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 第902章 血泪 查理下意识地收拢手指，用力回握住对方的手。 那真实的温暖从掌心相贴之处传来，顿时覆盖了刚才那缕若有若无的异样。 握手的时间其实很短暂。 短暂到几乎让人怀疑，这样轻飘飘的仪式是否足以承载那些沉甸甸的誓言。 但没有更多言语了。 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般，两人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 查理有些困惑好奇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 手掌因为刚才传递而来的暖意恢复了些许血色，五指如往常般屈伸自如。 除此之外，什么明显痕迹都没有留下，什么异常的感觉都没有。 ……这，应该算是我的第二次“交易”？ 这样的念头悄然闪过脑海，不由让查理回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交易。 如果亚瑟也在场的话，以人鱼族的敏锐，他应该能看见更多东西吧？ 没再多想，查理抬起头，如释重负般地朝渡露出一个真诚而疲惫的笑容。 “这样一来，”他轻声说，像是对渡，也像是对自己，“我就放心了。” 这时，渡却微微向外一倾身，视线径直越过查理的肩头，望向了始终静静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裴晓飞。 “裴医生，你没事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 “你的眼睛……在流血耶~” 查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身。 只见裴晓飞依旧端坐在沙发上，姿态平静，表情淡然地注视着这边，像是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发生，像是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那双因为摘下了眼镜、而彻底暴露在外界的眼睛。 两行殷红得近乎发黑的粘稠液体，正缓慢而无声地从眼眶里溢出。 它们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路拖曳出触目惊心的殷红痕迹，汇聚到下颌处，在那里短暂停留了片刻。 然后，无声地坠落。 一滴。 又一滴。 血泪轻轻砸在那原本干净整洁的白大褂前襟上，晕开成一朵朵妖艳的红花。 “裴医生！你没事吧？！” 查理惊惶而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凝滞的画面。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在流血！” 像是刚从深沉的梦境中被人用力唤醒般，裴晓飞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试探性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一点一点地挪动，最终停留在那道依旧湿润的痕迹上。 指腹诚实地传来了触感。 湿的，温热的，粘稠的，像是某种液体。 他缓缓低下头，将手移到眼前，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正清晰地印着一抹刺眼而新鲜的殷红。 那是血。 他的血。 裴晓飞盯着那抹红色，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惶或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茫然的空白。 “……诶？” 他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意识到裴医生刚才可能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背爬上来，查理心头猛然一凛。 他暗自懊恼着自己太粗心、太自私，只顾着和渡订立契约，却没考虑到这会对旁观者造成什么影响。 查理猛地转头看向渡，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担忧：“裴医生……他怎么了？会不会有事？” 可是，之前订立契约的时候，除了亚瑟，在场的其他人明明什么异常都没察觉到啊…… 为什么唯独裴医生会这样？ 心念电转间，一个可能性在查理脑海中浮现，让他浑身一震。 “适格者”看不见，人鱼族看不清，那除此之外，似乎……也就只剩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了。 查理迅速凑到渡身前，压低声音开口：“裴医生……他是‘天幕族’的人，对吗？” 渡却像是压根没听见那个问题似的，只是轻快地摆了摆手，语气听起来轻松得过分：“哎呀呀，查理老大，放轻松，别自己吓自己嘛~” “你看，裴医生这不还好好坐着呢吗？” “我看他精神得很呢！这气色不是挺红润的嘛！多健康啊！” ……你管脸颊淌着血泪叫“气色红润”？！ 查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咽下了那句吐槽，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无力感混着担忧涌上心头。 而渡已经自顾自地微微探出身，将面具转向依旧茫然坐在原处的裴晓飞。 他的语气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裴医生，你说对吧？” “刚才啊，你就是太累了，稍微……走了个神而已。” “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看、见——对吧？” 迎上那副绘着诡异倒三角符号的怪异面具，裴晓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抬手，大拇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像是放弃了这场徒劳的挣扎，轻轻摇了摇头。 “我……刚刚好像真的走神了。” 裴晓飞慢慢地说，眼神略显涣散，声音带着一种宿醉般的疲惫和迷茫。 “只看到查理你突然松开了渡……然后好像伸出了手……” “后面发生了什么……具体的画面……我记不太清了……” 这个过于含糊的回答，非但不能让查理感到心安，反而让他的疑虑和不安更深了。 “裴医生，你真的没事吗？”查理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愧疚。 “眼睛流血……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疲劳或者走神能解释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还是叫医护人员来检查一下比较稳妥，万一……” “不必了。”裴晓飞却出乎意料地摇头，干脆地打断了查理。 他没有去看那双充满担忧和愧疚的琥珀色眼睛，而是用还算干净的手背，缓缓抹了一下脸颊上的血泪，在脸上抹开一道刺目的血痕。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3章 声音 裴晓飞低头看着手背上新增的殷红痕迹，眼神反而比刚才清醒了些。 他抬眼，目光掠过查理，落在那副怪异的面具上。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有困惑，有恐惧，有不解，最终却是归于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既然渡说没事，”再次开口时，裴晓飞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平稳，“那就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 然而，身体却在这一刻无情地背叛了他的意志。 起身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眩晕感如海啸般袭来，眼前骤然一黑，视野中炸开无数金星，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趔趄了一大步，身体失衡，眼看就要狼狈地栽倒在地。 “裴医生！” 查理惊呼一声，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一个箭步跨上前，眼疾手快地稳稳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借着这份及时的支撑，裴晓飞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真的摔倒在地。 他紧紧闭了闭眼睛，深呼吸，等待那阵眩晕感稍稍退去，才重新看向查理，低声道： “……谢谢。” “只是……稍微有点头晕。” “可能坐久了血液循环不好，加上有些睡眠不足。” 裴晓飞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像是这真的只是个小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沾血的脸颊和前襟，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沙盘游戏室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这个样子实在不雅观，我最好去洗手间清理一下，然后再换件衣服。” “不然……等下要是让唐先生，或者其他人出来看见我这副模样，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担心和猜测，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裴晓飞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臂，示意自己已经缓过来了，可以独立行走。 但查理扶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稳了些。 黑发的少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成年男子那张苍白疲倦的脸，目光里没有半分退让。 “正好，”查理坚持道，“我也想去洗把脸，顺便清醒一下。”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让刚刚在自己面前毫无征兆地流下血泪、此刻步履依旧虚浮不稳的裴晓飞独自行动。 更何况，他心里也有些问题，想要私下问对方。 可是，先不说裴医生那怪异的反应，还有…… 查理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的渡，眼神略带犹豫。 明明才刚立下要并肩同行的誓言，转眼就要将他独自留在这里——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像是立即就理解了他的顾虑般，渡非常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你们就放心去吧，我就在这里乖乖待着，保证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查理老大——”顿了顿，他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补充道，“裴医生呀，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哦~” “所以……放心吧。” 闻言，查理立刻意识到了渡话里的深意——渡认为裴医生是值得信任的。 