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溺亡星海》
1. 第1章
荒星的土是红的,掺了铁锈和虫血的那种红。
你被按在那片土里的时候,脸埋进沙土,鼻腔里灌满腥甜。
低等雌虫的触须缠上你的脚踝,冰凉,湿滑,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腹足。你那时还没分化,没有雄虫的尾勾,连信息素都几乎测不出来,但他们依旧对你的身体充满了奇怪的痴迷。
你漫不经心地猜测着着身上雌虫的虫种,像是把这当作一种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蛞蝓?更通俗的来说,就是那种滑溜溜的鼻涕虫?
以前你是一个怕虫怕得要死的蓝星人,在路上踩到一条虫子都能让你浑身炸毛地恶心半天。但到荒星以后却有些习惯了,这里到处是留着残蜕态的低等雌虫。
湿滑的腹足终于放过了你的腿,雌虫又像煎蛋一样地将你翻过来。
仰面的你看到了他那由成千上万个小眼组成的复眼,将无数个小小的你倒映在里面,重叠、切割、支离破碎。
他们以为你是亚雌,而柔弱的亚雌在荒星被视为雄虫的替代品,廉价又耐用,坏了也不可惜,于是你被当作雄虫使用。
虫族的法律只说了雄虫不能被随意钦范,却没说亚雌不行,更何况荒星没有法律。
你反抗过,但大多数虫未蜕尽的鳞甲与节肢都很坚硬,你只在某一次成功咬断过一根触须。
触须的断口流出透明的汁液,那虫子笑了一声,把断须塞进自己嘴里嚼了。
“好大胆的小亚雌,我喜欢。”
三天后,你在一阵高热后醒来,看到一架飞船降落在荒星。
那些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雌虫跪了一地,“殿下”的呼声像浪潮一样扑过来,把荒星的红土都震得发抖。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俯下的后颈,从那里衍生出奇异的纹路,被刻意隐藏在高领之下。
原来你是雄虫。
与雌虫不一样的,没有虫纹的雄虫。
原来你值钱。
潘多拉星是雄保会控制的星球,专供雄虫居住。为了保护雄虫脆弱的呼吸系统,那里连空气都是被过滤过的,无菌无尘也无味。
你的新房间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不再是荒星的猩红,而是清澈纯洁的蓝,你却知道那又是一个谎言。
被虫为控制着的天幕让这颗星球有了昼夜与四季,好让星球上纤细敏感的雄虫殿下们得以看到不同的景色,不容易陷入被圈养的永恒的虚无之中。
每天的第六个星时,天幕被切换成矢车菊色。第十八个星时,天幕又逐渐过渡到普鲁士蓝,精度到秒。星云流转,蓝的紫的,像被稀释的血。
所谓的保护雄虫也和这颗潘多拉星球一样,是一个谎言。
雄保会的人说,你需要与雌虫约会。这是为了让你适应,也为了让你选择,你在荒星上独自一人捱过痛苦的第一次分化纯属侥幸,你需要在见面的虫里选出在你二次分化时陪伴你的合适引导者。
他们用了好几种委婉的说法,中心意思却只有一个。
你是种虫,你还是得交/配,和在荒星上一样。
只是比起荒星的低等雌虫,这里的高等雌虫进化得更好,在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到残蜕态了。
但那也只是为他们披上了层类人的文明外皮。
你记得第一个与你约会的雌虫是军部的少将。他坐在你对面的沙发上,坐姿笔挺,每一刻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他向你展示他的战功,他的资产,他强大的基因。
“阿斯塔特·冯·克里恩。几百年里,我的种族谱系中出现过一百多名S级雌虫,其中包括三名元帅。”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读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经雄保会测定,我的信息素与您的匹配度已经高达70%,但那还只是与您经过一次分化后的基因进行匹配的数据。殿下,请您相信,若是选择我帮助您顺利度过二次分化,我们将结合诞下极为优秀的后代。”
后代?虫子的后代?
你想起七岁那年暑假在外婆家老旧的厨房里看到的那堆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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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卵。卵鞘像干瘪的红豆一样黏在橱柜夹缝里,你那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好奇地用小棍子一戳,就看到有褐色的汁液汩汩流淌出来。
后来你看到了从那些红豆里孵化而出的生物,它们沿着墙壁列队而行,触须摆动,油亮的体节粼粼,让你吓到尖叫跑开。
而现在,这位军部上校正衣冠楚楚地坐在你的对面,谈论你们的基因组合能生下怎样强大的后代。
后代。
一堆卵。
孵化。爬出来。继续。
你忽然满怀恶意地开始想象,这位高等雌虫的虫形或许也是一只巨大的蟑螂。
还记得蓝星的科学家曾说过,蟑螂每秒可奔跑五十倍于自身身长的距离,换算成等比例放大的人类,相当于能每小时奔跑超过350公里,算是与高铁一样快了。
速度又快,生命力又强,难怪几百年间这支虫种里就能出三位元帅。
你被你自己的想象逗得笑了一下,引得阿斯塔特停下了汇报。
“殿下?”他似乎是从你的笑中获得了某种鼓舞,试探着覆上你的手背,“您想摸摸我的翅膀吗?”
