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龙傲天还得当他老婆?[快穿]》
1. 好戏
八月清早,莫府门前车马齐备,却迟迟没有出发的动静。
马车里,冰盆也抑不住等待的躁意,莫桓冲车外的侍从不耐道:“再去催!”
话音刚落,大门内便有小厮喊着跑来:“来了来了,鹊辞少爷来了!”
少时,马车帘被掀开,来人俯身进来。
脑后一缕青丝顺势往前滑来,先半遮了清润的侧脸。接着逶迤往下,经过如玉的修长脖颈,和被衣领掩得只见一丝雪白的胸膛。最后一路而下,掠过轻罗外衫的鹤羽暗纹衣襟,落至腰间。
至此,这缕发丝天生的风流摇曳可算被竹青外衫的沉静朴素摄住,安分不动了。
莫桓好不容易将心神从这世间罕见的容色中收回,不禁心道:这等绝色的美人送给齐彦真是大材小用!无奈时间紧,他手头上一时没别人,这远房族弟又刚好投奔而来……
“唔——”余不惊坐定后,靠着车厢壁掩面打了个哈欠。
莫桓按下心里的小九九,笑道:“哎呦,怪我,一大早扰了阿弟清梦。没来得及用早饭吧?这有些糕点,来,先填填肚子。”
余不惊闻言道了谢,拈起车内小几上的糕点,就着茶慢慢吃起来。
莫桓又道:“阿弟奔波了大半个月,刚到北齐府没两天,原应让阿弟好生休整些日子的。但今天这宴会可不一般,是一大人物的接风宴,参宴的皆是书院里有头有脸的人,错过真可惜了了!我便顾不得打扰不打扰的,急忙派人去请了阿弟。”
余不惊慢慢咽下口中糕点,又道了声谢:“原来是这样,多谢兄长想着我。”
莫桓见余不惊并不好奇追问,只好自己揭开谜底:“这大人物……不知阿弟可曾听说过昌平公世子?”
“昌平公世子?好像是在哪听过…”余不惊若有所思的模样。
“阿弟久居江南,可能对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知道得不多。这昌平公世子,母亲是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长公主,父亲是手握西北军权的昌平公,嫡亲的哥哥又是一员猛将。他这等身份地位,在京里横着走都不在话下,就连皇子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同时,系统忍不住提醒道:【是男主。】
【哦。】余不惊在心中回道:【原来是男主啊。不怪我,你只给了三百字的剧情大概,我对男主印象不深刻也很正常吧。】
系统:【重复:为保任务顺利进行,将分步给予宿主有关剧情的任务指令。任务指令二:跟随莫桓前去赴宴。请宿主全力完成任务。】
莫桓还在说:“他这等尊贵的人物,搁京城里我们想递帖子求见都不得门路,没成想几天前竟到了北齐府。听说也是来崇川书院求学的,估计和你一样秋后入学,也没几天了。书院同窗们得知此消息,便定了今日在城外小荆山上的庄子里为他办宴接风洗尘。宴会请帖一帖难求,我四处托人也才一个时辰前刚拿到手,这才搞得一大早匆匆忙忙的。”
余不惊:【早说跟着莫桓赴宴是为了接近男主不就得了。剧情简略,任务指令也没头没尾的,万一我中间出了点差错——】
系统:【任务失败宿主将会面临抹杀惩罚,请宿主端正任务态度。】
余不惊心内冷哼一声,喝完最后一口茶结束了早餐,懒怠地将手往小几上一支,斜撑着头敷衍莫桓道:“那他面子还挺大的。”
莫桓一噎,他这么卖力地吹捧,可不是为了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评判的。
他斜眼暗暗扫向堂弟,还是那身刚到北齐府时穿的衣裳,估计行头里只有这么一身好衣裳。浑身上下见不到一件配饰,头发只简单在脑后松松绑了个结,就是生得好才不至于不能见人。
不过是个遭难来投奔的穷亲戚,也敢居高临下地评头论足起八辈子都见不到的显贵来。
心里编排一通,莫桓才畅快了些,一抬眼却见对面堂弟已不知盯了他多久。茶色眼眸剔透锐利,竟像个养尊处优的上位者看着底下人,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仿佛悉数被洞悉了去。
莫桓莫名一慌,赶紧转移了话题:“咳,阿弟还不知道书院的具体情况吧,我给阿弟说说?”
余不惊将一切尽收眼底。看不起?心虚?莫桓的目的看来也不简单啊,但能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余不惊主动接了话茬:“来之前听父亲说过,崇川书院是北地除国子监外最有名的书院,从前朝始建,靠着不计出身广纳学子和人才辈出扬名天下,像现任的胡首辅便是从这儿中举入仕的。”
“话是不错,可这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崇川书院,有名无实罢了。”
“怎么?”
“因着它名满天下,所在的北齐府又毗邻京城,从皇城脚下到书院不过二百多里。京里世家权贵那些不成材的子孙们,一不想进国子监受管教,二不想有悖现下重文的风气,就都来了崇川书院。长此以往,这样非富即贵的学生越来越多。到现在,书院里寒门子弟只剩下不到三成。”
“所以今天宴会上的同窗就是这些权贵子孙?”
“正是。既然说到这儿了,身为同气连枝的兄长,有些话虽冒犯我也不得不提点阿弟一二,还请阿弟莫怪。”
“兄长请说。”
“阿弟离开江南的原因,我已听父亲来信说了,说到底不过就一个词——人卑位低。但以如今的世道,到了这儿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有才学有本事不见得就能一举中第、平步青云。”
所以呢?余不惊想要再往深了问,莫桓却仍只例举着书院里的种种欺压不公之事,直至马车到了山脚。
一掀车帘,满目青翠,夏荫茂密,有一山阶蜿蜒而上,尽头隐没其中,不知有多远。
两人带着三四侍从拾级而上,走走歇歇快半个时辰,到一古朴小门前,莫桓递了拜帖,侍从被拦下,只余不惊随他往里去。
庄子占地半座山腰,依崎岖山势造了高低楼阁、园林花圃等多个景致,人工雕琢的精致造景和原有的山石密林相得益彰,古朴大气,清幽自然。
余不惊跟在莫桓身后,顺着一斜坡小径往里去,一路未见他人,很快便进了一处提着“攻玉苑”三字的园子。再往深处去,才发现整个园子的左面取一块天然的巨大山石做屏障,右边是庄子的外墙,十分僻静。
他略一合计,便知这园子在庄子的东北角上。
直到园子最里边的一个小院,莫桓才停下。
这小院四四方方,十分狭小。前是一道与前庭隔开的长围墙,后是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左是山石屏障,右是几株高大芭蕉掩映着的庄墙,只余长围墙和山石中间两人宽的小拱门得以进入这僻静处,像个轻易不得出的牢笼。
院子中间被一荷塘填满,由游廊环绕,可在此临水赏景。
莫桓打量四周,果然如齐彦随请帖捎给他的信上所说,一个鬼影子也没有,便让余不惊向游廊边的栏台上坐了,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
“听我方才说的那些,想必书院的情况阿弟心里已有了数。你我的境地比之那些寒门子弟也好不了多少,想要出人头地,难呐!”
“那可怎么办?”
“阿弟既如此问了,那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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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给阿弟指条明路。你看,像昌平公世子那般的官宦子弟我们寻常哪得一见?但如今在书院里遍地都是啊!虽都是些富贵闲人,但家世摆在那儿,他们指缝里漏出一点半点就够我们飞黄腾达了。何况,以阿弟的绝世姿容,想要与他们交好岂不信手拈来?倘若得了一二贵人青眼,前途不可限量呐。”
“原来如此。”余不惊道。拉皮条啊。他早该想到的,毕竟盯着原主这副身子的不止一个两个。
“今日我便予阿弟引荐一位如何?是同窗里与我相交甚好的一位,他名齐彦,虽贵为南阳侯的嫡孙,为人却十分和善……”
余不惊转头看荷塘里游曳的五色锦鲤,心内问道:【系统,我要为了任务献身这个齐彦么?】
系统:【为了顺利接近男主,还请宿主忍耐。】
余不惊:【可你不是让我色诱男主吗?这些男主不都只对冰清玉洁的感兴趣?】
系统:【请宿主自行解决此难题。】
“啧。”余不惊没有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莫桓见余不惊如此,并未生气。翻白眼又如何,他特意到这儿才说出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想逃也逃不出。
既然如此,也不必装了,他将话挑明了些:“阿弟,待会见了人可别还这般丧声歪气的。我方才说的半分都没夸大,你见了就知道了,这齐公子必定配得上你的为人。且和他交好,往后的妙处多着呢!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长今日的提携之恩。”
余不惊忍下恶心,转头朝莫桓招招手。
“如何?”莫桓走近坐下。
“给我说说昌平公世子吧?”
“嗯?你……”莫桓顿了顿,又上下认真打量了余不惊两回,才道,“早说啊,白费我许多口舌。看你寡言清高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合着是想攀更高的枝儿啊。可不是兄长不疼你,是昌平公世子这个枝儿不好攀呐。”
“说说看?”
莫桓不屑道:“昌平公世子,那可是纨绔扎堆的京城里都无人敢惹的纨绔,人都道他游手好闲、吃酒赌钱、无恶不作,且性情古怪,十分易怒好斗,在京里与那些个公子哥儿们碰了面,一言不合便要打起来。就你这小身板,可挨不住他一拳。”
“真的吗?在马车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说的也是真的啊!他身份确实尊贵!”莫桓有些恼羞成怒,“哼,只不过,他现在的尊贵全是借了他家里的光罢了!他自己有什么本事?你当他那世子之位怎么来的,还不是他嫡亲的哥哥自己靠军功挣了个爵位,世子才轮得到他这个草包次子来当。”
“哦?”
“但最稀奇的是,他这样的纨绔,竟然不近情色!秦楼楚馆里那些下九流的就不提了,兴许是看不上眼。前两年有个贵女,估计是恋慕他那张俊脸,就故意设计与他偶遇几次,想着说说话,竟差点被他好一顿打。你说奇不奇怪?传言说呐……”
莫桓又多余地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道:“说他怕是先天不足,那儿……不太行!所以性情才别样的乖张,行事荒唐不堪。要不长公主怎么任他这么大了还不给他说亲呢,估计是放任自流了罢。”
对面小楼的二楼里,纵使莫桓放低了声音,两人也仍将对话听得清楚。
一人努力憋住喷笑,朝对面人挤眉弄眼,目露揶揄。
对面那人酒杯正送至唇边,闻此轻笑一声,后又抬手将酒灌了下去。
好酒配好戏。
这戏还恰好唱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待他看看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2. 攀附
虽已是八月下旬,但荷叶仍密,高低错落地铺满了整个荷塘,几朵晚荷盛放其中,亭亭玉立。
近日雨水多,塘水涨得颇高,余不惊坐在塘边游廊的栏台上伸手可触。
锦鲤们本各自散在荷叶阴凉下休息,乍见在碧水里轻轻晃悠的手指,白得显眼,还以为是鲜美嫩甜的藕尖,一时纷纷涌上来扑啄。
十来条各色锦鲤跟着来回划动的手指跑,像小狗似的,余不惊不时反手追回去捏住,锦鲤们便以为是什么怪物咬住了它们,又四散逃开。
莫桓这番经典的下三路谣言,余不惊一个字都不信。不然系统让他勾引男主的计划不是泡汤了?
“真的?你躺在他床底下听来的?”
“一片好心喂了狗了!我说这么多不过是让你不要白费功夫在他身上,没攀附上事小,丢了小命事大!”
莫桓骂完,气了一回,索性不再和余不惊说了,心想等落到齐彦手里看你还怎么牙尖嘴利。只是日头渐高还不见人影,他坐不住了,道:“你坐在这儿不要走动,我去园门口迎一迎齐公子,马上就回来。”
四下无人,傻子才坐等被卖。余不惊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便佯装仍旧逗弄水中锦鲤,只等莫桓的脚步声远去就溜。
却不防水中的那只手突然被攥住了似的。他一低头,嚯,好大一条胖锦鲤!一口含住了他半个手往水里拖呢。
余不惊指尖感受到了它嘴里像是牙齿的锐刺,不敢用力抽手。而大锦鲤则得寸进尺,尾巴啪啪地拍着水面往后拽。
脚步声方远去,噗噗哗哗的水花声又起,密密的荷叶摇晃着簌簌作响,声音久久不歇。
两方正僵持不下,一只杯子从天而降,奋勇加入战局。
余不惊只见一道白影从眼前掠过,穿过高低错落的荷叶缝隙,精准落到正摇头摆尾的大锦鲤脑壳中央,“叮”的一声脆响,大锦鲤便泄劲松了口,翻起肚皮,漂在水面一动不动了。
它的旁边,一只白玉小酒杯在水面荡了两下,很快便灌满水沉了下去。
余不惊从鱼嘴里抽回手,抬头寻杯子来处。
对面小楼,二楼正对着这面的窗户已然打开。
一个穿宝蓝衣裳的男子正站在窗前,他侧边,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白衣男子走过来刚站定。
是他们帮的忙?
余不惊道了声:“……多谢。”
“连条鱼都能把你叼走。”蓝衣男子嗤笑,“就这点本事还想勾引昌平公世子?”
……这两人应该是在他与莫桓来之前就在这儿的,按理说听了全程也该听出他是被莫桓胁迫的吧?怎么还说这话,是故意的?
余不惊不太开心,摸摸留了一圈红痕的手指,直接不理,起身向围墙那儿走去。
这小院既有人,就更待不得了,试试翻墙跑路吧。
“留步。”另一位白衣男子出声道,“我见园门口有一行人,怕是你兄长引荐的人来了。”
所以?余不惊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赵游山自上而下看去。
面如白玉,色若皎月,墨眉琼鼻,此时眼睛睁圆也仍可见眼尾的风流长翘。不知是热得还是晒得,现下两腮微粉,鼻尖轻红,似荷花苞尖端的那点粉意,配上略淡的唇色,更是……可怜可爱。
再想未免轻浮,赵游山止住思绪,道:“现在走应是迟了。可要上来躲躲?”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二楼的小桌前。
余不惊这才明白为何这院子建得狭小,原来风景全在楼后。
小楼算是庄子最东北角的一栋建筑,此时后方组成整面墙的长窗尽数打开,半座小荆山的山景尽收眼底,层林叠翠,晴空万里。
那两位依旧左右对坐,余不惊面对窗坐,山风阵阵涌进来,他惬意地微眯起眼,额发鬓发全被向后吹去,任谁都不可否认的好相貌尽数展现在眼前。
赵游山移开目光,唤侍从斟了壶凉茶来,为三人满上。
叶奉元被动静惊回神,忙将眼神从余不惊身上撕下,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道:“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仗着貌美妄想一步登天,找的还是莫桓的路子,他能给你找到什么好人?”
余不惊爬了一早的山,这茶水来得正是时候,他一口气喝完一盏。
赵游山看他动作,又提壶为他满上。
“嘿!”见两人你斟我喝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叶奉元自己小声嘀咕了句,“这就勾搭上了?”
“听起来,小公子是被莫桓骗来的?”等余不惊喝完茶,嘴唇都水润了起来,赵游山才道,“勿怪我们听了你们的谈话,原是我们先来的,后又不便出面打断你们。”
这人说话倒好听些。
余不惊看他目光清正敞亮,嘴角含笑,脸长得也顶好看,便答了:“莫桓是我远房亲戚,他说带我来宴会上见见世面,后来到了这儿才说要卖……哦,引荐朋友给我认识。”
“哦?”叶奉元表情玩味,“可是据我所知,莫桓可最喜将勾栏戏子说成是他表亲族人送给他人玩乐。你这亲戚,是正经——”
话未完,赵游山出声提醒:“噤声,来人了。”
随后,院中便响起了莫桓的声音:“阿弟?阿弟!”
另一男声不耐道:“怎么?人跑了?你不是说这次人肯定是愿意的么?”
“这,也许是贪玩跑开了,断不会出了这园子的,我找找看,马上就能找着!”
“哼!我看你近来挖空了心思搭上别人,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绝对没有这回事!齐公子,齐爷,我哪敢怠慢您呐?这次的人绝不像上次那个烈性子的!性情好都在其次,主要是美得举世罕见,还是正经的读书人,才情绝佳。您带到人前绝对有面子!”
“书呆子?这样的书院里多的是,我缺这一口?”