他心下稍安，重新转回头，望向裴晓飞：“走吧，裴医生，让我扶着你一起过去。” “你现在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裴晓飞迎着查理坚定而愧疚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你了，查理。” . “我记得，这里应该一直备有替换的工作服……” 在洗手间做完简单的清洗后，查理便跟着裴晓飞重新回到了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的心理咨询室。 他看着对方先是来到窗边，关上了大开的窗户，将呼啸灌入的冷风隔绝在外。 随后，裴晓飞才慢慢走到置物架旁，动作有些僵硬地弯下腰，伸手拉开了最底层的收纳柜。 柜子里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他略微翻找了一下，便感觉到指尖触及到了一只平整的透明塑封袋。 伴随着一阵清晰的窸窣摩擦声，他从柜子里取出那个尚未拆封的白色透明包装袋，里面平整地叠放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 “找到了。” 裴晓飞转过身，朝站在另一边安静等待的查理温和而略带疲惫地笑了笑，试图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 查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对方抬手摘下别在胸前的工作牌，又动作略显迟缓地脱下那件前襟已经被血迹沾染得斑驳的旧白大褂。 就在裴晓飞准备拆开塑料包装、换上那件干净的衣物时，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裴医生……” 几乎与此同时，裴晓飞听见了—— 「劝你少说不该说的事。」 又是这样，直接在他脑海深处里响起的声音。 明明没有经过耳膜，却清晰得就像说话的人就站在他身边。 只不过，单就语气而言，这次的声音与他之前听到的那个截然不同。 这次的音色更冷，也更成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刃抵在喉咙上。 不是温和友好的建议，而是不容忤逆的警告。 ——就像当时在高中回忆中“看见”的那双金色竖瞳一样。 裴晓飞取出白大褂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僵在塑料包装上。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大概就发生在查理许下那沉甸甸的誓言，并且对渡伸出手去的时候—— 就在那个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玄子，看着点他哦~」 只是那时的语调却比现在这个随意得多，轻快得像是在讲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让裴晓飞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渡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是渡的声音？ 是渡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对他说话？ 可是…… “玄子”又是谁？ 到底什么人会起这种奇怪的名字？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人类的名字？ 然而，当时根本不容他细想。 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才刚刚闪过脑海，意识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毫不留情地按入了温暖而黏腻的湖水深处。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4章 局中人 渐渐地，裴晓飞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发不出任何呼救的声音。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溺水，又像是在手术台上被麻醉，还像是被强行拖入某个不属于自己的梦境。 整个人都在向下沉，向下沉，直到沉入某个深不见底的寂静与混沌之中。 再次恢复些许模糊的意识时，他听见的，便是渡那带着好奇和关切的询问，以及查理惊慌失措的呼唤。 还有……当指尖迟疑地摸上脸颊后，指腹处传来的湿润触感，以及那抹在视线中显得格外刺目的殷红。 裴晓飞几乎可以确信——在那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空白里，自己的身体，恐怕是被另一个存在给短暂接管了。 或许……正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便潜伏在他身体里的那位“金色竖瞳”——那个在他试图回忆高中同桌时警告他、却从未真正与他交流过的神秘存在。 “原来……你叫‘玄子’吗？” 裴晓飞低声喃喃道，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裴医生，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却是查理略带困惑与担忧的声音。 裴晓飞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了声。 “哦，没什么，只是……精神还有点恍惚，自言自语罢了。” 他连忙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 “查理，你刚刚……是问我什么了吗？” 注视着裴晓飞已经清洗干净、却依旧难掩疲惫的面容，查理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道：“裴医生……最近，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让你难以理解的事情？” 裴晓飞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却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他此刻面朝查理，背对着窗户，窗外的光线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晕，让他的轮廓显得不太真实，面庞也多了几分晦暗的阴影。 他将那件崭新的白大褂披上肩头，手臂顺畅地穿过袖口，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慢悠悠开口： “我的名字是裴晓飞，还没到30岁，未婚，家住在……” “裴医生，你在说什么？” 查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解，琥珀色的眸子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心——担心对方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异常状况，脑子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意识到自己差点就用某段奇怪而不合时宜的自我介绍把话题带偏了，裴晓飞赶忙抬手轻咳两声，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尴尬和失态。 “咳咳，抱歉，刚才……脑子确实有点不清醒。” 他垂下眼帘，借着别工作牌、系纽扣的间隙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思绪，给自己好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待到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裴晓飞也找回了往日了平稳与专业，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查理： “我的意思是，查理，在我人生前二十多年的岁月里，确实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超乎理解范围之外的‘怪事’。” “我一直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相当正常、相当符合科学规律的世界里。” “但今天……” 可正当查理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等待下文时，却失望地发现裴晓飞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在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后，对方反而话锋一转，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 “你们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一些，很难用常理解释清楚的事？” 查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剩下窗外被玻璃隔绝后显得模糊的风声。 直到查理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裴医生，刚才……渡是不是单独和你说了些什么特别的话？” “心理咨询的内容受保密协议保护。”裴晓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给出了那个标准答案。 “即便你们是朋友关系，作为心理医生，我也没有权限将另一位来访者的谈话细节透露给你。” 注意到查理表情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之色，裴晓飞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生硬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这也难怪。 毕竟……他之前才被某人用“保密条款”给好好拷打了过一顿。 裴晓飞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抱歉，查理，是我有些反应过度了。”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确实只把自己当作你们的心理医生。” “遵守职业规范，保持专业距离，不过度介入来访者的私人生活——这些都是我接受过的训练。” “但今天之后……”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恐怕……我也很难再说服自己，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了。” “不管我愿不愿意，我似乎……已经被卷进了某些我还不太理解的事情里。” “抱歉，”查理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满是愧疚，“把裴医生你也牵扯进来了。” 想到那个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悄然住进自己身体里、被渡轻描淡写地称作“朋友”的某位存在，裴晓飞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打断了查理的自责。 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在局中了，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 所谓“牵扯”，不过是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早已存在的事实罢了。 