噫,油亮的黑色翅膀。当美洲大蠊张开翅膀、朝着你的脸骑来时,遮天蔽日也不过如此了吧。
于是,你用另一种空着的手举起餐叉,像是一个找到拖鞋的人类,将餐叉插进他的眼眶。
他连躲都没躲。
叉齿没入软组织的触感,像戳进一块放了好几天的肝。
阿斯塔特发出一声近乎餍足的轻叹。绿色的体/液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他熨烫平整的军礼服上。
你看到他把餐叉从眼眶里拔出,双手捧着还给你,血肉模糊的眼眶在三秒钟之内重新出现了一颗眼球。
“殿下的调情方式很特别。”
你吐在他新长好的眼球上。
他微笑着叫人进来清理。
绿色体/液?那大概不是蟑螂了。
但也是只打不死的臭虫,恶心。
2. 第2章
你开始收集尖利的东西。切奶酪的餐刀、金属摆件、从花园秋千架上脱落的合金。
你在夜里把它们一样样摆在床头,借着外面虚假星空照进来的光端详,想象它们划开虫子喉咙的弧度、刺入□□的深度。
你这样想着,也便这样做了。
与阿斯塔特见面的那次是第一次,你恶心得吐了出来。但之后,你却渐渐习惯自己的手心沾上颜色不同的血液,像是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一样。
你好像要被虫子的味道腌入味了,你也开始变得恶心。
但你越恶心,虫子们好像越对你趋之若鹜。
后来你发现,即便你什么也不做,只要答应了与那些高等雌虫见面,他们还是会像得到一株猫薄荷的猫一样满足。
原因很简单,第一次分化后,你的身上已经有了信息素。一开始你没发现这一点,只把注意力放到了那条更为显眼的尾勾上。
直到那个像极了人机的生活管家兼幼教的亚雌告诉了你这个信息、并提醒你与雌虫见面时需要带好那条蕾丝颈带后,你才闻到一丁点味儿。
有点熟悉。
不算特别高级的味道,反而显得廉价,像是小时候吃过的草莓味旺仔扣扣糖。
信息素的浓度会随着你的情绪而变,你想你终于理解了你挥刀向那群雌虫刺去时他们的激动与甘之如饴。
在他们那强悍得令人作呕的再生能力之下,哪怕被雄虫开膛破肚,他们都只会站着对你微笑,说谢谢殿下的赏赐。
又或者是用托盘端上一条手柄被柔软的动物皮毛细细包裹着的、下半截却带着狰狞倒刺的鞭子,请求您换一种玩具,以免弄伤您娇贵柔嫩的掌心。
你用尾勾将鞭子连托盘甩飞,表达你对这种类似艾斯艾姆的游戏的不感兴趣。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痛苦与厌恶产生任何惋惜的情绪,他们需要的只是你本身。无论是你的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都只会成为他们的养分。
当然,如果能与你有更进一步的接触,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们毫不掩饰看向你裙底的贪婪眼神。
——那里收着你新长出来的尾勾。
自诩保护雄虫的高等雌虫其实与荒星上的低等雌虫一样,只不过后者是一群赤裸裸的墙煎犯,前者是通过雄保会这个皮条客过来瓢你的瓢客。
瓢客,瓢虫,对上了。
你放弃了这个计划。
你开始想,能不能杀死自己。
在你试图用洗澡水淹死自己后,雄保会终于注意到你的精神状态。
他们轮番来和你谈话,用循循善诱的语气与你谈话,说您需要放松、需要接受引导,说这里有无数雌虫供你驱使、发泄。
你油盐不进,似笑非笑地反问,需要放松?在浴室里也装监控的放松吗?
对面的虫面面相觑。
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商量的。几天后,时砚来到了你面前。
你透过那面落地窗漠然地看着他的到来。
他从飞行器上下来,走到你住处门口时,笑容温和地嘱咐身后跟着的雌虫护卫止步。
然后他轻轻敲响了你的门。
已经度过二次分化的成熟期雄虫身形纤细,银色长发柔软地垂在脸侧。
打开门时,你闻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那是雪松与旧书的味道,温和得几乎没有侵略性。
“斐嘉阁下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时砚。”
你面无表情地与他四目相对,发现这只有着圣洁神异发色的雄虫居然有一对相对平常的黑眸。
温润的、深沉的黑眸,那是蓝星人常见的瞳色。
那双如水的眼眸中映照出你那颗拥有红色长卷发的小小脑袋,像是在里面点起了一小簇刺目的火焰。
你知道时砚。
刚到潘多拉星球拿到光脑时,你翻过里面的东西。当然,呈现给雄虫的星网自然也和潘多拉星球的空气一样,是被过滤过的。
你在里面看到了时砚,作为雄虫中被宣传的正面典型。
贵族出身的银发大天使,拥有极强精神力的治愈师,以及……模范雄主。
除了与他雌君还未诞下后代的这一点被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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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衍狂热份子所诟病外,时砚几乎是完美的。
不过在雄保会的动员与雌君的安排下,时砚阁下的家庭成员中即将增添两位雌侍,这一点也即将被弥补。
哦,据说那两名雌侍还是他雌君的两位兄弟。之后若是诞下后代,那也是他们家族高贵血脉的延续。
时砚对你笑得很温柔,哪怕是对着你的冷脸。
他的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瞳仁清澈得近乎透明。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太努力了。
你想。
那双眼睛太努力地在笑了。
你忽然很想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
不是杀死他,不是伤害他,是把手探进去,摸一摸那具柔软的躯体里,有没有跳动的、滚烫的、活人该有的东西。
“斐嘉阁下?”他又疑惑地唤了一遍你的名字。
你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被虫族掏空外壳,然后缝上微笑表情的布娃娃。
你想撕下他的面具。
于是你将脸凑上去,唇角向两边扯开,露出白森森的齿列。
你开口,声音很轻。
“你跟我一起去死好不好。”
他的肩膀僵住了。
只是僵了一瞬,很短,像琴弦被拨动后即刻停止的余颤。
而后微微偏头,恢复了那种标准的笑容。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斐嘉阁下喜欢什么。我带了茶与茶具,在雄虫学校时,我的茶艺课是满分,尝尝我的手艺?”
你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与时砚面对面坐在茶几前了。
你坐没坐相,用手托着下巴看时砚沏茶。
他垂眸将装有褐色茶汤的白瓷茶盏递给你。
你又闻到了雪松香味,混着湿润的茶香,让他的味道更好闻了。
于是,下一秒,你又有了新的坏主意。
“时砚,我知道他们让你来做什么。”你开口。
“是为了让我定下引导雌虫,老老实实约会,老老实实产下一窝卵,对吗?”
3. 第3章
你知道,对于一个贵族出身的雄虫阁下来说,你的话未免有些太糙,交/配可不会是个被自诩文明的高等虫族所接受的词。
但你就想看时砚因你的话而变色的模样。
白皙秀气的脸颊会因怒意染上薄红,端着茶杯的手指会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一刻,你确实感觉到了虫族对你的同化。你也变得越来越变态了呢。
你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惋惜,但坚决不改,并决定再添一把火。
像条蛇精一样歪歪扭扭地挪到时砚那头的茶几,你靠坐在他肩膀上,凑近他的耳廓,撒娇般地与他说话。
“可见了那么多雌虫,我发现我对雌虫一点兴趣都没有呢。反倒是时砚阁下来看我,让我特别特别特别开心,为什么不能由你引导我度过二次分化呢?”
你连用了三个特别,还发出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时砚的表情未变,你却瞥见他的腕子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终于抓到破绽了。你心想。
时砚叹了一口气,雪松的清冷香味愈发浓郁,他没有推开你,只是轻声说,“斐嘉阁下,只有雌虫才能帮助你顺利度过二次分化。没有雌虫,你会死的......”
说道“死”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你却感觉这背后系着千均的重物,压着时砚,也压着你。
可你从小看西游记长大的,孙大圣在五指山下被压了五百年都没服,你多少也学了点叛逆。
“我又不怕死。”你嘟囔着,小动物般凑过去嗅闻时砚后颈处香味最盛的地方,即便那里也系着条素色的颈带。
“帮助时砚阁下度过二次分化的雌虫,就是时砚阁下的雌君吗?”