“这次的真不一样——哎!不跟您卖关子了,这次的是我真正的亲戚。我们是同一个曾祖父,论辈份,他是我从弟。他家住江南府,正是遇到了垂涎他美色的狂徒,才不得已离家来崇川书院读书的。”
“你莫不是在给我编故事吧?嗤,还垂涎美色的狂徒。”
“哪能啊!您先坐,听我慢慢跟您说……他姓莫名鹊辞,今年十六。去年也是这么热的时候,他和同窗小聚,席间遇着了一位陌生公子,说是刚到江南府做生意。原只是萍水相逢,没成想那公子见色起意缠上我从弟了。纠缠不休也就罢了,去岁冬天竟将人强掳了去,还好他家中追寻及时,才没让那登徒子得逞。可怜我从弟受惊大病了一场,现下还没好全呢。”
余不惊心想:难得,莫桓这段说的倒是真话。
然后在原主莫鹊辞病重咽气后,大一刚开学的他就被系统带进了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里。脑海中自称系统的声音说,他只有穿梭十个小世界完成拯救男主的任务,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小世界中,男主赵游山,长公主和昌平公的次子,他的家族既贵不可及又手握西北军权,可不是妥妥的龙傲天?按理说富贵过完一生没什么问题。
可每个故事里都有反派。
“这可气到我那堂叔了。他虽只是江南府的六品通判,但自家的独苗苗在眼皮子底下被掳,这谁能忍?结果各种报复手段使出去都石沉大海了。我堂叔同僚知道点消息的,都来劝他别追究了,说那公子的背景深不可测,惹不起。我堂叔无法,只得作罢。没成想那狂徒却是变本加厉,竟公然将淫辞情诗送上门,惹得闲言碎语不断。我堂叔只得让我从弟离了江南避开此人。”
这个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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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反派了,他是皇帝的私生子,去年与皇帝私下相认后得了个差事——微服私访来江南查贪污案,后以此为功绩光明正大认祖归宗。接着救灾救民,斗世家收军权,力压其他皇子一头当了太子,最后一路斗争荣登大宝。
而男主家族便是反派收归军权路上最大的拦路虎,最终被反派以谋反之罪陷害,全族覆灭。
系统给余不惊的任务便是拯救男主,具体来说就是接近男主,取得男主信任后,依靠手握剧情发展来时时提点男主斗倒反派,让男主获得他原本就该有的美好人生。
“这么说,你那从弟对这事应是极不愿的,怎么这会子又愿意跟我了?”
“我从弟虽未明说,但我估摸着啊,他应是想找个靠山。毕竟他虽离了江南,但他那一大家子都还在那儿呢。那狂徒找不到我从弟,不得报复他家?既然怎么着都得被睡,还不如择个良主不是?这样至少还能庇护他家族。”
余不惊不由感叹,难道人贩子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么?莫桓的猜测和系统的计划完全一样。
系统给他制定的计划,正是利用这套凄惨小白花人设让他勾引男主的行为合理化。
“……行吧。先把人找来,我看看是怎么个美法,竟让人不管不顾都要弄到手。再去园子外把我的人叫上一起找,快些。”
至此,院中暂时没了声响。
赵游山把玩着手中茶盏,将所有关键点串起来:去年夏天,江南府,年轻公子,背景神秘。
听起来很像一个人。
他抬眼看叶奉元是否也如此想,结果叶奉元正侧目盯着这位莫鹊辞,神色微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中齐彦哼着小曲,声音离小楼渐近。
赵游山低声唤回叶奉元的神智,道:“你去赶一赶,不要透露我在。”
叶奉元意会,收回有些荡漾的心神,走至面向院内的那边窗前,无需酝酿便开窗一通嘲讽:“呦,这不是齐大才子么,怎么没去作诗,躲在这儿同莫桓勾勾搭搭呢?怪道近来众人说你口味变了,原来……”
“叶四!”齐彦喝住叶奉元。
他故意今早才给莫桓请帖并要他带个人来,本是想教训教训莫桓,谁叫他近来想攀上晁大傻的!但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何况还是嘴毒的叶四。
不对!他想起了什么,道:“好啊!叶四,是不是你把人藏起来了?你一早就来了是不是!”
“只有整天偷鸡摸狗的人才藏这藏那,生怕干的丑事被别人知道。”叶奉元撇撇嘴,满脸不屑,“再说了,这又不是你家,我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还得你应允不成?”
“你——那这庄子也不是你家的!原庄主好不容易愿意卖庄子了,偏就愿意卖给胡二不卖给你。现今这庄子可是胡二名下的,你凭什么随意走动?”
说到买庄子这事叶奉元就来气。一直不愿卖庄子的庄主遭遇变故终于愿意卖了,结果快谈成的买卖被胡二截了胡。如今齐彦这狗还敢借着这事嘲讽自己。
他勉强憋着气道:“哟,胡二不过是靠着他表哥得势,才敢和我一争。况且我俩的恩怨轮得到你——胡二的一只狗来乱吠?”
“叶!奉!元!”齐彦怒火冲头,直奔过来要找叶奉元干仗。
赵游山无奈,原本想让叶奉元威逼加嘲讽将人逼走,结果却吵昏了头,让人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只得朝余不惊道:“跟我走,可否?”
余不惊没有犹豫,跟着他两步走到后墙的长窗前。
窗外烈阳青树,他长身玉立,宽肩挺拔,宽袍大袖在风中鼓动,有种游刃有余的潇洒。
只见他轻轻往下一跃,已至底下林中,而后向上伸出双臂来。
余不惊也毫不犹豫,跨出窗框,往出一跳。
3. 可疑
少年一脚跨出窗棂,一手扶着窗框,略弯腰从长窗里探出身来,迎风而立,眉眼冷凝,裳袂飘动,自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果决洒脱,像是画中仙从四方的画纸上活了过来,一跃入凡间。
赵游山仰头看着,想到若莫桓所言属实,这人于江南应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身形才过于清瘦。
这二楼不高,原本只打算略扶手臂一把,毕竟不熟。可不知怎的,腿却先心一步往前一跨,将衣袂纷飞的人拦腰接了个满怀。
赵游山内心鼓动,面上却八风不动地将人放下,带至旁边山石和小楼的夹角处暂时藏身。
恰此时,齐彦推开一楼的房门,长窗满面青翠,后方林木一览无遗。他无暇欣赏,直冲二楼,对着叶奉元就是一顿喷。
“叶四,你家安远侯不得了,我家南阳侯也不差,你凭什么如此辱我?哼,还不是仗着你与赵游山交好。照你这么说,你也是他的一条狗!”
“错了。你我可不同。”叶奉元悠悠道来,“其一,我是家中独子,板上钉钉的安远侯世子,你不过是南阳侯嫡次子的嫡次子。在外自称南阳侯嫡孙就算了,舞到我面前来我可不惯着你。其二,我与赵游山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仗着他我得罪胡二不在话下,你敢仗着胡二得罪于他?”
余不惊捕捉到关键词,这个叶四是男主的好友。
那躲在这儿与他喝茶聊天不想被齐彦知晓的……会是男主么?
余不惊回头看,身后那人正笔直地靠着山石抱胸而立,尽量在这小小的角落与他保持距离,低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睫密而直,看得余不惊莫名得手痒,想用指尖去拨弄拨弄。
“既情同手足,今日怎么不见他来?我们与他没甚交情,他人又轻狂,看不上我们不来赴宴也情有可原,怎么你来了却没邀来他,是几年不见与你交情淡了罢?”
嗯?男主没来……那这人到底是不是男主呢?
余不惊问了系统:【系统,这是男主吗?】
系统:【系统权限不足,请宿主自行辨认。】
“哼,你一条狗,跟在胡二屁股后边捡点骨头填饱肚子就行了,我们这些主子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齐彦扛不住叶奉元这张嘴,很快败下阵来,但人怂嘴不怂,临走还放了通狠话。
余不惊尚在思索,赵游山看他沉默的模样,以为他在为处境艰难而苦恼,心一软,还是开口了:“我要走了。你若下山,我们可以一道。”
余不惊闻言,再仔仔细细地看了赵游山两眼,还是觉得以这样的长相身材,不是男主说不过去,遂点头应了。
楼上叶奉元闻言,附和道:“那我也走吧。我去南边大门取马车,你还是照旧在那小路边等我?”
赵游山先对余不惊解释道:“今日之事,你与我们扯上关系弊多利少。庄外林子里有条小路可以穿到大路上,能避开众人,不如与我从林子里走?”
“好。多谢你想得周到。”
叶奉元看不过眼了,冲他俩喊道:“嘿,你俩,我还在呢,有人理理我吗?”
赵游山回他:“别多话了,你去吧。我们这就走了。”
看着一高大一纤长的身影相携而去,叶奉元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及行到游廊那儿,寂静的小院中忽响起一阵水声,原来是赵游山用酒杯砸晕的大锦鲤醒转了过来。
叶奉元见它一甩尾巴游回了水底,脑中又浮现起美人青衫映水的情景,夏衫轻薄,贴着坐姿起伏,薄背窄腰长腿……
可惜,来历可疑。
想到此,心情又莫名烦躁起来,便对着已游没了影的大锦鲤啐了一句:“眼皮子浅的畜生,见着好东西就不撒嘴!”
这边余不惊再次跟着赵游山,先翻过一人多高的庄墙,接着拂藤穿林,很快就汇合到一条宽阔平整的土路上。这土路蜿蜒盘踞了整座山的南面,坡度和缓得与平路相差无几,怪不得可以行马车。
叶奉元的马车已等在这儿了,光从外面看便比莫桓的马车大一倍,外饰华丽招摇,由两匹枣红色的大马拉着。
车厢里除了叶奉元,另有两个小丫鬟跪坐在最里面,见来人,一人斟茶,一人递来打湿的帕子。
赵游山示意将帕子先让与余不惊,小丫鬟膝行一步将帕子奉来。
余不惊道谢接了,细细地从额角擦至脖子。
叶奉元看他翻山越林奔波了半晌,发丝松散,袍角凌乱,比临水赏荷时更添一分鲜活生气。现下像小狸奴洗脸似的,慢慢擦完脸上的汗,侧着脖子擦向耳后,耳垂小巧圆润,后脖更白……
赵游山刚接过另一块巾帕,见状直接轻掷到眼睛都看直了的叶奉元脸上。
“哎呦。”叶奉元脸上一凉,揭下一看才发现是帕子,还以为赵游山好意让他擦脸,遂不在意地说,“我擦过了,你自己擦吧。”
说完还是盯着余不惊瞧,见他看向窗外的眼神,解释道:“这条路是胡二买了庄子后花了大价钱铺的,连我都不敢这么阔气。不知他老子贪了多少才够他这么折腾。”
接着反应过来:“哎?不对,你早上没走这条路?不会是跟着莫桓从北面爬上去的吧?”
余不惊应答:“嗯。”
“哼,估摸着是齐彦那狗东西故意为难莫桓。可见你心气高也有心气高的好处,不愿跟他是对的。还有,你离莫桓也远些,否则说不定哪天你就得被他绑到别人床上。他最近挖空心思想搭上晁大傻,行事越发不计后果了。”
一直未曾言语的赵游山忽问:“晁家的?”
叶奉元道:“对,是晁家那个老来子。现在靠着他皇贵妃姐姐在书院里横行霸道着呢。你也知道他家原本没落了,这短短十几年靠行商敛财起来的,没什么底蕴,所以平时就好附庸风雅,光买古董字画就被人坑了不知道多少回,故大家暗地里都叫他大傻。”
说得好好的,又转头对余不惊道:“你别一听他傻就想勾引他去,怎么说他也是崇川书院四杰之一。你这样家世低微的人,惹了他好处没得多少,想全身而退更不容易。”
余不惊疑惑了:“书院四杰?”古代也有F4?
“崇川书院的四杰,不论性格如何,家世都不一般。他们一是胡首辅的次子胡颂礼,二是晁家晁勇,三是洛阳世家子孙李清和。”
一是士族后代,二是外戚,三是世家子弟,余不惊问:“那四是?”
叶奉元打开折扇,挺直腰板道:“第四是谁,你还看不出来?”
看他这样儿就知道第四是他,但余不惊烦他那张吐不出象牙来的狗嘴,便故意指着赵游山,说:“是他吧?”
叶奉元挑眉瞪眼,问:“怎么就是他了?”
余不惊慢悠悠道:“我觉得他比你好看,比你高。然后你挺听他的话,应该是他家世比你好吧。按你的说法,他就是第四个?”
虽说猜错了,叶奉元却无从反驳这大实话,气得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肤浅!”
赵游山忍俊不禁,借着手中茶盏掩住扬起的嘴角。虽明白是故意气叶奉元才这么说的,但听了此言心中不由得畅快许多。
从鱼嘴救人到护人躲藏,原本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已,跳窗接人已出乎他的意料,后续为叶四直勾勾的眼神不快,现又故意引着叶四透露书院情况,好让人将来能在书院中好过些。
他记得小时候读话本读到苗疆蛊毒的时候,好奇之下特意派人去查了,世上不存在这种东西。
那自己今天做的这些,不是中蛊还能是……一见倾心?
马车很快入了城,找了个街角将余不惊放下。
余不惊穿过两条街走到莫府门口,如他所料莫桓还没回来,门房下人们不知情况皆不敢阻拦,只能任余不惊收拾行李,带着唯一的侍从松涛离去。
先找了个客栈住下,再花两日找牙子看租房,就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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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傍晚正要敲定的时候,系统冒出来了:【任务节点三:租住在白沙坊中。】
余不惊回忆,系统说的那处房子在荒凉的城西,地势没城东平整,住宅和街市都少。
因临着一条叫白沙溪的小河,那片居民区便取名白沙坊。牙子带他看的那个房子在白沙坊的边缘处,有五间房,带个小院,与其他房舍不挨挤,价钱也更便宜。
其实钱倒不是问题,莫鹊辞老爹毕竟是个当官的,这次给他带了不少银票来北齐府。他原准备租住在城东热闹点的地方,到时候莫桓跑上门来闹事或绑人,方便呼救。
现下系统却叫他定下白沙坊。
第一个任务节点是离开江南府到崇川书院读书,是为了同样来了崇川书院的男主。
第二个任务节点是随莫桓去赴宴,也是为了见到男主,接近男主。
那第三个任务节点必定也和男主有关,男主这是……住在附近?
此时白沙坊两三里外的赵府里,叶奉元正蹭着赵游山的晚饭,闲聊起近况:“齐彦那狗东西,到处宣扬莫桓有个美人族弟九月里入学,说美得连我看了都忍不住从他手里抢走了,搞得那群人一个两个的都想把人弄到手尝尝味。”
赵游山道:“他们敢从你手中抢人?”
“怎么不敢?你别看齐彦蠢狗一条,在书院的纨绔里算是脑子清醒的,斗斗嘴还行,不敢真得罪我。但大多数混不吝的真纨绔不把人当人,别说明里暗里地垂涎偷摸上手,被有心人一激,一寻思不就是个玩意儿么,上了头连从我手上明抢也干得出来。”
“如此荒唐?看来我连去上几节课装装样子也不必了。”
“别啊!你好不容易寻到合心意的地方新建了宅子,若不去书院,那些眼线不得追到这儿来?”
这块地旁边是一座小丘,过了小丘再越过一条白沙溪才有人烟,赵游山在此买地建房就图个清静,闻此厌恶道:“这些鹰犬……”
“嗐,只能忍着了。连装平庸无能、藏拙扮丑、出走避风头都逃不脱这些眼线,我们还能如何?皇上不管事,底下人倒斗得狠。我们身系家族,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赵游山挟菜的动作一顿,眼前莫名浮现起那只小鹊儿眉眼低垂的安静样儿来,不知他的故意接近是不是也是身不由己?
叶奉元又道:“我是没什么可怕的,就是那小美人要遭罪了,不过也刚好试探试探他,他这行迹确实可疑。你是从林中小路翻墙进的庄子,无人知晓。可他怎么刚巧在那儿被莫桓威胁。一番来历又是因遭遇狂徒来这儿读书,又是为保家族要攀附权贵,正话反话都让他说了。”
赵游山接道:“那日你后来因有事先走了,我当时想说,江南府的那狂徒你听着像不像卫济州。”
“我也如此想。他恰是去夏被皇上派去的江南府,我们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原来是皇帝的种,这背景,可没人比他更神秘了。”
“好一点的,是如莫桓所说,是想攀附上我借我之手庇护他家族。若是再想深一些,有心人派他来让我和卫济州斗起来,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是没有可能。”
“嘶——这么说,小美……小奸细这水还挺深呐!那我们……”
赵游山沉默片刻,道:“……不理他,远着些就是了。”
叶奉元:“……也是!没看我那天都没给他好脸色,后来也未曾提起帮他离了莫府重找地方住么?”
不知为何,两人间突然一阵静寂。
叶奉元又开口了:“我知道你其实骨子里是见不得恃强凌弱的,只是这次救的竟是个小奸细,后面你也不必在他身上太费神了。”
赵游山:“……嗯。你也是。”
饭毕两人散了。
晚间,赵游山正听着他派去监视莫鹊辞的暗卫来报。
叶奉元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怎么能放任奸细随意行动呢?自己还是得派人去试探试探啊!
4. 找茬
没几天,立秋已至,到了入学的日子,余不惊来崇川书院提交名帖。
书院门外,余不惊一行新生被一小书童带往里去,穿门过院,到了一院落,一人一人轮流进去。
余不惊进去时,见一白胡老先生坐在书案后,接过他的名帖并原来府学山长的推荐信,看过后问:“江南府,莫鹊辞,原就读于江南府学,嘉晟三十四年过了童生试?”
“是,先生。”
“好。你应知晓我们崇川书院是私学,束脩较之官学要高些,每年一百两,提供一餐饭食并斋舍。”
“先生,我已在校外租住了房舍,可否不住斋舍?”系统还指望着他住白沙坊接近男主呢。
那老先生抬起头来又看了他两眼才道:“你可想好了,我们崇川书院广纳寒门子弟,斋舍并饭食是免费提供给学员的,不住斋舍束脩也是不可减少的。”
寒门子弟交得起一百两的学费吗?现在的平民可能一辈子也挣不着一百两。
余不惊面上没有表现出疑议,交过费用领了几本书并一套笔墨纸砚出了院子,忽见有五六个人拦在路中间。
“你就是莫桓的那个族弟?”
