去,明澈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这下如你所愿了吧,成功进入内门可以接近我了。”明澈的话语依旧不肯饶过云檀,云檀轻咳几声,懒得同他辩驳,云檀迈步就要走,明澈却伸出手挡住了云檀离去的道路,“别以为你拿到了魁首,进了内门,我就会同你成婚,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云檀深吸一口气,用自己仅剩的力气开口,“既然如此,等我身子恢复了,去找师尊做个见证,把我们的婚约取消了吧。” 明澈闻言一怔,神色顿时不悦起来:“你说取消就取消,说牵线就牵线,云檀,你以为你是灵剑宗的什么?凭什么长老掌门都要听着你顺着你?” “成亲你也不愿意,解除婚约你也不愿意,”云檀深吸一口气,她的气息有些跟不上的紊乱,“明澈,我不懂你,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明澈一步步向云檀走近,云檀后退几步,明澈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沈卿尘伸出手将云檀拉到了身后,沈卿尘身形清瘦高大,他挡在明澈和云檀之间,冷着眸子盯着明澈。 “离我师妹远一些。”沈卿尘半眯一下眼眸,开口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明澈眸子审视着沈卿尘,两人互不相让,眼神之间的火药味似乎要满溢了出来,云檀伸手拉了拉沈卿尘的衣袖,沈卿尘眸光一弱,连带着自己的心都被牵动一瞬,果然,师妹还是不愿意让别人指摘明澈吗? 云檀拉住沈卿尘的衣袖,她并没有理会明澈,只是抬头缓缓看向沈卿尘:“师兄,我好冷。” 沈卿尘心中一软,顿时想不了那么多,他将云檀身上罩着的外袍小心地系好,云檀看着沈卿尘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有条不紊地替自己拉好外袍,下一秒云檀当着明澈的面,整个人倒在了沈卿尘的怀里,沈卿尘一怔,旋即稳稳地将云檀抱起,他感受到怀中少女娇小的身躯。 “抱歉,我师妹这会身子不好,就恕不招待了。”说完,沈卿尘抱着云檀同明澈擦肩而过。 明澈愣在原地,空气中似乎云檀身上淡淡的香味也被裹挟着的风带走,明澈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是抓了个空,沈卿尘带走了云檀好像一瞬间把他心中的什么也一并带走了一样。 云檀蜷缩在沈卿尘的怀中,她看着师兄御剑飞向内门弟子居,云檀一只手握着衣襟,一只手伸出去抓住沈卿尘那迎风飞舞的一缕发丝:“师兄,仙剑大赛之上,是你的神识帮助了我,是吗?” “我不过是协助,赢得比赛是你自己的实力。”沈卿尘不咸不淡地开口。 “太好了,我就知道是师兄,只要是师兄,就让人感觉,很安心呢。”云檀轻轻阖上双眸笑着应道,许是因为在沈卿尘的怀里,云檀所有的疲惫都涌了上来很放松地进入了梦乡。 “......”沈卿尘看了看云檀,云檀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些许骄纵,却在睡着之时,显得意外的恬静,完全不像是长老眼中的刺头。 沈卿尘将云檀带到掌门那的弟子居,凌霄为云檀安排的居室还和前世一样,他将云檀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床榻之上,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沈卿尘刚要起身离开,云檀却拽住了师兄的衣袖,沈卿尘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云檀。 云檀忽然睁开她那一双清明的眸子,沈卿尘前世便觉得,云檀的眸子极其好看,倔强、清明、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一样,云檀嘟起嘴微微眯着眸子似乎是在撒娇一般:“师兄别走。” 沈卿尘闻言睫毛轻轻一颤,他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沈卿尘微微蹙眉,却还是在看向云檀的时候露出笑颜:“好,师兄不走,师兄陪着你。” 沈卿尘轻轻坐在云檀的床边,云檀将自己的半张脸掩盖在被褥之下,她笑眯眯看着沈卿尘,沈卿尘不解地歪头看向云檀,云檀脸颊泛起一阵红晕,她摇着头道:“没事,没事,师兄你不要看我......”《 》 14、第 14 章 “这几日怎么不见师兄?”云檀这几日身子将将养好,她手中握着念雪剑来到栖梧坪。 季云霄正在那里兜售着自己怀中搜罗来的时新玩意儿,季云霄看到云檀顿时两眼放光,高声答道:“前些日子沈师兄带着宁清歌下山去了,好像是有什么任务在身,沈师兄考虑到你身子还没好利落便没有告诉你。” “......”云檀听见沈卿尘和宁清歌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些不情愿。 云檀闻言立马去找了凌霄真人,彼时凌霄真人正在藏典阁内翻阅着仙门宗籍,云檀赫然打开藏典阁的大门,阁内不少弟子都正在看着书,云梯之上凌霄真人捧着一本拖地的竹简凑近了、眯着眼睛正看着书卷。 云檀一步一步走了上去:“师尊,我也要下山。” 凌霄真人抬眸看了一眼云檀抗拒地“嗯——”了一声,云檀瞬间不悦歪着头道:“为什么啊?” 凌霄真人轻咳一声,背过身不做应答,云檀追了上去挡在了凌霄真人面前,凌霄无奈地放下竹简:“此次除魔的任务是在上京城,你的凡尘俗世皆在上京,回去之后,麻烦。” “不会的,我既已经入了仙门,那上京的俗世自然与我无关,除魔卫道才是我等弟子该做的事情。”云檀看向凌霄真人,凌霄真人盯了云檀好一会,看着云檀眼神坚定的模样固执了好一会才松了口。 “你要是想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和你师兄还有宁清歌不一样,不能用本门弟子的身份前去,而是凡间给你安排好的身份去,没有派过去一批又一批人的道理。”凌霄真人道。 “可以。”云檀道。 “那正好,为师给你说道说道这上京城的情况吧。”凌霄真人走在前,云檀就跟在凌霄的身后。“你对你家中之事了解多少,比如血脉姻亲?” 云檀嘴角抽了抽:“不多。师尊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年前我上山之时,不过才豆蔻之年,就算是在家中之时也性子顽劣,没有什么人际往来。”而且对于云檀来说,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不曾回去过了,除了生母和亲近之人以外,确实不曾记得什么了,当初也不是没有回过上京城,斩断一些陈念之后,就莫要再提当初的缘分。 凌霄真人做了然状,然后嘿嘿一笑:“这可不能怪我,我这老骨头在山上待太久了,记不清时间的流逝也很正常了,原来你才这般年岁,要算起来,你师兄比你大了可有一二百岁了......” “咳,师尊,你跑偏了。”云檀提醒一声,凌霄真人这才回过神来,云檀无奈扶额,要是自己不提醒,任由凌霄真人想下去,怕是太阳落山了都说不到点子上。 “兰卿有一侄女,名唤师明棠,封号欢瑞郡主,不知你可知晓?”凌霄真人看了一眼云檀。 云檀思索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今年似乎已经及笄了。” 凌霄真人这才满意地顺了顺胡须:“欢瑞郡主一直客居楚世子的世子府上,也算得上是楚世子的妹妹,据说这次的魔物便盘踞在楚世子府,但是名门望族我们登门多有不便,你不妨就用欢瑞郡主的身份,回一趟世子府,看能不能找到府上的魔物。” 云檀上山的时候年岁小,家中贵客往来之事她从来不管,长平公主也从不强迫于她,只是世子府上出了魔物还真是罕见,要知道上京城常年有司天监庇佑,司天监能人异士越来越多后,各方魔物避之不及,如今皇亲国戚的府上出了这种事,也算得上是在脸面上丢份。 凌霄真人继续说道:“若是遇见了你师兄等人,切记不要相认,以免让世子府上在脸面上挂不住。”凌霄真人一边说一边从纳戒之中掏出易容丹,“这是玄微子用法术凝结的易容丹,寻常修仙之人都不会察觉出异样,就算是在魔物面前,你也是个凡人的气息,你啊,收拾收拾赶紧下山去吧。” 云檀和凌霄真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凌霄真人的胡子颤了颤,心中有股不好的感觉:“还愣着看着为师作甚?” “除了那点消息之外,师尊,你当真就没有别的要告知我的了?比如,欢瑞郡主的为人?”和世子的关系?”云檀的眼睛骨碌碌地瞅着凌霄真人,“你总不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去假扮一个郡主。” 凌霄真人皱了皱眉头,破口大骂:“我是灵剑宗的掌门!不是人间的情报贩子!我哪有那么多双眼睛天天盯着人间的千万万人?走不走,你现在不走就别下山了!”凌霄真人甩甩袖子,赶走了云檀。 云檀被吼得虎躯一震,立刻赔笑溜出了藏典阁,她叹了口气来到了栖梧坪。 正好赶上季云霄收了自己的小摊,季云霄看见云檀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凑了上去:“怎么?有烦恼?” 云檀看了一眼季云霄赚的盆满钵满的模样无力地叹了口气,之前季云霄就因为云檀的胜利,三百万灵石变九百万灵石,如今季云霄看云檀就跟看在世父母一样,云檀将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季云霄思考一番。 “我也不白赚你的钱,你这事,我有法子。”季云霄从纳戒之中搜寻了许久,终于丢过去一个丝绢质地的卷轴,“这个你带着,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我爹那里搞来的,说不定上面记录了你要的人的消息。” 云檀看了看卷轴,嘴角扬起一道笑意:“谢了。” 季云霄目送着云檀下了山,他有些心虚地顶了顶腮帮,那卷轴有利自然有弊,季云霄没有说,只是后撤几步,看四下无人逃也似地离开,生怕云檀再追回来。 人间界楚世子府。 沈卿尘和宁清歌做客世子府已经有些时日,彼时,三人正坐在前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许体己话,楚世子名唤师应看,面如冠玉,生的是一副仪表堂堂,举止谈吐更是谦逊有礼,沈卿尘和宁清歌对于这位师应看的印象还算不错,师应看也是尽到了地主之谊,将两位修士招待的很好。 “两位道长在我府上停留已经有些时日,不知可有看出什么异样?”师应看问道。 师应看最先打量的就是身形清瘦的沈卿尘,沈卿尘气质出尘,确实是放在人群里面都扎眼的存在,沈卿尘淡淡垂眸说道:“魔物生性狡诈,更不会一时片刻就露出马脚。” 师应看了然,他看了一眼宁清歌,宁清歌这次穿了身浅绿色的衣裙,看起来和民间那些稚气可爱的少女没有什么分别,师应看听说,沈卿尘和宁清歌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妹二人,心底里面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又碍于情面不敢多说。 只是,师应看瞧着沈卿尘和宁清歌生分的模样,心中的顾虑似乎打消了不少。 寒暄的话正说着,忽然之间一位盈盈女子走上前厅,她衣着素色但是布料华丽,头戴钗凤,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家闺秀,这些日子沈卿尘已经同人打过交道,这位是师应看的世子妃,名唤夏盼儿,听闻也是上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和楚世子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师应看瞧着夏盼儿走上前厅给几人布茶并未多加插手,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却是也不像是夫妻二人,与其说是相敬如宾,不如说更像是客气的一对陌生人。 夏盼儿笑着为三个人添满了茶水,她施施然地落座,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诡异的安静在屋内几人甚至没有什么对视,沈卿尘倒是坦然地坐得住,相较之下,师应看就有些如坐针毡,他不想让外人觉得自己夫妻之间不和睦,但自己又很难和夏盼儿亲近起来。 忽然,有一仆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踉跄地一下摔倒在地,师应看和夏盼儿不由得站了起来:“有贵客在,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那仆僮立马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慌忙地磕了一个头,然后道:“世子,世子妃,郡主殿下回来了!” 宁清歌看向沈卿尘,沈卿尘坐在那一动不动,倒是夏盼儿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师应看一怔,连忙抓住了仆僮的胳膊道:“当真!?” “千真万确啊世子,郡主如今就在府外,您找了郡主这么久,不亲自去看看吗?” 