时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便又嘻嘻地笑了出来。
你很聪明,你当然知道答案。
一次分化决定性别,二次分化决定等级,两次分化都相当于开盲盒。一同度过第二次分化的雄虫与雌虫之间会产生精神链接,事后无论雄虫分化的等级如何,那只引导者雌虫都会与雄虫绑定。
那些出身高贵的高等雌虫看似尊敬雄虫阁下们,实际上一个个可精得很。
你早就知道那些约你见面的雌虫不是最顶尖的一批,他们背后,可还有一群虫等着摘桃子呢。
“看来时砚阁下那被虫虫称颂的完美婚姻可没那么完美。”
时砚手中捧着的杯子里荡漾出几圈淡淡的涟漪。
你把那杯茶从他掌心拿起来,随手放在一边。
白瓷与木质茶盘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你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握住了时砚的手腕。你能感觉到他的腕骨在你掌心轻轻一震,如同一团被惊扰的小鸟。
“时砚,你真的相信雌虫的真心吗?”你自顾自地开始说起你自己的故事。
“我不知道我在潘多拉星的雄虫们中的风评是怎么样的,但我知道在高等雌虫中风评绝对算不上好,毕竟我是个已经被荒星低等雌虫玩/滥的货色。”
时砚蹙了蹙眉,似乎不想听到你这样贬低自己。
“我也曾相信雌虫的真心。那时我被认作亚雌,谁都可以欺负我。突然有一天,有一只雌虫表示愿意庇护我,只要我乖乖的,他就不让别人碰我,我只需要侍奉他一人就够了”
“我很乖,我特别乖,因为我知道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宠物。”你声音低柔缱绻,回忆着这段浪漫的情史。
“可是他还是抛弃我了。他所在的帮/派在与另一个帮/派争夺资源时落到了下风,于是就把我送出去当赔罪的礼物了。”
“一切都过去了......”
你感到自己的掌心被那只柔软温凉的手反握了一下,“现在你在潘多拉星,你很安全。”
“真的安全吗?”你歪了歪头,“他们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一只高等雄虫。他们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一只有着分化潜力的雄虫。”
“可如果我们不是雄虫呢?”
“你说,你的雌君会不会毫不犹豫抛弃你呢?哦对,我听说他现在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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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征战在外,你们本就聚少离多。”
你靠在时砚身上,身体绵软地缠着他,渐渐下滑。然后在他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枕着后脑勺,自下而上地去看他藏在浓密睫毛下的眼睛。
“很寂寞吧,时砚。”你像诱惑莉莉丝的萨麦尔一样诱哄着这个茫然无措的人/妻,“来找我吧,经常来找我吧。”
......
时砚逃走了。
他走得很匆忙,甚至不慎打翻了放在茶几上的杯子。浅褐色的茶渍泼洒在雪白的兽皮地毯上,在上面渐渐洇开,成为一块刺目的污渍。
你笑了一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的笑,却又带着几分怔忡的惆怅。
你让一个沉静而完美的阁下的面具碎裂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可你并没有多高兴,只是重新走到那扇落地窗前,看着时砚被雌虫侍卫们带上飞行器。
还会来吗?不会来了吧。
你意兴阑珊地转过身,琢磨着雄保会的下一招会是什么。
出乎你的意料。
第二天的同一个时间点,你的门被再次敲响。
“斐嘉。”
他的声音响起。
很轻。和昨天一样轻。听不出什么异样。
“我做了些点心过来。”
时砚的手里提着一只篮子,上面盖着块素色棉布,不像是一个贵族出身的高等阁下会用的东西。
你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做什么。
你们面对面坐下。时砚将棉布掀开,然后将篮子推到你面前,你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块小饼干。
饼干很小,形状也不太规整,边缘甚至有几处烤焦的痕迹。
你觉得这不太像雄虫学校第一名的烹饪水平。
但你能看出来那是某种花朵的形状——五片花瓣,拙劣地捏出来的、一碰就要散架似的花瓣。
有点像你小时候在蓝星见过的,那种叫不出名字的路边的花。
每到春天,外婆家的院子外就会一开一大丛。
4. 第4章
你和时砚滚到了一起。
并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发生,其实是你重复昨天的动作,单方面地滚到了他的膝盖上,枕着那柔软的大腿,让他把饼干投喂给你。
偏过头,你可以看到你火焰色的长卷发落到他雪白的长袍上,一缕一缕的,像是蔓延开来的血迹。
“明天我还要吃。”
你张大嘴,一口叼走那素色指尖捏着的奶香味小饼干,像个无理的熊孩子一样提出要求,“甜度再减半。”
你见过的雄虫们个个都像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在口味上也普遍嗜甜,不过你还是传统蓝星人的那套口味,
——蓝星人对一种甜品最高的赞誉就是不甜。
时砚垂下眼睛看你,将手指戳进你毛绒绒的卷发里,指腹按在你的头皮上,力道轻柔地画着圈摩挲。
“好啊。”
你眯起眼睛。
痒,但是舒服。
不过,你总疑心他把你当成了一只猫,不仅允许你躺在他腿上,还伸出罪恶的手来摸你的皮毛。
锱铢必较的你决定报复。
于是,你也伸手捉了一缕他肩头垂落下来的银色发丝。
他的发丝摸上去与看上去一样,像月光纺成的丝线,凉凉的,滑滑的,很容易地就从你指缝间流走。你又把它捉回来,编成了一束三股的麻花辫。
在头顶传来的舒适力道中,你的意识逐渐模糊。
“斐嘉?”好像有人在温柔地唤你的名字。
是外婆吗?
你不满地翻了个身,却骤然失去平衡,幸好后脑勺及时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这一下终于让你清醒过来。
原来你刚刚差点从时砚的膝盖上滚下来,此时你脑壳后面枕着的东西正是他的掌心。
他不知保持刚才的坐姿保持了多久,此时有些担忧地低头看你,“还好吗?”
“好,别提有多好了。”
你龇着个牙回答他,表情怎么也算不上高兴。
要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外婆家的那张小床上,即使你掉下床、闪了腰,也能高兴到原地蹦起来吧。
说来也奇怪,来到这破地方以后,你很久没睡上一个好觉了。你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看着你,也觉得你睡觉的地方随时会有不知人权为何物的虫子闯入,所以睡得极浅。
这样的事情也确实发生过不止一次。在荒星的时候,你那个用来遮风挡雨的小窝棚防御力几乎为零,常常睡到一半就被破门而入的墙煎范欺负。在潘多拉星的卧室看着被布置得温馨整洁,但也不妨碍那些雌虫毫无征兆地鱼贯而入打断你的紫砂。
此时竟在身边有其他虫的情况下入睡,还要靠对方叫醒?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雄保会那边将今天与你约会的雌虫带过来了,你要见他吗?”时砚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想见的话......”
哦,原来是日常刷新的拉皮条任务。虽然他们派了时砚过来试图感化你,但也不妨碍同时把瓢虫带过来,毕竟你这棵猫薄荷放在这里也是浪费。
挺神奇的,你想着。时砚把你当成猫,其他雌虫却把你当成猫薄荷。
“见,怎么不见。”
然后你举起两条手臂,看着时砚一言不发。
时砚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却准确明白了你的意思,托着你的胳肢窝想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只可惜他力气太小,人又不够高,最终你上半身离了地,下半身从小腿到脚后跟却还牢牢粘在地上,像只被拉长的猫条一样被时砚气喘吁吁地端着。
......