说话那人眼睛死死黏在余不惊身上,道:“听说你口气不小,放言自己貌美可攀皇子,崇川四杰都配不上你?”
这话倒是从莫桓的嘴里听到过,该不会是莫桓找过来的人吧?
余不惊表情未动,回道:“找错人了,我不是。”
问话那人看他长得冷冷清清的模样,原本不好这口清高劲儿的,但被那上翘的眼尾轻轻一扫,便酥了半身,就此幻想起床榻间的风情,两颊坨红起来,都没注意到余不惊的答话。
那群人中靠右的一位拽拽问话那人衣袖,那人才醒过神来,疑惑道:“嘶,不应该啊,就他长得最漂亮!”复又瞅着余不惊,“你,你不是莫鹊辞?”
“啊,那是叫这个名。”
那几个书院底层混子最在意面子,闻之脸色一变,狠狠瞪着他叫道:“敢耍我们?!看不起我们兄弟几个?”
余不惊无辜道:“我已经不和莫桓这种丧良心的东西做兄弟了,自然不是他族弟。”
那人向前一步,道:“那就是你了,知不知道我们上头的人是谁?小国舅晁公子听说过吗,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否则以后的日子,哼!”
余不惊看那几人色厉内荏的模样,穿着配饰连莫桓都比不上,八成就是几个胆大无脑的小喽啰,打着晁公子旗号恐吓他这新生,想占点便宜。
遂慢悠悠问:“你知道我上头的人是谁吗?”
那团人互相交换了眼色,脸上已能看出有些慌意,其中一人问:“谁啊?”
“你们都不知道吗?”余不惊抬头看了眼天,“老天爷啊。头顶有青天。刚刚我给老天爷说了,让他给今日满嘴胡话、狐假虎威的人来个天打五雷轰。”
那行人登时脸色红涨。
“没事了?那我先走了。”余不惊扬长而去。
那群人里靠后的一人记下情形,甩开同伙后自去禀报了一番。消息又传了两三层人,到了叶奉元耳中。
叶奉元嫌弃心腹道:“你找的什么人,就这么三言两语被打发了?”
心腹语塞:“……不是您说不要吓着人么。小的还特让底下人找挑了几个怂的去挑拨的。要不小的叫人把他绑来?”
叶奉元更嫌弃:“去去去,又不是土匪。”
书院里倒是因此事热闹的紧,等到上课这日,余不惊刚到课室坐下,旁边的学子便挨了过来。
“你就是莫鹊辞莫兄吧?在下开封林致远,同是今年新生,入学那日我在院内听闻你怒斥那等仗势欺人的老学子,甚是钦佩!我看莫兄并非如传言那般啊。”
余不惊:“什么传言?”
“你竟不知?”林致远细看他神情,想看他是否真的不谙世事。
只是这么一张漂亮脸蛋,一看心神就全被吸引了去,实在再难分出精力去观察什么情绪。林致远只好道出几则流传较广的传言,就是把言辞改得客气了些,毕竟那几则传言说出口就像是骂到余不惊脸上一样。
一是他是莫桓的族弟。但莫桓爱将玩物包装成自己亲戚送书院里权贵们的名声人尽皆知。
二是他美色惑人,叶奉元与齐彦为他大打出手,最终他因叶奉元势高一等而选择跟了叶奉元。
三是他开学那日对几个老学子的嘲讽,证明了他确是个嫌贫爱富的人。
“当然,我观莫兄绝不是传言中人———”
此时,有三人结伴进了课室,瞄着他就往这边来了。
林致远赶忙收了奉承话,提点了一句便跑去了其他座位:“这几人是晁公子一党的,有些权势,不在意半年一次的升班考试,便一年年都留在了黄字班,是老学子了。”
这三人果是冲着余不惊来的,分散着坐在了他的左右。
来者不善。其他学子见了都不敢动作,甚至连说话声都渐渐停了。
等到夫子开始上课,那三人暗中动了番眉眼官司,便开始行动。
余不惊觉得这一片空气似乎都浑浊起来。
系统给他选择的身份前有反派,后有书院这些人。拯救男主?先拯救拯救自己吧。
正想着,余不惊忽觉背后被手指蹭了下,随后头发被人捞去了一缕,然后是深深的吸气声,可以想见后座的人是如何摩挲深嗅那缕发丝的。
接着左面那人挤眉弄眼见他不理,便在纸上胡乱画了什么,团成团儿扔了过来。
右面那人坐在刚刚林致远的位置,离他最近,直接将手伸至余不惊的桌底。
余不惊的大腿皮肤能感受到手心的热度渐近。
而这一切,讲堂上的柳夫子熟视无睹,一屋子的学子不时投来好奇或看戏的目光。
“呲啦”一声,椅子腿在地面上划拉处刺耳的声音,余不惊直接站起了身。
与其忍无可忍才反抗,不如一开始就掀翻桌子,他可忍不了那只手落到自己腿上。
右边那人被声音一惊,手一缩便撞在桌腿上,吃痛地“嘶”了声。
柳夫子也停了讲课,问:“你——”
余不惊端起自己桌上的砚台,一把泼了左边那人满头满脸,再回身将沾了墨的毛笔掷到后边那人脸上,再看向左面那人,左面那人被他一时的气势所迫,一缩脖子直往旁边撤。
柳夫子大怒,喝道:“怎么回事?“
余不惊道:“夫子,他们摸我。”
柳夫子被这直白的话震住,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最后冲着那几人骂道:“朽木!朽木!几年下来无一丝长进,只是戏弄同窗也就罢了,竟在堂上行此荒淫之事。藐视院训,有辱斯文!还不速去修整仪容!十日内将四书抄百遍交与我。”
那几个纨绔仗着书院里师长皆是白身,平日里甚是藐视师长和课上规矩,但还是头一次在新学子众目睽睽下被训得狗血淋头,心中恨极又深觉脸上无光,遂皆先离席而去,这帐后头有的是时间算。
柳夫子看三人去了,又指着余不惊训道:“君子持身不可轻,行事怎如此冲动轻率!以后课间都去我教舍抄写《中庸》,好好磨磨你轻狂的性子。”
余不惊只得应道:“……是,夫子。”
课后,余不惊被拎到柳夫子教舍抄书,抄到午间,柳夫子竟还从膳堂带了午饭给他吃。
等到下午课要开始了,柳夫子才将余不惊放走。
“行了,今日就抄到这儿。以后勿冲动行事知道么?抄书这事,你若有要事不来也可以,但若有人拦你,你只说我找你抄书即可,一般学子不敢拦。”
余不惊这才明白,原来柳夫子是在帮他避开那些人,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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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些人报复?
“谢夫子教诲,学生谨记。”
柳夫子看余不惊离去,那身姿如柳如鹤,自有一番气度。
他一边摇头叹息:现在是生得好会带来灾祸的年景呐。一边收起余不惊的罚抄,看到这几十页纸的鬼画符,胡子被气得翘了翘。年轻气盛,面上乖顺,心中怕是怨他呢吧。
其实余不惊真不是故意把字写那么难看的。
他虽有原主的记忆,但脑内却是像有着一部原主视角的电影一样,其中的情感浮于表面,习得的技能和自己上手操作截然不同,像照猫画虎似的。
不过好在下午的骑射课原主和他一样不擅长,不会露馅。
骑射课的马皆是从书院马场里牵出来的,不过差别明显。
寒门学子本就穿得简朴,骑在瘦弱小马上,被那些高头大马上的权贵子弟衬得更加矮人一等。
两方泾渭分明,各占马场一边。
余不惊旁边一新生见此不由啐了一声,骂了一句。
不巧,这动作被那子弟中的一人看着了,正巧鞭子在手,想也不想便策马过来一鞭子抽到新生脸上,那新生惨叫一声跌下马去,滚落在地,捂着脸哀嚎不已。
这伤势八成要留疤,科举的青云之路在其入学的第一天便倏然断了。
“打量我听不着你的话呢。穷鬼!就凭你那一百两的束脩,养得起马么?还不是靠我们出钱修的马场,养马的钱我们也一并出了,否则你们能上得起骑射课?”
那打人的小公子穿的大红骑装,□□是匹枣红的汗血宝马,气势非凡,却生了张讨喜的娃娃脸,削弱了他的盛气凌人,倒像只骄矜的猫儿。
再说也确是被打的那学子骂人在先,遂全场无一人敢扶。
小公子一甩鞭子,又道:“我们的马好是因为这是我们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可别说我们在书院里仗势欺人,抢了好马只剩孬的给你们。人穷就罢了,眼皮子好歹别那么浅。以后再让我听到抱怨此事的话,别怪我的鞭子不留情面!”
说着一提缰绳,调转马头,昂着下巴走了。
只是余不惊见他临走前,那眼睛似乎是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好像这通神威是发给自己看的一样。
“哟,夏侯,威风啊。”
“哈哈做得好啊!这下可让那些老鼠闭嘴了。书院束脩定那么高就是为了捞咱们的银子补贴他们,变着法子借着旬考成绩给他们发钱,他们占着这样的便宜还敢嘴我们?”
“呦呦呦,怎么还脸红了呢,哥哥们夸几句还受不得了?”
夏侯深一推起哄的人,道:“滚滚滚,你是谁哥哥呢?别占我便宜。”而后又扭捏起来,小声问道,“那人是谁呀?今年的新生?”
“哪个新生?”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夏侯深回头一看,喜道:“叶哥,今日怎么来上课了?”
叶奉元一指身后,道:“我也带个新生来见识见识呗。”
夏侯深看过去,叶奉元身后不远处,一人骑着匹通身乌黑的大马缓缓行来。黑马腿长肩高、健壮神俊,马上的人则肩宽背挺、丰神俊朗。
马和人加一块,同样在马上的夏侯深竟只到他肩高。
叶奉元指着夏侯深介绍道:“夏侯老将军的孙子,夏侯深,比我们小上两岁。在书院里平常都跟在我屁股后边玩儿。”说完又指着赵游山道:“昌平公世子,你在京里的时候也见过。”
众人纷纷上来见礼。
夏侯深看着赵游山□□的黑马,有些眼馋,本来该好好恭维一番,但心神被身后那道身影分去大半,眼睛也总想往后瞧,招呼打得甚是敷衍。
叶奉元奇道:“你小子!今日是怎么了?又与何人好上了,将你魂儿勾了去。”
夏侯深忙道:“没呢没呢,我还不知道他是谁。”说着遥遥一指余不惊的方向。
5. 惊马
赵游山早已看到余不惊了。
其实在人群中才最能看出他的不同。
在一众寒门学子里,余不惊像朵人世间最奢靡的金玉才能供养出的富贵花儿,而与一众富家子弟比,余不惊又似天山雪莲,比他们出尘脱俗、清雅高洁得多。
只是这些天怎么没见着他,不是别有用心地搬到自己家附近了么?
叶奉元见小奸细在人群中,光脖子就比别的学子修长一截,仙气飘飘的,显得□□同样的马都比别人的清秀上许多。
“我今日才真正知道什么叫鹤立鸡群!”
叶奉元乍一听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回神才分辨出声音出自旁边的夏侯深。他清清嗓子道:“你这些天没听着我那些风言风语?”
夏侯深明白过来,问:“叶哥,他就是你从齐彦手里抢来的那个美人儿?”
叶奉元斜睨着他,道:“你信么?”
夏侯深嘻嘻笑道:“若不是叶哥的人,那我就放心下手了。”
“呵。”叶奉元冷笑一声,“我劝你离他远些,他来历可疑,本事也不小,你小心丢了夫人还折兵。”
他派人怂恿了几个小喽啰去简单找了些麻烦,小奸细轻易化解,早上晁大傻的人想动些手脚也没占到便宜,可见小奸细没有面上那么柔弱可欺。
这些背后的议论余不惊倒不知,他看着刚才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们此时都放低了姿态凑到赵游山身边见礼,心道这人果然就是男主。
又见赵游山连笑脸都没露一个,只是冲他们淡淡点了个头,姿态与那天自己见到的温和中带着侠气的样子截然不同。
余不惊后知后觉,男主对他的态度算是……与众不同?难不成男主已经对他有好感了?因为原主的这张漂亮脸蛋么?
若如此,攻略男主现在看来可以说是没什么难度的。不过系统给的任务如此简单?他不信。
系统说的所有话他都持怀疑态度,打心底里防备和厌恶。
例如系统所谓的任务计划,逻辑完全不通顺。任务是拯救男主,计划是“色诱”男主获取男主信任后成为男主军师。
那为何不让他攻略反派,获取反派信任后杀了反派呢?这样男主依然可以顺利存活。
系统和男主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寒门学子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只能靠在马场的角落里,眼巴巴看着那群富贵子弟谈笑着占据着整个靶场。
骑射课的开设是这些子弟一力促成的,教骑射的教头也是被他们举荐进来的,自然不在意那群鹌鹑能不能学到东西。
余不惊与寒门子弟待在一处,正沉浸思索着系统与男主的事,忽觉身边人四散开,一颗枣红色的马头伸到了眼皮子底下。
抬头一看,是刚才拿鞭子抽人的娃娃脸,已骑着马走到了他面前,笑问:“你想学射箭吗?我教你。”
余不惊还未答,一直看着这边的叶奉元早已赶了过来,轻拍了把夏侯深的马屁股,道:“你小子,刚才没听着我的话?”
谁知夏侯深骑的枣红马是近日新得的,今天特意骑来显摆,实则还未完全训好,被叶奉元一拍最不愿让人碰的屁股,犟性上来,两只后蹄腾空而起,向后踢去。
好在叶奉元出身武将世家,长于骑射,一拉自己的马侧身躲过。
夏侯深惊慌下狠勒缰绳,更刺激了枣红马的血性,提起前蹄立起来,想甩下身上的人。
而他前蹄之下,正是余不惊的方向。
赵游山一直被这边分去了两分心神,叶奉元过来后更是不避讳地看向这边,毕竟众人都知他和叶奉元关系匪浅。此时混乱突起,他已拿弓搭箭,正准备举弓瞄准。
余不惊早有防备,见枣红马撩起后蹄时便迅速溜下自己的小马,毕竟他没骑过马,比起控制马避开还不如靠自己的两条腿。枣红马前蹄踏在余不惊的小马身侧时,余不惊已退后了两米远。
赵游山见此缓出口气,放慢了手上动作,悠悠举起箭来瞄准,等到那边又乱了些才一箭射出,正中枣红马的脖子。
枣红马被一箭封喉,僵立一瞬后,轰然倒下,夏侯深身手利落地平稳落地,看清马脖子上尤在震颤的箭尾,非但没有感激庆幸,反而暴怒喝道:“谁?!这可是我刚到手——”
叶奉元赶忙下马,走近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止住他的话。
夏侯深此时的娃娃脸再没一丝赤诚可爱,立眉竖眼,让刚才被吓破胆的一圈寒门学子后撤得更远。
叶奉元拉着他胳膊,示意他往后看,低声道:“住嘴!不过是一匹马,像什么样子?回头你去我的马厩里随便挑。得罪了人我也救不了你!”
夏侯深这才找回了些神智,回头一看,赵游山手中的乌木弓和自己马脖子上的乌木箭正是一套,赶忙收起怒容,朝赵游山走去,委屈道:“世子爷,为了这帮贱民,我的马死得可太冤了!您可得陪我一匹新的。”
他这撒娇卖痴在长辈友人以及叶奉元面前无往不利,但碰上赵游山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赵游山看不得男子做这种情态,还不如那小鹊儿平常冷着个小脸来得顺眼,便看向叶奉元道:“教得懂事些再带出来,扫兴。”说完便一调马头,往外走了,竟是今日的课都不准备上了。
大黑马也是个促狭的主,转身时一甩尾巴扫了夏侯深一脸。
夏侯深脸色紫涨得活像是被甩了一巴掌,这不就是说他没被教好么?
刚才那群吹捧他的贵族子弟们,现在同样当着他面就嘲笑起来。想必明日他被昌平公世子教训的事便会传遍书院,他还怎么在书院立足。
他恨恨的目光放在了躺倒在地已无生息的马上,顺着马头的方向抬头,立在角落仍然格外显眼的余不惊映入他眼里。
对了,那才是罪魁祸首。
他面上闪过一抹混着欲色的狠厉。
余不惊不知风雨欲来。
第二天中午,他自行去书院的膳堂吃饭。
膳堂分两座楼,一座矮些小些的是崇川书院的老膳堂,一座雕梁画栋的是权贵子弟们自己捐资修建并时时维缮的。
如此,用膳的人群自然也区分得很明确。
余不惊自觉进了老膳堂,领了免费饭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其实书院给设了侍从待的屋子,学子们可以让自己的侍从送饭,还可以让他们跟在身边课后服侍。只是余不惊想自己都是书院底层了,何必还要让松涛进来受欺负,便买了个马车,只让松涛负责按时在书院门口接送他。
窗外绿柳垂绦,隔着丈许的清泉依稀可见对面新膳堂精巧的雕花外墙。
可惜总有煞风景的人。
“咱们进书院是来读书的,不像有些人啊,是来攀龙附凤的。大家听了传言,可能有的人还暗暗敬佩他对公子哥儿们的勾搭表现得像个刚洁烈女,其实背地里让他族兄给介绍顶级权贵呢。”
“昨天的骑射课,人家就差明说我们不配上骑射课了。哼,有点骨气的不上就是了。他倒好,跟人家眉目传情,仗着好颜色勾着人家教他骑射。我看也不必在书院教这些,直接带回家在榻上教好了。”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同为寒门子弟,不仅不自持自爱,反而变节倒戈,毫无我们寒门应有的骨气。我们同样处境的不能戮力同心,那些纨绔才更看轻我们,更有恃无恐地欺辱我们。”
好家伙,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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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全员恶人啊,搁这儿养蛊呢。
有钱有权的仗势欺人,没钱没权的互相倾轧。
余不惊虽说不往心里去,但听着不爽总得反击一二,遂清清嗓子,学着那些人义愤填膺的腔调,对空无一人的对座朗声道:“你听说了没?有些人啊,昨天同伴被人骂了,既不敢出手相助,又不敢上前反击,还不愿有骨气的不上这个课。当下离得三尺远,一声不敢吭,第二天才对着无辜路人口出恶言,造谣生事。
“既是来读书的,为何不一心向学,反而四处八卦,各种流言比四书五经都熟刻于心,埋头钻研。要我说啊,就是有这些信口雌黄、挑拨离间的人,寒门才不能和衷共济。
“有钱有权的人生事闭口不谈,只会挥刀向更弱者,还是一群人凑到了一块才敢指桑骂槐。这样的人中不了举就算了,若是侥幸入了朝堂,岂不是只会剥削百姓,媚上欺下,朋比为奸?”
