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猎龙猎到流星街》
1. 第一章
伊萨纳原本没有名字。
“伊萨纳”一词指的是他所在的旅行团的船只,但因为在跟委托人交流的时候,他一般都会说自己来自伊萨纳,于是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他。
他是个极其优秀的怪物猎人,总是毫不犹豫地帮助他人,豁出性命挑战那些强大的巨大怪物。
历经一场又一场殊死战斗,在击败了盘踞在天空山,宛若神明般归来的天廻龙后,他的名气传遍了猎人公会的每个角落。
人们用那些夸赞英雄的词汇称颂他,伊萨纳每次都对这些赞美表现出谦卑,但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每次都会在整装后奔赴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他的朋友,同为怪物猎人的艾登经常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给伊萨纳一个机会,他甚至能挑战传说中的黑龙。
而当伊萨纳真的挑战了黑龙并安然归来——虽然那条黑龙只是短暂停留,试探后就离开——之后,艾登就不再这么说了。
这个一向开朗的小伙子沉默了许久,最后在某一天收拾好了行李。
“我会成为你真正认可的同伴。”
艾登这样说完,就加入了新大陆探索队,前去挑战未知的世界。
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不久后,伊萨纳和旅行团共同冒险的日子也迎来了休止符。
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某天团长宣布解散,大家各奔东西:事务员加入书士队学习、大厨回到家乡传授厨艺、制作武器的土龙族小姑娘也返回族地和家人团聚……
冒险结束,所有人都有了新生活,唯独伊萨纳没什么改变,他依旧不断接受委托,解决或是驱赶那些困扰人类生活的怪物。
除了偶尔与曾经的伙伴来往几封书信之外,他好像与这个世界没有更多联系。
这种状况又持续了几年,直到某天,一直陪伴他的随从艾露猫也表示要离开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我得回去啦。我会给你写很多信的喵,一定记得来看我喵!”
艾露猫拎着小小的行李离开了,东西不多,但全是跟伙伴们的回忆,它偷偷哭了一路。
跟随从猫分开的怪物猎人倒是没有落泪,他只是回到一个人的临时居所,望着艾露猫空荡荡的小床,感到了扑面而来的茫然。
大家依然叫他伊萨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伊萨纳”。
后来,怪物不再那么频繁骚扰人类聚集地,于是他回到了巴尔巴雷村——这是他当年遇到旅行团的地方。
他打算在这里当一个猎人训练员,在温暖的村落平静度日。
但是某一天,黑龙的消息再次出现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当年没有接受伙伴们的邀请,一起去某个地方定居的理由。
没有挽留去往新大陆的艾登,也没有挽留随从艾露猫的离开,内心却一直感到空虚的理由……
“米拉波雷亚斯(黑龙)。”
踏上黑龙所在的古城遗迹,当刀尖在地上擦出火花的那一刻,伊萨纳的心脏久违地高昂跳动起来。
而作为回应,浑身不祥紫黑色鳞片的黑龙也微微昂首——不是表示认同,而是表达着否定。
猎人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他终于明白,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物并不是归处,也不是伊萨纳这个名字和身份。
“若有喉便狂啸,若有耳便倾听,若有心便祈祷。”
在那双否定一切生命的金红色邪眼中,伊萨纳头一次看清了自己灵魂的形状。
他默念着《黑龙传说》中的诗歌,看着黑龙口中聚集的凶煞火光,握紧了手中武器。
那是一个猎人。
一个怪物猎人。
——
————
“然后……然后呢?”
流星街,教堂区的借阅室内。
听到书本合上的声音,侠客和派克诺妲抬起头,一齐看向库洛洛。
“嗯?然后?”黑发黑眼的少年眨了下眼,将书本的最后一页展示给众人,“《猎人伊萨纳》这本书已经讲完了。”
“你知道我们看不懂这种语言吧?”坐在书桌上的芬克斯一脸不满地抱着手臂,“快说最后谁赢了?黑龙,还是猎人?”
“什么,原来你也在听啊。”侠客小声嘀咕,换来了芬克斯一声凶狠的“啊?”。
“肯定是黑龙。”飞坦冷淡道,“它的火焰能轻易毁灭一个国家,怎么可能输给人类。”
“我觉得猎人也不会输呀。”希拉举手反对,“就像《新大陆纪行》的作者D·猎人那样。”
然后他们齐齐盯着库洛洛看,就好像在说这交给他决定。
左右为难的少年只能无奈地笑:“我也想知道结局,但书到这里就结束了。对了,作者名字是‘艾登’,就是伊萨纳的朋友,可能连他也不知道伊萨纳真正的结局吧。”
“什么?”芬克斯无法接受地一拍桌子。
“别管这些了,团长!”侠客跳了起来,打断芬克斯的发难,“我想再听一次伊萨纳狩猎黑蚀龙的那段,特别是根据蛛丝马迹收集情报的时期,我们下次演出就演这一段吧!”
“可我觉得跟天廻龙的战斗更合适。”派克诺妲趴在桌上,歪着头说,“两边都尽了全力,重点放在这里的话演出效果肯定会很好。”
“那折中一下,演伊萨纳挑战蛇王龙怎么样。”年纪最小的萨拉萨举手,“它那么大个,说不定比黑龙还强呢。”
飞坦抱着双臂,冷哼道:“不可能。”
“为什么?”
“那个,大家冷静一下……”
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十二岁的库洛洛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注意到借阅室里少了一个人。
“窝金去哪了?”
“不知道,”一直没出声的玛奇打了个哈欠,“他在你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跑出去了。可能是觉得无聊吧,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家伙什么时候走的?”信长转头看了眼身边空荡荡的书桌,“我都没注意。”
“就是讲到猎人伊萨纳敲击旅行船上的铜锣,赶走豪山龙的时候。”玛奇回答。
“你这不是听得挺仔细的……”侠客双手枕在脑后,小声嘀咕。
可是,窝金怎么会突然离开?
库洛洛心想。
他们正在决定下一场演出的内容,录像带不好找,干脆就从书里找些图片,改编成配音故事,所以今天特地聚集到这,听库洛洛把书里的大致内容再讲一遍。
窝金一直期待着今天,他以前听过这个故事,对这本书里的怪物念念不忘,来的路上还在问众人自己更适合演雷狼龙还是豪山龙,或者碎龙也行。
信长噗嗤笑了,说你适合演野猪王。
于是他们差点打起来。
库洛洛思索着,将书翻回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朋友伊萨纳。——艾登。】
饱含情感的话语,可即便如此,艾登猎人也没有将伊萨纳塑造成一个纯粹的英雄角色。
甚至有些时候,无情狩猎着怪物的怪物猎人,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反而显得有点像是在收割生命的反派——
而这也是大家尤其喜欢这本书的原因。
无论何时,伊萨纳都始终如一,认真而舍生忘死地战斗。
作为他唯一的人类朋友,艾登在写这本书的时候大概心情也很复杂吧。
黑发黑眼的男孩想着,打算将书页往后翻。
“喂!你们几个!”
就在此时,借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身形高大强壮的少年弯腰将头探进门框,是窝金。他眼睛里几乎在发光,紧接着大手一挥。
“快过来!老子找到好东西了!”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腿脚不便的希拉表示没太大兴趣,其他人都跟着窝金离开了借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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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库洛洛在柜台前停顿一下,按照要求把这本书还了回去。
原本趴在桌上的借阅室管理员听见动静,懒散地侧了下脑袋,拿过书看了眼封面,忽然像是感到意外般抬起了头:
“这本书,你是从哪找到的?”
微长的黑色乱发下,一双目光倦怠,像是还没睡醒的金红色眼睛看向几个孩子。
由于他极少和别人交流,所以虽然经常为了借阅而过来,但这还是库洛洛第一次与他说话。
“最里面的书架上。”少年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
管理员对他微笑点头,然后拿着书端详,而不远处的同伴们在门口招呼库洛洛赶紧去森林,于是少年也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了。
走之前,他似乎听见管理员喃喃的声音:
“森林?”
——
————
一众孩子轻车熟路地穿过迷宫般堆叠成山的垃圾堆,朝着森林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问窝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着什么急。”
虽然这么说,但仅仅过了半分钟,窝金就没忍住说了出来。
“前几天,我在森林发现了这么大一块金属。”他比划了个长方形,然后手指在空中乱画,“上面图案就跟书里画的一模一样,喏,这样的。”
一阵沉默。
“你到底在说啥?”芬克斯问。
窝金又比划了一遍:“看不出来吗?这玩意盖在地上,下面肯定有好东西。”
“可能就是块棺材板。”飞坦翻了个白眼,“你要这玩意盖你自己?”