裴晓飞并未正面回应查理的道歉，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如果以后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我会尽力。”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苦涩的自嘲，“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除了会写点小说外，也没什么特殊的本事。” “但……至少可以试试，不是吗？” “嗯，我明白。”查理点点头，露出一个真诚而感激的笑。 “无论是平常的心理咨询，还是未来可能需要的帮助……都真的非常感谢您，裴医生。”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5章 眼镜 裴晓飞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有些承诺也不必说得太重。 能做到什么程度，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之前被自己随手搁在沙发椅上的那件染血的白大褂上。 那点点暗红在白色布料的映衬下格外刺目，无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并非幻觉。 裴晓飞走过去，俯身将它拿起，轻轻抖开，又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折叠起来，刻意将染血的那一面裹进内侧，反复整理了好几次，直到从外表看去，这只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普通白衣，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打算把它装回透明包装袋里带回去，试试能不能用漂白剂把上面的血迹彻底洗掉，让他之后还能把这件暂借的工作服完完整整地还回来。 虽说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上报之后，那位看起来总是很好说话的年轻上司多半会直接当作正常损耗处理，白嫖一件新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 鉴于体内那位金色竖瞳的房客，以及渡，似乎并不希望这件事被更多人知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就还是……算了吧。 幸好现在女朋友出差了，勉强称得上是“独居”。他不免有些庆幸地想。 否则就算编个熬夜上火流鼻血的借口，也少不了一通麻烦的解释和追问。 正当裴晓飞还在对着那件折叠好的白大褂出神时，查理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茶几，注意到了安静躺在那里的那副无框眼镜。 “裴医生，”他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轻声提醒道，“你的眼镜。” 裴晓飞回过神来，顺手将装好衣服的塑料包装袋塞回柜子深处，关上柜门，这才转身走到小茶几旁，拿起那副眼镜重新戴好。 他抬手推正眼镜架：“谢谢提醒。” 毕竟待会儿还要和唐晓翼见面，维持原本的模样应该更稳妥些。 否则他都能想象出对方会用怎样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揶揄他：“做个心理咨询还要摘眼镜？裴医生接下来想干嘛，我都不敢多想啊~” 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不正经想法逗乐了，裴晓飞不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唐晓翼那张嘴，确实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心头微微一动，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查理，语气随意地开口：“查理，你猜猜看，我近视多少度？” 查理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裴晓飞脸上那副眼镜，试探性地回答：“……一两百度？” “不对，”裴晓飞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再猜。” 查理更加不确定了：“那……三四百？” “还是不对。” 没给查理第三次回答的机会，裴晓飞缓缓摘下眼镜。 那双眼睛在失去镜片的遮挡后显得格外清明锐利，衬得那本该温和的笑容都多了点狐狸般的狡黠。 他不紧不慢地揭晓了答案：“其实我没近视，这副眼镜最多也就有点防蓝光的作用。” “诶？”查理明显有些意外，“裴医生不近视的话……那为什么要戴眼镜？” 裴晓飞重新戴上眼镜，又稍微推正了一些：“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像一位‘专业’、‘可靠’的心理医生了？” 查理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裴晓飞脸上游移，似乎在仔细比较对方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区别。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从刻板印象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裴晓飞笑着，话锋却忽然一转：“采访视频上的我不戴眼镜，但见面时我戴着眼镜——你们发现我就是那位‘裴作家’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感到奇怪过吗？” 查理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与伙伴们发现真相时的那种混着惊悚的惊喜感，随即便老实地摇了摇头：“这个……还真没多想。” “毕竟有些人为了方便或者仪表上的需求，会在不同场合选择不同的眼镜——比如日常戴普通眼镜，正式场合就换隐形眼镜。” “我当时以为裴医生你就是这种情况……”查理一边梳理着思路，一边解释道。 “而且这副眼镜的镜片看起来不算厚，我下意识就当作是度数不高了，也没往平光眼镜的方向去想。” 对啊。 在离不开电子设备的今天，现代人近视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尤其是像他这样要么伏案工作、要么盯着电脑屏幕整理资料的文职工作者。 查理这番推论，明明才是一个正常人最自然而然会产生的想法。 可那家伙当时…… 怎么就那么笃定地确信，自己一定没近视？这副眼镜一定没有度数？ 简直就像……很久以前真的和他很熟一样。 裴晓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随即，他猛地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口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 查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咨询室的门静悄悄地关着，什么异样也没有。 “怎么了，裴医生？”查理疑惑地问。 裴晓飞沉默了几秒，缓缓收回目光：“……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了某个人罢了。 那家伙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早就够多了去了，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再多这么一件，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压下心底那些不合时宜的吐槽和越来越多的疑问，裴晓飞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对查理说：“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别让渡等太久了。” .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忽然从沙盘游戏室门口的方向传来。 沙发上的两人和地毯上蹲坐着的一狼顿时一愣，随即几乎同时警觉地抬头循声看去。 唐晓翼、扶幽和洛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之间都通过那一瞬间的对视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要是只有查理一个人回来的话……他绝不会多此一举地敲门。 敲门最广为人知的一个含义便是——提醒屋内的人，有外人在场，该谨言慎行了。 或许，包括查理在内，外面站着三个人。 而更坏的情况是，外面站着的人里面……根本没有查理，而是其他什么不速之客。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6章 误闯天家 唐晓翼从扶幽手中接过仍在进行网络会议的手机，只低声说了句“有人来了”，便拿着手机，大大方方地朝门外扬声道：“门没锁，直接进。”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门把手被按下，门应声而开。 只见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一马当先、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略显复杂的查理以及看起来专业形象依旧的裴晓飞。 唐晓翼的目光先在查理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眶虽然有些泛红，但眼神还算清明，精神看起来也不错，至少没有刚才那么不正常了。 确认查理无恙后，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向裴晓飞，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恭喜裴医生，最后一个‘病例’也看完了，总算能下班了，辛苦辛苦。” 虽然一想到后续要整理的病历报告、以及自己身上那一堆莫名其妙还说不出的麻烦就感到一阵头疼，但裴晓飞还是努力维持着心理医生应有的专业素养，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感谢各位的配合，今天的咨询到此顺利结束。” ……跟那家伙的咨询，也能用“顺利”来形容吗？ 这位心理医生的心理素质，当真是恐怖如斯。 唐晓翼眼角微抽，心底默默飘过这句更像是吐槽的评价，眼角余光却已经敏锐地捕捉到某个身影的动向—— 只见渡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他们沙发后方，微微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那部屏幕依旧亮着的手机，活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意、正琢磨着要不要伸爪子扒拉两下的猫。 一瞬间，领地被不明生物侵犯的感觉让唐晓翼几乎下意识要扣下屏幕，或者干脆挂断通话，从根本上扼杀对方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股不成熟的冲动，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往自己怀里收了收，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任由渡对屏幕里的各位招手打招呼，像是对对方的举动毫不在意。 裴晓飞本就从唐晓翼与扶幽先前的姿态中推测他们可能在观看什么，或是正与人进行远程通话。 