那几人脸色随着他的话愈发难看,一拍桌子就要向他围过来。
“说得好!”
几人一惊,回头看,正是昨日在马场的夏侯公子带着四个小厮进了膳堂大门。来者不善,他们忙不迭往后撤。
于是包围余不惊的便从骂战那几人变成了夏侯深一行人。
一泉之隔新膳楼里的包厢里,四人吃喝中还能观看一出接着一出的好戏。
叶奉元哼笑一声:“牙尖嘴利。”
晁勇调侃道:“叶四,这小美人就是传言里的那个?”
叶奉元啐道:“齐彦那人你不清楚?惯会嚷嚷。我不过是路过,他便认定是我藏了这人,和我吵了半天,让我把人交出来。人家自己翻墙出去的,我哪来人还给他?他遂怀恨在心,添油加醋,指望胡二替他出头来对付我呢。”
李清和笑眯眯地接道:“胡二近来似乎没空,不知在忙些什么。我们约着今日来拜访世子,胡二只说他身体不适,改日再来赔罪。”
叶奉元道:“面上没空,底下不知道做什么小动作呢。还有你,晁大傻,别以为我不知道黄字班那些人是你让去找麻烦的,还给我装不知道这人?”
晁勇见叶奉元当面叫他诨名,本想反击,但见一旁的赵游山,还是忍了下去,只是话中难免带些不服气,道:“那又怎么着,你不说不是你的人么?我试探试探碍着你什么事了?”
赵游山没在意这三人话里话外的机锋,他透过柳树清疏摇曳的缝隙里,关注着余不惊那边的情景。
事件已发展到余不惊那张嘴同样没放过夏侯深不合理的“索赔”,夏侯深没了好脸色,攥着余不惊的胳膊就要大厅广众之下将人拖走。
夏侯深与余不惊的这副身体同龄,生得却是随了将军祖父,骨架比同龄人大,指节明显的大手一把就能圈住余不惊的大臂。
甫一攥上,夏侯深就觉手里像捏着包花瓣层叠还未绽放的杜丹花似的,皮肉轻盈软和得不像话,内里的骨头又似这个人身上不屈的韧劲,令人想更加用力地揉捏几把。
透过或叠或散的柳叶,老膳堂里的场景清晰映入赵游山眸中。
被攥住的大臂被衣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似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那般白得惹眼,但大掌一握,仍可以轻松一圈攥过来,软肉从指缝中微微鼓起,肉感天然刺激欲望,比清瘦的腕骨更能挑起人的情思。
念头转变只在一瞬之间。
赵游山一饮而尽手中酒,灼热又甜蜜的滋味回荡在胸腔。
他一向随性而为,这几天思绪纷繁,又是疑心这人别有所图,又是猜测这人可能是奸细。总而言之,不过是太在意了些,琢磨得又太多了些。
何必畏畏缩缩,他就不躲不让,让这小鹊儿接近又如何?
6. 感谢
“还是没老实。”赵游山撩下筷子,吩咐了对夏侯深的处置,“传我的话去,让他在家反省反省再来上课,若是下次再碍着我的眼,就让他回京逞威风去吧。”
叶奉元瞅他两眼,终于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就算赵游山再热心肠,再爱救人于水火中,也不至于次次都赶上小奸细在场吧。
但现下外人在场,便没有多说,喊来心腹去给夏侯深传话。
亲眼见识了赵游山的脾性,晁勇心里既有些惴惴,又起了些小心思,试探着问道:“不知世子可听说了,胡家的卫济州要回京了。”
赵游山声色未动,只道:“我离京有些日子,未听闻这些。”
晁勇虽名字粗,但长得同他的贵妃姐姐五分像,面白脸瘦,丝毫看不出那雷鸣般浑厚的男声能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我是听我长姐说的,皇上找了宗室里的长辈,想广诏天下认回卫济州。”
叶奉元道:“哦?看来他把江南的差事办得挺好啊,皇上龙心甚悦?”
李清和摇头道:“我家江南府的铺子每月奉给官员的银两并未减少,可见他实际并不是去查贪腐的。皇上不管事,或许是胡首辅筹谋着什么才设法让他去江南办这差的。”
晁勇接道:“总之他是皇上的种,皇上硬失了面子也要认回他,旁人也没理阻拦。他这人不简单,一旦被认回了,肯定会折腾咱们。”
叶奉元摇头笑道:“你也想太多了,不过小时候不懂事排挤过几回,碍于胡家的面子也没怎么欺负他,哪至于和我们过不去。”
世人都知,现今的胡首辅当年高中状元留任京城后,便将家乡的亲人接了过来,其中便有丈夫早亡怀着遗腹子的亲妹妹——也就是卫济州的母亲。卫济州降生后便一直随母亲住在胡家。
这样的身世,大人们顶多背后嚼两句舌根,但一群皇城根底下还小的天之骄子们看不起人也不会遮掩,明面上戏弄、嘲笑、冷待都是常有的事。
晁勇冷笑道:“姓胡的那一大家子,表面都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清高的很,实则呢?你看胡二不就知道了。仗着卫济州被皇帝委任,他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不是天天念叨着君子乐贫不重享乐么?结果一得势立马抢了你看中的庄子!我看他买庄子的银子不定是他老子贪污来的还是他这个表哥卫济州从江南捞来的!”
叶奉元笑道:“你这是还记恨胡首辅参你家那事儿呢?”
提到这,晁勇愈发生气:“有权有势还过清贫日子,过给谁看呢?我家好歹只是借着我姐的名头做做生意,没其他人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来得离谱吧?我家里当时还纳闷,也没惹着胡家啊,怎么就拼了命阻拦皇上立我姐为后?去年听说了卫济州的身世才明白过来,这是给他妹妹留着后位呢!也不看她配不配,这放在民间就是私通苟合,早浸了猪笼了。”
李清和叹口气道:“你这嘴可有点遮拦吧,被有心人传了出去,皇上可能不计较,但胡家定要报复的。”
晁勇一顿,怒色稍敛,嘟囔道:“以前我不怕胡家,因为皇上谁也不偏,只和稀泥。但现在喝了卫济州的迷魂汤,让他领了去江南的差事不说,还要大张旗鼓认回他,我真拿不准了。”
叶奉元打哈哈道:“皇上儿子多着呢,不过是一个皇子而已,能生出什么事?”
晁勇不理他的装傻,转头对着赵游山敬酒道:“听闻世子来上课了,今日特来拜访,没什么脸面承望世子庇护,只望以后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告知我们一声便感激不尽了。”
叶奉元怕赵游山不好回答,赶在他开口前道:“你们俩一唱一和地找靠山来了?以前和胡二一块明里暗里斗我,打量我不知道?”
李清和笑道:“哪里称得上斗,真正的争斗在京里,在朝堂上,我们这只能算小打小闹罢了。”
晁勇道:“你们武将家军权在手,可比我们手里的东西实在多了,你隐隐高我们一头,我们又怕又妒,自然抱团取暖。”
赵游山这才正眼看了晁勇一眼,道:“我看你家生意能起来不全因仗着你长姐,因你家长辈会教人。”
对外装得蠢直,实则能伸能屈,可进可退。
晁勇立马顺杆爬,粗声粗气地笑:“世子爷谬赞,得世子爷赏识我就不怕那卫济州了。”
四人散时面上一团和气,心底里怎么想的,以及回去要给谁递消息就不知道了。
赵游山回到家中,正巧府中管事呈上了从江南来的密信。
信中写道,已查明江南那“登徒子”就是卫济州。
此人在江南扮作一名南下采买的富商,游走在江南官员和富绅之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已笼络了不少人。
江南官场盘根错节,这不少人又牵扯着身边人,林林总总一大批。总的来说,江南官场基本已被卫济州掌握住了。
只是,江南藏污纳垢颇多,卫济州要办的到底是官员贪污受贿、鱼肉百姓,还是缙绅豪强私逃税收,还是贩卖私盐……
赵游山遂去信让人继续往下查。
既然莫鹊辞的过往确如莫桓所言,那莫鹊辞的目的也确是想攀附他来救其家人?
想再处理些事务,心却总不安定。赵游山遂带上一卷话本,到宅后的古树上躺下,让清风散散心绪。
而此时,余不惊正准备出门。
夏侯深被赶走后,系统马上发布了任务:【任务节点四:当面感谢男主的出手相助。】
余不惊又不是真来学习的,对读书上课本来也没多大兴趣,便借着被夏侯深找茬伤到了的理由向夫子请假回了家。
据他猜测,男主家就是在附近,趁着这时候去寻寻也不错。
这时才下午两三点,太阳正烈,没什么人影。
余不惊抱着近日常遇见的小黑猫沿着白沙溪走了百来米,寻到个简陋的小桥,过桥到了溪南边。
溪南有座二三十米高的小丘,占地狭长,与小溪一样的走向,从东到西绵延了几百米。
这儿小黑猫似乎挺熟,从余不惊怀里一跃而下,迈着轻悄的步子往山上走。
余不惊本也没方向,索性跟着它走。
一路到了山顶,它才回头朝余不惊“咪了”一声,顶着被风吹翻的耳朵坐下。
余不惊到猫身旁止步,发现小猫真没带错路,山这面的景色着实不错。
放眼望去是一片平坦绿地,树木林立,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棵极为显眼的巨大树木,树枝皆横向延伸出去,茂密如伞。树那边紧邻着一处大宅子,枝叶掩映间看不太真切。
那会是男主的宅子吗?
脚边的小黑猫突然伸长脖子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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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哇啊”地叫着一溜烟跑下了山,听着挺开心的样子。
余不惊跟在后边撵。
先是猫叫声,后是脚步声,赵游山从话本中抬起头。
布带束发,衣带发带被掠过的风挽留,又不得不随主人跑走,在空中飞舞得格外动人。
书院的学子服已被换下,布衣简饰,比之前见面打扮得都要素,从山上向他奔袭而来。头上竟还顶了一顶碧绿的荷叶,跑动中不得不举手按着,大半条光洁莹白的手臂敞在风中,像只山野中生出的最不谙世事的精。
赵游山只看了一眼,像被这景象刺了目一般迅速收回眼神,闭目躺平,将书盖在了快要被心脏鼓动而出的左胸上。
怎么手段如此了得?每次见面都有另一番滋味,中午还令他心绪几度翻涌,下午便可爱到让他心发慌。
这几天来,他也在此树上休憩过几回。
他的宅子看管森严不好进,但宅外的这里是个人就能来得。若是对他有所图的探子,得此机会定会马上行动。
只是他等到了一对扮作老夫妻的探子上山砍柴,猎夫探子上山打猎,俊俏寡妇探子上山挖野菜迷路摸到他宅子后门,却始终没见过这只小鹊儿。
反而是今日单纯来此散散心,惦念的人却横冲直撞地向他奔来。
余不惊气喘吁吁赶到山脚时,小黑猫正蹲在那棵大树底下,朝着上面咪咪叫。
余不惊也仰头看,这才发现茂密的叶片中藏着一人。
那人背靠主干坐在粗壮的横枝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一本书扣在胸前,眼眸紧闭,似在休息。
长发高束,黑衣利落,丰神俊朗,身上的书卷冲淡了他深邃轮廓七分的锐利,只剩三分教养良好的贵气疏离。
好看极了,极符合余不惊的审美,他心生欢喜地驻足看了片刻,还是决定打道回府。
绿树清风,何必让系统的折腾破坏了这份闲适美景,改日再来也一样。
赵游山凹了半天的姿势,没等到小鹊儿主动出声,可是奔跑半天的气喘吁吁,已勾着他闭着眼都能想到现在是何种情状。
跑得松散的衣襟口露出一截胸脯,随着喘息上下起伏,仰头看着自己,眼睛抬起来,长翘勾人的眼尾便不明显了,圆杏般水汪汪的,和那只他喂过两次的玄色狸奴一模一样,好似满心满眼都是他。
树下人轻轻“嘘”了一声,是又靠近了两步的脚步声,随后是衣服摩擦的轻微响动,狸奴被抱起的一声轻叫,最后脚步声开始渐远。
怎么要走?
赵游山故意放缓了声音佯作刚醒,道:“谁?”
余不惊见他恰在此刻醒了,一时不知他刚才睡没睡着。
“赵世子,我不慎误入此地,多有打扰。”
赵游山拿下手中的书,在余不惊身上只粗掠过一眼便将视线落到他怀中的猫上,道:“这狸奴是你养的?”
余不惊摇摇头,道:“还不是,不知道是邻家散养的还是流浪的,经常来我家,这些天喂了几顿饭。”
赵游山轻笑一声道:“还是个吃百家饭的,这些天它也经常过来讨糕点吃。”
闲话完了,一阵静默,还是余不惊开口道:“今日得感谢赵世子又一次救我于水火。”
“那你待如何谢我?”
7. 被掳
余不惊想看看赵游山的面色,无奈人在高树上,他看不清。
这样的接话无异于不拒绝他的接近。
不是他的错觉,男主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余不惊想了想,道:“今日偶遇世子,没什么准备,改日置办一席在观海楼请世子吃饭可好?听书院的同窗说,观海楼是北齐府最好的酒楼。”
“好。”赵游山又问,“你与同窗间相处得可还行?”
“没有,这些是他们聊天我在一旁听到的。”
说着,余不惊有些累了,方才追猫跑了一路,现下站了一会就觉得腿酸脚软。
他看看头顶的树枝,伸出手,向坐在更上一个树枝的赵游山道:“世子,我也想坐树枝上歇歇,你能拉我一把吗?”
赵游山一顿,低头与余不惊清泠泠的眸子对视片刻。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侧身向下够住那只主动努力伸向他的手。
衣袖滑落露出了整条臂膀,虽没有刻意去看,但午间被夏侯深隔着衣衫攥住的上臂坦然地霸住了他视线的一角,尤其是那四条粗红的痕迹,格外刺眼。
赵游山心里又给夏侯深记了一笔。
腕子握在手中,细腻软滑,不用劲怕拉不住,用力又怕捏疼了。而后小鹊儿的另一只手又主动攀上他的手腕,手心温温软软的,却烫得他心颤悠。
小黑猫站在余不惊肩上,靠着赵游山的一只手体验了一把直升电梯。
余不惊稳坐上树枝,挺直了腰背,正好与躺在上一层树枝上的赵游山齐高。
赵游山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与同窗们相处得不睦?“
“才上两天课,谈不上相处。不睦是他们本来就是不能和别人和睦相处的人,看不得别人比他们好,只是我长得比别人漂亮,他们的恶意暴露得更早而已。”
赵游山看他晃悠腿顶着荷叶眼睛亮亮地说自己比别人漂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禁问:“附近有荷塘?”
“这个?”余不惊拽拽头上的荷叶,“这是我租的院子里的,用一口缸养着,我怕晒就掐了一片。”
“你怎么想着住在这偏僻的地方?”
余不惊没答,歪头反问:“你怎么想着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的?”
赵游山立马明白余不惊的小脾气,轻声道:“不高兴了?我的错,问太多。”
余不惊这才脸色稍霁,肯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牙子带我来看的,这里租金比较便宜,又清净。”
脾气挺大,实话倒不多。赵游山这么想着,倒不生气,也答了:“我住这儿也是为了清静,周围无人烟,可以避开很多人的查探。”
余不惊忽然记起任务,自己好像也是“查探”的一员。
男主这是……点他呢?
两人一抬眼一垂眸,四目相对,一探究一平和,没有针锋相对的嘲弄和恶意,似是一只小动物并不抗拒另一只毛绒绒轻轻嗅闻着慢慢靠近。
但——
还不是时候,不能这么顺利地完成任务。
余不惊率先移开目光,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试探系统。
赵游山盯着余不惊长睫在眼下洒下的那片小小阴影,心中的阴影有些膨胀。
他看出了余不惊的回避,也知道两人之间暂且隔了很多东西,还没到赤诚相待的程度。
无妨,时日还长。
赵游山如此想到,尽力忽略心中某种翻腾不歇的欲望,面上依旧松快地换了话题,与余不惊闲聊起无关紧要的风土人情来。
转眼到了约定请客的这天,下课后已近傍晚,余不惊去书院外找到自家的小马车,松涛正靠坐在车前打盹儿,见他出来确认道:“少爷,咱们是去观海楼吗?”