窝金接连骂了几句脏话,跟飞坦吵了起来,虽然这场冲突暂时以其他人的劝说而告终,但大个头还是嚷嚷着到了就能知道,而小个子回以不屑的啧声。
众人走进树冠茂密得透不进光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叶子腐败的气息,在这里任何长得不如树高的植物都会枯萎死去,剩下的只有喜阴的苔藓。传闻还说森林里住着八眼八脚的怪物,通常出现在老人们教育小孩别乱跑的时候。
窝金径自跑到一棵树下,先是低头看了看,又摸摸后脑勺,转身往旁边走了十几米,然后站在那不动了。
“怎么了?”
其他人跟过去一看,发现树下有个大坑,而十几米外窝金站着的位置横着一块巨大的金属板,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依旧能看出原本青蓝的色泽。
“还真一样,很像那本书里的东西,我记得这个纹路。”侠客睁大眼睛,“我明白了,你是想用这个做舞台布景吧?”
“不过这板子都快四米长了,台上放得了吗?”信长摸着下巴,上去单手试着抬起来,但堪堪撼动一瞬就松了手,揉着手腕抱怨,“啧,不行,这玩意起码有十几吨!不想砸穿地板就别考虑了。”
“不是……”
“什么?”
“不是我。”窝金表情僵硬,“我没搬过它,它应该在那里才对。”
他指了指十几米外,但那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地。
“真的吗?”派克诺妲问,“你该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啊。”大个子困惑地挠着后脑勺。
库洛洛倒是一直没出声,他从看到那块金属的时候就凑上前去,仔细观察。
地上没有拖痕,也就是说,如果窝金没有记错,那它就是从十几米开外被拿到这里的。
玛奇语气冷静地问:“你看出什么了?”
“只有一点点,”库洛洛说,“上面刻着的文字,简单来说就是‘猎人伊萨纳长眠于此’,但是……”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窝金所指的空地,那里的土还是松的,旁边散落着零星有如碎玻璃般的漂亮矿石,似乎是匆忙间被落下的。
“这里的确原来有东西在。”
他面露沉思。
“有人抢先我们一步。”
2. 第二章
当库洛洛回到教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
虽然对没能找到线索感到不甘,但最后他们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踪迹,只能暂时解散,回到流星街。
库洛洛走进图书区,刚想开口,就发现柜台上放了个关门的标志。
但借阅室的门还开着。
现在应该还没到关闭的时间才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在夕阳光线下流光溢彩的矿石,又看了看借阅室,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有人吗……”
没有回应。
借阅室里空无一人。
管理员忘记锁门了?
库洛洛这样想着,忽然一阵不知来处的风吹动他的头发,转头张望时,发现是借阅室内侧,一直被锁起来的通往高处的楼梯间,此刻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他怀着好奇走过去,略作思考后,爬上那条破旧又狭窄,仅能通过一人的旋转阶梯,然后一路往上走,很快就到了最高点。
这里堆着一些清扫用的杂物,没有人在的痕迹,他左右看了几眼,最后抬起头,望向开着的窗户——
“……”
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见窗外的壮丽景色。
夕阳将地平线与天空连成一片金黄色,不规则的垃圾山上各色金属反射着如同海中波浪的粼粼光泽,辽阔的大地向远方伸去,无边无际。凉爽的风呼啸着从身侧吹过,有种自己也跟着一起被吹走的错觉。
流星街很少有高层建筑,这座塔楼算是为数不多的制高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少年不由得感到震撼。
“没想到风景能这么好看,对吧?”
一个惬意的声音。
库洛洛转过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房檐上有个人。
夕阳在他略显凌乱的黑色头发上染上暖色,边沿破旧的深色斗篷被风微微吹动,尽管神态依旧悠闲过了头,却给人一种通透豁达的印象。
正是下落不明的借阅室管理员。
他向后随意地靠坐着,神色轻松,还拍了拍旁边的瓦片。
“这边视野更好。”
“视野……?”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翻窗出去,也身手轻巧地跳到房檐上。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管理员问。
库洛洛摇头:“没有。”
“那这里就是秘密基地了。”
无比自然的态度让少年忍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人感受着眼前的景色和微风,直到年轻的管理员再次开口:
“我听神甫说,你们要以配音的形式演绎故事?”
“是的,我们打算演绎《猎人伊萨纳》里的剧情。”
“哦,是那个关于猎人的故事,”青年笑了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也是个猎人。”
猎人?
库洛洛面不改色,他想了一下,再次拿出那颗矿石。
“其实我在调查这块宝石的来历。”他说着,将石头递给管理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青年接到手里,对着阳光看了看两眼。
“这不是宝石哦。”
“那就是玻璃?”
“不,这是‘龙结晶’。”管理员说着,将视线放远,“世界上有很多巨大又强大的生命,当它们死去后,体内的生命能量会从尸体上溢出,逐渐形成这样的结晶,这一块的纯度相当高。”
库洛洛眨了下眼:“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是的,该怎么说呢……”管理员寻找着措辞,“因为它散发着很强的‘气’。”
“玛奇也这么说。”
“是那个眼睛像猫一样的女孩?”
“嗯,你认识她?”
“那还称不上,只是每次看着你们的时候都会被她瞪一眼,所以印象很深。”青年语调平稳地说着,将矿石递回去,“总之,龙结晶就是这样的东西,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你留着吧。”
“好厉害,”少年拿回龙结晶,喃喃着,“你真的是猎人,原来如此,怪不得连古代语都懂。”
“古代语?哦,你是说科科特语。”*
库洛洛立刻追问:“那是什么?”
“你问科科特这个词?是这种语言最初的发源地的名字。”
“原来如此,”少年想了一下,又压下追问的冲动,换了个话题,“我以前在借来的一本《新大陆纪行》上听说过关于猎人的事。管理员先生是宝石猎人?还是遗迹猎人?”
“是怪物猎人哦。”
“怪物……?”完全没听说过。
“嗯,但集会所发的证件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哈哈。”
他轻笑了两声,然后干脆枕着双手仰面躺下,在斜斜的房顶上看着天上飘过的云,什么也不做,貌似也没在盯着什么地方。
然而库洛洛总觉得,他能看到什么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明明态度漫不经心,但为什么呢……就是让人觉得很喜欢跟他呆在一块。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对了,库洛洛,”管理员忽然开口,“流星街在哪?”
“……什么意思?”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抱歉,可能有点歧义,我是问相对于这片大陆来说,它大概在什么位置?”
流星街——相对于大陆。
相对于这个抛弃了它的世界来说,到底在哪。
其实对流星街人而言这是个唐突的问题,奈何提问的人实在率直,让人反感不起来。
“不知道。”
库洛洛轻轻摇头。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我有几个猜测,但所有地图上都不会把这里画出来,如果你要确切位置……”
“那就不用了,”管理员朝他点点头,“抱歉,我只是随便问问。”
“嗯。”
于是库洛洛又看着眼前的风景发了会呆。
过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看向远方的森林,发现过去的道路清晰可见。
“对了,管理员先生,之前我们几个去森林之后,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那个方向出来?”
“你们去森林之后?那也太久啦,”管理员坐起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就像是在说那是去年的事,“我才上来没多久,毕竟也不能一直偷懒啊。”
“那——”
“库洛洛!”少年刚打算问些别的,但从窗口突然传来老神甫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气喘,“你在那里做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
库洛洛赶紧坐起来,他朝着窗口望了一眼,又下意识转头看向管理员的方向。
不见了。
空荡荡的房檐上,就像从未坐过别人。
连一点声音或者风的流动都没有注意到,到底是什么时候……
“库洛洛?”
“我这就过来!您小心点。”
少年回去搀扶起因为急着爬楼梯而累够呛的老神甫,在关窗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远处的垃圾山,忽然发现管理员的身影,那人已经走出了很远。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青年还回过头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笑着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他保密。
也不知道是指秘密基地的事,还是在说翘班的事。
……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库洛洛只能无奈地对他苦笑一下,作为回应。
说起来,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这孩子,”老神甫在旁边叹了口气,“唉,就算最近流星街的治安好了不少,你也不能乱跑呀。”
“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好奇这上面是什么样的。”
老神甫摇摇头:“新来的管理员也不好好锁门,我之后一定好好跟他说。”
“您是说那位借阅室管理员吗?”库洛洛问,“他应该不是流星街人,是被雇佣来的?”
“雇佣?正相反呐,他自己主动要留下来的,据说是在等什么人,已经呆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长老居然允许外来者留在教堂区这么久?”
“哦,严格来说也不算外来者,”神甫说,“长老们让人在外界查过,他没有身份证件,连假的也没有,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和来历。”
【“这么说来我也是个流星街人,毕竟连可以说出来的名字都没有。”】
——当时面对一众流星街人,他是这么说的。
那句话本身没有多少说服力,但坦然的态度莫名令人信服,更何况,他真的只花了几天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让很多人都接纳了他。
然而听到这,库洛洛心里却觉得奇怪。
没有身份证件,那他是怎么考的猎人执照?