此刻，渡那明显朝着屏幕方向招财猫般打招呼的动作，更是让他确认了后一种可能——屏幕那头，应该还有其他人在。 “看来各位还有些话要谈。”裴晓飞推了推眼镜，极为识趣地主动开口。 “那我先去整理一下病历，如果之后还有需要我配合的部分，随时叫我。” 可就在裴晓飞转身准备离开、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处理那堆麻烦事时，唐晓翼忽然注意到屏幕中的埃克斯做了个手势——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是在示意他有话要交代这位即将离开的心理医生。 于是，还不等裴晓飞真正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时，便听见唐晓翼那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裴医生，别急着走啊~” 他身形微微一僵，无奈地重新转身。 只见栗发的青年微微歪着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点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这里……好像有人有话要对你说呢。” 事已至此，再想轻易抽身已经不可能。 反正今天已经够糟糕了，还能更糟到哪里去？ 裴晓飞只得认命般地在心底轻叹一声，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 唐晓翼脸上那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些，手腕轻巧一转，便将手机屏幕直直对准了他。 视线聚焦的刹那，裴晓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那对于现代人来说过于优秀的视力，让他第一眼就看清了屏幕中那抹如火焰般燃烧的鲜艳红发，以及那张对于领导层来说过分年轻的面孔。 是忒修斯先生。 他的顶头上司。 那个在浮空城公认好说话、却几乎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年轻人。 紧接着，裴晓飞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滑向红发少年身旁——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绿发少年正安静坐在那里，表情淡漠得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毫无兴趣，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几乎透出几分不耐烦，就好像这场视频会议只是在毫无意义地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裴晓飞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在那一瞬间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曾从同事那些讳莫如深的窃窃私语中，听说过这个外表特征异常明显的少年—— 前“鬼影迷踪”成员，西奥。 传闻中，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少年虽然天才得让人嫉妒，但行事作风极端偏激，批斗起下属来毫不留情，实验流程完全漠视伦理底线、年纪轻轻手上便已经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人物。 尽管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上司身旁，甚至看起来还像是某种颇为友好的合作关系，但裴晓飞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 保持距离，别说招惹了，能躲多远躲多远。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而在屏幕的另一侧，还安静端坐着一位西方特征明显、容貌俊秀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金发少年。 尽管裴晓飞没能认出对方的身份，但即便只是透过那样狭小的手机屏幕，也不难惊鸿一瞥对方身上那种优雅自然得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在金发少年身上稍作流连，裴晓飞的目光又凝滞在了对方怀中安然蜷着的那只羽翼丰满的金色大鸟。 他认出来了。 不死鸟，安卡。 据说是世界冒险协会前任会长雷欧博士当年初次登上浮空城时，在城中谜境深处发现的传说生物。 过去，裴晓飞只在内部资料图片，或浮空城重大活动的现场远远瞥见过它翱翔天际的身影。 而此刻，这只常人印象中威严而神秘的传说生物，却眯着本该圆溜溜的眼睛，舒适地窝在金发少年怀里，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晒着太阳打盹的家养母鸡。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7章 补课 顶头上司、危险的恐怖组织前成员、疑似贵族出身的神秘金发少年，还有一只活生生的传说生物…… 这个网络会议的阵容咖位，当真是恐怖如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虽然是个很经典的柯学“三选一”——毕竟看起来会在这时叫住自己的只能是人类而不是那只慵懒的大鸟，但裴晓飞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这群人中有话要交代、特意让唐晓翼叫住自己的人是谁。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裴晓飞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屏幕中的红发上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专业：“忒修斯先生，是有什么需要交代我的工作吗？” ——但愿不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毕竟这一个上午下来，他被迫知晓的“不该知道的事”，似乎有点太多了。 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被这位年轻的上司客客气气地从这万丈高空的浮空城“请”下去——无论是职业意义上还是物理意义上——可都算不上什么体面的下班方式。 屏幕那头，埃克斯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隔着镜头静静地打量了裴晓飞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深邃平静得像一片深秋的湖面，映得裴晓飞一阵不自在。 片刻后，埃克斯终于不徐不急地开口：“裴医生，今天的咨询……还算顺利吧？” 红发少年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依旧是裴晓飞所熟悉的口吻，温和中带着几分与年轻外表不符的稳重从容。 裴晓飞微微颔首：“是的，忒修斯先生，整体流程已经顺利结束了。” ——如果能忽略掉最后那场堪称噩梦的“特别咨询”的话。 他默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专业的镇定。 “那就好。” 埃克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在裴晓飞听来辨不出是欣慰、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这里还有一些简单的问题需要了解，方便的话，我稍后会再联系你。” 这当然不是真的在询问“方不方便”。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裴晓飞自然是心知肚明。 对于打工人来说，上司这句措辞温和、看似商量的告知，潜台词等于“随时待命”——而他没有任何拒绝或犹豫的余地。 “好的，忒修斯先生，”裴晓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道，“我会保持通讯畅通，随时等候您的联系。” “辛苦了，裴医生，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先去休息了。”埃克斯微微一笑，“难得的周末，也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措辞礼貌得无可挑剔，甚至带着几分体恤下属的意味，但其中逐客的信号同样清晰无误。 裴晓飞却是如蒙大赦，紧绷了一个上午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 但他脸上那副专业而得体的微笑依旧不变，只是合礼数地朝着屏幕的方向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不卑微：“感谢忒修斯先生的体谅。” 随即，他转向室内众人，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很高兴今天能为各位提供咨询服务，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 “那么，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失陪了。” 没再多看屏幕一眼，也没去琢磨持着手机的唐晓翼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带着的玩味目光究竟意味着什么，裴晓飞便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门口走去。 “咔哒”一声轻响。 随着门被轻轻带上，心理医生那道穿着崭新白大褂的背影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室内顿时陷入一阵短暂而微妙的静默。 查理的目光停留在紧闭的门板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总觉得，裴医生刚才的模样，和面对他们的时候，不太一样。 明明能与渡那样超乎常理的存在进行一番有来有回的交谈，甚至在面对自己双目淌下血泪这种惊悚的事，都能硬生生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与专业。 可刚才隔着那小小的手机屏幕，与埃克斯那简短的几句对话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紧张感，却明显得连他这个站在一旁的旁观者都无法忽视。 这里难道还有什么人，能比渡更让他感到紧张和压迫感？ 还是说……这种紧张，本质上和面对渡时的那种恐惧完全不同？ 暂且将心里咕噜噜冒起的疑虑压下，查理收回视线，终于走上前去，挨着扶幽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洛基偏过脑袋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在表达安慰之意。 正当查理用眼神感谢扶幽和洛基的关心，想开口说些什么表示自己并无大碍时，就听见沙发靠背后面传来一声拖长了调的抱怨： “哎呀呀——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偷开小会，太不够意思啦！” 循声望去，只见渡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那对尖耳朵蔫蔫地耷拉着，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门外、可怜巴巴扒着窗户往里看的小狗。 “亏我还那么配合，老老实实去做心理咨询呢！” “结果你们倒好，一转头就把我一个人撇在外面，自己关起门来聊得火热！” 虽然心知肚明对方肯定在暗中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整个过程都看了个清清楚楚，但唐晓翼此刻也懒得捅破这层懂得都懂的窗户纸，更懒得去拆穿这夸张过头的演技。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懒洋洋地举了举手中的手机，语气随意到近乎敷衍： “行行行，给你补个课，免得你说我们欺负你。” “这位，埃克斯·忒修斯。”唐晓翼修长的指尖轻点屏幕中的红发少年。 “浮空城现任管理层之一，兼世界冒险协会前任会长——说人话就是，大领导，咱们现在的顶头上司。” “这位，西奥。”指尖轻移，落在绿发少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浮空城高级研究员，前‘鬼影迷踪’核心成员——虽然身份比较复杂，性格也比较……纯粹？但现在也勉强算自己人吧。”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8章 你是哪根葱 无视了西奥不耐烦的目光，唐晓翼朝自己身侧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甚至懒得转动视线。 “这两位，查理，扶幽。” “世界冒险协会登记在册的职业破谜者，DODO冒险队现役队员——就是你在莱勒港那两天跟着混吃混喝、到处瞎逛的对象，应该不陌生吧？” “还有这位，亚瑟·冯·蒙哥马利。” 他的指尖又点了点俊秀的金发少年，以及他怀中那只眯着眼打盹的大金鸟。 “大西洋船王，名下资产买下几个小国家不成问题，兼DODO冒险队的赞助者——通俗点讲，金主爸爸，负责出钱让破谜者们满世界折腾的那位。” “至于他怀里那只睡得快流口水的……是安卡，传说中的不死鸟，世界冒险协会的官方吉祥物兼传家宝级别的存在——目前主要职务是……大西洋船王的暖手宝。”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安卡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抖了抖浑身蓬松的羽毛，那双原本眯成缝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线。 它的视线在屏幕上来回扫了扫，最后聚焦在查理和渡身上，总算是稍微清醒了一点。 “查理，渡，你们回来啦。” 在一人一鸟一不明生物互相间简短地打完了招呼后，唐晓翼才不紧不慢地指了指自己和蹲坐在一旁的白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唐晓翼，还有洛基。”他语气懒散地自报家门。 “浮空城高级研究员，DODO冒险队名义上的引导者，以及实际上主要负责在他们惹出一堆麻烦后，帮忙处理烂摊子的专业人员。” 熟练地无视了查理和扶幽朝自己投来的“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哪有这么夸张”的无语目光，一番介绍完毕，唐晓翼终于舍得微微抬眼，斜睨向趴在靠背上、歪着脑袋似乎听得津津有味的渡。 “看，小渡同学，在场各位——包括屏幕上那几位——可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人物。” “那么，请问这位既不是破谜者，也不是赞助者，更不是研究员或领导的小渡同学……” 唐晓翼戏谑地拉长语调，故意停顿了一下。 “您，又是哪根葱啊？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坐在一起开会？” “我？” 渡立刻挺起胸膛，抖了抖尖耳朵，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我可是查理老大专属的线人！已经签完卖身契的那种！” “‘线人’，”一直安静听着的西奥忽然冷声开口，“通常是指在外部潜伏、提供情报的隐蔽角色，需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暴露风险。” 他顿了顿，翠绿的眸子透过镜片和屏幕，没什么温度地审视了一眼戴着面具、存在感异常突出的渡。 “而不是像你这样，整天在委托人身边蹦跶，还恨不得把‘我有问题’几个大字写在脸上的家伙。” “西奥同学，你这不是废话吗？” 唐晓翼端着手机，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还无奈地长叹一声。 “你忘了？昨天大伙不就达成共识了吗？” “咱们亲爱的小渡同学，那可是个如假包换的——文、盲、啊。” 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他还一字一顿地强调了“文盲”两个字。 “你跟他解释这些行业术语，这不就像和幼儿园小朋友讲微积分——他要是能听懂，那才叫见鬼了呢。” “……” 屏幕那头，西奥的目光缓缓平移过来，落到唐晓翼那若无其事的脸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队友，更像是在审视什么极其侮辱自己智商的生物。 他沉默了足足两秒钟，镜片后翠绿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发出两声短促而冷淡的“呵呵”。 两声“呵呵”落地，西奥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直接中断了这场在任何人看来都毫无逻辑和效率可言的对话。 也就在下一瞬间—— “嘶——！” 头皮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唐晓翼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 他猛地抬手捂住痛处，条件反射般地扭过头去。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稳稳停在他视线斜上方。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正轻巧地捏着几根栗色的发丝。 即便脱离了主人的头皮，那头发也依旧顽固地打着不羁的卷儿，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头发。 “你……” 唐晓翼眼角微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对方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动手速度，还是这幼稚透顶的报复手段。 渡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的错愕和恼怒一般，反而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战利品，故意在后者面前晃了晃指尖那几根头发。 他先一步开口，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无辜的轻快： “唐老大说我文盲，说我听不懂人话——那我只好用文盲的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啦~” “再说，上次在莱勒港，你扯我头发的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所以这也不该叫报复，这叫……”渡歪了歪脑袋，尖耳朵愉快地抖了抖，“礼尚往来嘛~”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听起来是不是公平多啦？” “我可没多扯，就跟你当时扯我的一样~” 唐晓翼：“……”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被扯疼的头皮。 他确实想起来了。 莱勒港刚见面那会，为了调查这个自称“离家出走”却怎么看怎么可疑的面具少年，除了让亚瑟那边通过各种渠道查了一下人口信息外，他也想试着从DNA入手找找线索。 于是，他趁着对方还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就顺手薅了那么几根头发。 后来回到浮空城，他本想找机会把那几根头发送去实验室化验，看能不能从DNA数据库中查出点什么来，却发现它们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了。 那时候唐晓翼就隐约猜到是谁动的手脚了。 毕竟这家伙连监控画面、通话录音都能抹得一干二净，让几根头发凭空消失又算什么难事？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9章 记仇 只是唐晓翼没想到—— 这家伙居然能记仇记到现在！ 而且还特意选了这个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方式报复回来！ “行啊，小渡同学，”唐晓翼气极反笑，“没看出来，你这文盲别的本事没有，记仇和销毁证据的功夫倒是比动物园那群人还专业？” “那是——当然啦~” 渡拖长语调，理直气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我们文盲呢，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大事要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可不就专门腾出脑子，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嘛~” “所以啊——唐老大你以后说话可要小心点哦，指不定哪句得罪了我，我就在小本本上给你狠狠记一笔，等着找机会报复回来~” “哟呵，还小本本？”唐晓翼挑了挑眉。 他彻底跟这个幼稚鬼杠上了，索性转过身，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朝渡勾了勾手指。 “来，让唐老师我检查检查，你这文盲的字写得丑不丑，别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别说自己认不出来，到时候想报复都不知道该报复什么。” “就~不~给~你~看~” 渡把捏着头发的手往身后一藏，身体也灵活地往后一退，彻底脱离了唐晓翼的攻击范围。 “唐老大，你来追我呀~” “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嗯，说不定我就大发善心让你看看我的小本本呢~” “当然，前提是你追得到~” 唐晓翼：“……” 对方退了那么远，他手够不到，总不可能真的站起来、像个傻子一样满沙盘游戏室追着人跑吧？ 看着唐晓翼这副平日里伶牙俐齿、此刻却只能瞪着眼吃瘪的罕见模样，坐在他身旁的查理、扶幽，乃至安静蹲坐在地毯上的洛基，非但没有半分帮忙拉偏架的意思，反而一个个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谁让唐晓翼先前左一个“小渡同学”、右一个“文盲”和“幼儿园小朋友”地调侃人家？ 这下可好，遭报应了吧？ 活该！ 更何况—— 虽然当时大半夜的扶幽和洛基不在场，但查理对莱勒港那晚发生的事姑且还算是有点印象的。 小渡同学眼下只是“礼尚往来”地揪了一撮头发罢了，而不是像拍西瓜一样把唐晓翼的脑袋一巴掌拍到一边去，已经算是相当“友善”了。 一边被眼前鸡飞狗跳的景象和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惹得忍俊不禁，查理脑海中却又忽地闪过了之前曾问过渡的那个问题，心脏微微一沉。 渡能把唐晓翼当时揪他头发这点小事记得如此清楚，甚至能在时隔多日后的此刻报复回来。 他也确实知道、并能清晰告知他们，青铜遗迹内部那些诡异壁画的具体内容。 那么……关于那座遗迹里所发生的事，渡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只是选择性地“不知道”？ 不知不觉中，查理的心绪飘得更远，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也渐渐消失殆尽。 