师应看闻言,立马拔腿就像屋外走去,沈卿尘这才起身,几人跟在师应看的身后,师应看步伐很快,迫不及待的情绪溢于言表,几人步过抄手游廊,来到门口,只见门口赫然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之上,云檀掀开帘子,向马车外看去,只是露出脸颊的那一刻,夏盼儿便不由得一惊,在众人的瞩目之下,云檀扮作师明棠从马车之上下来。 师应看一时之间竟然晃了神,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上身身着翠绿色的坦领,下身穿着大红色云纹破裙,腰间系着珍珠腰带,手臂之上还搭着一条米黄色的披帛,云檀手中拿着一把户扇,活灵活现的简直和师应看脑海中的师明棠一模一样,师应看不由得喃喃一句:“明棠。”。 云檀抬眸,凌厉的眼神看向师应看,犹豫再三还是不自在地用软软的声音缓缓开口道:“世子哥哥,我回来了。” 师应看愣了片刻,他踉跄一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云檀的手臂仔细观摩一瞬,半晌才含着泪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曾受了什么委屈,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师应看对待师明棠的亲昵甚至远超对自己的夫人。 沈卿尘盯着云檀,他的眼神确实灼热,仿佛在透过师明棠的皮囊看着谁,云檀一瞬间避之不及,心中虽然心虚,但也只能挺直腰板和师应看寒暄:“无事无事,一切顺遂。”。 宁清歌看了半晌,忽然看向夏盼儿:“郡主归来,世子妃怎么这般紧张?” 夏盼儿一惊,连忙笑着道:“哪有,我也只是太久没有看到明棠了。”夏盼儿一边说着,一边迎了上去,牵住了云檀的手,她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强撑着笑容,“自家人既然回来了,就赶紧进去吧。” 云檀微微颔首,跟着众人回了世子府,沈卿尘不语,走在众人的身后,目光却毫不避讳一直盯在那位名唤师明棠的身上,云檀察觉到目光,后背不由得汗毛倒竖。 难道,师兄把我认出来了?《 》 15、第 15 章 师应看手中握着一串铜钥匙,他为云檀打开了一间屋子的大门:“这间屋子,你原先一直住着,我一直没让人动,如今既然回来了,就先在这住着吧,你若是住的不合心意就同兄长说,兄长再给你调换。” 云檀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有劳世子哥哥。” 云檀的母亲师兰卿封号长平公主,师明棠是师兰卿的亲侄女,但是云檀却很少同世子府的人来往,好在云檀当初被师兰卿教的很好,并没有忘记在人间的规矩,伪装成贵女这件事也不至于出了纰漏。 云檀坐在屋内,她端起茶盏心不在焉地饮了一口,然后云檀看向了眼前的茶水,是家中再熟悉不过的御供茶叶,只有皇室宗亲才能喝到,“......”云檀有些想家了,师兰卿当初给云檀房间里放着的都是这种上好的茶叶,她都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去过公主府了。 “郡主可是不喜欢这口茶了?”身旁的侍女看到云檀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云檀答道,她环顾了一圈屋内的摆设,倒是和当初在公主府颇有些许相似,但也许只是因为上京城的贵胄都是偏好这般装潢摆设。 云檀将身旁的侍女打发离开,掏出了季云霄给自己的卷轴,果然比起不靠谱的凌霄真人,还是季云霄更可靠一点。 云檀用手捏了个法诀,那卷轴闻声而动,只见卷轴“哗”地一声打开,果然,云檀心中所想的关于师明棠的事迹大多都已经呈现在了卷轴之上,只不过上面记叙的大多都是坊间的传言,也是这个卷轴能收录的最大来源了,至于真假还要考云檀自己辨认一番。 这欢瑞郡主幼时便养在了楚世子府上,和师应看是名义上的兄妹,更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师应看同师明棠关系甚好。 师明棠曾经崴了脚,是师应看背着师明棠回到了世子府中,甚至因为自己没有看好师明棠去请来了家法责罚于自己,那日,世子府的哭喊声很大,师明棠一瘸一拐地扑在师应看身上,稚嫩的脸上落下大颗大颗的泪花,哭喊着求师应看不要这般对待自己,而师应看却抬起手先擦掉的是师明棠脸上的泪花。 云檀就像看话本子一样看着卷轴上的文字,看着上面写着明棠和应看小时候一些虽然很微不足道,但却情谊深厚的事迹,没想到这世子府中关起门来的事竟然能传的这般详尽。 “这师应看似乎对师明棠格外的好啊,为何今日见了我,倒显得有些客气疏离了呢?”云檀蹙了蹙眉,男女之间的事她理不清也不理解,或许是因为年岁尚小,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第一次的真心就被人摁在地上践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扣,云檀抬头将卷轴小心收到手中的戒指之中,她道:“何事?” 侍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郡主,灵剑宗的沈卿尘沈道长前来求见。” 师兄......云檀哽了哽,她思索片刻还是道:“让他进来吧。” 沈卿尘迈步进入师明棠的屋内,他腰间还挂着自己的那把铁剑,他和云檀相对而坐,云檀不知为何竟然不敢去看沈卿尘的眼睛,心中总是一阵心虚。 “今日前来,是向郡主打听一些事情,不知郡主是否方便?”沈卿尘道。 云檀笑了笑:“方便,自然是方便的,只是不知道师——沈......道长,要向本郡主打听些什么?” 沈卿尘瞥了一眼师明棠,然后收回目光,沈卿尘不疾不徐地开口:“郡主失踪许久,这些日子可还记得去了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人?” 云檀闻言傻了眼,她眨了两下眼睛看着沈卿尘,然后回过神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只想着回来,没有顾忌那么多,恐怕没法为沈道长答疑解惑。” “......行,我都知道了。”沈卿尘站起身,他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转身就要走,嘴角上似乎带上了些许似有似无的笑意。 “道长这就问完了?”云檀有些怔愣,难不成自己说错了什么露出了马脚,“要不然你再问两句?”。 沈卿尘倒是不着急,他转过身看向眼前的师明棠:“那你希望我再问些什么?” 沈卿尘迈步走近云檀,云檀不由得后撤几步,她看着沈卿尘凑近一时之间有些慌乱,本能地就想要逃避些什么,沈卿尘察觉到云檀的后撤,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 “没、没有了,沈道长既然问完了,就请离开吧。”云檀低着头,目光不由得瞥向远处,这一切的小动作被沈卿尘尽收眼底,沈卿尘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含眸便转身离开。 是夜。 云檀睡在床榻之上,从门缝之中溜进几缕深黑色缠绕着的魔气,犹如成百上千条小蛇从门缝之中溜了进来,它们一点一点向云檀的床榻附近蔓延,就连屋子的墙壁之上也逐渐蔓延上了一层黑色的魔气,试探着、叫嚣着窸窸窣窣地靠近云檀。 朦胧月色之间,屋外似乎有一身玄衣的人高坐在屋檐之上,背对着一轮满月,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一双凛冽的眸子看向云檀虚掩着的窗子。 云檀赫然睁开眸子,她惊坐而起,魔气便有如退潮一般散去,云檀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她起身下榻披了一件外袍抄起手边的短剑藏于袖间便推门而出。 云檀警惕地环视一圈院内,一切安静如常,朦胧意识之间的黑衣人似乎也不曾来过,世子府内空荡荡的,云檀却感到一阵心慌。 倏地,云檀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刺了出去,便见一团黑色的魔气被顶在墙上,像一只濒死的牲畜挣扎着、颤抖着,云檀走近那一小团魔气,不过是个低阶魔物,灵智未开,更化不了人形。 云檀抽出短剑,一把抓住那股魔气,瞬时之间化为齑粉,少女甩了甩手腕,她的神情严肃,连这种低等魔物都敢在世子府上这般肆意走动,那么想来这座府上不然养了一只巨大的魔物。 云檀回眸看向这间偌大的世子宅,她手中快速结印捏出法诀去感受这宅中的魔气,片刻之后,云檀皱了皱眉,这宅中的魔气竟然感知不到,只能说明对手的能力在云檀之上,这种灵力探查只能察觉到在自己之下或者和自己不相上下的魔物,忽然云檀的声后响起一道声音。 “明棠,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就寝?” 云檀不由得转身看去,却见师应看身披一件宽大的外袍,身上穿着松松款款的中衣,他双手抱着胸看着云檀,云檀不知道师应看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身后的,不过听着语气,大抵是没有看到自己催动法诀的样子。 云檀有些心虚地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将袖中的短剑藏好,她看向师应看:“世子哥哥不还没有安寝吗?今日月色不错,世子哥哥也是来赏月的?” 师应看闻言这才看向空中悬挂着的一轮孤月,他用鼻音轻声“嗯”了一声,然后走近云檀,师应看将身上的外袍脱下罩在了云檀的身上,他盯着师明棠那张脸盯了许久,月光的清辉渡在眼前明棠的脸上,师应看一时之间看晃了神,他正要伸出手去摩挲眼前人的脸颊,就像儿时为她擦去眼泪一般,忽然,有人轻咳一声,师应看恍然回神收回了自己滞在半空中的手。 云檀和师应看都向那一声轻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沈卿尘垂着眸子盯着二人,没有人注意沈卿尘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攥紧,也没人知道沈卿尘是什么时候来的,好像专门为了打破这一刻。 沈卿尘一步步向云檀和师应看走来,然后很自然地横隔在两人之间,师应看见状好声好气地开口道:“沈道长今日也睡不着?” 沈卿尘没有看师应看,而是看着云檀,云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祥云鞋履,尽量不在师兄面前露出马脚,沈卿尘沉默片刻开口道:“今日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三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忽然,沈卿尘和云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沈卿尘侧身一转,自然而然将二人护在身后,他抽出一柄长剑打落飞来的剑身,沈卿尘低声对云檀道:“小心些。” 师应看闻言一阵警觉,云檀自然不敢放松警惕,她和沈卿尘背对而立,两人不约而同地护住师应看,只见从院门口施施然走出一个女子,沈卿尘半眯着眸子,黑夜之中他们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宁清歌......?”云檀微微不解。 宁清歌并未对云檀的呼唤做出回应,她眼神空洞看向三人,忽然她手一动,插在墙上的仙剑飞了回来到了她的手中,宁清歌手中剑光一凛,银白的剑面上一闪而过的是三人的身影,宁清歌裙摆飞扬快速冲了上来,云檀碍于师应看和沈卿尘没法拿出自己的念雪剑,倒是沈卿尘,周身一转,立刻迎上了宁清歌的仙剑,两把剑相撞刺啦一声划出一阵细微的电光。 宁清歌后撤几步,沈卿尘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宁清歌,他看向云檀:“郡主先带世子进屋躲避。” 云檀颔首,她还没有来得及扶着师应看,就被师应看先一步抓住手握进了屋内,师应看好像生怕眼前的人收到伤害,沈卿尘从怀中随手掏出一张符纸,一甩手腕,符纸稳稳当当地贴在了门扉之上。 沈卿尘闭上眼眸,再睁开时,眼眸微微泛着一阵犹如火焰般的蓝光,沈卿尘的眸中,宁清歌的关节之上依稀可以看到魔气凝聚而成的傀儡丝,他们操纵着宁清歌的行径,也操控着宁清歌的意识。 沈卿尘想到没想,只是转了一下拿剑的手腕,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破!”,一柄铁剑化为九柄,径直砍断了宁清歌身上的傀儡丝线,沈卿尘平淡地收了剑,宁清歌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眼中清明一瞬。 云檀在屋内将一切尽收眼底,师兄的出招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云檀吞咽一口口水,不愧是无情道啊......