不对,这么说来,他说的是“集会所发的证件”。
集会所……这个词好像最近在哪听过,就是想不起来。
——
当天晚上,为了解决心里的诸多困惑,库洛洛在居住区的简陋小屋里一边点蜡烛读书,一边思考白天发生的事。
而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地的震颤,闷闷地从不远处传来。
最开始他还以为打雷了,但今天的气象分明就是晴天,流星街本就少雨,在这个季节更不可能突然下暴雨。
“怎么回事?”、“哪里塌了吗?”、“爆炸?”
“喂,看那边!”
人们议论纷纷,探出门查看,有人指了指垃圾山的方向,在月光照耀下,能看到那里正在冒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烟尘,但介于没有光亮,应该不是火灾。
库洛洛立刻抛下书出了门,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一路小跑。
当他赶到的时候,烟尘四散的地方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他们正围着一座垃圾山——准确来说,是围着一辆在垃圾山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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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被扭曲成异常形状的货车。
车子的头尾都极端地向上翘着,只能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它被什么东西折成三份,像是死前因肢体僵硬而抬起头的动物,月光在错位的骨架上折射出柔软的光,居然显得有几分异样的美。
而且,更重要的。
“它难道是被……”少年看着现场情况,难以置信地蹙起眉,“扔过来的?”
眼前的货车直接嵌入了垃圾山的一侧,像是把捅进去的刀子。
从这个方向轨迹来看,它应该是从森林那边来的。
就在这时,借着月光,库洛洛看见从货车驾驶室的一侧搭下来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件外套,上面还沾着一大片血迹。
没看到尸体,但也许通过外套能找到人。
他想了想,在大人们还乱成一团的时候,就先一步爬到垃圾山上,将那件外套取了下来。
不过直到凑近了才注意到,像是某种制服,上面粘稠的深色液体和单纯的血还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
库洛洛检查了一下,发现外套上的标志很陌生,至少并不属于流星街。
也就是说,流血的不是流星街人。
少年稍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听见旁边有交谈声。
“排查过了,这辆车不是我们的!”
“那就是外来者的咯?”
“直接把垃圾丢过来的事情还少吗?就这样呗,派出一队人夜间警戒,回收组先把油箱和电池取下来,其他人回去睡觉。”
大人们这样商谈着,张罗起收取物资的事。
明明是异常的事态,但少年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随手放下那件外套。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下一瞬——
“咔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
随着这不祥的预兆,大地再次开始震颤,垃圾山无法拽住巨大的货车,开始往下滑落。
“快跑!”有人喊着,“车砸下来了!”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
由于光线昏暗,下面站着几个人来不及跑开,库洛洛不在落点范围内,他下意识思考救人的办法,但在付之行动前,就被滑落的垃圾狠狠砸到肩膀。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车就砸了下来,救人也来不及,他只能徒劳地望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
在少年漆黑的视线中,货车下落的速度莫名变慢了。
就像是错觉一样,但的确直到所有人逃开,它才轰然落下。
库洛洛还没缓过劲,他下意识打算回头确认一下情况。
结果比起周围的人和垃圾山,先看到的是一片阴影。
“咦?”
有个人站在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就这么悄无声息又疑惑地盯着他的脸。
库洛洛抬起头,面前的人是管理员。
“真巧,又见面了。”青年说。
这个人难道是想出现在什么地方,就会立刻出现吗?简直就像是幽灵。库洛洛心里想着,然后就听见对方继续道:
“死掉的不是流星街人,而是外来入侵者,真是太好了。——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哎?”
“哈哈,别这么紧张,就是开个玩笑。”
“呃……”
管理员的态度的确没有恶意,而且没有发生什么伤亡,值得庆幸。明明都是好事,但眼下,这种不自然的放松感却让库洛洛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观察着管理员的神色,后者注意到他的打量,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看向一旁:
“你在怀疑我吗?”
见瞒不过去,库洛洛只能直说:“我有理由。”
“是什么?”
“流星街的巡逻队佩戴的是枪支,无论什么设备都没办法造成货车上的折痕,而且无论是谁,也没办法把这么重的货车抛这么远。”
管理员指了指自己:“我就可以吗?”
“我不是在指责你是犯人,但刚刚我隐约看到了,你在后面拉了这辆货车一下。”
“那是……”管理员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也是,在你眼里的确是不正常的力量,但等你长大就会知道了,暂时保密。”
“那到底是什么?”库洛洛站起来追问,“你和玛奇能看到,我却看不到的到底是——”
咦?
怎么感觉,好黑。
什么都看不见,月光被遮住了吗?
库洛洛还能听见周围大人们行动的动静,下意识想抬起手确认自己的状态,但肢体却不听控制。
先是四肢,然后是脖颈以下的部分全都失去了知觉。
最后连意识也无法保持,无尽的睡意像泥潭般拽着他下落。
他倒了下去。
在昏迷前,库洛洛隐约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而接住他的管理员困惑地喃喃着:
“这是……?”
3. 第三章
库洛洛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岩浆中,同伴们全都不在身旁,周围异常灼热,每次呼吸都像是濒临死亡一样痛苦。
他尝试寻找出路,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脚被烈火侵蚀,然后是全身,就像一根融化的蜡烛。
无法呼吸,使不上力。
逐渐失去了时间的感知。
逐渐失去了自我的概念。
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是死不掉呢?
他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色,迷茫地想着。
这样的景色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流星街人死后就会下到这样的地狱来吗?
还是比地狱更深邃的什么地方?
无数的问题从脑海中浮现,然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
怎样都行。
生和死同样严苛,至少他死后,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被埋在教堂后的墓地。
“现在要死还太早了。”
听见不知是谁的声音,少年再次睁开眼,然后他看到了与这无间地狱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
白金色的,洁净的,无比美丽的龙鳞。
——
然后痛苦全都消失了。
库洛洛缓缓睁开眼,听见流星街那种独有的杂乱声音从远方传来。
眼前不再是黑夜中混乱的垃圾山,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教堂区的医疗室,而且天已经亮了,能看到温暖的日光从窗外洒进来。
“唰。”
有人翻书的声音。
于是库洛洛转过头,发现管理员正在旁边翻着一本地理图册,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张面孔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但少年很快注意到,他的右手小臂上扎着绷带。
“你醒了?”
注意到库洛洛苏醒的管理员很快就合上书,转身走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手指之类的。”
“没有。”少年面色困惑地支起上半身,坐起来,“我好像昏过去了?”
“嗯,毕竟你从货车上拿下来的那件外套,上面有毒。”管理员帮他在身后放了个靠枕,又给他倒了杯水。
“毒?”
青年点头:“而且是一旦渗入体内,就会让人逐渐融化成一团肉泥的猛毒。”
这话让库洛洛想起之前的噩梦,他后知后觉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表情麻木地看向自己握住水杯的手,发现全都没有问题,又感受了一下全身。
没有缺少任何地方。
从指尖到整条手臂,完全看不出中过那种猛毒的痕迹,甚至只是感觉疲惫,连疼痛都没有了。
真的中过那样可怕的毒吗?少年不由得有点怀疑。
“我没骗你,直接触摸的毒性只比注射轻一点点,那件外套已经被焚烧处理,剩下的要过几天才能完全挥发,所以现在那片区域已经被封锁了。”
管理员说着把水壶放到一边,又凑到库洛洛面前,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不过你的体质真顽强,难道是流星街的居住环境让你有了耐受性?说实话,给你喝药的时候我没想到会作用这么好,这片土地还真是神奇。”
库洛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照顾我了。”
“我只是来过几次而已,”而且目的还是进行体质观察,“大部分时间还是神甫在照顾你,药也是他做的。”
“几次?”
少年总觉得对话有哪里对不上。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管理员微笑道:“嗯,你睡了一整周。”
“……?”
“那就先这样,”对他的惊讶置之不理,管理员直接转过身,“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他从医疗室的门走出去,而在那里,老神甫睁大眼睛看着苏醒的库洛洛。
对于这个在少年身上寄托了流星街未来希望的老人,眼前的情景可以说是奇迹也不为过。他心中感慨万千,又是责备又是欣喜,最终心头一阵酸涩,不由得迎着阳光流下泪来,感谢地脉和神明的仁慈。
虽然平时里和长老们安排事务,为库洛洛的未来做各种规划,仿佛他只是他们谋取权力的工具,但至少此时此刻——
他只是希望这孩子平安而已。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库洛洛才直观地意识到自己差点死了。
刚才管理员那么轻松的态度,他还以为只是普通地睡了一觉。
过了一会儿,在老神甫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后,库洛洛向他表达了感谢,又问起其他情况。
“那个,请问我中的毒到底是什么?”