今天你心情好,所以没把对面那只约你见面的雌虫当成空气,还给了他一刀作为奖励。
甩着手上蓝莹莹的血从房间里出来时,你看到时砚站在门口等你。
你一愣,“你怎么还没走?”
见他要走过来,你侧了侧身,将溅上虫血的那一面藏起来。
“你干嘛?”
时砚的脸上鲜少没有带上那种惯常的笑,他蹙着眉,先是擦了擦你的脸蛋,然后伸手捉住你企图藏进袖子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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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用一块柔软洁净的白绢布把上面的蓝色擦得干干净净。
“斐嘉,你是个小孩子吗?”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一向聪明的你当时竟没懂得他的意思。
但过几天,发生的那起袭击让你若有所思。
你没想到你和时砚会在潘多拉星遭遇袭击。
这颗星球被宣传为雄虫最安全的居所。三十七颗卫星隐藏在虚假的天幕之后,八道身份核验才能进入居住区,每只雄虫身边至少跟着三名高等护卫。
可偏偏你和时砚就是遇到了。
那天时砚说动了雄保会,终于将困在这间房子里的不安定因素——你,带出去放风。
他说潘多拉星不仅有雄虫的住所,其实还有商业街、公园、游乐园。
你们一同走着,很安全也很平静,然后步道尽头的灌木丛就炸开了。
三只灰褐色的影子自地底冲破土层,从裂口里扑出来。
它们的体节没有收拢,翅鞘退化不全,那是残蜕态的标志。这是被禁止进入中央星系核心区域的、不该出现在潘多拉星的低等雌虫。
它们向你们冲过来时,你站在原地,眼睛眨也没眨,因为你知道那些高等雌虫护卫就藏在附近。
可你被推开了。
你顺着力道踉跄两步,后背撞上步道边的海棠树干,如梦似幻的粉色花瓣簌簌落下来。
时砚站在你面前,背对着你,面朝那三只扑过来的低等雌虫。
他的脊背绷紧,肩膀微微收拢,双臂向两侧张开,这是一个把你完全挡在身后的姿势。
平日里隐藏着的小触角从他发间探出来,像受惊的猫炸开它的毛。清淡的雪松信息素瞬间变得浓郁,试图驱逐敌人,明知没有攻击力也要把自己伪装成有威胁的样子。
三秒。
两秒。
护卫结束了战斗。
高等雌虫对低等雌虫的碾压,堪比用热刀切开黄油。那三只低等雌虫被拦腰斩开,连哀嚎声都被扼杀在喉咙里。
你没有看它们,你在看时砚。
5. 第5章
时砚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你走过去,绕到他跟前,看到他的脸褪尽了血色,瞳孔微微涣散。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入手冰凉,腕骨硌在掌心,细得一折就能断。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瞳孔慢慢收拢,焦距重新落在你脸上。他看着你,像在辨认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没事吧......”
闻言,你觉得有些好笑。这话竟是明显受到更多惊吓的时砚问出来的。
你没事,你当然没事,还能吃掉一大包溜溜梅。比这恐怖百倍的场面,你都在荒星上见过。
“没事就好。”时砚苦笑着摇摇头,“今日就不该拉你出来。”
“我有些累,斐嘉,你可以让我靠一会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还没回答,他就靠过来了。
......
大概是因为惊吓过度,时砚晕倒了。你没想到他个头与你差不多,体重却这么轻,你很容易地就接住了他。
他倒在你怀里,头靠在你的肩窝,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很乖的样子。
训练有素的高等雌虫护卫快速地赶到你们边上,你犹豫了半秒不到,就将人给出去了。
他的护卫有些小心地询问,可否先让他在你的住处休息一会?
你这才知道时砚家在这颗星球的另一头。为了保障安全,潘多拉星对飞行器限速,所以每日时砚来你这里一趟,都需要来回花费两个星时。
完美的雄虫模范每天没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吗?为什么要将时间都花在你身上。
要知道,你在蓝星的时候,每天花两小时在地铁通勤上,都嫌这浪费生命。
更别提他还要在家里提前做好小饼干,再来这里陪你喝茶、聊天。
你看看肩头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第一次认识到原来雄虫是这么脆弱的一种生物。
这么想来,在荒星摸爬滚打能撑到一次分化的你可真是牛X。哈哈。
你默许了他们的请求。
出门不过半个星时不到,你与时砚就回去了。
飞行器上有雄虫专用的医疗设备。检测很快,护卫说时砚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精神有些衰弱,喝一些舒缓的药剂,再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雄虫体弱归体弱,但时砚这个拥有高等级精神力的治愈师居然会精神衰弱?
时砚被雌虫护卫抱进了你家的客房,后者离开前欲言又止地看着你。
你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走。”
你伸出手指,先指他,再指门外。
“我,不走。”
你又指指自己,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懂?”
护卫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转身,默默离开。
你托着腮趴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时砚昏睡。
卧室的天花板调成了柔和的颜色,像阴天的午后,昏暗的光落在那张安静的脸上。
时砚好像陷入了噩梦当中,竟梦呓起来。
如褪色玫瑰花瓣的唇中吐出模糊的呓语。
你辨别了一下,发现他反反复复说着的也就只有两句话。
“...虫崽...没有了...”
“...阿瑞斯...为什么...”
阿瑞斯是时砚雌君的名字。
过往你只听说他们感情甚笃,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矛盾。虫崽没了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唯一被诟病的一点不就是成婚数年没有虫崽吗?
时砚依旧说着那两句话,只是声音愈发轻哑,像陷在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你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他的脸颊,先戳出一个浅坑,然后把他的嘴角往上提。
这人醒着的时候常常笑着,睡着了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配上那病恹恹的脸色,当真是让你看得不顺眼。
你一戳,他的嘴角勉强提起一些,你一松手,那嘴角就恢复了原位。
你再戳。
他再恢复。
烦死了!你可没西西弗斯那样的耐心,索性眼不见为净地蹬掉了鞋子,也爬上了床,蛄蛹着钻进了被窝里。
床很大,供两只身材并不高大的雄虫休憩绰绰有余。
但你想到你糟糕的睡姿,忽然良心发现,一把将时砚搂进怀里,然后原地一滚,用柔软的被子将你们两个牢牢地卷在一起。
嗯,这样你应该就不会中途把他踢下床了。
时砚不知何时停止了梦呓,呼吸渐渐平稳了。你在他清浅呼吸的节奏中也逐渐有了睡意,意识陷入黑甜。
......