余不惊上了车,道:“是。你也别饿着肚子傻等,待会儿我给你在大堂点上一桌,你吃着等。”
“谢公子赏!”松涛笑嘻嘻道完谢,马鞭在空中甩得“啪”的一声响,拉车的小马便嗖嗖地往前跑。
如此跑了一截后却突然急刹一脚,余不惊不防,在车厢上撞了个结实。
“怎么——”余不惊怕是撞到了什么,开口欲问松涛怎么样,只吐出了两个字就见一大汉一头撞了进来,拿个布袋往他头上一罩,将他扛出了车厢,狂奔而去。
余不惊挣扎无果,只听松涛的哭喊声离他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
余不惊心里数着,大约五六分钟后,他才被一把掼下,摔得他着实疼了一阵儿,连头上的布袋被拿开也无暇顾及。
齐彦今日叫人将余不惊抢来,实在是他有些气不过,又有些忍不住。
这些日子他眼见着叶四确实没对余不惊另眼相待,估计是他冤枉了叶四?但他还是气不过叶四那么骂他。至于昌平公世子惩处夏侯深之事,那肯定是夏侯深得罪了昌平公世子啊,关莫鹊辞什么事。
主要是他骑射课那日也去悄悄看过,一见莫鹊辞的模样身子就酥了半边,只后悔那日怎么就没逼着莫桓一定要找着人。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弄那些庸脂俗粉都觉得无甚滋味起来。
色胆渐重,他连自己都能骗,愈发认定莫鹊辞就是与叶四、晁勇等人都没关系。这样一来,他尝尝味有何不可?
冷美人头发已乱,玉簪歪斜,衣衫凌乱,侧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捂着被摔到的胳膊,吃痛地呜咽出声。
巴掌大的小脸被捂得通红,泪眼朦胧,昏暗的屋子里几缕晚霞透进来正巧打在榻上,他眼泪流经的脸颊、下颌、脖子都被镀上层闪耀的金光,像是身披云霞的神仙落了难。
齐彦不知不觉脸红气粗起来,腿像不听他使唤了似的自己行到了榻边,脑中一片空白,手已自动伸了出去。
余不惊撑坐起,借着捂肩的动作摸向脑后的玉簪。
【宿主,你要干什么。】
他和松涛都不会梳发,玉簪挽的发总散开,便换了发带束发。但记取上次被莫桓骗去山庄的教训,又为了防备书院中的人,他特地让松涛多插了一支玉簪,用发带将之与发髻固定在了一起,轻易不会掉,关键时刻又可以当作武器用上。
所以,只是反抗而已,系统这么着急做什么?
脑海里平日里惯会装死的系统此时正说个不停。
【不要反抗!】
【你背上杀人的官司,还怎么接近男主?!】
【男主此时对你的兴趣未必大到愿意救你出牢狱!】
余不惊冷静回道:【我若是确定,男主愿意救我呢?】
系统道:【可事实是,你保证不了。】
【可你也保证不了。】余不惊眼里的嘲弄一闪而过,【保证不了男主会对残花败柳感兴趣。保证不了现在的行动就一定能接近男主,也保证不了接近了男主就一定能改变他的结局。一切行动都听你的,后果却要我来承受。到时候任务失败,你甩锅抹杀我就行了?真是好打算。】
齐彦的腿已撞到榻沿。
系统没空和余不惊掰扯这些,只加重语气道:【宿主听从系统指令即可!】
齐彦俯身压下来,余不惊已握到了簪头。
系统的声音尖锐到余不惊脑中嗡鸣:【宿主!现发布任务节点五:不得反抗齐彦!违反抹杀!】
余不惊拔出簪子。
什么系统、穿越、任务?!什么勾引男主才能拯救男主?!什么狗屁逻辑?!
系统以为他真信这些了?
他记忆中现代生活的十八年可和他穿到这个身体里接收到的原主记忆差不多,如同看电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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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丝经历过的真切感。
【住手!】
“噗呲!”
簪子刺进血肉,一瞬间,世界仿佛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濡湿他的衣襟,慢慢顺着握簪的手流淌过他整条小臂。
现在,就让他看看,反抗了会怎么样?系统真能抹杀了他?
“哐——”的一声,世界似重又开始流动,屋门破开的声音和齐彦的惨叫同时响起。
暗沉的屋子终于亮堂了起来,屋外漫天的落霞镶着金边,悠悠随风东去,赵游山在霞光中向他疾步行来。
赵游山庆幸来得及时。
因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他在去观海楼的路上,离这处地方不远,看着小鹊儿的暗卫及时通知了他,驾马而来很快。
踹开门后,听着一声惨叫,他眉目一沉,大步往里来。
接下来的所见让他心口一滞,而后又猛烈地鼓噪起来。
可怜的小鹊儿形容狼狈,学子青衫被鲜血所污,夕阳的金光洒向他的脸颊,面上几点鲜血呼应着他眼中火红晚霞的倒影。金红相映,像青白分明的山水图画突然被点上了洒金红梅,鲜活得分外摄人心魄。
……也似转瞬即逝的盛大烟火,差一点就要离他而去了。
他一把踹开捂颈惨叫的齐彦,目光扫过,发现他不过是被刺中了锁骨处,便更不在意了。
他俯身握住余不惊握簪的那只手,鲜血湿漉黏腻的触感昭示着出手者的果敢,但也掩盖不住那手的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不怕呢?赵游山心疼起来,缓声问:“可伤到哪了?”
余不惊这才在心潮激荡的兴奋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微哑道:“没事……就是摔得有点疼。”
“还能走吗?”
余不惊看向脚踝,刚才被扔下时,那儿撞到了床沿,钻心得疼。
赵游山见状,道了声得罪,便朝余不惊缓缓伸出双手,给足了拒绝的时间,但余不惊却毫不犹豫倾身倒向他怀中。
赵游山全身紧绷了一瞬,而后又尽力放松下来,抱着人往外走。
在赵游山猛烈又响亮的心跳声中,余不惊闭眼唤起系统来,果不其然,系统正装死呢,怎么喊也不出声。
两人方出门,叶奉元的车架刚到,他下午跟赵游山待在一块,听说小奸细要请吃饭的事儿,硬要跟着来。
此刻见人半身染血,双目紧闭,他还以为小奸细怎么着了,惊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我们来得应算快——”
赵游山如风般走向自家马车,留下一句:“后面再说,你留下料理这边,我先回。”
叶奉元一把拉住赵游山的胳膊,反驳道:“坐车去我那儿,近些,也可掩外界耳目,与你脱开关系。”
赵游山与他对视,因着心情不佳,脸色看起来格外阴沉,压迫感十足。
叶奉元磕巴起来:“你、你不是说要离远些么。”
赵游山实则只是想了一转他对余不惊的心思,下定了决心,道:“没事,以后不必了,世人知晓便知晓了。”
什么意思,万年铁树变身愿者上钩了?
叶奉元目送赵游山高大的背影远去,余不惊瘦弱的身形被他遮挡了个严实,只露出截荡在空中的袍角。等到赵游山上了马车,叶奉元连那一小截衣服都看不见了,心也跟着空了一块似的。
“公子,您要是实在想去就去吧,这边小的来处理。”心腹见他这眼巴巴的样儿,忍不住出声劝道。
叶奉元犹豫一瞬,咬咬牙,上了马车,道:“走!去赵府!”
说好的要离小奸细远些,才几天啊!上次处置夏侯深时他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呢,结果今日就“知晓便知晓”了?
他倒要去问个清楚!
8. 住下
余不惊最后的感知是马车摇晃中牢牢搂着他的怀抱,被珍重的炙热情意透过两人相贴的衣衫传达到他的皮肤上,暖盈盈的……
等到再次睁开眼,四周烛火点点,隐约可见轻纱床幔上精致的刺绣,身下是高枕软卧。
结合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些,这应该是男主家。
但现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系统。】一片昏暗中,余不惊双眸熠熠如星,在脑中呼唤道,【我没完成任务节点五。有什么惩罚吗?我受着。】
系统没有丝毫回应。
余不惊勾起嘴角,系统的沉默反而初步印证了他的猜想。
若是有任何抹杀之外的惩罚手段,系统不早拿出来了,还等到他来质问的时候仍旧装死?
他不紧不慢地连续输出:【你错了。男主不仅救了我,还是在事发前赶来救的我。系统,你对任务信息和任务进度的掌握能力也太差了吧。】
【除了给的不知真假的剧情大概,你什么用也没有。连男主站在眼前你都不认识,还让我自己辨认。】
【若我听你的不反抗让齐彦得逞,那和在江南委身反派有什么区别?可见你还指令不清,任务计划前后矛盾。】
【这样怎么能完成任务呢?我看还是不能听你的。】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硬邦邦地回道:【鉴于宿主的行动目前对任务没有不良影响,此次免除处罚。后续宿主继续按照计划执行任务即可。】
余不惊回以一声轻笑,在寂静的空间里有些明显。
系统根本动不了他。
昨日事发,他和系统聊崩后,系统最后一句话便是发布的任务节点五。
他原先还以为任务节点属于某种天地法则一样的东西,一旦系统发布,他完不成就会受到强制惩罚。结果完全就是系统的一句屁话是吗?
那他现在可不可以认为,或许抹杀也只是吓唬而已,系统根本没这个能耐。
这次能试探到这个程度还真出乎他的意料,只是还有个未解的谜题——系统真的可以带他穿越时空。他现在体验到的大盛朝绝对是真实的。
而这个的验证方法,一是完成任务后看会不会被系统带离,二就是现在就横刀抹脖,看死后灵魂是自由的还是真的在系统掌控下。
捅齐彦的热血似乎还没褪去,他想伸手摸簪子……
“小公子可是醒了?”外间忽有声音问道。
随后有个丫鬟掀帘进来一看,笑道:“我听着像是有一声笑,进来一看果然是醒了。小公子不必拘束,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可是要起身?”
“……麻烦了。”余不惊这才从一身残余的热血中抽离。
略微一动,他才发现自己不仅肚中饥饿,全身还酸痛无力,左脚更是动弹不得。
被两个丫鬟半搀扶到净房后,他自己洗漱了一番,发现自己身上仅着的里衣已经换过了,估计也是这边的丫鬟们给换的。
转身出来,房内烛火已都点上,灯火通明。窗外一片漆黑,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方才的丫鬟都已不见,只房内的圆桌边坐了个人,素衣散发,长眉入鬓,灯下更显眉骨高深,鼻梁高挺,面庞没白日里那么锋利,但静静坐在那儿的气势却如灯下庞大黝黑的影子似的,如渊深沉。
余不惊看着那张俊脸,刚刚与系统鱼死网破的冲动淡了下去。完成任务倒也不是不可以……
目前系统他已试探得差不多了,好像可以稍微放松些享受享受这异世界的生活了。
赵游山见他立在屏风前,素衣披发,仅着亵衣格外单薄,望着可怜得紧,忍不住上前来搀他。
这次搀得格外实在,和前几次跳窗爬树时的接触都不同。
滚烫的大掌一把握住胯部,微用力往上提,余不惊双脚就离了地。
许是提他也需要不小的力气,余不惊感到赵游山的胳膊肌肉坚硬,相接触的半个胸膛,胯部甚至接触到的一点大腿肌肉,都是硬绷绷的状态。
一路被提到桌前,直到坐在凳子上,赵游山能盖住他半个身子的宽大袖子才从他身上撤走。
桌上已摆了一碗清粥并几碟清淡小菜。
赵游山道:“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先垫些再睡会儿,醒了再用早膳。”
在静谧的室内,两人离得近,声音轻些就显得有些缠绵的意味。
见余不惊吃起粥来,赵游山又道:“昨晚大夫来看了,说是脚踝骨头挫伤,要好生休养半月才可行走如常。身上碰撞出的瘀青擦几天药就能好。”
其实大夫还说了:“小公子这底子,应是生了场大病后没养好,平常又思虑颇深、惊惶不安,现下亏空得厉害,这才一受惊就沉睡如昏迷般。应好好补补才是,否则于寿命有碍啊。”
赵游山想到此,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继续道:“你的小厮从马车上跌下,碰到了脑袋,大夫说要静养,现在隔壁房间养着。只这样一来,他难免服侍不了你。我这边人手足,不若你先住下,把伤养好了再回去。”
系统:【任务节点六:住进男主家中。】
余不惊停顿了下,既没理系统,也没答应赵游山,先问起了别的:“齐彦怎么样了?没死吧?”
提到这茬,赵游山面色冷了些,道:“没事,那一簪子没扎到喉咙,现在关在柴房里。”
这事他留了叶奉元处理,虽然叶奉元为了追上来和他讲小鹊儿的事又留的底下人处理,但齐彦这种人无关紧要,怎么处理都可,无需烦心。
余不惊道:“没人找他?也没人找我吗?”
系统:【宿主,答应男主。】
见余不惊一口口喝完了粥,菜也吃了大半,惨淡的唇色鲜润了些,赵游山递上一边的帕子让他擦嘴:“别怕,我让叶四拦着。”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漂亮。余不惊看赵游山递帕子的那只手,桌边的烛光与阴影为它描画了一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隐隐可见青筋走向。
隔着帕子都感受到了手心的热度,余不惊接过擦了嘴,道了声谢。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机械的语音格外冰冷:【宿主,你确定自此都不完成任务了吗?】
余不惊慢悠悠回道:【那又如何。你要抹杀我么?】
系统:【任务一旦失败,宿主自会收到惩罚。】
余不惊:【惩罚的是我,你急什么。难不成你也有惩罚?】
【……】系统:【宿主,就算你只图过完原主这一生,可四周危机重重,没有系统给出具体剧情的提点,你活不过多少时日。】
用这个拿捏他?具体剧情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只是从系统口中吐出的信息,谁知道真假?
余不惊摆烂:【哦?那又怎样?】
系统:【……】
系统似乎无话可说,余不惊满意了,又道:【完成任务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以后只管给我提供具体剧情,其余的事情我自有计较,你闭嘴就行。】
系统:【不可能!】
赵游山这边仍在劝:“你回去住,万一齐彦那等人再找上门,你们主仆身单力薄,恐怕难以应付。”
余不惊心内感谢赵游山的助攻,笑道:“世子总是救我于水火之中,这次道谢宴没办成,反而又欠了份人情,哪还能腆着脸住到世子家中。有人找事的话……不若世子借我两个侍卫。待我伤好了必定来谢世子。”
随即又对系统步步紧逼,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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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现在是你求着我完成任务。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还愿意讲讲小条件就肯做任务,你还是利索点答应了。】
系统:【……】
赵游山道:“那就等你以后出人头地了再谢。如今先安心住下养伤,不用想那么多。”
余不惊催道:【系统,怎么说?我还要拒绝男主吗?】
良久,系统一贯机械的声音似乎咬牙切齿了些:【行!】
赵游山见余不惊沉默了一会儿,忽眼角眉梢有别于以往的生动,隐隐透出股鲜活的笑意,眸子亮亮的,像是经此变故浴火重生了般,一扫往日的拘谨和淡漠,便知他应是答应住下了,不由伸手揉了揉余不惊的发顶,一语敲定了住下的事,道:“就这么定了。走,扶你再睡会儿去。”
这次余不惊不像刚才猝不及防像个布娃娃被拎着,他主动搭上了赵游山的肩,借点力被拎得更舒服些。
你搂腰,我搭肩,两人心照不宣又尽力克制的亲密在烛火照明下显出原形——两人的影子已相融在一起,密不可分。
如此,余不惊便在赵府住下了。
叶奉元在家气闷了好几天才又登了赵游山的府门。
齐彦事发那日,他跟来赵府一番声讨赵游山,除了赵游山的供认不讳什么也没得到。这次登门,他径直往余不惊暂住的院子里来——其实也就在往常所去的主院隔壁。
一进门,险些没认出来。
窗边美人榻上的那人,乌发顺着靠背蜿蜒流淌,面色白里透粉,脸是一如往日的冷着,但眉目舒展,松快的心情让眼角上扬的勾勒更显媚意。轻绸内袍如流水如云雾,笼得中间的人似颗温润生辉的海明珠。
衣裳系得齐全,脚却是未着鞋履足衣,裸露着的脚趾一个个都圆润得像上好的玉珠,还是罕见的芙蓉色,冰透中含着粉。
这——活像是吸足了精气的妖精,哪还有往日病歪歪冷冰冰的样子?
看来他兄弟养得不错啊。
叶奉元怔愣间,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堵在胸口,又闷又涨。
碍眼!不顺眼!看不过眼!
“呦~看这小脸蛋滋润的。”
余不惊从话本中抬眼,看到是叶奉元,又收回了眼神。
“哎哎哎,什么意思,懒得理我?”叶奉元走近,弯腰凑到余不惊脸跟前问。
余不惊一话本按到他脸上,将他推远。
“脾气越来越大了。”叶奉元都没发觉自己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回味了番靠近又瞬间远离的草木香气,酸溜溜道,“以后你和老赵回京可得收敛点,长公主不比我的好脾气,你要是这样甩脸子,肯定得吵起来。”
提到这个,余不惊倒有了两分回话的兴趣,问:“长公主对世子很严厉吗?”