虽然中毒的原因大致能猜到,就是因为摸了外套上和血液混杂在一起的毒物,但那到底是什么毒,现在还尚且不明。
“我也不清楚。”老神甫摇摇头。
“咦?”
“我们当时没人见过你这种情况,束手无策的时候,刚刚那位借阅室管理员想出了办法。解药也是他提出的配方,我只是协助而已。”
“是这样吗,”库洛洛感叹着,“不愧是猎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其实当时光凭那么点线索他也判断不出来,所以他直接用匕首沾了剩下的毒物,然后——”
就那么刺进自己的手臂里。
【“不要紧,哪怕不知道毒物来源,我也能根据症状找出解毒剂的配方。”
“截肢、脑神经受损?如果他有这些后遗症,那我肯定也会有的。”
“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向你们发誓,这孩子什么事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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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着老神甫模拟出来的动作,库洛洛微微睁大了眼。
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比毒物更深刻地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据他说,是有过很多中毒经验,”神甫补充,“所以中上一次,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导致的,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只是蹲下片刻就站了起来,看上去不像有什么事,我就按照他说的去配了药。”
“那他有说是什么毒吗?”
“这也没有,哦对了,他说了一句别的什么,好像不是通用语,我老了,记性不好,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或者你可以直接问他。”
“嗯。”
这倒是已经不重要了。
库洛洛闷闷回复了一句,低下头。
他攥紧了手里的被单,想起方才管理员云淡风轻的态度,再次感觉到了自己和他之间那看不见的巨大鸿沟。
不论是能力、知识还是精神力,都差太远了。
虽然可以用年龄和阅历为自己开脱,但说实在的,少年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是突然被扔进垃圾山的货车,还是森林里被他者捷足先登填埋起来的英雄之墓,超出他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多。
实在是不甘心。
但是……
“不要紧,谁都会有失误,”见他低着头攥紧拳头,老神甫宽慰道,“你还年轻,以后慢慢来,更谨慎一点就——”
话还没说完就半途止住了。
因为他看见,库洛洛那低着的脑袋微微抬起,而少年脸上居然是一副与消沉截然相反,瞪大了眼、激动微笑着的表情,虽然幅度并不夸张,却隐约能看到一些疯狂的东西从他的眼睛里渗出来。
实在太有趣了。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少年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快速跳动着。
如此之多的未知和谜团此刻就展现在他的眼前……当然,最有趣的当属谜团的中心——
那个不知名姓的管理员。
——
此时,教堂区的另一边,四下无人的借阅室内。
“……正常人恢复起来要多久呢?”
正在整理书架的青年若有所思地绕开手臂上的绷带,看着里面已经完好无损的手臂,思考片刻后又缠了回去。
“真是,感觉被卷进麻烦事了。”
他喃喃着,然后金红色的眼睛望向书架角落里,重新被摆放上去的《猎人伊萨纳》。
古老的厚重书本被人用书皮小心翼翼地包裹完整,旁边还放着一系列其他语言的译本。
这些肯定还是不全部,只是流星街人收集到的部分而已。
“唉。”
他的指尖在那些书上轻轻划过。
“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4. 第四章
之后连续好几天,库洛洛都没能找到那个管理员。
他打听了很多地方,也拜托团员帮自己留意线索,但还是找不到,这并非管理员人间蒸发,相反,除了库洛洛之外,不少人都见到了他。
侠客:“啊?借阅室管理员?他刚刚就在外面。我替你去看看。”
富兰克林:“我在垃圾处理组那里看到他了,别动,现在我跑得比你快。”
派克诺妲:“他就在居住区吧?不过你现在才刚刚好起来,还是多休息。”
“……”
虽然团员们的关心让他很感动,但这样下去实在是没法找到人。
甚至有一回,信长已经把管理员堵在没有其他出口的房间,让别人叫库洛洛过来,自己紧紧盯着,但还是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跟一阵抓不住的风似的。
“怎么搞的!怎么回事啊!”
信长气得大喊大叫,为此纠结了好几天,还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最后,某天傍晚。
实在没了主意的库洛洛,只能再次来到借阅室上方的塔楼。
他心情沉闷地打开窗户,趴在窗沿向外望去,看到流星街混乱壮丽的景色依旧。
“请等一下。”他蔫蔫地对着窗外说,“我有事想问你。”
一阵沉默。
“什么事?”
过了许久,就在少年差点想放弃的时候,旁边的屋檐上忽然有声音回应。
原来真的在?
库洛洛的眼睛微微睁大。
既然得到回应,应该就是不再躲藏的意思……但现在还不能立刻放松,毕竟这个人,离开的速度是按照微秒计算的。
“为什么不想见我?”库洛洛问,“我还没当面感谢你。”
“就算我说是有事错开了,你也不会信吧。”管理员坐在斜斜的房顶上,“好吧,其实是我的麻烦雷达会让我避开一切棘手的事。”
“我是个麻烦吗?”
哇。
这话听着让人好有罪恶感。
黑发青年停顿一下,偏过头去:“跟你没关系,只不过我不擅长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如果因为之前的事让你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期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少年垂下视线:“这个我从一开始就……”
“不,你不知道。”青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这次中毒能治好只是侥幸,万一发生比那更凶险的事,我就帮不了你,和我产生关联就还会遭遇这种事。”
“哦……”
“真的会很凶险。”
“我知道了。”
“非常危险。”
“没必要说三次吧。”库洛洛无奈地笑。
“而且我是不会允许的。”
“……什么?”
“我不会允许像你这样的孩子,因为与我的关联而夭折。”
这句话听上去,简直就像是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似的。
库洛洛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管理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少年的声音随着风飘了过去。
“我们打算演出《猎人伊萨纳》的第一章。”他说,“就是初出茅庐,还不是正式猎人的主人公伊萨纳,在沙船上驱赶豪山龙的那段。”
“嗯,那挺好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有很多,但是多少都有些猜测,搞不懂的只有一件,请你至少告诉我这件事。”
“什么?”
“管理员先生,你是为了什么成为猎人的?”
“你想用我的回答,作为那本书的主人公的心境参考?”他叹了口气,“那种光辉的英雄会是怎么想的,我才不知道呢。”
“不是这样。”库洛洛说,“我不认识什么传说中的英雄,我认识的猎人只有你,我只想知道你的回答。”
嗯……?
不是在谈演出的事吗?
管理员愣了一下,转过头时,看见少年站在窗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透不进任何光彩。
就像是从神明那里盗走了一切光源那样,只剩深不见底的黑色。
明明差点死过一次,不但没因此退缩,反而更起劲了。到底怎么成长成这样的?其他的孩子也没有这么极端,难道是个例吗?
实在是难以想象他长大后的样子。
管理员想了一阵,还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会成为猎人……因为我喜欢观察这个世界,并且认为一切事物都有诞生的理由。所以每当我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生命,就会好奇它们是怎么生长成现在这样。
可能是出于这种缘由,我才想当猎人的。”
“那做生物调查猎人就好,为什么选择了怪物猎人?”
“因为当时只有这个选择。”
“嗯?”
库洛洛正疑惑间,外表年轻的怪物猎人就从窗户轻巧地翻了回去,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库洛洛展开一个和之前无异的温和微笑。
“好了,现在问题也回答完了,走吧。”
少年愣了一下:“去哪?”
“当然是借阅室。”
“你要工作吗?”
库洛洛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
“其实在你们进行完这场演出后,我就要准备离开流星街了,”管理员说着,先一步朝着楼梯下走去,没走几步又转回身,朝少年伸出手,“所以为了不留下遗憾,我会做你们剧本的顾问,来,走吧。”
——
————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的时候。
虽然谁也没跟库洛洛提过,但实际上在他昏迷期间,他的团员们来找过好几次。
“让我们看他一眼,至少确认一下库洛洛人还在吧!”
前几次有医护人员和更明事理的派克诺妲拦着,后来医护人员被调去其他地方,派克也担心得失去了阻拦的从容,几人的动静就吵到了里面正在看护的管理员。
于是十几秒后,领头的窝金就被拎到了教堂区的正大门外,包括他自己在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寻宝游戏时间!我把你们的同伴藏起来了,去找吧。”
青年笑着对其他孩子说完,就回到医疗室,轻轻关上了门。
在这之后,阻拦这些孩子的职责就被默认落到他的头上,甚至流星街的医疗组还朝他申来了橄榄枝,毕竟“能医”、“能打”、“脑子正常”这三样不可兼得,流星街人一般只能找到符合其中两个的。
一开始,孩子们还带着闯关的态度每几个小时就来一次,但当老神甫告诉他们管理员为了准备解药,自己试毒的事之后,情况就变了。
连一开始最排斥他的玛奇也改变了态度,眼中不再有敌意,对他的态度变得礼貌。
这下管理员反而不太适应了。
某天,他对老神甫提起这件事。
“我以前也帮过他们别的忙,但那时候他们反应可不一样啊。”
“哈哈,可能他们觉得你是流星街人了。”
“对流星街人友善,就是流星街人吗?”