与渡相处的这些时日，虽然他的言行举止常常跳脱古怪，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展现出了对人情世故的理解能力。 就如同之前在沙盘游戏室内，他曾因昨天那句关于多多的冷酷评价，而郑重其事地向自己低头道歉。 当时那双微微下垂的尖耳朵，以及那充满愧疚的语气中，确实流露出过真挚的歉意，不像只是为了讨好他人而做出的表演。 然而，理解归理解，能做到是一回事，愿不愿意遵循又是另一回事。 种种迹象表明，渡所理解的人情世故，与正常人所认同并遵循的，很可能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最新鲜的例子，便是在裴医生双眼淌下血泪之时，面对着那样凄惨的景象，他居然还能语气轻快地管那叫“面色红润”、“气色不错”，甚至用一种近乎诱导的方式，让裴医生自己也相信刚刚只是“走神”，什么都没看见。 那种将异常扭曲成玩笑的风轻云淡，又与之前道歉时的诚挚认真判若两人。 难道说，他遵循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于人类的价值体系和行为准则？ 比如那常常被他挂在嘴边的、某种意义上的“公平”？ 抑或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对症下药采取的不同手段？ 这么一来，虽然渡表现得像是不知晓或不记得遗迹内发生了什么，本就是一件让人细思极恐的事。 但如果……更可怕的情况是，他其实记得呢？ 如果渡其实记得遗迹内发生的一切—— 记得那几乎铺满整座青铜遗迹地面的血阵，记得那些扭曲诡异的符号是谁用谁的血、怎样一笔一划绘成的…… 却依然能以“多多的朋友”自居，如此自然友善地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提供帮助，而内心深处完全不认为那是一件值得“恨”、值得“愤怒”的事情…… 可是……矛盾之处就在这里。 渡之前安慰他的时候，曾亲口承认，自己也曾经历过“怨恨”与“愤怒”的时刻，甚至需要心理医生来开导。 那么，他所怨恨，所愤怒的……究竟是什么？ “咳咳——” 两声清晰而略显无奈的轻咳，突然从唐晓翼拿着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查理那些摇摇欲坠、越陷越深的思绪。 查理微微一怔，像是从梦中惊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循声看去。 原来是埃克斯见这场幼稚到让人无哭笑不得的闹剧居然真的有继续进行下去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主动出声，试图将局面拉回正轨。 “好了好了。” 红发少年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音量不高，语气也算不上严厉或者生气，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房间里那股蠢蠢欲动的气氛。 眼见“领导”发话给自己台阶下，本就拉不下面子、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闹剧的唐晓翼却还是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轻哼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刚才被偷袭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把那股非要扳回一局的不甘心给压了回去。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0章 头发 又低声咕哝了一句“没品的幼稚鬼……”，唐晓翼才不怎么情愿地重新坐直身体，顺手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坐在他和查理中间、一直在安静旁观、存在感稀薄的扶幽手里。 扶幽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和位置，好让镜头能稳稳框住沙发这边的几人一狼。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埃克斯并没有对刚才那场闹剧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平静地将目光投向屏幕边缘—— 那里，渡跟只地鼠似的，正远远地探头探脑，好奇地往屏幕的方向张望，显然在认真听着这边的动静。 “渡，你可以回来了。” 埃克斯温声开口，语气好得像是在哄小孩。 “闹也闹够了，我们该说正事了，大致同步一下目前的情况。” 渡闻言，立刻脚步轻快地溜达回了沙发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埃克斯老大，有什么指示呀？我洗耳恭听~”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突然多出了“老大”这样一个江湖气十足的称呼——其实比起渡此刻这副过分熟稔跳脱的态度，埃克斯反倒更习惯对方最初那种带着警惕与敌意的模样——但他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不徐不急地解释道： “我们刚才简单交流的，主要是查理他们来到心理咨询室之后，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以及一些可能有用的线索和发现。” 目光在屏幕中的四人一狼脸上缓缓扫过，埃克斯重新看向渡：“而你，作为最后一个和裴医生单独离开、进行心理咨询的来访者，在此之前全程都在现场，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们刚才梳理的这些内容，理论上来说，都是你亲身经历过、已经知晓的事情，对你而言应该没有什么需要额外了解的新部分。” “也就是说，你不听这些重复的内容，其实没什么关系，不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也不会被排除在外。” “我们并没有故意瞒着你什么，或者背着你商量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事。” “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的意思。” “况且——” 埃克斯微微眯起那双栗色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如果我和西奥、亚瑟他们，真的有什么‘绝对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要谈……” “那么刚才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晓翼早该眼疾手快地把通话挂断了，而不是直接大大方方地让你们都进来，让你看到我们在开会，不是吗？”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几秒钟微妙的沉默，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渡安静地歪着脑袋，也不知是在仔细思考埃克斯这番话的含义，还是在打量对方脸上那副温和却寸步不让的神情。 终于，像是被这番逻辑清晰、无懈可击的解释给彻底说服了一般，渡用力点了点头。 “嗯嗯，有道理，确实有道理！”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抬起手，在眼前唐晓翼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听见没，唐老大？” “瞧瞧，这才叫说话的艺术，这才叫当领导的格局！” “你可得多学着点啊！别总是那么咄咄逼人、阴阳怪气的！多不好！” 那拍肩的动作，那语重心长的语气，活脱脱一副老干部指导年轻人的架势。 唐晓翼被拍得浑身不自在，猛地耸了耸肩膀，又没好气地反手“啪”一下，精准地拍掉了自己肩膀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倒不是疼——或许是有和查理握手时差点捏碎对方手骨的前车之鉴，对方这次的力道其实放得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这个在他眼里“身娇体弱”的人类。 纯粹是唐晓翼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某些诸如“鬼拍肩莫回头”、“肩头有三把火”的民俗怪谈传说，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心生几分不适与膈应。 “少来这套。” 唐晓翼回头瞪了渡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嫌弃与警告。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要听就老老实实听着，别再打我那几根头发的主意。” “哎呀，唐老大，瞧你这话说的~” 渡垂着尖耳朵，立刻无辜地两手一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人吗？” ……你连“人”都不是，还好意思问自己是不是“那种人”？ 这种问题本身就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好吗？ 唐晓翼在心里疯狂腹诽着，抽了抽嘴角，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把这句吐槽脱口而出的冲动。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果断扭过头去，懒得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幼稚鬼多费半句口舌。 或许是隐约察觉到了那隔着面具、正饶有兴致地飘向自己的视线，坐在另一侧的查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虽然看唐晓翼被渡整的哑口无言是挺幸灾乐祸的，但这种事……还是不要有轮到自己身上的机会比较好。 查理当机立断，迅速护住自己那头还算茂密的黑发，转过头，抢在对方开口前声明：“也别拔我的。” 一直努力试图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扶幽感受到那视线似乎也落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用行动表达了最坚决的拒绝。 最后，那道视线慢悠悠地，落在了安静蹲坐在沙发旁的洛基身上。 白狼微微眯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喉咙深处发出几声警告的呜鸣。 渡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姿势，尖耳朵也配合地耷拉下来。 “哎呀呀，放心啦放心啦！我真没这方面的特殊癖好！” “怎么一个个都跟防贼似的……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然而，结合方才他确确实实动手拔了唐晓翼头发、还得意洋洋炫耀战利品的前科，这句信誓旦旦的辩解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1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手机屏幕里，唯有见惯大风大浪的埃克斯和亚瑟，还能依然维持着那副风平浪静的表情。 西奥早就已经不耐烦地垂下眼帘，专注地盯着不知何时又拿回手中的平板，指尖偶尔在上面滑动一下，似乎是在翻看着什么数据或报告，显然是趁着这群人瞎闹的工夫干自己的正事去了。 