《 》 16、第 16 章 宁清歌跪倒在地,暗处的蒙面人心头一紧,他默默攥紧了拳头,但却碍于场面无法出面,似乎他也没想到宁清歌的实力相较沈卿尘这般羸弱。 云檀透过门缝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自己的手被师应看抓住,师应看拉着云檀后退好几步,少女有些发懵地看着师应看,只见师应看将云檀按在座椅之上,他蹲下身子看着云檀:“明棠,外面危险,一切交给沈道长处理,你和我好好待在这里。” “......”云檀沉默片刻,她总不能顶着师明棠的脸告诉师应看自己其实一个能打十个。 正当云檀看着师应看时,只见眼前的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铃手镯,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镯子,镯子叮当作响,男人的目光在金铃手镯上温柔停留半晌,然后举着手镯透过那镯子带着些许哀求看着云檀:“明棠,你要......试试这个吗?” 云檀看着那熠熠生辉的金铃手镯微微一愣,她不知道那个手镯对师应看来说意味着什么,却还是在犹豫之间将自己的手腕抬起,师应看旋即露出一个笑容,他握住云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手镯戴在了云檀的手上。 “很好看。”师应看垂眸深深地看着那个金铃手镯,“你眼光很好,这个手镯很适合你。” 云檀不语,她知道言多必失,这时,师应看抬眸看向云檀,他盯着那张皮囊许久,浓密的鸦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师应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右手默默与云檀带着镯子的手十指相扣,楚世子喃喃一句:“都怪我。”。 云檀一怔,这一刻,她不知道该不该抽回自己的手,师应看给云檀的感觉很奇怪,明明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兄妹,难道人世间的兄妹关系都变得如此亲昵了?那岂不是师兄对自己也只是兄妹的照顾? “世子哥哥......”云檀唤了一声,师应看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师应看让眼前的师明棠不要说话,他觉得,只要这个少女一说话,就不像她了。 云檀不想再对上师应看的眼眸,干脆别过头去,师应看见状才觉得自己失礼眼眸微颤,他缓缓松了手,也不想被师明棠讨厌,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银白的月光倾泄而入,沈卿尘背对着月光站在那,一身白衣似乎泛着淡淡的光芒,云檀一怔,竟下意识地将自己手收了起来,好像害怕被师兄看到一样。 沈卿尘瞥了一眼二人,缓缓开口道:“只是傀儡役术罢了,已经解决了,灵剑宗弟子防卫不当是我们的失职,向世子赔罪。” 师应看闻言立即答道:“无事,沈道长的师妹无事便好。” 听到师妹二字,沈卿尘却抬眸看向眼前的师明棠,云檀不语,但是心中也有不舒服的感觉,师兄那样聪慧的人或许早已经认出自己了,可是又想到自己的易容丹可是玄微子炼制的,不应该被轻易识破,云檀虽然汗流浃背也只好默默挺直了腰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几日府上不太平,待到宁清歌醒后,我和她会为世子府布阵,在不久后的月圆之夜,魔物就会无处遁形,到时候我们便会收复魔物,楚世子可有何意见?”沈卿尘道。 师应看沉默片刻,他看了一眼云檀,忽然开口道:“本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是舍妹的及笄生辰,本世子想为明棠大操大办及笄之礼,毕竟女子一生只有这么一次及笄,本王不想错过,不知,是否会影响?” 云檀闻言一惊,难怪师应看半天看了一眼自己,哪有人会不记得自己生辰的,急的云檀赶忙找补:“世子哥哥,明棠的及笄礼不急的,若是叫来了贵客,到时候除魔之时伤到了上京城的贵客那便不好了。” “不会。”沈卿尘道,“护住一个世子府的人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云檀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卿尘,沈卿尘素来稳中求胜,何时竟然这般嚣张,云檀上一次见这么嚣张的人还是明澈,师兄这是为了什么? “那便好,那就一切照旧,有劳沈道长了。”师应看笑道,他转身看向云檀,“明棠,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沈卿尘向云檀微微颔首,便跟着师应看走出了房间。 师应看和沈卿尘并肩走在世子府的游廊之上,世子府内花草繁盛,有假山池鱼、更有轻纱幔帐,沈卿尘沉默一路,就在二人要分道而行之时,沈卿尘忽然张口问道:“此次宴会的宾客上,可有长平公主?” 师应看闻言一愣,下一秒嘴角扬起一道弧度笑道:“长平公主是明棠的姨母,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沈道长也知道长平公主?” “略有耳闻罢了。”沈卿尘目光偏移,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失言。 “长平公主心善,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听说一年多以前,长平公主的女儿被接去了仙山修习术法,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有仙缘的女孩,若是没有去,指不定还能和明棠同为郡主做个手帕交。”师应看言语之间很是客气,似乎对着这个长平公主疏离之间还带着尊敬。 “嗯。”沈卿尘没有说别的,只是应了一声。 “嗯?”师应看不确定地重复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他轻佻眉头看向沈卿尘。 沈卿尘这才恍然回神:“哦,我是说,那个女孩确实很有仙缘。” 沈卿尘眼前似乎浮现出额间一点朱砂痣,发丝随风飞扬,周身仙气翻涌,眼神之中满是坚韧与不甘的云檀。 师应看瞧着沈卿尘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心领神会地浅笑一下,他不懂什么仙家术法,也不知道沈卿尘修的是无情道,只是看着沈卿尘的神色,多有当年自己的神情。 翌日。 宁清歌悠悠转醒之时,身边正立侍着几名侍女,宁清歌觉得浑身酸痛的厉害,侍女见宁清歌醒来,便施施然行了个礼道:“姑娘,沈卿尘沈道长说,你若是醒了便去寻他,他有话同姑娘讲。” 宁清歌微微颔首,她穿好衣裙翻身下榻,正迈步要走出房间时,却迎面与世子妃夏盼儿撞在了一起,宁清歌稳住身形,夏盼儿打了个趔趄,然后抬头看向宁清歌时,微微一笑稳住身形。 “清歌姑娘醒了?”夏盼儿走近宁清歌,她捏着帕子的手扶住宁清歌左右看了看,瞧着宁清歌没什么大碍这才安了心,“听沈道长说,你遭了魔物的袭击,正还担心你身子有什么一二,如今瞧着倒是一切都好,我这个做主人的也就放心了。” 宁清歌长得讨喜,她微微一笑行了个礼:“有劳世子妃挂念,清歌一切都好,如今师兄正唤清歌过去有要事相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无事无事,既然是急事,那便赶紧过去吧。”夏盼儿脸上带着笑意。 宁清歌微微颔首与夏盼儿擦肩而过,夏盼儿不由得转过身看着宁清歌的背影,瞧着宁清歌健步如飞也不像是有事的模样,心里倒是放心了不少,这才迈着小碎步快步离开。 宁清歌来到沈卿尘屋内时,沈卿尘手中正握着一卷《礼记》,宁清歌笑着迎了上去:“师兄你找我?” 沈卿尘转过身,神情严肃:“昨日你被魔物利用,中了傀儡役术,竟将手中的剑指向了自己的同门,你可知罪?” 宁清歌见沈卿尘的神色不像是同自己开玩笑的模样,忙不迭地跪了下来:“清歌知罪,清歌也只是一时不备才遭了暗算。” “灵剑宗弟子,凡下山历练,既要维护苍生百姓,更要誓死守护同门性命。傀儡之术不是什么厉害的招数,以你的修为和天赋,躲不过不在情理之中,这一桩你已经有违灵剑宗弟子门规,待到回宗门之时,你自行去戒律司领罚。”沈卿尘的话语不留情面,他迈步从宁清歌身边走过。 宁清歌低垂着头,她的发丝从耳边落下,她有些委屈,任由脸上豆大的泪珠落下,滴落在自己的手上,她哪里知道自己会被魔物利用,平白来的惩罚不就是沈卿尘在提云檀出气吗? 夏盼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她轻车熟路去了世子府的祠堂,世子府的祠堂鲜有人来,多半时候,都是夏盼儿一人跪坐在祠堂里念诗诵经,说是为了师应看和师明棠祈福,以至于外界都说夏盼儿是个贤德之人。 夏盼儿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忽然,祠堂之中一抹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夏盼儿抬眸,看向眼前带着鬼面面具的黑衣人,她如释重负看向眼前的玄衣男子:“您让我打探宁清歌,今日我去瞧了,清歌姑娘一切安好,主子,您应该放心的,我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位沈公子下手如此干脆不留情面。” 只听见一道浑厚磁性的声音响起,那人玩味地看着自己带着皮质手套的右手道:“沈卿尘修的是无情道,无论是同门弟子还是陌生之人,他都丝毫不讲情面,一心降妖除魔。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利用宁清歌的,若是昨日沈卿尘手上没个把门的,宁清歌早就被反噬而死了。” 倏地,只见那个人闪身到了夏盼儿面前,一把掐住了夏盼儿的脖颈:“谁都可以死,唯独宁清歌不行,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女人。” 夏盼儿万万没想到,宁清歌竟然会与眼前这个狠厉的男人有着关系,夏盼儿剧烈地咳嗽着,那人蹙了蹙眉头,似乎有些嫌弃地将夏盼儿随手一扔在祠堂之内:“这次再把力量借给你,你要是办不成事,也不用活着来见本尊了。对了,这上京城中似乎还有魔物,你可知晓什么?” 夏盼儿猛地咳嗽着,茫然地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道:“上京的魔物都是司天监管辖,我能知道什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人嗤笑一声看了一眼祠堂内供奉的菩萨,“枉你自诩温柔贤良,谁承想菩萨心肠竟然是黑的。” 夏盼儿冷笑一声:“为了所爱之人罢了,若是主子有了所爱之人,也会不择手段的。” 黑衣人似乎被戳中了什么,转过身冷冷道:“我才不会,我若有了软肋必然强取豪夺,若是不从,那便亲手斩杀。”《 》 17、第 17 章 师应看这几日都在忙着装点世子府,上京城中的人都知道楚世子最宠爱的便是他那幼妹欢瑞郡主,欢瑞郡主的及笄,必然会按照郡主的最高礼制来操办,而此刻的“欢瑞郡主”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世子府中新搬进来的时令花卉。 云檀瞧着那一株株开的正盛的花朵儿,原先在公主府时,师兰卿也总是喜欢对云檀的生辰宴大操大办,师兰卿曾跟云檀说,若是云檀的及笄礼,那就求得陛下允诺,为她办整个帝国最盛大的及笄礼,就算是太子也比不上,后来上了山,山中很少过所谓的生辰宴,师兰卿也没有为她操办的机会了,想起来,云檀已有两年的生辰不曾举办过生辰宴了。 公主府时期,云檀性子娇蛮,因着师兰卿的承诺,她总是不满意师兰卿为自己举办的生辰宴,一心想要过及笄的生日,如今云檀想起来,不免有些感伤,她如今一十有四,若是按照民间的算法,很快也是她的及笄宴,可惜她已经入了灵剑宗,没有人在意云檀何时生辰,更没有人会特意去给云檀办所谓的生辰宴。 云檀盯着那一盆盆的花卉出神,难怪凌霄真人不想让她下山,如今的云檀心性经历了一生的磋磨算不上坚定,云檀的心中难免有些想家和动摇,她追求的道到底是什么。 起初,自己修仙不过是为了追求明澈,后来,她死了,修仙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所有和明澈一样的魔物,可是,如果真的杀了明澈之后呢?她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继续坚持走下去呢? “看得这般专注,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师应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檀回过神看向了师应看。 师应看今日与往常不一样,收拾的似乎很是干练,原先的师应看瞧起来多少有些颓废,脸颊上都带着些许灰青色的胡茬,师明棠回来之后,如今的男人头发束了起来不说,衣裳也换上个了时新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倒还真有传闻中上京城翩翩公子楚世子的模样。 “世子哥哥今日怎么这般打扮?”云檀问道,难得见师应看这幅打扮,云檀心底也生出了一股好奇。 只见师应看哗的一下将手中的扇子打开,他嘴角扬起笑意,手中快速扇动这折扇,微风带起师应看额角的发丝,少年似乎有些自吹自擂的意思,沉浸在自己的萧洒之中:“自家妹妹的生辰,我自然要盛装出席,我还命人新裁制了新衣,这样看起来才是像个兄长该有的模样。” 云檀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她看着眼前这调笑的少年,师应看心情似乎不错,他牵起云檀的手向世子府花园的一处假山之后走去,云檀提着裙摆跟着他,看着师应看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师应看牵着的手腕。 师应看遣散了花园里侍立着的仆僮,世子府内假山耸立,师应看却是轻车熟路地带着云檀到了最隐蔽的一处假山之后。蹲了下来,师应看徒手去刨地上的沙土,嘴上却还是不停念叨。 “明棠,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带着兄长在这里埋下过一个锦盒,那时候我虽然嫌你幼稚,却还是陪着你埋下。你说,等到你及笄的时候,再让我亲自挖出锦盒,说是里面有给我的信笺。” 云檀不语,她自然对师明棠的细枝末节不可能这般清楚,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徒手挖出了那早已经平整的土地,果不其然,在那土地深处埋着一个锦盒还有一坛女儿红。 云檀替师应看接过女儿红,那女儿红似乎才埋没有多长时间,拂去上面的尘土,陶质的坛身釉面还很光滑,云檀没有多想,只是她的目光则凝聚在师应看手中的锦盒上,那锦盒精致小巧,不知为何,师应看捧着那锦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师应看低垂着头看着精致的锦盒,稀碎的发丝投下一小片阴影,云檀看不清师应看的脸,更看不清师应看的神情,只是听见眼前的男人忽然吸了一口鼻子,他鼻音明明哽咽,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可再抬头之时,师应看还是牵扯出一抹笑意抬头看了一眼云檀,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有点,不敢打开看了。” “没事,你若是不好意思,我不在这里便是。”云檀读不懂师应看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她刚要起身,师应看一惊,立马抓住了云檀的手腕不让云檀离开,不得已,云檀又蹲下身子。 师应看收回手,他丝毫不顾及身上的锦纹丝绸的衣衫,随手胡乱将手上的尘土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支桃花簪和一封已经泛黄了的信笺,云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好奇这些。 师应看不语,他颤抖着拿出那支桃花簪,男人举起簪子,目光先是凝聚在簪子上然后慢慢凝聚在簪子后面一脸纯真的少女的脸上,簪子做工并不精巧,样式也普通,但师明棠似乎很是珍视。 师应看将簪子轻起放进自己的怀里,这才取出信笺,他将信笺递给云檀:“我不敢看,明棠,你念给兄长听好吗?” 云檀没有拒绝,只是放下手中那坛醇香的女儿红,信笺并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云檀很小心地将信封拆开,目光大致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她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师应看,不确定地开口:“真、真要我给你念吗?” 师应看轻轻阖上双眸,他点了点头,云檀收拾一二,便一字一句念了起来,师应看不语,只是听着那信笺上的话语,他嘴角带着笑意,有风拂过,缠绵缱绻似乎夹带着风的轻语停留在师应看的耳边,就像师明棠在身边耳语一般。 “世子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笺之时,不知你可否遵守约定,待到明棠及笄之时才打开。儿时情谊,鹣鲽情深,兄长之意,我已知晓.......” ...... “若我及笄,兄长观此信笺之时尚未成家,可还愿意属意明棠之时,明棠便愿意嫁给兄长,不顾流言蜚语,只求兄长一人。师明棠于上京书。” 直到最后一个字结束,云檀抬眸看向师应看,师应看这才缓缓睁开眼眸,云檀这个年岁自然做梦都没有想到师明棠和师应看之间竟然有这般关系。 “所以,明棠,你的话还作数吗?”师应看眼眸深深。 师明棠的选择不应该交给云檀来做主意,何况云檀只是一个假冒的师明棠,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情谊,哪里是她云檀一个外人能来做主的。 云檀垂下眼眸,她犹豫片刻,还是称述了心中的事实:“可是......兄长,你不是已经,有了世子妃了吗?” “......”师应看不语,一瞬之间收回了眼神之中深沉的情绪,片刻,师应看也不责怪只是轻笑一声开口道,“可是,夏盼儿是你让我娶的。” 云檀眼眸一怔,惊诧之余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有时候真的恨自己没有手眼通天的能力,这都是什么话语进入自己的耳中,她的脑海一时之间竟然转不过来,这偌大的世子府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云檀无措地拿着手中的信笺,又无措地看向师应看,她不理解师明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有人一边心悦自己的兄长,一边将兄长推给别人。若是换做她云檀,既然是心悦之人,自然不会退让一步,除非是自己不喜欢了。 所以,她不理解,也不好多过问。云檀摇了摇头,师应看收回云檀手中的信笺,缓缓放到锦盒之中,他转身就要离去,云檀知道自己的话语师应看绝对不满意,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起身看着师应看的背影。 “此事怪我。”师应看倏地开口,“你不是明棠,又怎么指望你能读懂。” “师应看!楚世子!”云檀闻言一惊,一连叫了两声,师应看这才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不知何时眼眸早已经通红。 云檀追了上去看着师应看:“你既然已知我不是师明棠,为何还要让我来做这些?” “因为你长得很像她。”师应看瞧着云檀,他抬起手抚摸上云檀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似乎对眼前之人的皮囊分外珍视,他的眼中有珍惜也有些许危险的意味,“自你来到世子府时,我就知道你不是师明棠。但是,你这幅皮囊做到巧夺天工,和她太像太像了,我竟然一时之间分辨不出......” “那你是......”云檀有些不舒服地侧过头,但她很想知道师应看是怎么看破玄微子的易容丹的。 师应看只是一介凡人,就算是云檀言行之间有所纰漏,也不至于见到的第一面就认出来了她不是师明棠。 “因为我爱她,又怎会认不出她。”师应看自嘲一笑,“呵,当然,还因为,师明棠是为我而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的怀里的,她的死亡是我亲自确定的。有一瞬间,我真的希望,她没有死她恨我来找我报仇。” 云檀赫然一惊,师应看这才松了自己的手,云檀惊诧之余,师应看已经迈步离开:“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扮演好师明棠,过完这个生辰。” 云檀的目光顿时有些严肃,她盯着师应看的背影,师应看却没有回头:“其实,这个月的月圆之夜不是她的生辰,但是,这是我亏欠于她的,做兄长的,总要补上妹妹的及笄生辰吧。”师应看含眸一笑,有些潇洒又有些自伤。 云檀不再言语,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想来,师应看既然已经识破了自己,或多或少在这个世子府还可以自由一点,不至于在那样苦苦演戏了。 师应看眼见着就要迈步离开这花园,转身之际,师应看遥遥地望了一眼云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灵剑宗,云檀。” 那一瞬间,师应看大概知道了云檀是谁。《 》 18、第 18 章 世子府中正热热闹闹装点着及笄礼最后的些许装饰,夜半黄昏,世子府中的灯笼已然点亮,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不少达官贵族驱车前往,门口宾客络绎不绝,师应看就站在门口招待着前来的宾客,时不时张望着公主府的马车。 云檀坐在屋内,看着侍女一点一点为自己戴上簪子首饰,云檀神色平静,直到夏盼儿推门而入,她笑着将手搭在云檀的肩上,看着铜镜中师明棠的那张脸,夏盼儿笑的有些牵强。 只见夏盼儿从自己的手中掏出一支相当奢华的金镶玉浮雕云簪别在了云檀的头上,她在云檀耳边轻声念叨着:“郡主国色天香,戴这支簪子就更是好看了。我与你兄长成亲许久以来,也没有尽到长嫂如母该尽的责任,如今倒是赶巧了,替你操办这及笄礼,也算得上能够尽上我的一份心。” “有劳嫂嫂了。”云檀不再多语,夏盼儿识趣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起身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云檀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刚刚转身之际,忽然眼神一凛,她反手从袖中掉出一柄匕首,她一只手握着匕首直直就将匕首刺在了梳妆台上,梳妆台上凝聚的一小团魔气顿时四散而开。 云檀没有注意到屋外的夏盼儿因着她刚才刺死魔物的举动不由得扬起了嘴角,夏盼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莫非此人不是师明棠?虽这般想着却还是施施然地离开了师明棠的院子。 前厅。 诸位宾客彼此谈笑,见师应看一步步走上高座,众人皆是向这位楚世子拜了一礼,看着师应看一掀衣摆坐了下来,众人这才停下了攀谈纷纷入座。 师应看身边空着一个位置,夏盼儿来时却很识趣地没有坐在那个位置,她知道那是师应看留给谁的位置,她和沈卿尘与宁清歌一并坐在离师应看不远的席位之上,众人翘首以盼,直到瞧见那传闻中的欢瑞郡主师明棠一步步来到前厅。 沈卿尘瞥了一眼云檀,师明棠打扮固然雍容华贵,但是沈卿尘却透过师明棠看的是另一个人。 “明棠,来,坐在哥哥身边。”楚世子抬手招呼着。 云檀提着裙摆看了一眼师应看,师应看只是平淡地向她笑着,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席位,少女犹豫一二还是走上前,师应看顺势举杯站起。 “在这里,师某诚邀诸位祝贺我妹妹欢瑞郡主的及笄生辰。”师应看高举着酒盏,些许清酒洒出,云檀堪堪拿起自己的酒盏,她微微点头示意一下,将那酒盏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云檀今生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大场合,只是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宴席之上的人,竟然意外看到了了一身黛绿色衣裙的妇人,云檀眸光不由得一怔,连身子都不由得颤抖起来,久别重逢的感觉让云檀分外难忍,那人就是长平公主,云檀万万没想到师兰卿平日里深居简出,竟然会赶这等热闹。 云檀坐在席位上,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向师兰卿看去,师兰卿风姿绰约,即使已经算得上有些年纪的妇人,也可以说是风韵犹存,师兰卿年轻之时便对帝国有丰功伟绩,为人雷厉风行争强好胜,尤其是游走于这种社交场合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可是云檀知道,这楚世子府早就被师兄和宁清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月圆之时,魔物无处遁形将其擒住。但当魔物暴走之时,这楚世子府便危险重重,师兰卿不过凡人,万一受伤了该怎么办? 此时的夏盼儿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只是半倚在靠椅之上,嘴上带着似有似无得到笑意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的宴席,她像是螳螂捕蝉中的黄雀,等待着坐收最后的渔翁之利。 “今日还有一事,在座各位,大都是看着我师应看和吾妹师明棠一起长大之人,也想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师应看愿迎娶师明棠抬为平妻。”此言一落地,熙熙攘攘的宴席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众人不由得把目光盯向了高座之上的两人,云檀闻言手中微微一抖,险些没有拿稳酒盏,师应看倒是人生得意的模样,全然不顾及众人看他的眼神,直接将酒水一饮而尽。 “这,世子,您同欢瑞郡主兄妹多年,怎么能这样唐突?何况,您这让本就为世子妃的夏姑娘如何是好?”人群之中冒出了异样的声音。 “......”师应看不语,倒是夏盼儿施施然地站起身来。 夏盼儿不疾不徐地走向宴席之中,她看向师应看欠身行了一礼:“世子殿下,妾身知道你心悦郡主之心,可是,您应该好好看清,眼前的人不是真的师明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魔物啊。” “魔物!?”众人不由得一阵惊慌,看向师明棠的那张脸也多了些许惊骇。 “原先不是说,欢瑞郡主已经没了吗?只是世子府一直没有下葬,如今却又突然要给欢瑞郡主过什么及笄生辰,好像我记着,她的生辰也不是这个时候吧?”师应看听着前厅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话都在猜测着眼前的师明棠。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次我还以为郡主只是抱恙呢。” 师应看听着众人的流言蜚语不由得抬眸,他兀自攥紧了手中的酒盏,果然,当初他就是害怕这种场面,才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本心。 “口说无凭,世子妃有何证据说眼前的明棠是魔物?”师应看瞧了一眼夏盼儿。 只见夏盼儿走向了宁清歌和沈卿尘:“还请两位道长一验便知。” 沈卿尘坐着没有行动,宁清歌刚要起身,瞧着身边的师兄没有动的打算自然也就不敢起身,三人就这么僵持地对立着,沈卿尘自然知道师明棠的那具皮囊之下是云檀,但是宁清歌不知,只知道如果贸然动用灵剑宗的降魔阵对他们修士和降魔阵之中的人都是消耗。 片刻之后,沈卿尘站起身,举起剑架在了夏盼儿的脖颈之上,宁清歌看向夏盼儿,她大概猜到了那日给自己下了傀儡役术的大概就是夏盼儿。 夏盼儿睫毛扇了扇,她歪着头似乎调笑地说道:“两位道长这是何意?” 师应看一惊,急忙上前几步:“沈道长,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卿尘不语,只是将长剑位置一转,将剑柄指向夏盼儿,向前一捅,一道带着强烈剑意的剑气将夏盼儿重重打在世子府的石墙之上。 “盼儿!”师应看呵了一声,然后看向石墙的方向,灰尘散尽,一个女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歪着脖子,张牙舞爪,头部有些抽搐着,姿态诡谲。 “既然早就知道我是魔,何苦还同我浪费如此之多的口舌?”夏盼儿踉跄着走上前来,她的发髻已经散乱,所有宾客见状立马四散而开准备逃离。 宁清歌提剑就要上前,沈卿尘只是简单嘱托了一句:“不要伤其性命,活捉最好。” “明白。”宁清歌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扫出了三剑,她本来就是要报自己出丑的仇,加上天命运气素来不错,连夏盼儿都不由得一怔自己借了主子的力量,竟然躲不开这小丫头的攻势。 云檀顾不上看几人的打斗,整个世子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云檀则在人群中搜索着师兰卿,她从师应看身边离开,在四散而逃的宾客之中寻找着师兰卿。 而夏盼儿环视一圈,宁清歌和沈卿尘她都不是对手,夏盼儿的眸子已经全然变成了黑色,她的目光最后凝聚向了那最显眼的师明棠的身影,本来她想要的就是让师应看身边和心里都再也不没有师明棠的出现。 云檀看见了师兰卿似乎被自己的衣摆绊倒,才被侍女扶起,云檀快步上前,她一边小跑过去,一边从怀中掏出几张黄色符纸,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些许图案,云檀走近师兰卿,一把将符纸塞到女人的手里。 “多加小心。”云檀顾不上和师兰卿说太多的话,师兰卿慌乱之中瞥了一眼师明棠,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要抓住云檀的手,却被云檀催促着侍女赶紧带走。 师兰卿哑然,这才被身边的人拉走,师兰卿才离开没几步,云檀停在原地,从她身后冲上来一个人,她的手上凝聚着红黑色的魔气,夹带着的风扬起云檀鬓边的发丝,云檀惊诧地向后看去,那人是夏盼儿,而且自己......躲不开。 “小心。”沈卿尘的声音忽然出现,他闪身到了云檀身边,一只手熟稔地将云檀拉到自己的身后,另一只手握着剑,不但抵挡住了夏盼儿的攻势,甚至将其打退到几步后开外。 夏盼儿吐出一口鲜血,她跪倒在地,她有些不甘心,自己明明,明明已经借来了那么多的力量,除了现在的主子,甚至问了上京城那人的魔力,为什么对付几个臭修仙的还是这么难,不过还好,那人不是还教了自己一招吗? 沈卿尘平淡地看着夏盼儿,沈卿尘缓缓开口:“事到如今,你还要负隅顽抗吗?你不是魔物,只不过是向魔借了力量,被蛊惑了心神,若你乖乖配合,打出体内的魔物,一切就......” 沈卿尘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夏盼儿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干脆在一片狼藉之中坐下身子,她姿态肆意地看了看沈卿尘,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师应看:“不,你们根本不懂!” “还有你。”夏盼儿抬手指向了沈卿尘,她的嘴角扬起一道笑意,“你是不是也有点低估我,高看自己了?” 沈卿尘愣神之际,忽然一把剑从他的胸口刺穿,沈卿尘顿时吐出一口鲜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腹部那把长剑,他怎么会不认识这把剑,这是她的念雪。《 》 19、第 19 章 沈卿尘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把念雪剑,下一秒,身后的云檀面无表情地将剑抽回,沈卿尘不由得踉跄几步,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手上滚烫的鲜血让沈卿尘难免有些头晕眼花,宁清歌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沈卿尘。 “沈师兄,你没事吧?”宁清歌语气温柔,她看向云檀,云檀眼底里一片空洞晦朔不明。 夏盼儿不由得笑出了声:“枉我没有白费功夫,虽然没法让你们用降魔阵对付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师明棠,但是看着你们自相残杀也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夏盼儿后退几步,云檀提着剑便走上前,眼见着就要刺过来,宁清歌见势不妙,自然替沈卿尘先行抵挡,沈卿尘只好先坐下来运功疗伤。 云檀的意识不清明,宁清歌唤了几声师明棠无济于事,她又没法下死手,虽然她尚未搞清楚世子府上到底怎么一回事,但是眼前的师明棠剑法却当真熟悉。 就像,云檀。 云檀不知何时进步的这样快,宁清歌节节败退,倏地,宁清歌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剑竟然被一个凡人郡主师明棠给挑飞了!宁清歌顿时手无寸铁,不由得向后跌坐在地。 云檀正欲刺下去,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一个人,沈卿尘一身白衣挡在宁清歌身前,一只手死死攥住云檀的念雪剑身,鲜血顺着沈卿尘的手滴落在地上,沈卿尘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云檀,清醒点!” 云檀仿若没有听到一般,沈卿尘瞥了一眼云檀头上那诡异突兀的簪子,旋即便明白了什么,刚要伸出另一只手去触碰,没想到眼前的云檀顿时一惊,向后跳着躲去,云檀此刻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沈卿尘,好像生怕沈卿尘碰道自己的簪子。 师应看周身起了结界,旁人无法靠近,不过夏盼儿也没有伤害师应看的想法,沈卿尘看向身后结界内的师应看问道:“那簪子是何来物?” “那是明棠生前所爱遗物,我也不知今日怎么到了云檀的头上。”师应看沉着脸。 “得想办法把簪子摘下来,不然云檀会一直被夏盼儿所用。”沈卿尘看向宁清歌,宁清歌摇摇头,她没有办法,她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云檀,为什么会把云檀也派过来啊。 夏盼儿站在离云檀不远处的位置,熟稔地操纵着云檀,比起傀儡役术,这种凭借法器控制修仙之人的术法要更加毒辣且不容易打破,别说是摘下簪子,现在就是靠近云檀都是个问题。 夏盼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除非这两人舍得直接杀死这位师明棠,当然…… 云檀忽然吐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继续握着手中的念雪剑。 这种术法对被操纵的人伤害也是极大,就算他们心软,这人也未必能撑到他们将她活着救下。 簪中世界。 师明棠梳着自己耳边的一缕发髻,她看着铜镜中豆蔻年华的自己,云檀的视角和师明棠一致,却没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师明棠的言行举止。 师明棠模样可爱,比起云檀的倔强,师明棠更像是宁清歌那一卦的。师明棠端坐在铜镜之前,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竹笛乐声,师明棠闻声看向窗外,神情里面却带着淡淡的忧伤。 “郡主……您如今真的要让世子去娶了夏姑娘吗?”侍女彼此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欢瑞郡主啪嗒一声放下手中的木篦,她深吸一口气:“如今我的身体早已经油尽灯枯,我自己知道,我想让世子哥哥身边有个人照料着些,夏姑娘对世子哥哥一向情深,我又何不成全了他们……?呵,何况,世子哥哥不也害怕和我在一起会影响世子府的声誉吗?我虽然年纪小,但也什么都知道的,寄人篱下察言观色的日子我又不傻。” 屋外的笛声戛然而止,师明棠当然知道是谁在那里吹笛奏曲,她叹了口气,她知道师应看是为了哄自己高兴,可是那些话,也本就是说给他听的,她想,现在是师应看一定很伤心吧,爱情和名誉只能二选一,师明棠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没有被寄养在世子府上,也没有被陛下冠师姓。 夏盼儿被接到了世子府中,可是师应看还是终日围着师明棠转悠,对于那个新来的夏盼儿爱答不理,夏盼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日两日可以说服自己不过是师妹之情,可是久而久之心底里就生了落差。夏盼儿没有不去质问过师应看对师明棠什么感情,可是师应看却让她莫要胡说,又拿世子妃的位置威胁她。 “明棠不过是我的妹妹,与我自幼长大,手足情深,你也应该知道,你的位置是明棠同意的,你若是真想嫁入世子妃,就安分守己,做好你这位嫂嫂该做的。”这句话,师明棠也听到了。 一日,师明棠同师应看一同前往北山围猎,夏盼儿没有一并前去,师明棠骑在马上瞥了一眼夏盼儿,她和夏盼儿终日不对付,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是自己没有力气去争。 上京城北山。 偏生这一天,大雪纷飞,师明棠和师应看从马上滚了下来,在地上摔得够呛,师明棠的脸冻得通红,她倒在地上手指微弱地动了动,倒是师应看率先醒了过来,断树附带着魔气砸在了师应看身上,疼痛袭来的感觉让人痛不欲生。 师应看立马就成了化了魔的棕熊的目标,只见那头棕熊抖着毛发、刨着爪子,嘶吼着就向她冲来,师应看本能地要跑,自己的腿却早已经被压住动弹不得。 师应看不由得蹙了蹙眉,师明棠扬起一张小脸,迷着风雪看到了棕熊马上就要发疯似得冲向师应看,师明棠见状,一把取下自己头上的簪子,爬起身快步跑上前挡在了师应看面前。 师明棠不知道将簪子刺进了哪里,棕熊连带着暴怒将她一掌呼在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带着魔气灼烧着师明棠的脸颊,她重重地摔在青石之上动弹不得。 