“没这么简单,”神甫推了下老花镜,“你为了救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孩子,把他和自己的生命放在同样的天平上衡量,这种平等的态度才是打动他们的东西。”
“平等……吗。”
黑发青年有些苦恼地喃喃着。
“感觉误会越来越深了,不过,算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
那些孩子没有对自己抱有期待,仅仅是初步的认同而已。
回到现在,当他把库洛洛带到借阅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管理员拿出一包工作换来的糖果,分发给孩子们吃,然后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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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点什么?”他问。
偶尔近距离观察这些流星街的小孩也是一件乐事。
“什么都行吗?”有人问。
“当然,不要小看猎人。”
于是要进行演出的孩子们商量了一下,最后问他:“那你会写剧本吗?”
管理员笑容一僵。
然后他面色平静地站了起来:“剧本可是演出的灵魂,让外人来决定不好。”
“不是直接让你决定,”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能逃,芬克斯和信长赶紧挡在门口,“哎你站起来做什么,我们才说到一半!”
“因为别人的意见只能听一半……”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于是理亏的管理员只能坐回位置,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嘟囔说早知道不给你们带糖了。
那模样太过消沉,以至于派克诺妲想起自己喂养的流浪动物,忍不住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哈哈,好像派克养的沙地龙椋鸟啊。”侠客笑道。
“你居然把名字记得这么清楚。”
青年突然转过头。
“对了库洛洛,既然你这次要演绎旁白,那就缺一个演主角的人,我看这孩子就不错,脑子转得快,一定能把那些台词背下来。”
“什么,等一下!”
因为主角的台词最多最复杂,侠客还想反对,但立刻就被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淹没了。
“是不错。”“加油背台词吧,这是对你的考验。”“哈哈哈真惨……咳我是说加油。”
事情起了个头,后面就变快了,迅速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的管理员和他们一块商量着剧本改编的事宜。
“一开始豪山龙袭击沙船的时候要发出吼声。”他看向窝金,“能做到吗?”
个子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窝金自信竖起大拇指,然后深吸一口气:“吼——!!!!”
天花板都震颤起来,隐约还能听到灰尘碎石被震落的动静。
“哇哦,”管理员一头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黑发变得更乱了,感叹道,“真厉害,我甚至感到了攻击性。”
窝金挺胸抬头。
“你想把观众都吓跑吗?”
窝金双手枕在脑后,吹起走神的口哨。
最后,在其他孩子捂着耳朵的谴责眼神中,这个大个子只好不情不愿地修改了自己的演绎方式。
紧接着,管理员又按照库洛洛原本的剧本安排,修改了部分道具的预计摆放位置,连角色的台词也添加了更多的巴尔巴雷当地特色。
“你是怎么知道的?”希拉问他,“简直就像你真的去过一样。”
“那是千年前的古代城市,现在已经去不了了,不过一些科科特语的古籍也有记载关于那个都市的事……”
就在管理员应付孩子们的空挡,正在整理台本的库洛洛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飞坦和芬克斯凑在一块,不知何时开始比起了谁更能精准地把糖果的包装纸扔到门口的纸箱里。
他们将包装团起来,扔过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砰”的一声,然后落进箱子上的杂物堆。
“还是我力气更大,”飞坦微抬下巴,“你看,纸团都卡在上面了。”
“瞎说。”芬克斯抡起胳膊,“看我把它打下来。”
然后又是一声轻轻的碰撞声。
“……”
那只是吃完的糖果纸而已。
然而不知为何,看着那被团起来的包装纸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却让库洛洛联想起了别的东西。
“说起来,那辆货车……”
没有尸体,只剩一件外套的空车。
不也正像是,被什么东西吃完后,扔进垃圾堆的糖果包装一样吗。
“没关系。”
正这样想着,身边传来了管理员的声音。
“专心在你们的演出上,别的事就交给专业人士来。
我会把怪物都处理好的。”
5. 第五章
演出的内容很快就被确定好了,剩下的就是排练和布置舞台。
所有人都没什么经验,想法五花八门,还是在老神甫的帮助下,才知道能利用舞台和设备做些什么。
“虽然这次没有录像带了,不过你们可以把画投影在屏幕上替代。”
希拉自告奋勇接过这个工作,她因为想向D·猎人学习,已经画了不少流星街附近的动植物。
用她的话说,就是“总不能哪天遇到奇珍异兽我却描绘不出来”,现在这个技能帮了大忙。
而和这边的顺利截然相反,舞台边上,飞坦和侠客都停下了工作,盯着台上的信长和管理员,进行小声商谈。
“打赌吗?”侠客问。
“赌什么?”
“我之前翻出来两瓶汽水。”
“成色是?”飞坦斜睨着他。
“只过期了一个月。”侠客收敛地笑。
“哼,可以。”
侠客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那我赌信长能打到他,赢了的话,你替我背主角的台词。”
“胡扯,根本不可能,”飞坦不屑,“衣角都碰不到,你被仇恨冲昏头了。”
“谁知道呢……”
台上,信长手握一根木棍,摆出了进攻架势。
“之前你拦下窝金的时候,我就很想这么做了。”虽然语气轻松,但他的眼神始终死死盯着对面的管理员,浑身散发着跃跃欲试的气场,“你的身手到底强不强,也让我见识一下吧。”
“喂,信长。”富兰克林在他身后不远处,严肃地抱起手臂,“你要是在这种关头破坏舞台,我们就麻烦了!”
“没事,他有分寸。”玛奇抱着手臂,但态度更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台上的管理员也对他们摆了下手表示没事,然后面向信长站定。
“我知道了,那你动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嘎吱”一声。
木质的舞台地板微微塌陷下去的声音,在信长行至第三步的时候,以木棍作长刀,高高举起。
皮肤绽开。
鲜血溅出。
就像是被怪物撕咬,被山峦碾碎,被残酷自然中的冰川和烈火反复淬炼。
那样的气息。
那样的事……
并没有发生。
管理员只是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在全场人的屏息凝神中,信长流下一滴冷汗,缓缓收回木棍。
“现在还不行。”他用比刚才严肃数倍的语气说着,然后叹了口气,“该死,差距太大了,连预选赛都进不了,更别提正式对决。”
“哈?”侠客一拍桌子,在旁边飞坦的嘲笑声中指责,“你怎么搞的!”
他本来还想只要信长擦到管理员的衣角就说自己赢了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洛洛看向玛奇,而后者低下头,和信长一样攥紧拳头。
“他的‘气’,本来是凝聚在身上的,”女孩瞪大眼睛,“但刚才有一瞬间,世界就像,变成了黑紫色?”
她看上去又疑惑又兴奋,变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总觉得有点像是在欺负小孩……唉,就这样吧,”台上,管理员耸了下肩,“抱歉,因为你刚才带着杀意,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我也不想受伤,也不想死而已。”
“……不想死?”
“是的,无论是人还是生物,都不想受伤吧,你的攻击欲这么明显,真的打过来我可能会反应过度,所以还是希望你以后别这么做。”
信长若有所思。
“嘁,没劲没劲!”窝金碰了碰拳头,“那就不对决了,我们扳手腕吧!就堂堂正正比力气!”
“那根本不用比,”管理员抬起手臂,露出手腕,“你看,跟你的手臂一比,简直像树枝一样脆弱。”
“哈?开什么玩笑,你当时明明把我拎走……!”
他话没说完就被富兰克林拦下了,这个一贯沉默的和事佬黑着脸下了最后通牒,指出再不开始准备就真的没时间了。
过了一会儿,管理员也完成了自己负责的布置范围,走下舞台。
“你的手臂,”库洛洛叫住他,“伤口已经好了吗?”