兰登在门外静默地站了两个星时。
两个星时后,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他有些担忧,因为时砚阁下从未在外面睡过这么久。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又停住,而后轻轻落到了门上。
屋内没有回应。
于是,他的手指按住了门把。
他知道这不妥,雄虫的隐私不容窥探,未经雄虫许可,不得进入其私人空间。但他是护卫,必须确保雄虫殿下的安全。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门把。
门开了。
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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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鼓起了一只白色的茧,包裹着两位阁下。
银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像月光织成的绸缎,铺开一大片。火焰色的卷发缠在里面,一缕一缕,红的缠着银的,银的绕着红的,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尽头。
时砚阁下与斐嘉阁下面对面躺着,额头与额头相抵,都睡得很熟。
前者的眉头舒展着,眉心那道在三年前那起事故后不曾消失的痕迹,此刻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传说中一向桀骜的斐嘉阁下也乖乖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一只睡熟的猫。
一个素淡,一个明艳。
词汇量贫瘠的兰登找不出合适的词去形容眼前的这一幕,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宁静的美好。
他想起一个月前,雄保会的人来找时砚阁下,说有一位新来的雄虫需要引导,想让时砚阁下去。
兰登当时极力反对。
他站在时砚身侧,对雄保会的人说,时砚阁下身体不好,不宜承担这种任务。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时砚阁下的精神就一直不好。治愈师不能用精神力治愈自己,这是精神力领域的铁律。
他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睡眠一年比一年浅,有时候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到天亮。
而且他打听过那位斐嘉阁下的事。
荒星出身,被发现时已经独自熬过了一次分化。据说他在荒星上被无数雌虫猥/亵过,所以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与应激障碍。他在潘多拉星约会过不下十次,几乎每次都对雌虫使用了暴力。
时砚阁下同样拿到了那份材料,坐在窗边很认真地看了半个下午。
但此时,他按住了他的手臂。
“我去。”时砚说。
兰登几乎是提起百分之两百的警惕心去对待这件事,可时砚却让他止步于斐嘉的门前。
“他被雌虫欺负过,他会害怕的。”
所以每一次,他都只能在门前焦灼地等待。
第一次见面后,在回程的路上,他在飞行器上忍不住问,“时砚阁下,斐嘉阁下怎么样?”
时砚看着舷窗外,过了很久才说,“还好”。
第二次出发前,时砚的手里多了一只食盒。
兰登问道,“这是什么?”
时砚低头看着那只食盒,嘴角弯了弯。
“明天要带的点心。”他说。
那是兰登三年来第一次看见时砚阁下真正的笑。
后来那只食盒每天都会出现,时砚的眉头也渐渐开始松开,不是完全消失,但确实比从前浅了。
兰登轻轻后退一步。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6. 第6章
你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像被八爪鱼缠着。
一醒来,发现时砚的胳膊搭在你的腰上,而你的腿压在时砚的腿上。两个人,四只手、四只脚,可不就拼凑出了一整只八爪鱼。
哦,不对。其实还有两只。
你垂下眼睛,看向被褥间那两条交缠在一起的东西。
——尾勾。
你的尾勾和他的尾勾。
它们缠得比你俩的四肢更紧。你的尾勾从你身后探出去,勾着他的尾勾根部。他的尾勾缠过来,尖端绕在你的尾勾中段,像两根被风揉在一起的藤蔓,缠得密不透风,缠得理直气壮,缠得难舍难分。
你闭上眼睛,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
你也是来潘多拉星一段时间以后才知道雄虫的尾勾相当于一种X器官,想起刚来时你把这玩意儿当武器,用这个抽飞讨厌的东西、甚至抽打雌虫的脸,你就有原地消失的冲动。
你知道真相那天,在房间里静坐了三个小时。
怪不得每次你从裙底把尾勾露出来,那些雌虫脸上会出现那种令人恶心的陶醉神情。这和当街露X有什么区别啊!
而现在,你,雄虫,时砚,雄虫,你们的尾勾缠在一起。这对劲吗?
于是,你悄悄控制自己尾勾往回收,期间还得避免惊动时砚。
你瞧他挺像个忠贞人/妻,若是醒来发现这个尴尬的场面,估计会羞愤欲死吧。
尾勾是你在一次分化后新长出来的东西,当初练习控制它时,你像只刚开始学飞行的小鸟,磕磕绊绊的,总之不是很顺利就对了。一直到现在,你都没控制它做过什么需要精细操作的事儿。
眼下这事儿让你做得挺费力。
偏生时砚的尾勾缠得很紧,你动一下,它跟着动一下,像在睡梦中本能地追逐热源。
你深吸一口气,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你咬紧牙关,加大力道控制尾勾飞快地往回收。
那条缠着你的尾勾被拽得一松,你顿时看见胜利的曙光。
然后,那条尾勾猛地收紧了,力道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死死箍住你的尾勾,把你往回拽。
你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一歪,尾椎处一阵麻痒。
更要命的是,有一股暖流般的东西顺着交缠的尾勾涌进来。
你意识到了这是时砚的精神力。你咬咬牙,正准备推醒时砚,却已经来不及了。
【审核你可以仔细点看吗????现在写纯精神力交流都不行了??????这本本来就写明了俩主角之间是纯柏拉图,能不能看仔细再锁啊。大过年的让别人改到半夜我请问这是在干嘛?????你不想睡觉我还想睡觉呢。】
那股暖流淌进你的尾勾根部,顺着脊背往上爬,爬过尾椎骨,爬过腰窝,爬过后腰——
你腰软了,软成一滩水。
你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尾勾抖得像一根风中的垂柳,不住地颤着。那股精神力还在绵绵不绝地往你这边输,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把你整个人泡在里面。
雄虫精神力在二次分化后才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与时砚相比,你现在的精神力只是一个小水洼,除了溅起几滴水花,毫无反抗的力道。
你动不了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睡意朦胧的咕哝,你感受到那尾勾又缠紧了一点。
你再次闭上眼睛。
行。时砚你真行,等你醒了看你有什么反应!
时砚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线已经接近普鲁士蓝,时间临近晚上了。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正全方位地缠着你,而你侧着脸对着他,正用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他。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成分比较复杂,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两分疲惫,三分怨气,五分“你死定了”吧。
“......早。”他尴尬地没话找话。
你没说话,只是继续用怨气十足的眼神攻击他,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你们交缠的尾勾上。他的尾勾在你尾勾外缠了一圈又一圈,谁是主动的、谁是被迫的,简直是一目了然。
他的耳尖红了。
“抱歉。”他说着,试图像刚才的你一样努力控制着尾勾往回收。
它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下。
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那条尾勾,那条尾勾正牢牢地缠着你,对他这个主人的指令充耳不闻。
他的耳尖更红了。
“它平时不这样。”他说。
“滚——”
你的腰还软着,那股精神力残留的余韵还在你身体里流窜,这让你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杀伤力,软绵绵的。
你瞧见时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忍住了。
这让你更加气急败坏,像鱼吐泡泡一样,连续不断地吐出一长串“滚滚滚滚滚滚滚”。
......