那只熊流淌着血,气喘吁吁,看起来状态似乎也已经是够呛了,虽说是连人形都没有化成的魔熊,却有着凡人无法抵挡的魔气,师应看觉得自己应该也要死了,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是和明棠死在了一起,可是那熊却识趣地隐匿在了山林之中,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打道回府一般。 师应看呆滞在原地,他忽然反应过来,用力将腿上的树干推开,没了魔气的树干犹如枯槁,师应看踉跄着一步一摔地跑到了师明棠面前。 师明棠的脸血肉模糊,师应看无措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师明棠抬起手握住师应看的手,嘴角轻轻上扬些许,什么话都来不及说,那具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此刻早已挺不过去,师明棠的手应声落地,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给她的世子哥哥留下。 师应看紧紧抱住师明棠大吼一声,满天飞雪遮盖不住这白皑皑的地上的血迹。 师明棠虽然死了,但是云檀的意识还清醒着,她察觉到了那棕熊的魔气里带着夏盼儿的脂粉味道,她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师应看。 师应看和师明棠自幼情深,只是一直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如今,师明棠到死都没有听到师应看表明心迹,更没有亲口答应他。 云檀不由得摇摇头,这世上似乎总不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一天,师应看永失所爱,连同师明棠一起埋葬的还有一柄竹笛,那只竹笛本就是师应看用来讨明棠欢心的。 这簪中世界的场景忽然开始变换,云檀看着师应看抱着怀中的师明棠,然后眼睁睁瞧着师应看一点点化为乌有,只有师明棠一人躺在这早已经换了天地的虚无之中。 “人死了居然都不放过,还要用魔气炼制残魂。”云檀咒骂一声,“这夏盼儿到底有多恨师明棠。” 她试图去打破这一道道冲天魔气形成的结界,却怎么都无济于事,云檀被打退了,踉跄几步吐出一口鲜血,她不满地蹙了蹙眉头,看着这魔物横行的簪中世界。 而簪外,云檀击打魔气的动作化为现实,一点一点挥砍出去,锋芒毕露,云檀也没有想到自己对抗结界的招数,会在体外成为伤害师兄的能力。奈何云檀用的攻多,身体越来越吃不消,吐出的血亦越来越多。 沈卿尘看着云檀这样子沉默不语,他的剑不敢下死手,生怕再伤到云檀,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正当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之时,忽然师应看大喊一声:“明棠!”不知道师应看何时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柄竹笛,吹响了曾经熟悉的旋律。 一声明棠,云檀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不由得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那空洞的眸子带着迷茫和不可置信看向了从结界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师应看,然后循着乐声,一步一步向师应看走了过去。 师应看笑着,他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只是不愿意再看到师明棠这般狼狈的模样,他一边孤身一人走出结界,一边停下了嘴边的吹奏,笑着向眼前的师明棠伸出了手。 “世子哥哥……”或许是这簪子带着师明棠的残魂有了感应,连带着云檀的身体一并驱动。 云檀的身体和簪中世界昏迷的师明棠同时嘴唇微动,云檀顿时察觉到了师明棠身体的异样。 只见眼前的师明棠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夏盼儿在房檐之上不由得一惊,她心中一紧立刻跳过去就要拉师应看一把:“郎君不可,这人如今意识混沌,哪还是你的明棠妹妹!” 曲声消弭在耳边,梦境里的师明棠代替云檀重新提起念雪剑,下一秒,云檀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紧紧搂着云檀,不让云檀动弹,云檀的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沈卿尘见状快步上前,三下五除二摘掉了云檀头上别着的簪子,云檀看着簪中世界一点点消弭,她的意识一点点清醒,她睁开眼睛看清了脸上带笑的师应看。 “郎君——!!!”夏盼儿大喝一声,云檀一惊。 云檀缓缓看向腹部自己的手,那只手紧握着念雪剑,而念雪剑一剑贯穿了师应看的腹部。 云檀一惊,她想要抽回手,却被师应看牢牢抓住,杀师应看并非她云檀的本心,而师应看只是摇摇头,头上落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云檀是吧?不怪你,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云檀想要辩解什么,师应看只是摇摇头,他抬头看向苍远的天空,一点点松手,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喃喃道:“这一次,终于换我守护你了,明棠。” 而云檀的耳边似乎消弭了师明棠的一声轻叹:“和我一起吧,哥哥......”《 》 20、第 20 章 云檀呆愣地看着师应看,念雪的剑身上还滴答着师应看的血液,师应看眼神空洞显然已经是没了气息,自己竟然杀了师应看! 云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摇着头手无措地试图去弥补些什么,可是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云檀的双手,云檀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一股无力感袭来,她不是故意要杀师应看的。 夏盼儿见状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要解决掉这些人和师应看在一起的,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师应看!夏盼儿浑身开始扭曲起来,沈卿尘见状不妙,他将身一转,抽出手中的剑:“宁清歌,起阵!” 宁清歌颔首,只见两人念动法诀,巨大的银白色法阵赫然在世子府的上空之中形成,夏盼儿顿时动弹不得,从她身上,一缕一缕的魔气被抽了出来,宁清歌看了一眼夏盼儿,心情有些复杂,她自然是知道夏盼儿是在给谁做事,但是如今没有离开灵剑宗就万不能漏了马脚,免得被沈卿尘怀疑。 不远处,一身黑衣的明澈淡淡看着世子府的这一幕,他不由得啐了一口,先是看了看夏盼儿这必输的局面,又看向宁清歌,可是目光最后竟然默默转到了师明棠。 师明棠的死明澈心知肚明,当初是夏盼儿求着自己借一份力量去解决不顺眼的人,至于眼前的这个人......明澈半眯起眼眸,直到看到了她身边躺着的念雪剑,明澈这才知道眼前的师明棠是谁,嘴角勾起了然的弧度。 明澈看着云檀怀中抱着师应看,云檀那双坚毅的眼眸之中染上了些许迷茫,云檀环顾一圈,没有人能够救师应看,自己也救不了,云檀的鼻尖一阵酸楚,降魔阵掀起的巨大风潮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睁不开眼睛,云檀手上的镯子叮当作响,她只是麻木地圈着怀中的师应看,看着整个世子府化为战场。 明澈看着云檀失魂落魄的模样,按理来说他应该很有快感,认识云檀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将捉弄云檀这件事视为快乐,看着她出糗、看着她狼狈他就很有快乐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何,看见现在云檀这样,他的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受,他的手紧了紧又放松,终究换做一声叹息。 夏盼儿积攒的力量被尽数抽了个干净,法阵消散,夏盼儿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所有的魔力消散殆尽的瞬间,夏盼儿意识到自己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她苦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落下,沈卿尘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云檀面前,看着云檀还抱着师应看,沈卿尘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云檀看着逆光而站的沈卿尘,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灰尘,云檀怔愣着缓缓开口问道:“师兄,你能救救楚世子吗?我、我不是有意杀他的,我当时没有感觉到......” 沈卿尘瞥了一眼师应看,师应看已然气息全无,沈卿尘摇了摇头,云檀沉默片刻,云檀并不在意回到宗门要去领罚,只是师应看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了自己的心里,她总是这么运气差,总是因为自己害了别人...... 原先在簪中世界,云檀亲自经历了一番师明棠和师应看之间的感情,师应看的竹笛之声还犹在耳畔,云檀的感情那么一瞬间和师明棠联系在一起,云檀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将师应看放下,她将手中的金铃镯子摘下来重新套在了师应看的手腕之上,轻轻合住师应看的双眸。 “这件事,怪不得你。”沈卿尘道,“你被魔物控制摆脱不了,师应看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妹妹。” 云檀低着头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不是师明棠不能算师应看的妹妹,夏盼儿的笑声逐渐停止,她瘫软在地,神智好像恢复了一点清明,夏盼儿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点一点爬向师应看,嘴里还念叨着:“郎君......郎君......” 云檀看向夏盼儿,夏盼儿的指尖终于碰到了师应看的手指,那一瞬间,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然后昏了过去。 沈卿尘怀中的簪子忽然开始颤抖,沈卿尘见状便从怀中拿出了那根金镶玉浮雕云簪,云檀看着那支簪子,只见那支簪子一点点悠悠飘向空中,然后泛出点点荧光,云檀第一次见这种景象。 下一秒,簪子化为齑粉,洋洋洒洒落下来些许星星点点,温暖而又治愈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云檀忽然看见,看见真正的师明棠犹如一道萤火一般拥抱向师应看随后消散,眼前金光乍现,师应看腹部的伤口竟然飞速长出血肉,本来已经苍白的身躯也有了血色。 “师兄,这是什么?”云檀问道。 “这簪子里囚的是师明棠的一缕残魂,师明棠用这一缕残魂最后守护了师应看。”沈卿尘道,他看这那个簪子,先前居然没有察觉到,那簪子上带着灵力,不知道师明棠从哪来获得的簪子,“只是没想到,她一个郡主,竟然会知道修仙之人的门道。” “那师明棠呢?师明棠会怎么样?” “魂飞魄散。”沈卿尘的话语最后随着点点的星光飘散在空中。 “......”云檀看着那消散的师明棠的脸庞,自己的易容之术也已经到了期限,云檀露出了自己真正的容貌。 宁清歌这才发觉到师明棠竟然真的是云檀。 翌日。 世子府的事已经处理妥当,待到师应看醒来之时,宁清歌、云檀、沈卿尘三人已然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夏盼儿推着轮椅,师应看披着一件外袍坐在轮椅之上小声咳嗽着,师应看虽然没有死掉,但身子骨却也不复从前一般健康,夏盼儿一见到众人就要跪下,被云檀一把扶住。 “妾身蠢笨,原以为郡主只要不在了,就能得到世子的心,后来才发现,我是多么愚蠢,竟然甚至险些害了世子,好在有诸位道长搭救,不至于让世子命丧黄泉。”夏盼儿垂眸,她自嘲一笑,“此后我自会请离世子府,去司天监认罪伏法。” “你不应该感谢我们,世子没有命丧黄泉,是明棠的功劳。”云檀抬眸看向师应看,察觉到了云檀的目光,师应看也抬眸笑着看向她,只是眸色之间多了些许疲惫,夏盼儿闻言,眼眸一颤,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沈卿尘道。 