上面已经没有绷带了,看样子也没有疤痕。
“当然,”管理员握拳微笑,“不要小看猎人的恢复能力。”
“猎人一般也没有这样的吧……”
“怪物猎人是这样的。”
库洛洛失笑:“这个说法,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是别的物种一样。”
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
没有试探,没有恶意,没有其他的深意,单纯只是一句调侃而已。
然而,管理员轻松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像是受到致命伤的动物那样,金红色的眼睛瞳孔紧缩,神情茫然地凝滞,就那样注视着库洛洛的脸。
那个表情,居然有点可怜。
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是可以诱发怜悯之情,和看到被禁锢在铁笼中的狮虎一样的感觉,在同情的同时也令人恐惧,哪怕钥匙就在手边,也没人会冒着风险上前把笼子打开。
紧接着。
这个危险的生物,做了个深呼吸。
“……”
就像怪物自己退回了牢笼深处。
管理员轻轻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周围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气氛。
然后他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坐在库洛洛旁边的位置上。
“刚刚是怎么了,”在愣了一会儿后,库洛洛问,“身体不舒服吗?是之前中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开?”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坐着,眼神复杂地看向台上忙碌的孩子们。
“真好。”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我喜欢这个地方。”
“你是说流星街?”库洛洛问。
“嗯,我不擅长拥有什么东西,所以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非常合适。”
“那一直呆在这不就好了。”
“不行,做不到。”
“神甫爷爷说你要等人。”
“哦,那个准确来说不是人……但我已经知道等不到它了,所以随时都可能走。”
本以为没人在听他们的对话,但当这句话音落下时,其他孩子们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然后是视线。
失望、好奇或平淡的,全都向他投了过去。
黑发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们本来也认识了没多久吧。”
这倒是。
但只是短短的几个月时日,却让这些孩子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不管是在医疗组,还是借阅室,这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都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的确,”玛奇冷静的声音响起,“尽管你和我们一样是没有身份之人,但你毕竟是个猎人,在外面也会得到认同。”
所以会离开也是理所当然。
“其实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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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
管理员说着,看向旁边。
“我的猎人身份,现在的猎人协会大概率不会承认,哈哈,搞半天说白了我也只是自称猎人而已。”
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毫不在乎地说着,但就在这时,库洛洛却站了起来。
“不是那样。”少年摇了摇头,“外界的认可本来就跟流星街人无关。至少在我看来,你是真正的猎人。”
说完,看过《新大陆纪行》的希拉也表示了赞同。
“有管理员先生这样的人是猎人,果然我对猎人的好印象都没错。”
“实力也很强,不过最强的还是我。”窝金说。
“能别这么针对我就好了。”侠客撇嘴埋怨,“但团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孩子们一个个,都用自己的态度表达了对他的认可。
“……你们。”
青年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狠狠揉乱了库洛洛的头发。
“真会把人整得下不来台,好吧,为了你们的演出,为了巴尔巴雷沙船上不可或缺的一环,我把森林那块青铜板搬过来做演出道具。”
“哦!!”“好!”“啊?结果还是要搬过来啊。”“这样效果确实更好。”
孩子们回应着,吵吵嚷嚷地跟着管理员出门去了。
“咦?”
库洛洛留在原地整理着被揉乱的头发,有些困惑。
“他是怎么知道,森林里有一块青铜板的?”
应该没人告诉过他才对。
“团长,你想太多啦。”芬克斯拍了下他的肩膀,“这人一直是想去哪去哪,路过森林的时候总归会看到的。”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库洛洛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
很快,到了演出当日。
孩子们最后一遍看着台词本,而库洛洛做起指挥,叮嘱着每个人的上台时期。
故事的第一幕,发生在通往巴尔巴雷的沙船上。
首先萨拉萨和富兰克林负责演绎的乘客,在交谈着关于这座沙漠之都的情况,聊着之后要做什么生意。
然后,作为新手猎人,也就是主人公“伊萨纳”的侠客,和负责扮演宝物猎人的信长,会在一旁开始介绍身份,说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去巴尔巴雷的猎人协会拿猎人执照。
当他们聊到一半的时候,窝金要披着豪山龙的外壳(用纸箱做的)突然上台,然后用(收敛过的)吼叫表现出豪山龙的魄力。
另外,背后的故事插图,就由这次不参演的飞坦和玛奇负责更换投影。
“我手都要画断啦,今天就歇着做观众了。”希拉说。
“说得好像你一个人完成得一样,明明我也出了不少力。”芬克斯嘟囔。
“那是你把水打翻在画上了,本来就得重新来。”
芬克斯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不说话了。
每个人各司其职,最后,库洛洛会负责演绎故事最重要的旁白部分。
“你们马上就要上台了?”老神甫走到后台,和蔼地笑着,“这次不是给录像带配音,而是自己用台词演绎出一个故事,一定准备了很久吧,加油,我很期待。”
给孩子们加油打气之后,他又单独找到库洛洛。
“有件事得现在就告诉你,怕一会儿我又忘了。”老人说道,“当时管理员在试毒的时候,说的那个词汇,我刚才想起来了。”
“是什么?”
“‘奈鲁斯库拉’,应该是古代语吧。”
6. 第六章
神甫所说的古代语,也就是科科特语的词汇。
“奈鲁斯库拉”。
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不过现在演出即将开始,也没法去查,如果能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词就好判断了。
库洛洛站在舞台边上,一边思考一边念着旁白:
“在茫茫沙海中行驶着一艘沙船,它的目的地正是那颗沙漠中的明珠——商业之都巴尔巴雷。”
他一边熟练地讲述,一边将视线不着痕迹地朝台下看去。
孩子们期待的目光和之前他们给《清扫战队》配音的时候如出一辙。
尽管图画没有录像带那么直观,但《猎人伊萨纳》的内容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耳熟能详的故事,流星街的孩子们在玩游戏时会用强大的怪物给自己的小队命名,而且规定谁也不能选黑龙。
据说在外界还有国家把这本书改编成了电影,甚至是三部曲,不过录像带没有扔到流星街过,这些都是他从旧报纸上得到的情报。
说起来,今天管理员先生不在。
他没来看我们的演出吗……
虽然一开始也没有那样的约定,但真的意识到这件事还是让少年心里有点失落。
开场的旁白很快就结束了,背景图片切换,侠客开始介绍起主人公。
“我是个新手猎人,此行是为了去巴尔巴雷的猎人协会报道,老爷子,请多指教啊。”
“叫谁老爷子呢!我是个宝物猎人!”信长负责配音的角色抱怨着,“你看,协会的证件就在这里。”
库洛洛想起来,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是照着《猎人伊萨纳》的现代语版本参考的翻译。
但实际上,“协会”这个词是个翻译错误。
科科特语所处的千年前的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猎人协会,自然也就没有对应的词汇,如果用更贴合时代的翻译法,那个词应该是……
——集会所。
【“嗯,但集会所发的证件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哈哈。”】
“吼——!”
伴随一声已经努力克制,却依旧响亮的大吼,顶着红褐色外壳(纸箱涂色)的豪山龙(窝金)出场,打断了库洛洛的走神。
于是他继续演绎起旁白,听信长大喊着:“我宝贝的帽子!被风吹走了!”然后侠客正气凛然地:“别担心,老爷子,我去豪山龙身上把它拿回来!”
“都说了别叫我老爷子!”
这句貌似是信长自己的加戏,但从观众席上孩子们的笑声来看效果不错。
说起来,他们之前还商讨过,是直接用简单易懂的“豪山龙”,还是直接用它在科科特语里的学名“达伦·莫岚”。
飞坦和芬克斯都觉得后者读起来更能体现出这种超规格巨大怪物的魄力与神秘感,但最后以富兰克林为首的务实派人数更多,认为要以让孩子们听懂为主,所以就选择了“豪山龙”。
这么说来,神甫爷爷想起来的“奈鲁斯库拉”这个词,在科科特语里也是个学名。
意思也是一种怪物……
——影蜘蛛。
“您说得对,人和怪物是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但很抱歉,我不能直接狩猎它!”侠客说,“豪山龙的巨角能够击碎岩盘,如果没有它们,这片沙海就无法保持流动,沙船无法来往,沙地生物无法生存,最后化为一片死地。”
“那我们就赶它从城市外面走吧,就用这块青铜板!”
舞台背后的幕布被瞬间撤下,巨大到令人失语的青铜板靠着墙,出现在众人面前。
“哇……!”
在座的孩子们全都睁大了眼睛。
库洛洛也再次看向它,看向上面用科科特语写着的【猎人伊萨纳长眠于此】的字样。
拿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起被袭击的外地货车,想起外套上的毒素,想起某个吃了它里面的人,然后将货车像包装纸一样扔到垃圾山的存在。
迄今为止所有的线索汇聚到一处。
【“最近流星街的治安好了不少。”】神甫爷爷曾经这么说过。
最近是多久呢?几个月?几年?
说来也是,自己曾经看过人口记录,发现自从某个节点开始,孩童就停止失踪了。
也是从同一个时机开始,“八眼八足”怪物的传闻开始在流星街居民间流传开来。
“八眼八足”。
那是一只影蜘蛛。
但是。
【“我是个怪物猎人”】
【“专心在你们的演出上。
我会把怪物都处理好的。”】
处理,是要杀了它的意思吗?
这种事……
这种事当然是正确的,没什么问题。
影蜘蛛是怪物,是人类的敌人。
只是偶然间住在流星街附近的一个敌人而已。
它没有感情,现在只是暂时把外来入侵者作为食物,谁也不能保证它以后不会来流星街吃人,从这个角度来说,怪物猎人将其狩猎再正确不过。
不过,为什么?
明明自己就差点被它的毒杀死。
但现在在自己的胸口,这种像污泥一般不断淤积的空虚情感,究竟是……
“库洛洛?”