而亚瑟怀里的安卡更是早已重新阖上了眼，将脑袋往温暖的金色羽毛里埋了埋，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表示自己对眼前这群两脚兽的琐事毫无兴趣。 话题兜兜转转，气氛几经起伏，却似乎仍未踏上正轨。 总之，室内陷入了一阵更为微妙的沉默。 这份沉默中，埃克斯却是稍作思索，栗色的眸子更显深邃。 虽然先前屏幕那头的喧闹听起来没两句正经话，可其中却埋着许多令他在意的细节。 比如渡那半真半假的宣言——“我可是查理老大专属的线人！已经签完卖身契的那种！” 虽然听起来像是像是在配合唐晓翼的调侃而故意夸张的说法，可出自那样一个存在之口，那“卖身契”三字，真的只会是随口说说的玩笑吗？ 还有方才那阵短暂的欢乐里，查理脸上忽然褪去的笑意，那片刻明显的失神与抽离…… 埃克斯记得很清楚——在查理因为情绪即将失控而离开之前，他们所想要更进一步讨论的，正是渡与多多之间那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可告人的关系。 虽然查理当时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划清了渡与多多之间的界限，但又有谁真正知道，那个孩子心里，究竟压着怎样沉重的心事呢？ 心念电转间，埃克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查理身上，忽然开口：“查理，你选择让渡成为你的‘线人’，这说明……至少在目前，你认可他‘线人’的这个身份，相信他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情报与帮助，是吗？” 查理闻言，下意识地先偏过头，瞥了身旁的渡一眼。 只见面具少年安安静静地趴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轻快的语调抢白或催促，只是沉默地回望着他。 那副绘着诡异倒三角符号的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平静得近乎深不可测。 也就在这短暂而漫长的几秒钟对视里，查理那双琥珀色的眸中逐渐翻涌起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犹豫，有挣扎，有怀疑，有不安，还藏着一丝风中残烛般的希冀。 他内心深处其实真的希望——希望真是自己记错了、想岔了、过度解读了。 希望青铜遗迹内部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色符号根本不存在，只是他当时精神恍惚产生的幻觉。 希望自己当时就仅仅只是抱着多多的遗体，在无助、绝望、崩溃中哭泣。 希望渡真的就如他自己反复强调的那样，仅仅只是“多多的朋友”，一个来迟了一步的、心怀歉疚的故人，而不是什么更可怕、混沌的东西。 否则……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早已离去的多多。 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些一直以来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的同伴们。 ……也罢。 无论真相是哪种——是他自己的记忆出了错，是渡确实对那些事情一无所知，还是渡的认知方式与情感模式本就与常人完全不同…… 此刻在半路上反反复复怀疑那么多没有根据的事，也只会徒增烦恼与痛苦。 他已经厌倦了这样，也厌倦了总是这样的自己。 既然已经和渡立下契约，约定要一同前行，那么…… 就先继续走下去吧。 至少走到那条路的尽头。 看看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答案。 查理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睁开眼，抬起头，用重新变得坚定的目光看向屏幕中的埃克斯，清晰开口： “是的，埃克斯。” “渡是我的线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相信他不会在关乎真相与安危的事情上故意误导我们，相信他会尽其所能，提供他所能给予的帮助和情报。” “也相信……”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他会和我们一同前进，一起走向那个我们都在寻找的终点。” “无论那个终点等待我们的……究竟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 而后—— “查理老大万岁！” 渡用那欢快到夸张的语调发出欢呼，还煞有介事地“啪啪”拍了两下手，像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此刻终于如愿以偿。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将本就紧张地捧着手机的扶幽惊得一颤，险些让手机从指间滑落，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拿稳，小心翼翼调整好角度。 埃克斯的目光随之缓缓移向沙发背后那个欢呼雀跃的身影。 那双栗色眸子依旧深邃，似乎在试图透过那张诡异的面具，注视着面具背后真正的存在。 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未变，平静的声音中却多了几分难以忽视的郑重： “渡，既然查理认可了你作为‘线人’的身份，给予了你这份基于同伴的信任，而我们……” 埃克斯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又回到渡身上： “也认为……至少在当前阶段，你是值得托付与合作的伙伴，那么，希望你能真正理解这份信任所承载的分量，并……不要辜负查理的心意。” “那当然！” 渡立刻用力点了点头，那对尖耳朵也跟着上下晃动，看起来格外滑稽。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可不就得齐心协力嘛！” “我这个‘线人’啊……一定会尽职尽责、鞠躬尽瘁、死而后——” “谁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渡那煞有介事的表态尚未说完，屏幕那头便传来一声冷冰冰的质疑，像一块石头般骤然砸破了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 一直埋头于平板数据的西奥终于抬起了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圆框镜片，翠绿的眸子透过镜片冷冷地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警惕。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2章 阻止 “哎呀呀~” 渡抖了抖尖耳朵，立刻故意拖长了音，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语调。 “真是让人意外啊，没想到我这‘文盲’随口说的比喻，对咱们的‘天才’研究员来说，理解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呢~” “要不，师爷……哦不对，是唐老师？你行行好，给咱们亲爱的西奥同学翻译翻译，什么叫‘一条绳上的蚂蚱’？” 被突然点名的唐晓翼嘴角微微一抽，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根本懒得搭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蹚这趟浑水，被夹在这两个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的家伙中间当炮灰。 “咳咳——” 眼见无形的硝烟即将弥漫开来，埃克斯适时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这场即将让更多人无辜躺枪的无意义争论。 他并未指责任何一方，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声音依旧温和： “西奥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将合作的方式阐述得更具体一些。” “比如，你提供帮助的方式，是否依赖于某种特定的联系或契约？” “在这过程中，又是否存在着某种……我们应当了解的限制条件或代价？” “再比如……”埃克斯微妙地顿了顿，才试探性地开口，“你刚才那句话的深层含义，是不是和……‘关系网效应’有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 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般，渡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然后，渡缓缓歪了歪脑袋，动作慢得有些不自然。 面具下传来一声玩味、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冰冷的轻笑。 “你——猜——？”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下，气氛再次瞬间凝固。 屏幕对面，埃克斯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未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得到答案了——只不过，那并非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 西奥推了推眼镜，翠绿的眸子紧盯着屏幕，眼神中的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亚瑟微微坐直了身体，就连安卡也睁开了眼睛，不再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慵懒模样。 沙盘游戏室这边，查理、扶幽乃至洛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渡的身上。 尽管隔着屏幕与面具，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了——埃克斯的这个问题，恐怕已经隐约触及了某片不该轻易触碰的“流沙”。 而渡，既不打算深入解释，也不想让他们轻易知晓其中的确切含义。 见状，考虑到双方目前尚处于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姑且算是“友好”的合作关系，埃克斯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色间看不出丝毫波澜，像是浑然不觉方才那一瞬间紧绷的气氛。 “明白了，渡，既然你暂时不方便说，那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强求。” 他顿了顿，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这很正常。” 闻言，渡将脑袋重新回正，又恢复了那欢快的调子：“那就——理解万岁啦！” 小插曲暂且告一段落。 埃克斯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里显示的时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做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立刻讨论的事，那么……各位不如先去享用午餐吧。” “忙碌了一整个上午，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需要适当补充能量，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放松和消化这些信息。” “之后，等你们用完餐、稍作休息，可以一起到我这层楼的会议室来。” “我们这边也有一些新获得的情报和线索，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新的突破口。” 