经过时砚的一番努力,两条缠在一起的尾勾终于分开了,随着精神力交流的阻断,你也恢复了一点力气。
说真的,这感觉挺奇怪,不像是力竭,倒像是事后的餍足。你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大跳。
时砚撑着床沿坐起来,然后伸出手,想扶你起来。
“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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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谢谢你让我在你这里休息。”
你避开他的手,用侧脸对着他,“那现在休息够了吧,你也该离开了。”
很突兀、也很冷酷无情的赶客。要知道几分钟前,你们还一同陷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你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你说,“请你以后也别来了。”
你没有再像熟人一样直接提出你的要求,而是用了关系生疏的“请”字。
他沉默着,似乎很受伤。
好像效果还不太足?于是你决定再接再厉。
“街上的袭击,是你与雄保会安排的吧,我不信潘多拉星的防御有那么好突破。”你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移开视线,继续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让我更信任你,然后乖乖听你与他们的摆布?”
“......对不起,斐嘉。”
你感到床的另一边动了一下,时砚赤着足下了床,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床边。
“这次的袭击是阿瑞斯的敌人安排的,我提前确实知情,原本打算悄悄解决的,但是雄保会不知怎么也得知了此事,于是......”
“不用找借口了,归根结底,就是你与雄保会联合起来向我做了一出戏,对吧。”你冷笑道,“而且,保护我的时候,你又在透过我看谁呢?”
时砚在睡眠后稍稍有了些血色的脸又变回了苍白,良久,他才轻轻说道,“好,我走。”
他离开了,而你又大字型地瘫回床上。
其实,你知道时砚当时对你的保护不是做戏,也知道他受的刺激是真的。
可你需要一个理由,让他不再与你往来的理由。
太危险了。你想,模范雄虫不该与你这样的人往来。
你可以从他梦中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他的某些处境,他过得并不好,一些事情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伤疤。
他可以影响你,你自然也会影响到他。可你的影响,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糕。
原本他即将向某些事妥协,你的出现似乎让他有了新的思考,但这些新的想法会害死他的。
他与你不一样。
你随时可以离开,你死不足惜,死亡对你来说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家。可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雄虫来说,他已经习惯了此方的规则,或许只是一时因为某些事而想不开。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刚才枕过的那个枕头里,那里还有一点淡淡的雪松香味,应该很快会随着它主人的离开而散尽。
走吧,别再来了。
7. 第7章
那日与斐嘉告别后,时砚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自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后,他其实已经很少出门给其他雌虫做精神梳理了。所以他一天的生活,一般都是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喝喝茶、看看书,或者坐在花园的某一丛小雏菊前发呆。
门开了,阿瑞斯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与正扶着楼梯打算下楼的时砚四目相对。
“提前回来了,给你个惊喜。”这位第一军团的上将对着时砚张开双臂,“雄主想我了吗?”
时砚保持着惯常的素淡笑容,不疾不徐地下楼。他给了阿瑞斯一个稍纵即逝的拥抱,便放开了手。
“我让管家再多准备些饭菜。”
刚结婚的那几年,他还会因为阿瑞斯的回家而雀跃,如今却已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他的言行举止并不热络,而是肉眼可见的疏远,这让阿瑞斯的心也逐渐冷却下来。
两虫坐到餐厅的长桌两头,机器人管家开始将准备好的精致菜肴一道又一道地端上来。
大概是水晶灯的灯光容易让人迷眼,生出一种这样的氛围很温馨的错觉,时砚的心里竟有了些幽默的想法。
——此时的这一幕若是被拍下来放到星网上,大概又能成为上将先生与他的模范家庭的又一有力佐证吧。
“雄主,这次回来,就让西蒙与阿多尼斯搬进来吧。我常年在外,你在这里一虫住着,我也不放心。”阿瑞斯状若无意地提起。
时砚握着餐具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阿瑞斯,我以为这里只是你与我两只虫的家。”
阿瑞斯深吸一口气,“雄主,我们之前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餐具落下,在白瓷盘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从来都是你们在说。”这样的氛围让时砚窒息,但他又已厌倦了频繁的争吵。
他低声说道,“我吃饱了,想先去卧室休息一会儿。”
“雄主,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只失活的虫蛋。只要......只要你能接收西蒙和阿多尼斯,霍亨索伦家族会将一切资源都倾斜给你的虫崽。”
时砚忍无可忍,“阿瑞斯,那也是你的虫崽!”
自他胎穿到虫族,他也曾对爱情与家庭抱有天真的幻想,最终却发现,那只是一堆泡沫。初见时如梦似幻,直到亲手触碰了,才知道那是何等脆弱的东西。
这些虫族都没有心。
他仍记得那只沾着血污的不足月虫蛋,他将它细细擦拭干净,用洁白柔软的绸布抱住。然后,他一个人躲在暗无天日的卧室里,拒绝所有虫进入。
他将虫蛋温柔地抱在怀里,轻轻地哼着歌,终日用精神力灌溉这颗蛋,想唤起它的活性。
他甚至有个疯狂的想法,这只虫蛋是因为父体在战场上遭受重击、被迫提前取出而失活。虫族的科技如此发达,若是让这颗蛋移植到他的腹腔,由他亲自孕育,时刻用精神力温养,是不是有可能......
之后,他因精神力耗竭而晕倒,醒来后发现那只虫蛋已经不在了。阿瑞斯站在他的病床边,将那个小小的匣子交给他,请他接受现实。
现实?这叫他怎么接受现实。那是他的虫崽,他的孩子。
他将那个匣子埋在花园里,在上面种上一丛奶油黄的雏菊。这样,他的孩子就能时时晒到太阳、闻到花香了。
差点忘了,潘多拉星上面挂着的太阳也是虚假的,但也聊胜于无吧。
不过,彻底让他与阿瑞斯走向分道扬镳的还是纳雌侍的问题。
因为那次耗费了过多的精神力,时砚的精神域差点崩溃,此后他也一直郁郁寡欢。而雄虫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身体受心情影响,太难过的话,会难过得连身体都不愿意再配合的。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时砚与阿瑞斯没能再有虫蛋。
阿瑞斯所在的霍亨索伦家族便重新开始提起纳雌侍的事。
其实他与阿瑞斯刚在一起的时候,霍亨索伦家族便有让家族里的雌虫共享他的意图,内里是个保守蓝星人的时砚对此坚决拒绝。
那时的阿瑞斯穿着军礼服,握着他的手,单膝下跪地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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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我不会让任何虫伤害你。霍亨索伦家族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这里永远只有你和我。”
因为阿瑞斯是霍亨索伦家族这一代血统最纯、等级最高的雌虫,他与时砚的结合大概率会诞下高等级的后代,于是霍亨索伦家族便也妥协了。
但这一次的旧事重提,却难善了了。
阿瑞斯与家族谈判的结果也不过是争取到了让他自己定那两个雌侍的人选。
时砚记得那一天,阿瑞斯坐在他床边,请求他顾全大局,“雄主,家族那边等不了了。三年了,没有虫蛋,雄保会已经在过问。再这样下去,霍亨索伦的地位也会受影响。”
时砚躺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愿意。”阿瑞斯继续说,“我也不愿意。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已经争取过了。西蒙和阿多尼斯是与我同一个雌父所出的兄弟,流着一样的血。与其便宜了外虫,不如让信得过的虫来。你能接受的,对吗?”