演出中断了。
所有人都看向停止了进行旁白演绎,变得沉默不语的库洛洛,而后者的表情,简直就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面色煞白。
“抱歉。”寂静一片的大厅内,库洛洛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衬衫,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抱歉大家。”
不行。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作为团长的自己居然就要因为一个猜测,把这些努力的演出都毁掉吗?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库洛洛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道,“它需要帮助,所以我必须中途离开。”
“什么?”
众人都困惑地面面相觑,明明这儿谁也没缺。
他是在说谁?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啥,但是你的朋友的话,那可不能做事不管了,”窝金突然站起来,“去吧!团长!”
底下有孩子窃窃私语:“豪山龙说话了?”“笨蛋,那是窝金。”
信长:“窝金说得没错,你想去的话去就是了。”
飞坦:“要出发就快点,别浪费时间,团长。”
派克诺妲:“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的同伴们全都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的行动。
库洛洛攥紧拳头,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
“好!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窝金对台下振臂一呼,“小的们,有谁想跟猎人伊萨纳一起敲青铜板的?”
他十分擅长带动气氛,临场发挥,台下的孩子们顿时热烈回应。
黑发黑眼的少年无比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独自从门口跑了出去。
——
天色已暗。
在流星街杂乱而昏黄的光线中,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而身后传来孩子们敲击青铜的回音,那悠长的音色震荡洗涤着灵魂,久久不散。
库洛洛跑过垃圾山,身手敏捷地翻过一道道障碍,从最快的路线进入更加黑暗的森林深处。
他很快就到了原先青铜板所在的位置,但这里空无一人。
就在他思索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跑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嘶鸣。
“——!”
那几乎不是人类的耳朵能承受的声音,像是神话里怪物的尖叫,哪怕隔得很远,库洛洛还是头疼地捂着耳朵,蹲下来缓了一缓。
但很快他锁定了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然后迅速而灵敏地转身,不往原先熟悉的路径,而是朝着小路冲进去。
脚下巨大的树根传来微妙的动静,这座死气沉沉的森林里,有一个地方正在像心脏搏动般发出震颤。
来得及吗?
这样想着,循声找去的少年翻过一摞枯萎的灌木,然后看见了和仿佛无穷无尽的树林截然不同的景色。
首先是一颗倒塌的参天巨树。
由于树木倒下,月光洒落进来,照耀着巨树前的空旷地面。
而在地面上,一只让少年失去了所有语言的巨大怪物,此刻就站在那里。
它披着一层灰紫色的皮,在那之下好像有甲壳,应该是白色的。
像锯齿一样的巨大铗角、多而杂的节肢动物的腿、八只眼睛。
确实是蜘蛛。
但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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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就像是恶魔存在的证明一样,足以令人摒弃过往对蜘蛛这一物种的所有概念,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身处现实。
就和书里看到的描述一样,它实在是,实在是——
太过巨大。
和流星街的垃圾山一样高,身体长度更是超过了十米,遮挡了少年望向天空的视线,利爪和身上的尖刺比库洛洛见过的最厉的刀还要锋利,确实足以撼动一般大小的货车,甚至把它当球扔。
然而现在,那只影蜘蛛却吃痛地不断用腿脚刨着地面,因抽搐掀起的土石像是一场小型沙尘。
最初的震撼被理智抚平后,库洛洛这才注意到,影蜘蛛的一条腿不见了。
不,也不是消失不见,只是不在该有的位置而已,那条足有数米长的巨大蛛腿此刻静静蜷曲在不远处的地上,能看到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流淌出来。
而在影蜘蛛和断腿的对面。
在那棵横倒的参天巨树上,立着一个人。
他一身不知道是长袍还是铠甲的白色武装,戴着面具,浑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手里还拿着一把简单的长刀,上面还沾着绿色的血。
毫无疑问这里经过一场苦战。
但不是对这个人类,而是对影蜘蛛而言。
周围全是猎物巨大的肢体划出来的痕迹,树干上一道道深不可测的裂痕,想必它也曾经奋力挣扎过,却还是被砍了一条腿。
然后,回到现在。
猎人再次行动。
他朝着影蜘蛛走去,举起手里的刀。
“……!”
回过神来的时候,库洛洛已经跑了起来,拦在两者之间。
在踏入猎人的攻击范围时,强大的气场瞬间让他头皮发麻,几乎要吐出来。
腿僵硬得一松懈就会跌坐下去,每一个细胞都因为恐惧在震颤,但少年还是不依不饶地,挺直腰杆站在原地,向上瞪视。
“你想保护它?”猎杀者的声音冰冷。
“……”库洛洛没有说话。
“别天真了,怪物就是怪物,它是不会因此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它的感激,就算它想杀了我,我也不在乎。”
“你是白痴吗。”
“自从它来了流星街后,不知道为我们挡下了多少来自外面的入侵者,那些家伙会偷偷把流星街的人当成猎物抓走。”
上次,萨拉萨差点就……
“是吗。”那人依旧语调平淡地开口,“那这样下去,有影蜘蛛的消息扩散开来,逐渐就没有人敢来流星街了,等它失去食物饿肚子,就会转头把流星街人作为食物狩猎。”
“这种事流星街人会自己会解决,我们会想办法驱逐它。”
“怪物会袭击人类,这是天性,别天真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怪物?如果都是被狩猎的一方,那么流星街人在你眼里也不是人类吧!”
“……”
“管理员先生,不,猎人伊萨纳。”
库洛洛抬起头,神色难过地看着眼前虽然穿着陌生的武装,却莫名熟悉的身影。
“你之前问我流星街在哪,我没能回答出来。”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它哪里也不在。”
“就算知道流星街在世界地图上处于什么位置,周围又有什么地区,什么国家,也没有意义,这些事一点也不重要。”
“因为那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建立在双方都是人类的基础上才能去说的事。”
“而对于流星街人来说,除了这片土地之外,有的就只是敌人而已。”
面前,身后,全是敌人。
不难理解。
——所谓“被世界所抛弃”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过去看书的时候,总是不理解一件事,为什么里面的主人公会那么向往自由。”
“无拘无束,没有法律管辖,也没有管理用的证件,不被任何人记忆也不用承担任何人的期待,按照他们的标准,我觉得流星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
“结果你看!”
少年像是要拥抱什么东西似的,大大地张开双臂,然后像是要哭一样,笑了出来。
“真正的自由,明明谁也不想要嘛。”
7. 第七章
漆黑的森林中,失去一条腿的影蜘蛛依旧在戒备。
八只巨大而无感情的眼睛无规律地转动着,它一边调整肢体的姿态,给腿部的断口止血,一边毫无空隙地盯着那道白色身影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那名猎人总算有了行动。
只不过这次不是进攻,他只是抬起手摘下那不知道是面具还是防具一部分的东西,其样貌清晰地映照在库洛洛的眼里。
黑色微长的乱发,金红色的眼睛。
夜晚的凉风吹动他的衣摆,肃杀的气场散去,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如既往露出倦怠眼神的借阅室管理员。
传说中千年前的怪物猎人。
如果不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可能他说起来也不会有人信。
“你是怎么发现的?”伊萨纳语气平常地问。
然而库洛洛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哎,算了。”
伊萨纳笑了一下,随手扔掉手里的刀,发出锵的一道金属落地声。
“我本来也没有隐藏的意图,你这么聪明迟早能察觉到。不过有件事我得解释一下,森林里那座‘坟墓’的坑太深,很危险,所以那天我提前过来把它填上了。”
正如他所说,这个借阅室管理员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身份。
无论是自己有集会所的执照,还是关于古代的知识,全都毫不保留地说出来了。
只是因为态度过于简单率直,反而让人没能反应过来。
而另一边,似乎是感知到杀意消失,影蜘蛛爪下瞬间发力,将自身弹上了高耸的树枝,迅速消失在林间。
它掀起的气浪差点把库洛洛吹飞出去,但在那之前,一条手臂拦住了他,替他挡下风浪和碎石。
“在怪物身边必须时刻小心,它们只是正常行动就可能对人类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
伊萨纳放开他,上下打量。
“好了,有哪里受伤吗?”
库洛洛还是神色紧绷:“你不去追它?”
“说什么呢,我是个怪物猎人,任务受理的范围是处理和怪物有关的一切事物,又不是遇到就杀。”
少年愣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嗯,我要让它意识到流星街这个方向不能随便入侵,也不能把垃圾扔过去。”
伊萨纳回头看向流星街的方向。
“这次只是凑巧没伤到人,下次就不一定了。用语言没法交流,就只能用这种方式。”
然后他回过头,对库洛洛笑了笑:“别担心,影蜘蛛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就算少了一条腿也能长回来,而且这附近的龙结晶含量还挺多,这对怪物来说是养分,不吃不喝也能过很久。”
至少能撑到下一代的影蜘蛛诞生。
“……”
库洛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其实就算没有影蜘蛛在,流星街也不会覆灭消失。
不会死的。
只是会心急如焚,活在随时可能被当成猎物杀死的恐慌中,然后不断继续,不论到了什么时代,都将继续下去。
安全感这种东西,对流星街人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但影蜘蛛至少能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不会让教堂区那些小小坟墓的数量继续增多。
所以,哪怕不是永远,库洛洛也希望它能生活在这里。
在找到其他办法之前,支撑起这里脆弱生态链条的平衡。
哪怕自己要为此献出生命。
“影蜘蛛身体里的毒,是会随时间过去慢慢消耗光的,这一点你知道吗?”