余不惊愿意搭理他,叶奉元一时便将能说的都抖落了出来:“长公主对其他人都挺和颜悦色,唯独对老赵管得严。那时老赵十岁出头,被长公主管得受不了,找我准备了假身份和路引,其他谁也没告诉,自己单枪匹马去西北找伯父去了。当时全府人都慌了,连皇上都被惊动,派人查找。”
“然后呢?他被找到时挨打了吗?”
“他倒没挨打,在西北浪了两年才回来,打那以后就爱四处游历了,一年在京里待不到俩月。倒是我爹知道我和老赵玩得好,这事肯定有我的一份没跑,给我抽了一顿。”
余不惊在榻上笑得侧过身来,朝着叶奉元的方向眉眼弯弯。
看惯了余不惊的冷脸,冷不丁见着这从未对他展露过的笑颜,叶奉元不知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赵游山甫一进门,就见两人一躺一立对笑的模样,扣了扣门板,淡淡提醒:“胡二来了。”
9. 赔礼
叶奉元疑惑:“他怎么找你头上来了?”
“说是来拜访莫鹊辞的。”赵游山先回了叶奉元,而后又对余不惊解释,“齐彦是胡二手底下的人,此番应是为了齐彦的事而来。”
“何止,齐家的女儿还和胡首辅的学生结了姻亲,两家关系匪浅。所以胡二就算再怎么嫌弃齐彦,也不得不来找我放人。只是他来了两趟我都没松口,故意晾晾他。”叶奉元抬起下巴点点余不惊,对赵游山道,“今天来你家就是想问问苦主想怎么着,我去办。”
赵游山便又问余不惊的意见:“可要见他?”
两双眼睛都盯着他,世俗意义上地位最低的余不惊反到成了做主的人。
余不惊作思考状,实则脑海中叫出系统:【系统,给我有关胡二的剧情。】
【……】系统:【胡二,胡首辅的二儿子,反派的姑表弟,在反派的登基之路上有一份助力。】
余不惊:【……这就是你的具体剧情?】
系统装死。
余不惊心内冷哼一声,对系统可被利用的最后一丝期望也收回了,道:“好,我去见。”
赵游山走近,缓缓弯腰,极其自然地探入余不惊脚边的衣摆,顺着脚背摸进去,握了下余不惊绑着绷带纱布的脚踝,嘱咐道:“不急,让薜荔她们给你换身衣裳,我们在院外等你。”
“好。”
叶奉元站在一旁,心内激愤:没眼看!
两人到了院外站定,叶奉元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我刚没说两句,你就眼巴巴地过来了。至于么?我还能给他暗杀了啊。”
说着双手抱胸,偏着头斜眼瞅过来。
赵游山想起他大哥在西北养的一群猎犬,其中有只不知道是从哪混来的血统,生得两点白眉,眼珠子灰蓝。不知是不是生下来撞到了脑子,不动时看着狗模狗样的,但一动起来恍若疯兔,怎么训都不成。
它时常便最喜这样梗着脖子斜眼瞄人。
叶奉元还在说:“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说人是奸细,都离他远点,别理他。这才几天呐,半个月都没到,你俩就郎情妾意起来了?还当着我面上手摸来摸去!我看你和齐彦也什么区别么,都是见色起意罢了。”
一个存心一个有意,可不就进展飞快么。
前半句相关的事几天前他们已经掰扯过了,这次赵游山只回应了后半句:“摸了,怎么了?”
“呸,真该让小奸细看看你这无耻的样子,在他面前装得霁月清风……”
赵游山看叶奉元在这方面迟钝得出奇,和那只傻猎犬一样,对领头犬王的漂亮相好喜欢得紧,但凭着不甚灵光的脑子,只会时不时去围着犬王相好抽风般地蹦跶几下,又疯癫地跑走,带起一阵沙土。
犬王也就是看它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又傻得不行,才勉强容下了这份迟钝的觊觎。
等到余不惊坐着轮椅被侍女推出来,三人一齐到了前厅。
胡颂礼正坐着喝茶,见他们来,朝赵游山拱手见礼。
余不惊终于见到了反派的表弟,一介文弱书生的模样,只是头似乎昂得格外高,纵使躬身行礼背也挺得倍儿直。
“在下今日是特来给莫公子赔罪的。”几人落座,胡颂礼道明来意,“这事的起因确是齐彦此人贪欲好色,莫公子碰上他属实是无妄之灾。只是我承他家中长辈嘱托,在北齐府少不得要看顾他一二,不得不厚着脸皮为他讨个谅解。日后我定对他多加管教,不叫他再犯。”
叶奉元不吃这套,道:“不是,胡二,你就带着张嘴来了啊。连份赔礼都没有?”
胡颂礼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对叶奉元道:“这是国子监的荐书,若莫公子接受,便会以荫监身份入学。学成后毋需科举,可直授七品官。莫公子意下如何?”
叶奉元挑刺道:“你盯着我说做什么?我又不姓莫。”
胡颂礼便不得不改看余不惊,抬眼看了一瞬就避开了目光,垂眼看着地面。
“我觉着。”余不惊道,“不如何。”
胡颂礼有些意外,问道:“为何?这般青云直上的坦途,就算在这崇川书院里浮沉几年再通过重重科考,最后也未必做的了七品官。”
余不惊摇头,说:“在国子监同样是浮沉几年,变故太多,再遇上几个齐彦这般的人,我不见得能平安活到学成授官。”
“那莫公子如何才能高抬贵手?”
余不惊不答反问:“胡公子可知我为何来崇川书院?”
胡颂礼莫名,耐着性子道:“愿闻其详。”
“我家住江南,偶遇一登徒子意图不轨,以家父六品通判的官职竟奈何不得他,才被迫远走来此。”
“莫公子嫌——觉得七品官职太低?”
“不是,我是想,若胡公子可以为我解了那登徒子的烦忧,我便也可远离崇川书院这些纷争,回乡安置了。”
一时无言。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赵游山也大概知道了小鹊儿的脾性,见他说话文绉绉起来,便知是怀着一肚子坏水。
若是胡二查到登徒子是自己的表哥,场面想必会很好看。
只是……这就说明,小鹊儿是知道卫济州和胡二的关系的。
卫济州下江南,一是他自身化名隐藏了身份,二是京中胡家已尽力抹除了卫济州活过的痕迹。除了少数京中权贵能知道内情的,其余人并不知情。
何况远在江南、家中无甚权势的小鹊儿,他从何而知?
胡颂礼思忖半晌。
他觉得余不惊的要求并不是什么难题,正好他表兄的就在江南府,解决一个无赖是手到擒来之事。
只是这里面有什么别的门道不成?这莫鹊辞若真因此事为难,怎会不求过赵游山和叶奉元,他们也拿此人无法?还是他们为了留住美人肆意享用故意说办不成?那赵、叶二人可会阻拦他办成此事?
想得太久,叶奉元催道:“胡二,琢磨什么呢?磨磨唧唧的。”
胡颂礼无奈,想到他们既提出这个要求,怕是不会接受别的赔偿的,只得道:“可以。只是这事办成需要些日子,齐彦的伤可等不了,不若我先带他回去治伤。莫公子放心,我既答应了,必不会反悔。”
叶奉元道:“我缺那点看大夫的钱么?我给他治伤!你把事儿办成了再来接他,保准还给你的是一个齐全人。”
胡颂礼无奈答应。
既如此,此事大致已谈妥,可以散了。没想到胡颂礼却又说:“关于登徒子的情况,可否容我和莫公子单独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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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一番?”
“这有什么好独处的?”叶奉元率先嚷嚷开。
“这……”胡颂礼看着余不惊作为难状,余光却是瞥向赵游山。
赵游山只关注着余不惊的反应,待到余不惊答应了,他二话不说起身,顺便将还要叽歪的叶奉元一并拎走。
胡颂礼见此,心中将余不惊在赵游山那儿的受宠程度又往上拔了一个层级。等两人的背影转出门外,胡颂礼这才抬眼仔细看余不惊。
书院里关于莫鹊辞的风言风语,早前他有所耳闻,只是就算那些纨绔如何吹嘘仙子下凡,他也没想着分出一分心神去关注,这样的事书院里多了去了,不过又是一个俗气玩物罢了。
包括赵世子来书院,他也避而不见,都是一些俗世中浑噩度日、无甚高志的人,他与他们无话可说。
只是今日一见这莫鹊辞,果真是个美……可怜人,原是因着美貌数度被欺凌,想来自己也应伸出援手帮他一帮。
人果然在做坏事的时候耐心无限,迎着胡颂礼居高临下的傲慢打量,余不惊也能耐住性子,问:“胡公子要说些什么?”
胡颂礼问道:“莫公子,为何不让赵世子他们来解决此登徒子?”
“哦,我们无亲无故,他们出手相助之情我暂且都不能偿还,何况还要再麻烦他们?”
胡颂礼尚不知自己的目光已经完全黏在余不惊面上,他道明自己的意图:“我今日才知莫公子来崇川书院原另有隐情。江南此事就算我不能帮你办成,也给你另寻一处官学去上学如何?何必在此蹉跎光阴?若是到时赵世子不肯放手,你可来寻我帮忙。”
余不惊想不明白胡颂礼的脑回路,问:“胡公子何出此言?”
胡颂礼打开手中折扇,施施然反问:“莫公子觉得崇川书院是个念书进学的好地方?”
“当然不是。胡公子此话,也觉得崇川书院不是个好地方?那为何还待在这儿?”
“我家中大哥——算了,不提也罢。就说崇川书院吧,金玉其外,一些有才之士难免误入其中饱受欺凌。我若在此,便可或明或暗地帮扶他们一二,让他们可以在此熬出头,离庙堂更近一步。”
“这样啊……”原来胡颂礼对卫济州的助力体现在这儿,此事可以说是救这些寒门于水火,也可说是对未来的朝廷命官下注,暗中结党,把持朝政指日可待啊。
“莫公子容貌过盛,觊觎之人太多,不如等天下更清朗些再考虑出仕,到那时风气不会像如今这般污浊了。”
看来卫济州的野心一开始就不小,都想着“天下更清朗”了。
余不惊道:“谢胡公子苦心提点,原先不知胡公子有这般抱负。”
“前两年我也看不着前路,幸得我……一有大才有决心有机遇之人点拨,我才拨开迷雾,能摸索着前行了。”
这一听就是卫济州哇。不愧是反派,忽悠起人来一忽悠一个准,看胡颂礼的样子被卖了还替卫济州数着钱呢。
余不惊更期待起来,若是胡颂礼查到那登徒子就是他千好万好的表哥,会是何种心情?
胡颂礼又提起:“朝堂上文武官员颇为对立,莫公子现在和赵世子在一处,对以后的读书仕途多少有些影响,若是愿意,不若我助你脱身离去。”
10. 教训
看胡颂礼从一开始还不敢看自己到现在盯着不放,余不惊毫不怀疑上一秒离开了赵游山,下一秒就被会胡颂礼带回家。
耐心被这自以为“救风尘”的废话耗尽,余不惊打哈哈,下了逐客令:“前有狼后有虎,我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此事还是等胡公子解决了那登徒子再看吧。”
接连送走胡颂礼和叶奉元后,余不惊又躺回了美人榻上看话本,赵游山坐在书案后处理书信。
两人共处一室自然得很,未觉分毫拘谨不适。当然,这离不开非要跑到客人住的屋子里办公的赵游山的努力。
余不惊忽想起胡颂礼话中一些说了半截的东西,问道:“胡家长子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以赵游山的性格应该自有手段知晓他和胡颂礼的谈话,所以也不怕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赵游山确实听暗卫转述了那番谈话,此时也疑惑:小鹊儿知胡颂礼与卫济州的关系,却不知普罗大众都知晓的胡家长子?
此疑问搁下暂时未表,赵游山道:“胡家长子素有才名,于三年前得中状元,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胡首辅有意让其同他走一样的路子,一步步入阁拜相。故次子胡颂礼注定是个弃子,就算入了朝堂,官位也不会多高。”
余不惊了然,所以胡颂礼三年前为着这事心灰意冷,卫济州便趁虚而入忽悠了一番?不过……三年前?那时卫济州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为何不早认亲?如果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呢?他亲娘吗……
头痛。想不出来。
余不惊翻了个身,望着赵游山放松放松脑筋,忽好奇道:“京城里要继承家业的那些嫡长子们是什么样的呢?”
“里子都一样,为了那些欲念步步为营,无非是外面批的皮更华彩些,或是文章好,或是书画好,或是骑射好,马屁拍得好都算是张好皮。”
“那你大哥也是这样吗?”
赵游山回忆一瞬,道:“我大哥和我爹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做派。我母亲从小教他的那些贵公子的礼仪,他怎么也学不到位。等到我出生,母亲松口让他去了父亲那边,他才真正无拘无束地撒开欢。”
余不惊又想起叶奉元说的赵游山独自去西北的往事,从言语中隐约窥见赵游山无其他亲人陪伴、只有长公主严厉管教下的童年。
又看案后赵游山肩颈挺直、提笔挥洒自如的模样,明明是端方君子,怎么在莫桓和天下人口中那么不堪。
赵游山感受到小鹊儿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执笔的手暗暗绷紧了。想着再处理会儿事务,终是忍不住。
他叹了口气撂下笔,回望过去。
话本掩着小鹊儿下半张脸,平直古朴的书页抵在挺翘的鼻梁中间,更衬出那双眉目的多情缱绻,那眼神恍惚中似带着盈盈暖意,穿透他的身体,越过茫茫光阴,落到儿时被母亲罚跪在祠堂里的他身上,令他熨帖,令他欢欣,令他比跪到后半夜趁仆人瞌睡火烧祠堂来得还要快意。
赵游山猛地闭眼,心底里涌上来的却是想将这样香软率真的小鹊儿吞吃入腹的渴望,先将小鹊儿的每根羽毛都细细舔过含过……
现在还不行,他还要用这副温文的模样继续骗小鹊儿主动打开自己毛绒绒的胸脯,向他展示自己的委屈、怨恨、所想所求,。无论是救家人还是报复卫济州,他都会满足这只天底下最漂亮最鲜活的小鹊儿的。
“忙了一下午,费了不少心神。”赵游山起身,踱步到余不惊身边的矮凳上坐下,接过话本,“我给你念。你听着再睡会儿,等到晚膳时我叫你。”
“除了吃就是睡……”嘴上说着,余不惊手却是诚实地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上,在和缓的念书声中酣睡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赵游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打在小鹊儿脸上的光从暖黄变得冷暗。
蕙茝进来点灯,屋里早已没了读话本的声音,她还以为主子回书案后办公了,走近两步,冷不丁看见一团黑影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榻上的人,那贪求的目光,像是恶鬼死死盯着自己尚在人间的未亡人。
她好悬没惊叫出声,忙抚抚砰砰直跳的胸口,点上烛火快步退了出去。
赵游山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余不惊睡得一片粉白的脸颊上移开。
看起来这么吓人么?
赵游山闭了闭眼,这才觉眼睛确有些酸涩,心下一叹:还得再收敛些啊。遂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余不惊是被丫鬟们叫起来的:“小公子,洗把脸醒醒神罢,一会儿该用晚膳了。”
用温热的湿脸巾擦了把脸,余不惊清醒了些,一看果然已经开始摆菜了,却没见赵游山人,这几日除了睡觉,两人几乎都在一处吃喝闲聊,于是问道:“世子呢?”
薜荔听赵游山的嘱咐隐瞒了他刚走的事实,道:“您睡着了后世子便去前边处理事儿了,待会儿就到。”
正说着,赵游山便进来了,问:“在等我?开饭罢。”
“没等,我刚醒,你来得正好。”
薜荔在旁偷偷抿嘴笑,世子这一去一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为了小公子真是“用心良苦”。
用过晚膳,赵游山抱着人去院中亭子里乘凉。
比起被丫鬟们搀扶着坐轮椅过门槛登上爬下的,余不惊也觉得被抱着走更方便。
在亭边栏上坐定,余不惊捧着盒鱼食喂水边锦鲤,突然想起初见那日咬他手的那只肥锦鲤,问道:“接风宴那天被你砸死的那只大锦鲤,长那么大——”
“没砸死,我收着劲,顶多晕了而已。”
“哦,没事。我是想说,长那么大,煮了一定不好吃。”
赵游山摇头失笑:“锦鲤本就不好吃。”
“你吃过?”
“小时候嚯嚯过御花园里的一池锦鲤,捉上来跑到偏僻地方烤,差点点着二姨母早前住的祈云殿。”
“二姨母?也是长公主吗?”
“是,二姨母封号静宁,是先帝一美人所出,并不显眼。先帝宫变时,先帝的血脉除了皇上和我母亲外,只她存活了下来。后来皇上登基,赐了封号和封地,另赐了京中的公主府予她常住。不过她向来深居简出,我近十年都未见过她,世人更渐渐不大知道她了。”
先帝宫变这种大事,大盛朝无人不知,就算一心苦读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原身的记忆中也有。
大盛朝自高祖始,到先帝即位已绵延了二百三十六年。盛极必衰,先帝即位时,大盛朝边疆便已战乱多时,国库亏空。先帝又是个荒淫暴君,老百姓们为了活下去起义不断。
一日,宫里忽传出先帝吐血昏迷的消息,随即便有藩王进京围宫夺位。宫门破了那日,幸好赵家率西北军赶到,千钧一发之际,救出了险些被叛军杀害的年仅十岁的太子,后又力排众议扶持太子登基。
因此功劳,赵游山父亲才被封为了昌平公,时隔两月,长公主嫁与了赵游山父亲。
“哦……”余不惊找回最开始的话题,“差点烧了房子,那你被罚吗?”