时砚只觉得悲哀。他叫他顾全大局,可谁来顾及他的感受呢?他就像个轻贱的物件一样,被他们随意共享出去,他们究竟当他是什么?
时砚当然没有同意。每次提起这件事,他与阿瑞斯之间永远也都是不欢而散。
阿瑞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时砚问过一次,阿瑞斯说军团太忙,时砚点了点头,说声“好”。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
漫长的时间与寂寞仿佛能磨灭人的意志。空荡荡的房子,喝不完的茶,看了一遍又一遍的书,花园里那丛年年都开的雏菊。
有时他坐在窗前,看着光脑屏幕明明灭灭。每日的星网上,总会有许多哪家的雄虫又纳了雌侍之类的无聊新闻,评论区也会有人问起他的事,问起“完美的时砚阁下”为何迟迟没有雌侍与虫崽。
有时他会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妥协吧,接受吧,让他们搬进来吧。反正......反正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他差点就妥协了,直到遇到斐嘉。
8. 第8章
那天斐嘉说,时砚在透过他看谁,这话既对,也不对。
在看到那只来自荒星的雄虫后做出的种种叛逆行为,他竟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时光,看见曾经的自己。
所有虫都不理解为什么他那么在意那颗失活的虫蛋,那么抗拒让自己的家里增添新的成员。
他如同一个寂寞的旅人,在漫长的旅途中踽踽独行,几乎迷失自己,直到眼前突兀地闯进一抹火焰般的红。
如果是斐嘉,大概能理解他吧。
他看着斐嘉,就像看着一只还没有被驯服的、拼命想要冲破笼子的小兽。
既羡慕,又心疼。既想保护他,又想让他永远别变成自己这样。
这种心情很难说清。也许是因为斐嘉身上有他已经失去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斐嘉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总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还会相信什么、期待什么的自己。
所以时砚对斐嘉很纵容。
纵容他躺在自己膝盖上吃饼干,纵容他给自己编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纵容他揭破自己的伪装,让两个还在流血的、没有完全死透的真实灵魂以最本真的模样相对。
斐嘉的直言不讳并不让他感到冒犯,他喜欢这种鲜活。
更何况,斐嘉还没度过二次分化。在时砚看来,那还是只小虫崽呢。
他本以为他与时砚的交往中不该掺杂更多东西,但雄保会却又找上了他,想利用那次已经被提前知晓的袭击做些什么。
说来可笑,虽是雄保会,但实际掌权的确实几个高等雌虫。他们找到时砚,明明是在谈阴谋,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我们想让您和斐嘉殿下经历一场意外。这样斐嘉殿下会对您产生信任,有利于后续的引导工作。”
时砚没有说话。
“当然,您也可以不配合。”他们补充道。
“那我们只能另外安排别的方式了,一场更激烈的袭击,又或者是一次失控的信息素爆发?斐嘉阁下或许能在袭击中迷恋上保护他的英雄,又或许会在混乱的信息素中度过美好的一夜。那时,他就会慢慢想通了吧。”
他们没有说下去,但时砚听懂了。如果他不配合,他们就会找别虫,然后安排更不可控的也更危险的戏,让斐嘉暴露在更大的风险里的。
他终究是点了头。
后来他千方百计地拖着那只不情不愿的宅猫出了门,等待那场袭击如约发生。
时砚站在步道边上,看着那三只低等雌虫从地底飞出来时,他其中早已经清楚它们会从哪里来,也知道护卫会在几秒后赶到,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但他的身体还是自己动了,张开了双臂,将斐嘉护在了身后。
那会儿他的脑子里其实是空白的,当袭击者被彻底解决后才感到一种深深的后怕。事情完美解决了,但终究是靠雌虫解决的,若是只有他与斐嘉在,他们该怎么办?
无力感涌上心头,时砚想到了斐嘉曾经的遭遇,想到了那颗失活的虫蛋,也想到了被困住的自己。
在这种刺激之下,他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与斐嘉的尾勾连在一起。看起来是他强硬而单方面的输出,但时砚过去对精神力的敏锐掌控还是让他发现,有丝丝缕缕的温柔细线悄悄汇入了那条河,逆流着落到了他干涸的田地上。
即便虫族的科技高度发达,但精神力领域依旧相对神秘。雄虫能为雌虫梳理精神力,雄虫与雄虫之间却很难产生精神力的交流,自己的精神力往往却只能靠休息与冥想来恢复。
这种奇异的适配性让许多研究虫猜测精神力或许与灵魂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有关。时砚也听说过这个猜测,一开始听到只觉得这是科技侧无法解释便强行关联玄学侧,让他有些忍俊不禁,但想到自己胎穿的经历,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那次试图让虫蛋中的小生命回到生者世界其实伤到了时砚精神力的本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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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曾经是一片无尽的大海,现在却只是一条只出不进的河流,这条河流终有彻底干涸的时候。
这也是为何他被默许减少外出为军雌疏导精神力的次数,也是为何霍亨索伦家族会那样急切地让他纳雌侍。
但那日在斐嘉身边,他居然发现,这只刚刚度过一次分化、才拥有小水洼一般精神力存量的小雄虫,居然能反过来滋养他的精神力?
他再次想起了那玄妙的灵魂之说。或许......他真的与斐嘉灵魂适配?
不过现在想这些好像有些没用了。
那只小猫太敏锐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双漂亮的金棕色眼睛总是在打量他、审视他,像要把他那层完美的壳从里到外剥开来看个究竟。
他其实没指望袭击的事能瞒住斐嘉多久。
但被当场揭破,未免还是有些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快到那些话还堵在喉咙里,就被那双眼睛里的冷意生生冻住了。
他想起斐嘉喵喵喵地对他说“滚”的时候,声音和身体都还软着,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在甩尾巴,在哈气。
但最后那一次不一样。最后那次,斐嘉的声音是冷的,用的是“请”,说的是“以后也别来了”。
猫不理人了。他得想办法与猫和好。
......
阿瑞斯看出了时砚的不在状态。
这些年来,他们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自家雄主还一副一秒都不想与自己多相处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些东西留住时砚,“雄主最近好像对那只荒星来的小雄虫很关注?”
时砚本打算转身就走,闻言才回头,神色淡淡,故作不在意,“雄保会前段时间安排我接触他,怎么了?”