伊萨纳突然开口。
“但没有毒的影蜘蛛又很难生存,它的身体注定了不适合长久战斗,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消耗的体力就会远远超过食物补充的速度,所以需要毒素弥补这一缺陷。”
“是这样吗?”
“嗯,一般来说毒素可以从食物里补充,所以毒怪鸟是它们食谱里重要的一部分,但是这附近的环境,怎么看都和怪鸟的生存需要完全不符。”
那么这只影蜘蛛的毒素是怎么补充的?
库洛洛这样想着的下一个瞬间,就想到了答案——
“流星街。”
焚烧和填埋垃圾带来的毒。
长年累月,直到和森林融为一体。
和生命融为一体。
“是的,没有流星街它也活不下去,也可以说这只流浪到这里的落单影蜘蛛,从一开始就是流星街的孩子。所以你才会对它的毒有一定耐受性,撑到药物生效的时候。”
伊萨纳说到这,拍了拍库洛洛的肩膀。
“还有,你说真正的自由没有人想要,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们不要的东西,我们尽数收下就行。”
“谁也别想从这里夺走,对吧?”
黑发青年语调轻松地对他说着的同时,身上白色的武装迅速消散,又回到平时的旅行装束和黑色的斗篷。
在他金红色的眼睛里,库洛洛看到了平静。
“……嗯。”
他会难过,但几乎不流眼泪。
就算遇到再重大打击,库洛洛也永远是最会把情绪吞回肚子里的那个。
但这次,对这次的事件心怀一种莫名的情绪,他站在原地,面色像是发呆地落下了眼泪。
“哎呀……”
伊萨纳似乎对这个场面很没办法,他手忙脚乱地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一旁。
“啊!”从一侧的森林里传来叫喊,“你把团长弄哭了!?”
“把别人弄哭就想跑吗?”
是结束演出的孩子们找过来了。
伊萨纳慌忙举手投降:“啊、呃,只是这根影蜘蛛的腿如果丢在这里就太浪费了,我想我们可以烤来吃……之类的。”
“哇这是什么?”才注意到地上黑漆漆的那根好几米长的东西不是树枝,芬克斯浑身发毛,差点跳起来,“腿?蜘蛛腿?这东西能吃?”
库洛洛三两下抹掉眼泪,笑了出来:“应该可以,书里说铗角种怪物的腿没有毒,据说味道和海鲜很像……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见他没事,孩子们也放松下来,看向那根蜘蛛腿。
“那就烤了呗,”窝金抱起手臂,“不管是什么味的,看样子肉不少,作为演出成功的胜利庆祝正合适。”
“说那么多理由,你只是自己想吃而已吧。”信长用手肘怼了怼他。
“你不吃那你的份给我!”
——
很快,森林里升起了篝火。
伊萨纳一边控制火候,小心地翻转着切成一段段的影蜘蛛腿,一边向孩子们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不过这次他撒了个谎。
“的确是我干的,在这里设置了陷阱。”
说到半途,有孩子要向库洛洛求证,伊萨纳只能求助地向库洛洛使眼色,单手在头顶比了个“麻烦雷达”的手势,而后者心领神会。
“管理员先生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对伊萨纳的真实身份,以及刚才突然消失的白色武装保密了。
“那也就是说,只要以后不走过这棵断树就不会遇上它,虽然这里本来就没人会过来。”
流行街的孩子们对影蜘蛛的存在接受良好,飞坦甚至愤怒于没人叫他一块儿去看怪物,现在见不着了,他又没办法怪库洛洛,于是把账算在了伊萨纳头上。
不过他的这份怒火,在吃到烤影蜘蛛腿之后很快就烟消云散。
“这也太好吃了。”派克诺妲睁大眼睛,就连玛奇都点了点头。
肉质柔软鲜美,油脂的香气被烤出来后,上面还撒了些伊萨纳带过来的盐。
“不过是从守护流星街的家伙身上砍的,”窝金皱着脸,“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觉得怪就把你的份给我。”信长伸手去抢。
“休想!你这混蛋!”
“哈哈,还多着呢。”伊萨纳又烤好几串递出去,“这种大型怪物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有些人为了吃到这种难得的珍馐美味,特地去做美食猎人。”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段时间后,富兰克林接过剩下几块蜘蛛腿慢慢烤着,让其他人到旁边休息。
火光跃动,一片热闹景象中,坐下暂歇的黑发青年听见旁边的库洛洛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
“艾登写的那本《猎人伊萨纳》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英雄打败了怪物,还是怪物打败了英雄。
尽管那个传说中的猎人本人就在这里,应该说明了是前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伊萨纳沉默了很久。
就在库洛洛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终于开了口。
“我其实自从打过一次照面后,就没有再遇到过黑龙,所以故事结尾大概是按照艾登的愿望,编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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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少年多少也猜到了这样的答案。
“嗯,虽然我也有过去追寻黑龙足迹的打算,但在那之前遇到了一些事。”
沉眠于地底,再一醒来,就到了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世界。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到哪里都是旅行而已。”
伊萨纳说着,歪着头露出苦恼的表情。
“就是艾登那家伙,把故事写得太夸张了,搞得我一说真名,其他人都问我是不是和传说中的英雄同名,让我觉得自己都配不上这个名字。不过,其实他写的不是我,而是同名的其他人也说不定,哈……”
他说到这,低下头去,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神色。
“现在也没办法知道了。”
千年的时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弥补。
“这就是你的名字,没必要让出去,”库洛洛看向附近的深林,声音很轻,“而且不是什么英雄,你是个猎人吧。”
“……喔。”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这个手感,和艾露猫真像啊,虽然比它还是稍微高了点。
他在心里感叹着,忽然心里一动,收回手。
“我说,库洛洛。”
“什么?”
“一起去旅行吗?”
“……”
旅行?
肯定不行,还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流星街人想要外出本来就充满危险,更何况还是小孩。
但是望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库洛洛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脱口而出:
“好的。”
“啊,我听到了。”正好逛到附近的侠客听到两人的对话,对着大伙嚷嚷起来,“管理员要带走库洛洛!”
“什么!?”“真狡猾。”“不许抢走我们团长!”“啧,卑鄙的大人……”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伊萨纳笑着摆手,抵挡他们的推搡:“别这样,又不是一去不复返,我们去外面探探路,等库洛洛明白怎么在外面生存之后,他就能回来带领你们一起出去了。”
这倒也是。
孩子们变得纠结,而就在这时,库洛洛站了起来。
“大家,”他一脸认真,坚定地说,“请给我三年时间。现在的我能力还多有不足,但三年后,
我会带领旅团前往这个世界。”
不只是停留在流星街。
也不只是做给孩子们演出的团体。
“我觉得团长说得没错,”富兰克林沉思着,“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没人出现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
“好,那作为旅行前的准备,”伊萨纳突然站了起来,“我来教你们怎么狩猎吧。”
“狩猎?”
“是的,首先从适合的武器开始。”
他将目光放到信长身上。
“你技术精湛,适合用太刀。”
信长满意地点头:“我早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刀。”
然后伊萨纳看向侠客。
“你脑子转得很快,思维灵活。”
“嗯嗯。”
“所以适合太刀。”
“嗯……啊?”
不等他追问,伊萨纳又看向玛奇:“你身手灵活,适合太刀。”
玛奇:……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你们都适合太刀。”
小旅团众人:……
然后他就被愤怒的孩子们(信长除外)淹没了。
“这不是其他武器不方便找吗。”伊萨纳求饶地在人堆中伸出手,“好了,我重新讲。”
这回他认真按照每个孩子的体质分析了一下作战方式,对那些不想战斗的孩子,则是说了一些有关生物调查相关的方向。
在他说完后,最后到了库洛洛。
“那我呢?”库洛洛问。
“你?”
伊萨纳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当然要把所有武器都学会呀,不过在那之前,有三本生态学的书得读完,此外还有武器研磨、炸药、陷阱、采集、调配……”
库洛洛眨眨眼,愣在原地,倒不是因为要学很多东西,只是没想到和其他人的差别会那么大。
“为什么?”
“因为你要跟我一块旅行,当然就是我重要的同伴(随从艾露猫)了啊。”
怪物猎人理所当然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