可就在唐晓翼从扶幽手中接过手机，准备点击退出网络会议的那一刻，却听见查理突然开口： “等等。” 埃克斯眉梢微挑，语气温和如初：“还有什么事吗，查理？” 查理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迟疑道：“我其实还有一件特别在意的事……”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屏幕内外，埃克斯、西奥、亚瑟、安卡，身边的唐晓翼、扶幽、洛基，还有趴在沙发靠背后的渡…… 所有人的视线都安静地落在了他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那种像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压迫感，让查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轻轻咽下一口唾沫，默默平复思绪，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我怀疑裴医生是……” 然而，就在这时—— 「查理，不要看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经过耳膜，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也不要把你怀疑裴晓……裴医生是“天幕族”的猜想说出来。」 查理脸色微微一僵，险些就要控制不住地转头朝自己身后看去。 那种感觉很神奇——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话方式，却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而能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常人做不到的方式与他“说话”的，除了此刻就在他身后咫尺之遥的渡，还能有谁？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渡要阻止他？ 是担心这个猜测会导致“梦碎”？ 可是之前……他明明就当着渡的面说出了这个猜测啊？ 当时渡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阻止的意思…… 那为什么现在—— 似乎完全理解查理心中翻涌的困惑与不解，又生怕他不配合、当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那道声音很快又在他脑海中补了几句： 「裴医生他……确实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过你们理解中的那种“赐福”。」 「但天幕族的人，并没有因此发现他的存在。」 「而就浮空城这边所做的测试来看，他们也只能确认裴医生是“适格者”。」 「——仅此而已。」 短短几句话，却包含着极大的信息量，瞬间就在查理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裴医生接受过“赐福”？ 还真的是天幕族？ 天幕族的人却没有发现他？ ……而且，为什么当时渡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询问，现在又阻止他对大家提这件事？ 难道裴医生的情况有什么特殊之处？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3章 到此为止 无数的疑问如潮水般涌来，险些将查理的理智淹没。 可最终，那份对渡建立起的信任，还是压倒了当场追问与质疑的冲动。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相信。 相信渡此刻的阻止，必然有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 于是，原本即将冲口而出的“天幕族”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个相对普通的词语： “……我怀疑裴医生是‘适格者’。” 或许是由于思维层面传递与接收信息的速度比语言要快得多，查理方才那短暂的停顿与迟疑，并未引起在场其他人的怀疑——至少在表面上没有。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查理在组织语言罢了。 毕竟，涉及对一个人身份的怀疑，谨慎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诶……？”扶幽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裴医生也是适格者……？”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从同伴们的脸上找到些点共鸣时，却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唯一一个对此感到意外的人。 无论是身旁的唐晓翼还是洛基，还是屏幕那头的埃克斯等人，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 就好像……这个关于裴医生身份的猜测，对他们而言早已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只是现在才被查理直接点破而已。 埃克斯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确认了查理的猜测：“是的，查理，你的判断没错，裴医生的确是一位适格者。”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解释才不会引起误会，随后又补充解释道：“不过，我需要澄清一点：最初安排裴医生担任你们的心理医生，真的只是个巧合——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一位‘适格者’。” “发现这一点，是在你们因为认出他就是那位恐怖小说作者‘裴晓飞’，先是强烈要求更换心理医生，后来又主动要求换回来之后……” “我们感觉其中有些蹊跷，才安排了相关测试，进一步确认了这个事实。” “可是……”扶幽微微蹙起眉头，神色间满是不解，“如果按照你们之前的推测……‘关系网’的中心是我们的话……” “在我的印象里……在此之前……我们和裴医生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形式的接触……才对啊？” 他想了想，又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猜测：“难道说……成为适格者，并不一定需要……直接接触吗？” 闻言，一直安静听着的唐晓翼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毛。 这倒是和他之前听裴医生亲口说过的那件“间接接触”事件对上了。 查理他们几个，当初就是被裴医生写的那本《召唤巫女》中的情节和设定所吸引，后来又阴差阳错地在现实生活中撞见了小说里那位反派女巫的角色原型，才一路顺藤摸瓜地追查下去，最终被卷入了育林小学的贪污案中。 说起来，那件事甚至发生在他们获得破谜者徽章、正式成为世界冒险协会注册破谜者之前…… 现在回过头去想，倒真像是冥冥之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念及此处，唐晓翼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微妙的好奇。 刚才他们在这边交流情报的时候，在隔壁的咨询室里，那家伙和裴医生之间……究竟进行了一场怎样的对话？ 之后，又是在什么情况下与离开时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查理汇合，最终三个人一同回到这里的？ 许许多多的问题和猜想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让唐晓翼忍不住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往身后瞥了一眼。 只见渡正安安静静地用下巴抵着沙发柔软的靠背顶端，面具上那个怪异的倒三角符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那颗灰褐色的脑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摇晃着，像只在午后暖阳下已经无聊到开始点着脑袋钓鱼的猫。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唐晓翼便默默收回了视线，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算了，问什么问。 或许是因为心里已经有所预料：就算问了，这家伙也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回答，搞不好还要阴阳怪气地嘲讽回来，再次把话题带偏到十万八千里外，让人连追问的机会都抓不住。 他唐晓翼虽然向来不介意看热闹，偶尔还喜欢往里面添把火，但还不至于去做这种得不偿失的蠢事。 另一边—— 查理若无其事地接过了话头：“不过我听说，裴医生在浮空城任职心理医生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也许……我们曾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和他有过短暂的接触，只是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说话间，他的目光状若不经意地与扶幽对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多年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让扶幽瞬间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读出了—— 查理在示意他，到此为止。 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见状，扶幽微微一怔，深蓝色的眼中顿时浮现出几分困惑与不解。 明明是查理你先提出这个发现的，怎么我刚想顺着往下探讨，你反而示意我停住呢？ 这前后的态度转变……未免有些太快了。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不能公开细说的隐情？ 扶幽相信，自己队长的直觉和对大局的把握，往往比单纯的好奇心更为重要。 如果查理选择在这个时候喊停，那必然有他的理由。 于是，扶幽深吸一口气，默默将那些即将涌出的疑问重新压回心底。 他迎着查理的目光，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用眼神表示自己明白了。 屏幕中，埃克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眯起那双栗色的眸子。 但最终，他并未点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坦白说，我们这边也并没有确切的研究能够证明，成为适格者是否必须曾与你们有过直接接触。”埃克斯的用词也颇为谨慎。 “毕竟，我们目前的测试手段和样本量，都远远谈不上足够严谨和充分，很多结论都还停留在推测和假设的阶段。” 喜欢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请大家收藏：()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