“母亲怒极要罚我,被皇上拦下了,还叫御膳房呈了一桌子鱼宴上来,让我同众皇子一起吃了个尽兴。”
“皇上脾气听起来挺好哇。”
“皇上,许是幼时历经宫变……性情温和,礼对臣子,友爱姊妹,在我母亲面前也总是维护我。”
余不惊思忖,从赵游山这儿听到的皇帝像是个胆子不大的老好人,那怎么干出和臣子妹妹私通的事儿的呢?就算是再窝囊的皇帝,想纳人进后宫应该也不难啊。既然情浓时弃人于不顾,为何如今突然又和卫济州相认,还给派了查江南贪腐案这么个大差事?
眼看着天色渐晚,赵游山朝余不惊伸出手,道:“起风了,回屋吧。”
余不惊心绪纷繁,闻言漫不经心地递出自己的手。
赵游山将余不惊的手放到肩上,俯身一只手插到了余不惊的腿根下,往上一抬,便像抱小孩似的端起了余不惊。这姿势,余不惊不得不将另一只手也圈在赵游山脖子上。
这一圈,心思便就不在皇族家事上了,近在咫尺的完美侧脸吸引了他的注意,眉骨、鼻梁、下颌,皆线条优越,无一不深刻流畅。
目光还顺着下颌线继续往下走,青筋若隐若现的脖子,宽阔平直的肩膀,因用力而鼓鼓硬硬的胸膛,还有现在透过轻薄衣袍勾勒可见的上臂肌肉块隆起的弧度。
余不惊忍不住上手握了一把,果然很硬。
赵游山一惊,他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小鹊儿反而动手动脚起来,无奈道:“做什么?”
余不惊答:“你好像都是一只手抱我,力气很大的样子,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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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硬。”
赵游山心底忽起一股气,他成天小心翼翼,告诉自己因伤肆意搂抱太趁人之危,现下小鹊儿反倒来招惹一番,着实……可恨!该治!
余不惊忽觉小腿处被揉捏了下,力道还不轻,他扶稳赵游山的肩,踢了踢腿也没能摆脱那只作恶的手,不由问:“干什么?”
“许你捏我,不许我捏你?”
余不惊睁大眼睛,没想到赵游山对他还有这样无赖恶劣的一面,回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动手动脚,要是故意的还得了?”赵游山仰头逼近两分,鼻尖差分毫就能抵达到余不惊的下颌,放低声音,“我可是清白人,只能给我的妻子捏。”
余不惊低头,看进他幽深的眸子,那里面是包裹着认真和坦诚的试探,还有深处灼热的势在必得。
可是,还不到时候呢。
他眨眨眼,想说一句“哦,那我可不能捏了”,但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口。
但不回嘴又好气,感觉输了一城。
蕙茝候在门口,远远见小公子忽像只猫似的将主子的头发抓挠成一团,而主子只噙着笑,也不做反抗。
晚风微凉,温柔无边。
此后半月有余,余不惊脚伤基本好了,胡颂礼却没出现,连齐彦也扔在叶奉元家再没过问。
余不惊明了,这应该是查到了卫济州身上,没脸见他了吧。这样就更该亲眼去瞧瞧胡颂礼的窘状了哈哈。
于是等到余不惊伤好全了,立刻复课去了书院。
早课结束后,余不惊却被出乎意料的一人拦下了,正是继接风宴那日再也未见的莫桓。
看样子莫桓已等了一阵子了,一见余不惊出来,小跑到跟前谄笑道:“阿弟,许久未见,为庆你喜事盈门,为兄请你好好喝上一场如何?”
余不惊莫名:“什么好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嗐,阿弟不必自谦,现在书院谁人不知昌平公世子已是阿弟的入幕之宾!阿弟,你这青云路指日可待哇!莫家的老祖宗在天之灵定也为之欣慰!”
余不惊无语,提脚就走。
接风宴那日他逃出山庄搬离莫府已经是和莫桓撕破脸了,莫桓后来虽未寻他报复,但齐彦来劫持了他,这中间必少不了莫桓的甩锅怂恿,现在还有脸眼巴巴地凑上来?
“哎?阿弟。”莫桓追上来,像只讨食的狗一样在脚边左右转,“阿弟可要小心,外边许多人等着你呢,可别让他们逮到。”
“我既然攀上了昌平公世子,谁敢拦我?”
莫桓殷勤解释道:“是齐彦那帮子好友,说是你吹枕边风让世子教训齐彦的。他们一则兄弟义气为齐彦不平,二则难免有些唇亡齿寒,便想试着找你说和说和,看能不能救出齐彦。但你也知道他们这些公子哥儿,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说是说和,其实就是找茬儿……”
说着走着,果见前边迎面围上了五六个人,面色不善,上来就阴阳怪气地道:“果真是好颜色,怪不得能入昌平公世子的眼。”
莫桓拦道:“各位公子,两猛兽争食,怎会是猎物的错呢?我阿弟身份低微,桩桩件件里,他何曾有做主的余地?”
“莫桓!怎么,是觉得齐彦翻不了身了还是当我们死了,收拾不了旁人——”说这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余不惊,“我还收拾不了你么?”
另一个脾气冲的走近两步,一个抬手便将莫桓推开三步远,道:“你是什么东西,如今有了飞上枝头的弟弟,就改了以前的哈巴狗样儿,敢直起腰板来跟我们说话了?”
莫桓的表演并未轻易中止,他满脸委屈地道:“我只是为我阿弟说句公道话,并非有意对各位公子不敬。各位公子有气尽管对我使,不要伤了我阿弟啊。”
公子哥们本来也没想动余不惊,言语逼迫下就得了,谁敢真动昌平公世子的人。可莫桓这话说得倒像他们要打余不惊似的,这传到昌平公世子耳朵里可还得了。当即火冒三丈,捏着拳头就要揍莫桓。
“阿弟。”莫桓觑了眼余不惊的脸色,咬牙准备迎接痛击。
但他心中又实在害怕,腿脚自动迈开了步,闪身绕着余不惊与那群人周旋,还边喊道:“阿弟莫怕,为兄在呢。”
闹哄哄一片,引了一堆人驻足围观。
“住手!”
11. 威胁
聚起来的围观人群摩西分海般吐出一人来,竟是胡颂礼。
“闹什么!”胡颂礼在人群注目礼中走近余不惊,斥向众人道:“齐彦是欲行不轨之事被抓,怨不得旁人!没能将他从叶四手带出来是我无能,你们怎么不来找我麻烦,也不去找叶奉元麻烦,专门找了个最无辜的人讨说法,他能给你们什么说法?!”
有些人被骂了低头不作声,有些人无所谓,有些人却是不服气,嘀咕着:“还有脸说,这不是找你没用才出此下策么?”
胡颂礼闻言,脸色不好看,咬牙端住自己的君子之风,没再多说什么,只叫他们散了。
等人散尽后,他终于对上余不惊的眼睛,半晌才道:“你,莫公子可有空与我一叙?不拘地方,就两句话而已。”
余不惊一口答应:“可以。就前面桥边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两步,忽觉有什么不对,转头一看,莫桓正暗戳戳跟在后边呢。
余不惊道:“你走吧,我没找你麻烦已经算是好的,你还腆着脸凑上来。快滚,以后若是再凑到我跟前,小心我跟世子告状扒了你的皮。”
莫桓被骂到脸上,仍呵呵笑着,道:“阿弟哪里的话,我知你现在在风口浪尖,这么说是怕牵连到我呢。我知你有事儿,那今儿个就不打扰了,改日我再给阿弟庆祝一番啊,哈哈。”说完不等余不惊回应就一溜烟跑了。
余不惊也是拿这个自说自话的狗皮膏药没辙,一转头看见胡颂礼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胡颂礼摇头,道:“无事,今日再见,才发现莫公子也有……爽利的一面。”
两人遂边走边聊起来。
余不惊回道:“胡公子也听说过莫桓、齐彦与我之间的仇怨罢?我又不是菩萨,还能给他好脸色?这大半个月来,胡公子应已查证了我所说的登徒子确有其事,自那以后,我最痛恨的就是这档子强抢强卖的龌龊事。”
边说边盯着胡颂礼的脸色。
果然,胡颂礼脸色五彩纷呈,迟迟不语。
余不惊适时再补上一句:“胡公子此次找我可是江南的事没有办成?”
胡颂礼沉默一瞬,没多说什么,只深深弯腰拱手行了一礼,道:“此事恕胡某无能。”
“唉,连胡公子也奈何不得吗?也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恐怕连皇帝老子的儿子也没他这么嚣张。”余不惊故意道。
胡颂礼直起一半的腰停住了,头低垂着,脸色埋在阴影里看不清。
余不惊静静等着胡颂礼的反应,是沉默还是暴露出真面目呢?
胡颂礼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眼前人一袭浅青衣裳,一手可握的细腰被腰带松松系着,分割出瘦削的上身与格外修长的腿。
风撩起岸边依依垂柳,也拂过丝质袍角,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好似堤边摇曳的多情柳枝,乘风欲飞。
这样的人物,令人倾慕,招人惦记,也确实值得让人不择手段都要得到。可——怎么会是表哥?!
他渐大时,与兄长的关系变冷,父亲对他的课业也总是失望摇头,是表哥不计儿时两人不和的前嫌,总耐心劝导他,说他大哥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天才,这是生来就注定的,不是他不努力,他不必太过自责。
也是表哥给他指了条可以被感激、被肯定、日后能被父兄看见的路。
这样一个没有私心的君子,是被美色情欲迷惑了吗?可见世人皆有七情六欲,表哥可以,他是不是也……
胡颂礼紧盯着不似人间得见的余不惊,心底的恶念并欲念翻涌腾挪。
余不惊恶心这样的目光,声音微冷,提道:“那齐彦?”
胡颂礼想着余不惊,还记挂着袖中的物什,早把齐彦忘到九霄云外了,恍惚答:“莫公子的事我办不成,有何脸面再提齐彦,那齐彦便任莫公子处置罢。”
不管齐彦了?余不惊先还以为胡颂礼要换个条件或是再说说好话的。不是心怀壮志、帮扶寒门的谦谦君子么,怎么这么轻易就暴露了寒凉的本性?
胡颂礼心中的欲念终于划破了对外经营的君子外皮,他将袖中的木盒掏出。
“这是什么?”余不惊见那木盒约两个巴掌大,盒盖用两张封条封着,纵使是红木且雕刻着凤鸟团花的纹样,也感觉阴气森森的。
胡颂礼亦定定看了此盒一眼。
这是他那表哥顺着他打探的痕迹反查到莫鹊辞原是逃来了崇川书院后寄来的。
胡颂礼递出此盒,忽笑道:“这是莫公子一故人托我相赠的,我不得不从,还请莫公子收下。”
此物一交出,在莫公子面前,他自此就是和表哥一党的了,和莫公子如今日一般平心静气地笑谈怕是再也不能了。
不过这不全因他表哥逼迫,大半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如何能从昌平公世子手中抢到人?只有加入表哥一党才有可能抵挡势大的赵家。纵使最后仍是表哥抱得了美人归,但身为他至亲的表弟,他好歹有了一亲芳泽的机会,不是吗?
红檀盒子被接过,放至案上。
“胡二说是故人送的……何来的故人?”赵游山听了余不惊的讲述后,皱眉问道。
余不惊回来的路上已然想清楚了,胡颂礼这般怪声怪气的,通过他的手送来东西的故人,除了反派还会是谁?
但这当然不能对赵游山说,余不惊只摇头装作不知,道:“我不知道,感觉不像好东西,你帮我打开?”
赵游山深深看了他一眼。
松涛伤情还没养好,他特意派了两人跟去书院服侍余不惊,今日发生在余不惊身上的一切他亦知晓,同样猜测到此盒是卫济州的手笔。
“好,我帮你打开。”
赵游山揭下封条,缓缓打开盒盖,余不惊站在旁往里看,里面却又是个木盒,只不过外表看来像是由木条榫卯结合在一起搭成的。
余不惊疑惑道:“什么东西?鲁班锁?”
赵游山凝神细听,大约知道是何物了,道:“这般组成盒子,缝隙便能透气,里面怕是活物,你站远些。”
接着上手拿出里面这盒子放到桌上,让人呈了一套小巧工具上来,从侧边敲击盒子棱角处的一根木条来,待到那木条从另一头穿出一个指甲盖的长度才停下,整个盒子露出了黑乎乎的一个方块状小口。
余不惊站得远,侧颈往这边看。
“先别看,小心吓到——”赵游山话尤未完,只见余不惊浑身一颤,低呼一声,连连往后退。
原是那小口中忽窜出一颗蛇头来,红信子吐得老长。
赵游山脸一沉,用一木夹狠夹住从小口中探出大半的那蛇的七寸,扔至一旁备好的竹编笼子里。
“紫灰,菱斑,应是无毒的玉锦斑蛇。”赵游山看了眼已退至书房门口的余不惊,安慰道,“别怕,里边没活物了。”说着又继续将木盒顶盖的木条一一抽出。
余不惊见他随着盒子里边东西的展现渐渐皱紧眉毛,不由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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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退,好奇心起,慢慢走上前去看。
盒中是数只鸟尸。
翠绿的羽毛凌乱地铺在身上,不能完全盖住发白的皮肉。有些尚完整地躺在角落,有些却是被吃得只剩半身,或是尤覆着毛的各部位散乱在盒中四处,依稀可见残肢干硬的边缘皮肉。
赵游山夹起其中一块仔细观察,才道:“是绣眼鸟,在装入盒中前便已死了,掏空内脏制成的干尸。”
余不惊恶心难耐,道:“这是……威胁我吗?让我像这样——”
赵游山心难以想象那场景,勉力压下胸中怒气,道:“不会的,别多想,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丢下手中东西提脚欲走,忽见外边那层红木盒的盒盖内侧刻着什么,细看去,原来是两行诗。
“四面风尘莫远飞,笼中日月且相依。”【1】
这诗并不深奥,且看字面意思余不惊也能读懂。
就是反派以鸟喻他,让他不要飞走,乖乖待在笼子里供他赏玩呗。
呸。
一抬头,赵游山正盯着他,道:“送此物的人意图明显,你——可需我帮忙?”
这几乎是明示了。
连久不出声的系统都忍不住道:【答应他!让他帮忙!对付反派的主线就可以正式开启了!】
纵使余不惊再讨厌系统,也不能否认赵游山的这话很符合任务进度。
“好,多谢世子帮忙。”余不惊回望着赵游山笑,“还请世子帮忙查查此人到底是何身份,能支使得动胡颂礼替他转送东西。”
“好。”赵游山也答,但凤眸微敛,遮住了眼底的阴郁。
小鹊儿虽答应了让他介入此事,但并未和盘托出所有。比如,他从何得知卫济州的身份。又比如,得以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所有消息又是从何而来的,谁告诉的他自己会来崇川书院,会去接风宴……
横亘在两人间的到底是什么……
“对了,齐彦怎么办?”出了书房,余不惊又想起齐彦的事来,“胡颂礼应该是知道你们不会打杀了齐彦,才说任我们处置的。”
赵游山心里正不痛快,闻言道:“此事交给我。”
卫济州通过胡二必然知晓小鹊儿如今和他关系匪浅,这木盒一是恐吓小鹊儿,二就是对他宣战。
正好最近他查到了些有趣的,就通过齐彦一起铲除罢。
“等着看出好戏。”
两日后,余不惊正在老膳堂吃着从赵府刚送来的五层大食盒,忽闻隔壁新膳堂门口喧哗声起。仔细一听,好像是叶奉元的声音。
他赶紧端着手边的一盏葡萄出去,站定在门边廊下的柱边,探头去看。
那边新膳堂门口的叶奉元一眼就瞅见了他,当即拎着胡二的衣领口又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到了老膳堂门口才放手。
这下能看到了吧。
然后继续表演。
胡二的衣领被叶奉元攥得皱巴,像一坨腌过的咸菜,理也理不顺,气得也撒手不理了,嚷道:“叶四!你疯了!齐彦人不是在你那吗,丢了应该是我找你算账。你不要在这儿贼喊捉贼!”
齐彦?余不惊想起赵游山说的等着看戏,就是这个了吧。
“胡二,是你的人将他劫走的!李清和那日正在我府上,他也亲眼所见。”
“胡说八道!劫他的怎会是我的人?只要你能找出这人来,我当场认下此罪,绝无二话!”
“就是你手下的梁玉林,郭道成,孙怀仁三人。”
12. 事发
恰巧,梁玉林此人正在场凑热闹,听了开头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准备悄声跑路,被看热闹围成一圈的人群拦住了。
胡颂礼见他满脸心虚的模样被带到面前,便知他与此事逃不了干系,忍气问道:“梁玉林,你果如叶四所言劫走了齐彦?”