师应看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目送着三人离开了世子府,见三人走远,夏盼儿施施然行了个礼:“世子,妾身便自行前去司天监了,还望世子此后珍重。” 师应看没有回答,他没有任何的表示,夏盼儿也知道师应看不会做过多的挽留的,待到所有人都离去,上京城忽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带着些许冰凉,师应看抬头看了看寂寥的苍穹,他伸出手试图去接住那冰凉的雪花,却只能看着它们在皮肤之上融化为水。 “所以那天,是你来看我了,对吗?”可惜并无回应。 “此行回宗门复命,师尊说你们经历尚浅,一切情有可原,便不必去戒律司问责。”沈卿尘道,他的目光落不由得瞥向一旁御剑的云檀。 “云檀,你可听清?”沈卿尘问道。 云檀这才恍然回神,她慌乱点点头,沈卿尘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回到宗门,凌霄真人依旧一副乐呵呵的神情,似乎对三人完成的任务还算的上满意,只是云檀的话语显然少了许多,凌霄真人只是听说云檀是遇见了长平公主便也没有过多过问,以为云檀只是想家了。 这几日,云檀把自己锁在弟子居练着剑。 凌霄真人同沈卿尘说了些宗门有的没的,沈卿尘正要离开的时候,凌霄真人还是叫住了沈卿尘:“这几日,你去多看看云檀,那丫头虽然平时跟个刺头一样,但要真有个什么情绪却都往心底里压,你个做师兄的多关照关照,你们两个少年孩子成天就知道蒙着头练剑......” 沈卿尘才没有去听凌霄真人后半多喋喋不休的说辞,只是在听到云檀的那一刻,便立刻不由分说去了云檀的内门居室,等到凌霄真人说了老半天再转身之时,身后早已经是空无一人,凌霄真人不由得咒骂一句:“混小子。” 沈卿尘来到云檀的居室之时,云檀正在院子里面挥砍着手中的念雪剑,察觉到沈卿尘走了过来,云檀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云檀擦了擦额角的汗。 沈卿尘走近云檀,云檀垂下头,彼时微风拂过,院中的桃花树将半只桃花掉落在云檀的头上,沈卿尘抬手拂去那片桃花,云檀却下意识地侧身躲了一下,这一下被沈卿尘尽收眼底。 沈卿尘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拿花的手微微一滞,他眸光深深地看向云檀:“从上京城回来之时,你似乎就不太对劲......” “没有。”云檀矢口否认。 沈卿尘眸光一沉,他俯身凑近云檀:“你是在躲我?” 云檀不语,片刻之后,云檀才道:“师兄对我似乎太过亲昵了一些,于礼不合。” 沈卿尘一愣,旋即明白了这些天云檀是在被什么所困扰,他默默攥紧拳头,又缓缓放开,只听见沈卿尘道:“师明棠和师应看是兄妹,而我们只是师兄妹,没有血脉之中的关系。” 云檀没有回应,沈卿尘的心有些绞痛,他以为自己的意思足够明确了,沈卿尘深吸一口气,害怕云檀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就接受不了自己,又缓缓开口:“何况,我修的是无情道,本就没什么感情,对你对他人又有什么两样呢?你不要多想。” 云檀闻言一怔,她抬眸对上了沈卿尘那双疏离而又淡漠的眸子,云檀半眯着眸子,总觉得的似乎在哪里也曾见过这双梳理淡漠的眼眸,恍如隔世一般,陌生而又要遥远。 沈卿尘的话语很客观,但也扎的云檀的心不好受,云檀不太理解自己,明明也是自己让师兄说出这般的话来给自己求个安心,可是真当师兄说出来让她不要多想的时候,云檀的心总觉得堵得慌。 “我知道了。”云檀道,“师兄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沈卿尘看着云檀似乎不再愿意搭理自己的模样,想起来自己似乎是答应师尊要多多关照一下师妹的,似乎又有些搞砸了。 云檀看着沈卿尘御剑离开了自己的居室,她不由得扣着手转动着手指上那没来由的纳戒,不知何时云檀养成了这个习惯,每每心绪淤堵之时,都会转动戒指来让自己安心,云檀看着手中的纳戒,她叹了口气。 云檀没法否认的就是自己对沈卿尘的心思,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云檀清楚自己不能毁了师兄的前程,她和师兄既然没有可能那就不要开始的好。《 》 21、第 21 章 是夜,云檀披了件外袍,手里握着一盏八角玲珑灯从屋内出来,灵剑宗地处仙山,灵气充沛,钟灵毓秀,内门之上更有悬浮着的悬空岛屿,从山上有倾泻而下的瀑布,不同的山上终年盛开着不同时令的花卉,以至于一年四季之景都尽收眼中。 沈卿尘的弟子居室所处的岛屿在离云檀不远处的上方,沈卿尘有时在院子便可以看到云檀在自己居室忙活时的样子,所以,沈卿尘在视野最好的地方种了几株仙花仙草,这样便可以借着照料花草的名义默默地看候云檀,以至于沈卿尘养的花草总是半死不活,但这样的生活沈卿尘早已习惯,有时候甚至会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这夜,沈卿尘迟迟没有睡下,桌案上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沈卿尘的脸也在烛火的摇曳下晦朔不明,他的目光从窗外看去,却见一抹身影带着一笼莹莹的光芒顺着小道离去,沈卿尘不由得垂眸,他自觉那次在云檀面前话语说的有些重了,这段时间便一直没有再去见云檀,二人之间似乎总是陷入沉默。 云檀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这段时间心烦意乱,想着灵剑宗这么大的仙门,总有一处能让自己安身的地方。沈卿尘看着那抹光亮逐渐消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终究是收回了目光,却没有关上那扇窗。 不知道走了多远,云檀竟然意外来到了灵剑宗的云梦泽,偌大的湖面此刻风平浪静,湖边的仙草深处可以看到点点萤火,盈盈的月光打在湖面之上波光粼粼。 云檀瞧见湖中央有一乌篷船,她想都没想,纵身便轻轻跃起落在了乌篷船上。 小船微微晃动,船上的人轻咳一声,云檀这才注意到船头一动不动的竟然是坐了个人,云檀探身看去,正巧那人抬起脸,迎着月光,以至于云檀看清了斗笠之下凌霄真人那张脸。 “师尊?”云檀微微哑然,这一下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凌霄真人早就看到了云檀的身影,他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云檀腾出位置,然后一只手握着鱼竿,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云檀也不客气,干脆双腿一盘坐在了凌霄真人身边。 “师尊一人在这钓鱼?”云檀问道,环视一圈平静的湖面,不曾见到鱼的身影。 “嗯。”凌霄真人应了一声,“大半夜你不睡觉,来这云梦泽又是做什么?” 云檀长舒一口气,她两只手撑着腿,不曾注意的地方衣摆已经浸到了湖水之中,云檀看着那白蒙蒙的月光:“睡不着,便想着四处看看,来灵剑宗这么久,我似乎好多地方都还不曾光顾过。” 云檀想起来,前世她终日围着明澈转悠,放着眼前大好的仙山景色不顾,真是错付了许多大好的日子,现在想来也确实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可爱的灵剑宗、可爱的苍生。 凌霄真人瞥了一眼云檀:“灵剑宗确实是个适合赏景养性的地方。”说完他话锋一转,“我瞧着,你和你师兄这几日似乎总是避着走?” 云檀不置可否,提到沈卿尘云檀便不再说话,凌霄真人缓缓将身上的蓑衣脱下,露出一身仙风道骨的打扮,凌霄真人见云檀不言语便继续道:“你们几个徒弟都像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唯独你师兄,大家都说我偏心是因为他的天赋,可是卿尘他自幼无父无母,跟着我最久,从小就懂事,我自然也多份偏颇。” 凌霄真人的目光深远,他似乎看到了许多过往之人,他叹了口气:“卿尘啊,是我的师兄托孤给我的人,自幼在灵剑宗长大,虽然无父无母但有我护着也不会叫人欺辱了去,何况你师兄争气,就像他的父亲,我的师兄一般,有着极其高的练剑造诣。我不是无情道的,自然有情,对宗门的情、对故人的情、还有对你们这些与我最亲昵的小辈的情,但你师兄不一样。” 云檀听着入迷:“那,师兄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凌霄真人摇了摇头:“我不了解,唯一了解的恐怕只有当年的沈自在了。” 沈自在。 云檀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只是听名字便能想到是一个爱好自由自在的人,云檀瞧着凌霄真人似乎有些伤感地模样,便也没有过多追问这沈自在的死因。 “你的师兄修的是无情道,与其说是他选择了无情道,倒不如说是无情道选择了他。无情道最是艰苦,能修习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当年沈自在心高气傲修的也是无情道,可惜也是英雄少年终究陨落。而你的师兄有沈自在的血脉,自然所有人都最看好的就是卿尘。”凌霄真人长舒一口气,“若他修成无情道,可保我仙门基业百年无虞。” “修无情道之人当真都要断情绝爱吗?”云檀追问道,“如果师兄的父亲也是无情道的,那岂不是他早已动情?” “至少,有记载以来啊,凡是修炼得道的无情道弟子大都已经超然世俗,情爱,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最无聊的存在。但若是还在修炼之时,耽于情爱,便是他们最难成就的毒瘤。”凌霄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言尽于此。 云檀沉默片刻,她想了很多的事,云檀原先以为,明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长得也不算差,喜欢明澈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如今自己已经不喜欢明澈了,她的心总是会在对上风光霁月的师兄时跳漏一拍,说白了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哪里知道什么是动心,但若是真让她云檀去说喜欢师兄,云檀又有些难为情,总觉得有些怪异,横隔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总让她有些难受。 和对待明澈时的肆无忌惮不同,对上沈卿尘,云檀本能的想要退缩,倒不是说沈卿尘哪里不好,好像在云檀的心里,沈卿尘就是有点哪哪都太好了,才会让云檀自惭形秽,总觉得那样的人物自己是万万不该起亵渎之心的。 “但是,你的师兄啊,太轴。自从你入仙门后不久,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总是计量着什么,都说卿尘这个孩子无情,我看啊,师兄妹之中,他对你最是关照,就连宁清歌,都没有这个待遇。” 云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忽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凌霄真人:“师尊,这说了半天,怎么也不见你的钓叟动一动啊?” 凌霄真人闻言哈哈一笑,他将钓叟一甩收了起来,凌霄真人缓缓起身:“因为这云梦泽啊,根本就没有鱼。” 云檀闻言一愣,凌霄真人转头向船内走去,然后将手中的钓叟扔给云檀,船身不由得晃悠起来,云檀慌忙接住钓叟,不得不下意识地扶住船身稳住身形。 凌霄真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等到云檀唤了几声发现无人回应的时候,云檀不由得嘟囔着嘴:“话都没说明白,师尊也走的太快了吧......” 云檀在四下无人的云梦泽待了半晌,期间蝉鸣之声不断,心境倒是不由得安静下来,云檀起身顺着云梦泽的石阶顺势而下,忽然眼前出现一身白衣胜雪之人,他淡淡地眨着双眸,手上提着一盏灯,似乎已经等了云檀许久,身上的衣摆已经有些潮湿,许是因为更深露重导致的。 “师兄?”云檀微微诧然,她快步走向沈卿尘,她抓住沈卿尘的手腕,语气之中带着担忧和关切,“师兄,你穿这么单薄,冷不冷?” 云檀抬眸看向沈卿尘,沈卿尘本就白皙的面容在月光的映衬之下显得更是苍白,他点了点头,有些可怜地看着云檀,可惜云檀并没有意会到沈卿尘的可怜模样,他见状一双大手反手握住了云檀的手,云檀一怔,看着自己的手被沈卿尘牢牢握着,冰凉的感觉透过肌肤传来,心中奇怪地感觉愈演愈烈。 “师兄这是?” “接你回弟子居。” 沈卿尘转过身,他的手还紧紧握着云檀的手,沈卿尘的手比较冰凉,以至于他能敏感的感受到云檀身上的温热,云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犹豫一二还是开口。 “其实师兄大可不必如......” 话还没说完,沈卿尘一句“小心。”直接打断了云檀的话语。 