“那你听说了吗?”阿瑞斯道,“那只小雄虫昨天把自己的尾勾割了,把自己的腺体刺穿了,看起来是不打算活了。”
9. 第9章
你曾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蓝星时,你总说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灵魂,没有来世。所以即使一出生你的父母就抛弃了你,你也没有颓丧过,你要和外婆一起过好每一天。
后来你在荒星上醒来。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是哪里,那些把你按在地上欺负的东西长得很恶心,可你也忍了。你只知道你还没死,你还活着。既然活着,就要想办法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外婆还等着你替她养老。
但在潘多拉星这个巨大的牢笼待了许久,你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挣扎似乎是无用的。你逃不出这个牢笼,也杀不死看守牢笼的雌虫们,所以你决定杀死自己。
你想回家。
如果在这里死掉的话,或许下一秒你就会在外婆家的床上睁开眼睛。经历过的一切痛苦,都会成为你很快忘掉的一场梦。
但这个牢笼里处处都是眼睛,淹死、吊死,甚至捅死自己都太慢了。你需要找到一个快准狠的方法,快到他们来不及救你,狠到他们就算想救也救不了,准到让你彻底失去被救活的价值。
于是你将目光对准了你脖子后面的腺体与裙子底下的尾勾。腺体分泌雌虫渴求的信息素,尾勾是重要的X器官。
你用光脑在星网上查过,这两者既重要又脆弱,论坛上甚至有一个单独的分区,叫做“雄虫养护交流区”,置顶贴就是《雄虫必看——尾勾与腺体的日常护理二十问》。
你点开。
第一问:尾勾可以天天洗吗?
答:不建议。尾勾表面有一层天然保护膜,过度清洁会导致干裂。建议每三日用温水轻拭,浴后用专用养护油涂抹,顺时针打圈按摩至吸收。
你往下滑。
第二问:尾勾可以盘在腰上吗?
下面有人回复:可以盘,但要注意手法。有虫分享过“七盘七放”的心法,盘得太紧会影响末梢神经敏感度。
第三问:尾勾尖端那个小勾子有什么用?
答:那是尾勾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也是交/配时最重要的刺激点。平时要注意保护,不要磕碰,不要用力拉扯。如果小勾子断了,会严重影响到交/配质量。
你盯着最后的那行字,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然后你继续往下看。
第四问:尾勾会断吗?
答:会的。尾勾虽然看似柔韧,但其实内部有骨节结构。如果受力过猛,或者被重物碾压,是有可能断裂的。断裂后会非常疼痛,手术难度也极高,即使勉强接回来,愈合期间也不能使用尾勾进行任何活动。
第六问:腺体周围为什么会有淤青?
答:腺体是雄虫全身最脆弱的部位之一,皮下血管与神经丰富,且没有骨骼保护。如果受到外力冲击,很容易造成皮下出血。建议平时穿着高领衣物或者佩戴颈带保护,避免剧烈碰撞。
你把那个帖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关掉帖子之后,你又搜了别的关键词,比如“腺体受伤怎么办”。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就是挂着红头的官方公告,是雄保会发布的《关于雄虫腺体保护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未经雄虫允许,任何雌虫不得以任何理由触碰雄虫腺体。
第二条:雄虫应当时刻注意保护自身腺体,避免在约会等场合暴露该部位。
第三条:如腺体受损,应立即联系雄保会医疗组,腺体破裂可导致信息素紊乱、精神域崩溃,甚至死亡。
然后你又去搜“尾勾断裂后果”,这次的搜索结果更多了,有论坛帖子,有学术论文的截图,还有医疗机构的科普专栏。
你点进那个叫做《尾勾损伤分级及处理方案》的帖子。
一级损伤:表皮擦伤。不影响功能,可在一周内自愈。
二级损伤:骨节错位。需手法复位,休养一个月以上。
三级损伤:骨节断裂。需手术固定,休养半年以上,可能影响敏感度。
四级损伤:尾勾根部撕裂。可导致神经坏死,永久失去功能,有致死风险。
五级损伤:尾勾完全断裂。可导致大出血、感染,致死风险极大。
好,好极了。
你关了光脑,钻进被窝里,然后在黑暗的掩映下摸到那条尾勾,它正乖乖地蜷在那里。轻轻捏了捏,你果然感受到里面有一串骨头一样的东西,硬硬的,脆脆的,骨节与骨节之间好像有间隙,那似乎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到时候就往那里用力好了。
......
护卫盯得紧,但你小时候背的三十六计也不是白背的。
一上午,你都在声东击西,不把这群虫闹个虫仰马翻你决不罢休。
你先是把早餐的盘子摔了。不是不小心,是当着护卫的面,一个一个拿起来往地上砸。白瓷碎裂的声音很脆,溅开的碎片划破了你的手指,血流出来,护卫看到以后飞快地过来给你包扎。
然后你开始折腾别的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全翻出来,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扔得到处都是,再把音响的音量调到最大,放起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朋克音乐。
你跟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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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的节奏在衣服与杂物堆上蹦跶,踩在昂贵的布料上跳来跳去,兴奋得像只拆家的猫。
这些雌虫护卫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与隐忍,像尽职尽责的机器人一样收拾好你留下的残局。你却知道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机器人,他们只是知道雄虫体力不好,终究会有消停的时候,所以才会有这种看似无限的耐心。
于是你假装闹累了,坐在那堆狼藉中间,努了努嘴,“累了,也饿了,要吃饭。”
你从衣服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走进浴室前,你说道,“我换个衣服,一会儿我要吃薄荷咕咕兽肉排,五成熟的。”
然后你关上了门,站在镜子前。
不管看了多久,你还是觉得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陌生。五官是熟悉的,无论是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还是嘴唇的形状,那些都和你过去二十几年每天在蓝星的镜子里看见的东西一模一样,像是有人把你的脸从旧照片里剪下来,贴在了另一具身体上。
但其他东西全是陌生的。火焰色的长卷发蓬松地堆在肩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专供雄虫使用的高级护发素的香味。还有那带着几分戾气的金棕色眼睛,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白惨惨的笑,这一切都与以前的你大相径庭。
要知道,以前你可是好好上学、好好上班、人见人爱的乖孩子呢。
你抬起手,解下颈带摸了摸脖子后面。腺体在那里,软软的、温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你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裙底的尾勾也随着你的控制慢慢落到你的掌心。
然后你用另一只手,从衣服的内袋里随手掏出一块锋利的金属片,那是你提前藏起来的。
腺体相对脆弱,金属片刺穿它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像切开一颗熟透的果子。
你闻到了浓郁的草莓味扣扣糖的味道,你的信息素正在失控地从那个破开的腺体里涌出来。
你的视野开始发黑,但是拿着金属片的手却还很稳。外面的侍卫很快会闻到雄虫信息素的味道,你得加快速度了。
你又对准尾勾切了下去,痛觉沿着脊椎窜上来,一路烧过后腰、后背、后颈,最后在脑子里炸开。
你的手在抖,但没有停,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血涌了出来,从裙子底下漫开,顺着大腿往下淌。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在剧痛之中,你竟还有心情想起前世这个颇为好笑的梗,然后你就感到黑暗笼罩了下来,将你的意识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