云檀没有察觉到眼前忽然陡峭的石阶,她一脚踩空就要向前扑去,好在沈卿尘还紧握着她的手,下一秒,云檀便稳稳地落在了沈卿尘的怀中,沈卿尘的另一只手无处安放,只是用手腕小心地扶稳云檀的身形。 云檀的一只手紧紧抓住沈卿尘的手臂,她心有余悸,心跳的飞快,她缓过神慢慢起身,却不由得和沈卿尘对视上,她的发丝从耳边垂落,划过沈卿尘的面庞,带着她特有的香味,沈卿尘微微闭上双眸,再睁眼时云檀早已经起身,云檀转过身不知何时已经红了耳廓,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的脸好热。 “云梦泽气候湿润,山阶多容易打滑,这才提醒你多加小心。”沈卿尘道。 “嗯。”云檀嗯了一声,她有时候真的挺讨厌沈卿尘的,他似乎总是能这样冠冕堂皇仿佛一切不曾发生一般,显得她心思龌龊。 沈卿尘向云檀伸出手:“继续走吧。” 云檀犹豫一二还是将手递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就在开满奇花异草的山阶之上走着,沈卿尘一手还打着灯,远远看便见仙山之上一点模糊的光影正小心地移动。 重新回到弟子居时,云檀依依不舍回到屋内,她停在门口看向沈卿尘,沈卿尘站在门外保持着分寸,只是他的目光终究停在了云檀披散着的头发之上,犹豫些许之后,沈卿尘道:“明早,我来为你梳头吧。” 云檀一愣:“为什么?” 沈卿尘闻言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原来云檀早就忘记了,他深吸一口气:“原先答应你的,你赢了仙剑大赛,我便为你梳好发髻。” 云檀这才想起来,似乎真的有这么回事,只是云檀万万都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连自己都忘记了师兄居然还记得。 “好啊。只是没想到一句玩笑话师兄竟然还记得。” 沈卿尘不语,在他心中,云檀说的话哪里会是玩笑话,何况还是自己答应过她的事,那就一定要办到。 云檀回到屋内,她躺在床榻上想起师兄的话语,心里不知为何格外高兴。忽然又好似想到什么,坐起身来,师兄说等她的时候有些冷,可是沈卿尘明明是冰灵根,云梦泽的温度尚不足以让沈卿尘感到冷,师兄这是为何......《 》 22、第 22 章 因着沈卿尘的一句承诺,云檀一晚上没有睡好,一大清早她便收拾好自己的衣裙,梳顺自己的头发,甚至还抹了自己最喜欢的梳头水,待到沈卿尘扣门还没三声,云檀招呼一声,便匆匆赶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沈卿尘目光所及,是云檀披散着头发,里衣松散,少女微微轻喘着气,脸色有些红润,似乎忙活了许久,云檀看向他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迎着沈卿尘进到屋内。 梳妆台前,云檀嘴角微微上扬,她的发丝在沈卿尘手里倒是很听话,沈卿尘神情认真,手法也很是熟稔似乎已经练习过许多遍,又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动了一些。 他轻轻将一缕发丝绕成环搭了上去,用簪子别好固定,沈卿尘动作轻柔,似乎是害怕弄疼了云檀,云檀看着身后站着的师兄竟然真的将那发髻活灵活现地编了出来不免有些惊诧。 云檀在人间时,发髻都是侍女替自己挽就,她会的发髻形式不多,但也够用,师兄的手比自己想的还要巧。 “以前怎么没发现师兄还会编头发?”云檀看着铜镜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她颇为满意地摸了摸发髻。 “我……”沈卿尘话语一转,“现学的,练习了蛮久。” “怎么练习?师兄你还给别的姑娘编头发?”云檀看向沈卿尘。 沈卿尘一瞬间的错愕,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并不想让云檀误会自己。云檀起身,怀着一双质疑的眸子看着沈卿尘,云檀走近沈卿尘,沈卿尘便后退几步,直到撞上桌边,沈卿尘退无可退只能迎上了云檀的目光,沈卿尘的喉结微微滑动一瞬。 “没有,只给你一人编过。”沈卿尘看着云檀。 云檀努努嘴,似乎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看师兄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便也没多追问,沈卿尘这才松了口气。 他总不能告诉云檀,为了给云檀编发,沈卿尘曾经暗地里偷偷把自己关在居室里,拿自己的头发尝试过许多次,一个男人顶着一头女孩子的发髻,怎么想都觉得,太奇怪了;沈卿尘也不能告诉云檀,他在她死后幻想出了一个她,用自己学的招数为那个幻想中的师妹编头发,如果让师妹知道,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他甚至能想象到云檀嫌弃鄙夷的目光,所以这种事,还是让自己承担吧。 二人小打小闹还没结束,传信的纸鹤便悠悠然飘到了屋内:议事厅急事,速来。 沈卿尘和云檀对视一眼,急匆匆去了议事厅,遥遥一眼看去就望见议事厅内长老们齐刷刷围成了个圈,众人议论纷纷。 云檀和沈卿尘走近一看,一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深蓝色的衣衫,这人名唤慕长若,是冲虚真人座下的二徒弟,也是灵犀的师弟。 云檀查看了一二,伤的不算轻,衣衫都已经渗过了血渍,此刻慕长若昏迷不醒,他合着双眸神情有些痛苦。 “长若——”忽然门口一道女声响起,云檀不由得抬眸向门口看去。 只见议事厅大门跑进来一个身着干练,头发编着及腰的麻花辫的少女闯进了议事厅。那人便是灵犀,自幼就跟着冲虚真人学习阵法,是冲虚真人难得能温柔对待的人,不过也在于灵犀为人本就温柔,气质清冷,一手灵符运用的出神入化,在许多弟子心中,灵犀无疑和神仙姐姐一样,就连云檀都时常羡慕,她若是能有灵犀那样的身量就好了。 冲虚真人瞥了一眼灵犀,微微惊诧,他走过去拦住灵犀:“你怎么来了?” “昨日长若和我之间的牵线意外断裂,我就想恐怕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今日宗门我瞧着内门弟子都来了议事厅,却唯独没有叫我,想来必然是长若回来了。”灵犀看向冲虚真人,她眼里氤氲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师尊,你让我看看长若……” 冲虚真人叹了口气,给灵犀让出了位置,灵犀上前就看见慕长若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灵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她熟稔地讲慕长若圈在自己的怀里,抬手将他手腕处仔细检查了个遍,这才坐实了心中猜想。 “长若确实是被魔物所害。”灵犀道,她眸光垂下,“还好没有伤及经脉......”。 冲虚真人闻言不由得暴怒:“我就说那个什么狗屁飞仙门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出身!如今伤我徒儿至此,凌霄,你还不让人速速前去铲除。” 一旁的明澈冷着脸听了半晌,然后轻笑一声开口:“飞仙门这半年忽然异军突起,忽然成为了凡间众人争先恐后想要进入的仙门,在人间界声望颇大,灵剑宗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前去铲除怕是于名声不利。” 冲虚真人闻言默不作声,只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凌霄真人考虑一二觉得明澈说的有些道理。 “派人再去深入调查一二吧,云檀你和你师兄一并去查查这个飞仙门,必要时候,一个不留。”凌霄真人道。 明澈闻言挑了挑眉,灵犀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沉默半晌然后抬眸看向众人这才开口:“这飞仙门是……?” 云檀听到飞仙门三个字,不由得回忆了一下,她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明澈,明澈此刻嘴角带笑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殊不知,这飞仙门其实就是明澈一手造就的,也因此成为了这片土地最大的魔修门派。 沈卿尘瞥了一眼云檀和明澈,上一世,明澈堕魔,成为魔尊之后带着宁清歌入主飞仙门,飞仙门本就吸引了不少根基低下的弟子,这群人生性险恶,为了追求捷径自然不会用正途去修仙,因此入魔之人增多,飞仙门自此大振,也从此改名,魔宫。 前世,沈卿尘提着一把剑,一把大火烧了整个魔宫,他从火光之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所有试图拦住沈卿尘的魔,都死在了他的剑下,沈卿尘的仙剑萦绕着灵力,她的脸上和剑上都沾染着血液,地上流淌着殷红的血液,倒在脚下的是无数魔宫之人,天空被火光照亮,在云檀不曾知道的那日,沈卿尘一人一剑,屠了整个魔宫。 最后一刻,沈卿尘将剑指向了魔宫王座上的明澈,明澈眸光猩红,额间是黑红色的魔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卿尘,沈卿尘一身白衣,眼眸已经被白绫遮住,额间青蓝色的神印闪着光芒,他连手都不曾颤抖。 明澈自然知道沈卿尘是为何而来,他起身走向沈卿尘,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两人厮杀起来,这一战,足足有七七四十九日,威力无比,直到最后,明澈死在了沈卿尘的剑下,沈卿尘眼前的白绫早已掉落,他睁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模糊地看着明澈狞笑的脸,最后俯身而下,一剑刺入明澈喉部,明澈魂飞魄散,他从魔宫出来时,灰蒙蒙压抑的天空已经下起了大雨,雨水浇灭了大火,也让无数鲜血在沈卿尘脚下汇合成一条河流。 沈卿尘永远记得那时候他心中的快感,他知道,杀掉明澈不仅仅是保护了苍生,还,替师妹报仇了。 凌霄真人摆了摆手,算是散了今日之事宜,他的神色复杂。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云檀正要迈步离开,却被明澈一把拽住了手腕。 明澈看了一眼云檀:“飞仙门的事,我劝你识趣一点不要插手,不如赶紧跟掌门说你查不了。” 云檀轻笑一声:“查的了,怎么查不了。”云檀甩开明澈的手,一步一步走近明澈,“你这么不想让我插手,难不成,你和飞仙门有什么交集?”云檀明知故问。 “我只是好言相劝。”明澈挑了挑眉,“毕竟,飞仙门凶险,谁也不能保证,那里会把你这种细皮嫩肉而且脑子不太好的小师妹怎么样。”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沈师兄会保护好我的。”云檀看向沈卿尘,沈卿尘微微颔首,明澈不由得咬紧了后槽牙,这一刻他心中竟然生出了嫉妒的滋味。 云檀转身向沈卿尘走去,才不在意明澈在身后握紧了拳头,云檀当着明澈的面笑着挽住了沈卿尘的胳膊,沈卿尘淡淡看了一眼云檀的举动,他心中酸涩,自然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做给明澈看的。 不过,既然她愿意利用自己,那就利用吧,沈卿尘从来不介意被云檀利用。 他最怕的就是师妹不在了,或者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宁清歌默默走到明澈身边,她看着云檀和沈卿尘离去的背影,宁清歌不由得温柔担忧地看口:“飞仙门若是被毁了可如何是好?那里面可是有你投入的大量心血。” 明澈半眯着眸子,脸色不悦:“一群蠢货,竟然伤了冲虚的弟子,这下事情弄大了。凌霄那人不让你一并前去,不知道是不是对我起了疑心,这段时间你好生在宗门待着,我去会会这两人。” “好。”宁清歌忽然抱住了明澈,“无论如何都多加小心。” 明澈看着宁清歌的怀抱,心中竟然生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轻轻推开宁清歌,却依旧装出一副温柔的模样,摩挲着宁清歌的脸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等飞仙门为我积攒的魔气差不多了,我们就去北邙拿回神器,待我成了这天地的魔尊,必然让你做我的魔后。” 宁清歌微微颔首,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再加上她的天命系统加持,掀翻一个苍生而已,轻而易举,到时候看云檀她们怎么办。 云檀和沈卿尘走出议事厅还没多远就打了个喷嚏,下一秒迎面就遇到了季云霄,云檀看见季云霄时,额角不由得抽了抽。 “师兄,你在这等我片刻,我去算个账。”云檀说完,手中拿着剑,一把擒住了季云霄,她就知道自己打喷嚏一定是没有好事。 沈卿尘看着云檀和季云霄打闹,举止亲密,他心里一阵不快,冰冷的目光盯着那位季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