梁玉林立在人群中间,左是隐忍怒气的胡二,右是虎视眈眈的叶四,不禁两股战战,哪敢承认?只支吾着:“这、这……”
胡颂礼和叶奉元还没发话,一旁有看戏的人急道:“哎呦!你做是没做?说就是了!”
梁玉林一闭眼,大声吼道:“我们是去了!齐彦迟迟没被救出来,我们问,你就说再等等。分明就是你怕了赵世子,撒手不管齐彦了!”
胡颂礼脸上青红一片,心里连骂蠢货,马上厉声转了话题:“那人呢!被你们弄哪去了?!”
说到这儿,梁玉林又臊眉耷眼起来,道:“人、人……丢了。”
胡颂礼要气得仰倒过去,指着他道:“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来!”
叶奉元倒是不紧不慢的样子,道:“他这支吾的样儿,听得人头疼。不如让见证人来说,他在一旁指证就是了。”说着又拽出人群里的李清和。
李清和被拽到人前,瞅了叶奉元一眼。
怪不得约他昨日下午去议江南的事,又非要留他用晚膳,原来是要借他一用。
一念之差啊,要不是想着江南的事或许和那人有几分关系……罢了,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不过一时被好颜色迷了眼睛,得不到也别念了。痴心无用,亦不是什么好事,你看可不就被叶四歪打正着利用了么?
今日这队,看在叶四答应助他家从江南事情里脱身的面子上,站就站了罢。
随即说出昨天晚上在叶府的见闻来。
“用完晚膳小坐了一会儿,我正欲与叶四道别,忽闻他家下人来报,说是东边马厩着火了,正着人救着呢。我就不好说要走,只得等着他家安定下来再告辞。结果过了一会儿,忽又有人来报,说家里进贼了,叶四大怒,说竟有贼人敢偷到他头上,遂提弓带人去捉。我亦随之去一观。”
余不惊看着戏,又塞了个葡萄进嘴,嘎嘣咬开,被酸得眯了眯眼。
“待我们追去时,慌乱中认出几人都是学院中同窗,叶四这才没放箭。劫人的那伙十来个人并齐彦一路逃到了城西。大家都知城西荒凉,有个大湖可通城外运河。我们追到湖边,看几人上了船,苦于一时无船只可追,又不敢放箭伤人,只能眼睁睁看这群人乘船没在夜色里。想着今日到学院也能找到人,叶四便打道回府了。”
叶奉元问梁玉林:“李公子所言,你可认?”
梁玉林道:“……确是如此。”
胡颂礼道:“既如此,那齐彦呢?怎么说丢了?”
“那船不是我们的!”梁玉林激动道,“天色黑,我们被追得认不清路,跑到河边恰巧看到了边上停的一艘船,便说先上去躲躲。我们人多又身份尊贵,难道船夫还敢动我们不成?后来上了船果真逃过了追捕,我们便许诺船夫重金,让他找个最近的岸边停下。船夫应了。我们还高兴着呢,谁知竟突然不省人事了,等到醒来才发现我们躺在岸边,看天色约莫是子时,身边人一个没少,除了、除了齐彦。”
胡颂礼眉头紧锁:“此事过于离奇,北齐府中哪来贼人敢做此事,还是冲着齐彦……”
“我此言千真万确,胡公子不信去叫郭道成、孙怀仁并我们带的八个侍卫来问!”
“既如此,那就把他们——”
“行了!我说胡二,你们还打算演下去啊!”叶奉元出口打断胡颂礼的话,“又是突然出现的船,又是被船夫迷晕,这么多人都好好地,除了齐彦不见了?我没空再看你们演下去了,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胡颂礼被冤,气极道:“人不是我藏的!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叶奉元嗤笑一声,道:“你递话说齐彦任我处置没两天,齐彦就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接下来就是甩锅的车轱辘话了,余不惊就着这出好戏不小心吃完了一琉璃盏的葡萄,撑到晚饭时还不饿。
赵游山只好推迟了晚饭时间,两人聊起这出戏来。
“那船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是莫桓的船。”
“莫桓?”余不惊没想到此事里还有莫桓的份儿,但一回想起莫桓在崇川书院到处送人攀关系的动作,又想起这些天黏他黏得像狗皮膏药似的,恍然道:“他送人一来可以笼络关系,二来等于在那些人身边安插了钉子,平日收集情报,必要时还可以动手暗杀之类的。黏我是想从我这儿打听到你的消息……”
这熟悉的偷偷摸摸,莫桓这事肯定也与反派脱不开干系。
赵游山赞许地点头。
余不惊又问:“怎么做到莫桓的船只劫走齐彦呢?”
赵游山道出自己的布置:“近日周边人牙子圈里有一则传言,说是崇川书院的这群公子哥儿们得了个长相不如何但床上功夫了得的尤物,争相抢夺,今儿个从你家偷出来玩玩儿,明天翻墙去他家私会,玩得很开。再加上去劫人的那三人带的侍卫,在船上有意说得含糊其辞、意有所指的,船夫们就把齐彦当成了传言中人。”
余不惊点头,原来如此。
这船原本就趁着夜里等在那儿干见不得人的事,说不定船上还有正待买卖的人,忽被这群公子哥儿上了船。那船夫们做贼尤其心虚,害怕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迷晕公子哥儿们,抢走尤物。
知晓这船这日在此地交易,派人怂恿那三人去劫齐彦,左右拦截让他们一路逃到湖边,散播尤物的谣言,三人带的侍卫里有赵游山的钉子……种种手段和布局,真是个大手笔。
“那齐彦会怎么样?”
赵游山道:“这船从扬州来,在北齐府停留一晚,翌日往京城去。路上可能会受点罪,不过到了京城就好,总会有人认出他的。”
被卖到达官显贵的床上被认出?
余不惊想了想那画面,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晃晃头将脑海里的这些都甩出去。
赵游山余光看了余不惊一眼,着人摆饭,接着看似顺嘴一问:“觉着我心黑?”
“怎么会?”余不惊讶然,举起手小小鼓了个掌,夸道:“简直太缜密了,环环相扣,情报收集能力一流!”
赵游山嘴角微扬,口中一辣,原来第一筷子就夹了块姜,只得默默咽下,道:“上次不是说去骑无锋么,明日书院休沐,你身上也好全了,可要去骑骑看?”
于是隔天早晨,余不惊第二次见到了无锋。
大黑马高高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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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肩高就已经和一米七多的余不惊头顶齐平了。鬃毛和尾巴毛一看就被精心打理过,黑亮顺滑。身体健壮,肌肉紧实,正弯过头来看抚摸它背部的余不惊。
无锋熟悉这个人身上的气味。主人隔三差五便亲自将带有这个气味的香软衣裳送来让他嗅闻,还告诉它从此这也是它的主人了。所以此刻它才允许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主人近身。
余不惊看它因回头看而眼珠歪斜露出大半眼白的睿智模样,不禁被逗笑了。
它察觉出这喜爱的笑中带着取笑的意味,打了个响鼻,调转身子,变成面对着余不惊的模样,低头用鼻子直拱余不惊的肩膀。一拱才发觉有甜甜的味道,又把整个头塞进余不惊怀里蹭。
无锋当然是收了力道的,但余不惊仍被拱得后仰,一边抱着硕大的马头一边笑着连连后退,退到了他身后赵游山的怀里。
身后有堵坚实的胸膛,身前又是得寸进尺的大马,余不惊被堵得有几瞬喘不过气。
赵游山伸手给了无锋的大脑壳一下,轻斥道:“无锋,停下。”
无锋抬头觑觑主人的脸色,这才放过余不惊。
余不惊倒很吃小动物的这种亲近,还在笑着,伸手从腰间解下荷包,从里边掏出几块麦芽糖来递给无锋。这是赵游山让他带上的,用于俘获无锋的芳心。
无锋果然很喜欢。
靠着赵游山喂完了糖,余不惊才从他怀里出来站直了身体,赵游山自然地拿起帕子给他擦喂无锋糖的那只手,道:“待会儿上去别慌,我牵着无锋,它不会乱动。”
“无锋几岁了?”
余不惊笑得脸红红的,嘴也红红的,比之先前初见的苍白模样生动妍丽上不少,赵游山看着,脸上不觉也带出些笑意,道:“他是我十岁那年在西北得的,今年也十岁了,正是壮年,性子比小时候稳重了不少。”
“现在还稳重?那小时候得有多皮啊。”
“它是草原上的野马,当时估计才半岁,虽被我驯服了但还不太服气,经常捉弄我……”
如此,余不惊得了骑马的趣味,连在书院上课也魂不守舍,脑中只想着放学后怎样和无锋玩。
柳夫子对他的处境骤变也有所耳闻,见他沉溺在捷径里,上课不甚认真,原也想下了课告诫他几句,但见候在门外等着他的赵府随从,心下几经思索,还是只叹息一声,随他去了。
余不惊听到下课,起身收拾东西,不防从旁边同窗的闲聊里听到了齐彦的名字。
“你听说了没?齐彦那事。”
“他也有今天……”
余不惊细听下来,原来是齐彦的事终于发了,闹得京里满城风雨。
说是齐彦的舅舅买了个从南边来的尤物,派人接回来洗干净了,待到脱了裤子要春宵一度时,才认出尤物竟是自家丢了好些时日的侄子,赶忙告诉了齐家。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看齐彦的教养就知道齐家人性格不佳。
齐家一边派人去抓那人牙子,一边发动自家与胡家的姻亲去找胡家要说法,为什么胡颂礼没看住自家儿子。
结果两边都没办成,与齐家娘舅做买卖多年的人牙子此时不见了踪影,而胡首辅理都没理齐家这些蠢人。
自家儿子受这么多苦,结果一个说法都没有,齐家一气之下告上了都察院。
13. 逼问
督察院办案的内情这些同窗就不太关注了,余不惊赶忙搭上回家的马车从主谋嘴里打听具体消息。
“不出两日,都察院将人牙子皆抓捕归案。除了吐露出齐彦是如何得来的,人牙子还交代了从江南采买与到崇川书院与京城分销的路子。这其中,买家多是京中权贵,都察院心领神会地没有追究,只盯着他们不正当的采买手段查。”
“然后呢然后呢。”
赵游山看余不惊追问着也不忘急急忙忙地将苹果装进专属无锋的黑色小零食布包里,心中有些醋又有些好笑,不禁道:“我与你边用晚膳边说,你吃过了再去看无锋罢?”
“不行,我和无锋约好时间的。”
赵游山只得简略快速地告诉了他后续。
案子到了这儿,本没齐彦什么事了。可齐彦身为当事人,面子也丢了,罪也受了,赔偿也没有,幕后黑手也没有找到!他着实气不过,竟主动跑去都察院胡乱攀扯了一番。
什么胡二伪君子见死不救、叶四是恶鬼杀神、昌平公世子仗势欺人,反正在他眼里都不是好东西。
都察院本来也没当回事,及至说到莫桓的时候,好像真有那么些线索。
齐彦说,莫桓给他送的那些人里有性烈不从的,也有跪求他说是被强抢来的,说不定莫桓就是人贩子的一员。
“派来查莫桓的官员已经出发,估摸着三日后就可到崇川书院。”
余不惊收拾零食的动作怔住,不免感叹:“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啊。”
赵游山忍俊不禁:“还真是。”他准备好的证据都没来得及递出去,齐彦就帮他将矛头指向了莫桓。
唯有一点不好的事,齐彦此事闹到都察院,崇川书院一时“名声鹊起”,他与余不惊的关系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三日后,与都察院派来查案的官员一同落地北齐府的还有一行人。
余不惊下学回来,忽见门前廊下立着位眼生的中年管事。
这些日子赵游山虽都在他这边的书房办公,但生人一般都不允许进来的。
见着余不惊的打量,那管事笑脸迎上来,热切地上手接他手中拿的东西,道:“这位就是莫小公子了吧?哎呦,果然生得水灵。”
余不惊皱眉,这话好不客气!他一把拽回路上特意给无锋买的松子糖,理都没理就往里走。
那管事面色一沉,转眼却仍笑着跟在余不惊身后,还要伸手去拿那松子糖,道:“让小的来帮公子拿罢。公子不识得小的,小的是长公主府上的,从世子小时候起就跟在身边伺候——”
余不惊一停脚,转过脸来看着他。
那管事眼底难掩轻慢和得瑟,口中仍笑道:“公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世子——”
余不惊再次拽回自己的松子糖,道:“问这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走开,别再抢我东西了。”
那管事愕然,还待要说什么,赵游山从外进了院门,见状冷声问那管事:“谁让你进此院的?”
不等那管事辩解就又道:“院中服侍的罚俸三月,此院的护卫罚俸半年,至于你——不是让你在后边厢房歇息的么,如此有主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子。这府里供不起你,明日就回京罢。”
那管事忙颠颠地跑去赵游山面前,辩道:“世子爷,小的是奉长公主命前来……”
话还未完,已被赵游山命人捂嘴拖了出去。
赵游山走到门前,接过余不惊手中麻绳绑着的纸包,又仔细看他因拉扯被麻绳提手勒红的手指,难得对蕙茝他们发了次火,声音像冻得梆硬的冰块:“还站着做什么,拿药来。”
看他这样,余不惊反而不太气了,只问:“他是谁啊?”
赵游山用湿帕子擦净余不惊手上的麻绳屑,为几个红痕大材小用了上好的祛瘀药膏,没有多说什么:“我母亲应是听到了些关于你我的风声,送来的这几人美其名曰服侍我,实则是监视我。我让他们不许到这院子里来,你不用为此烦心。”
“监视?”
“她派来的人向来会向她汇报我的举动。”赵游山收起药膏,“好了,要和无锋去玩吗?”
余不惊带上松子糖去找无锋,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还是第二天听蕙茝说才知道,长公主派来的一行人里,另一个领头的管事才是和赵游山有真交情的。
“怎么说?”
蕙茝回道:“小公子原不知,打世子爷从西北回来便搬出了长公主府,住回了昌平公府。长公主原还打着怕世子爷用不惯公府里的人的旗号,送来一批长公主府的人,谁成想那些人将世子的一举一动都传信回了长公主府,世子爷就将这些人都赶了回去。如此这般,往后长公主和世子爷再闹不睦时,再不派别人,只派这位打世子出生就跟在身边服侍的全管事来劝和,十次有八次准都能缓和些。”
“这样啊……”
“是呢,他原是宫中的内监,作为长公主的陪嫁带到长公主府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从小内监熬成长公主府的大管事了。”
余不惊只是听了一耳朵这八卦,有赵游山拦在中间,不论这位全管事奉长公主的令想对他做些什么应都是不成的。
且说与余不惊争执松子糖的那位管事,第二日一早就被赶回了京里,与其一道回的,还是都察院那一行人,只不过回程多了个莫桓和他的罪证。
如此迅速的抓捕和取证,这其中少不了赵游山的推波助澜。
全因江南的贪腐案已至尾声,莫桓的人牙子一案可以分散卫济州的一部分注意力,能更好地让赵游山从贪腐案中保全住莫父。
如他所料,卫济州已为莫家捏造好了罪名,想要以此要挟小鹊儿。估摸着日子,应已快到了。
他要趁这次彻底将两人之间的隔阂说开,进入到一段全新的、稳定的、长久的、更亲密的关系里。
这日,余不惊下学回来,竟瞧见了松涛在偏厅等他。
松涛既怕赵府中只对他家公子有笑模样的威严世子,又怕把他当主子待、让他浑身不自在的下人们,索性伤养好了就
一个人回白沙坊住了。
今日午时,一封说是要莫鹊辞收的家书由一陌生人送到了白沙坊。
因知当初离开江南府时,老爷嘱咐过不必书信往来,免得被那登徒子知晓公子去处。此时收到莫府来信,松涛不免猜测莫家怕是不好,赶忙过来赵府找公子。
余不惊那时尚在书院,松涛便捏着信等到现在。
余不惊听了事情原委,安慰他道:“没什么事,你别担心。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松涛松了口气,摆摆手说不要,一溜烟跑回白沙坊去了。
余不惊带着信回了房间,坐在书案后独自看完了信。
信是以莫鹊辞父亲的口吻写的,意思就是问他钓昌平公世子成功没有,家里危在旦夕,若是这边不成,就回江南跟了那狂徒,那狂徒已答应如此就放莫家一马。
余不惊虽和莫家人相处没两天,但光看原主的记忆也知道莫家人的性格和为人,这信绝对是伪造的。
意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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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劝他委身反派,二来若是这信被赵游山知晓,也可揭露他接近赵游山是别有用心的,挑拨他俩的关系。
这样看来,写这信的除了反派也没别人了。
可是赵游山打初见起就从莫桓口中误打误撞知道了他的接近是为了救莫家的,并且打那以后对他的接近都保持着一种明白但默许的态度。
那么,这信应该是可以拿给赵游山看的,并且求助他的话,应该能救下莫家?
他犹在沉思,忽听到一句:“怎么不让人点灯?”
余不惊抬头一看,是赵游山打门外进来了。
他面上一边被窗外打进来的晚霞映红,一边被屋中的黑暗掩住了神色,衬得半边脸平和有礼,另半边又似有什么阴沉谋算。
余不惊便将信及自己的猜测给他说了。
“我亦听到了风声,江南的案子快要结了。”赵游山的声音极轻,好像怕吓到余不惊一样,“所以,你需要我帮你救下家人么?”
余不惊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按照以往来说,赵游山应该二话不说就会帮他办了,不会还这般状似拿乔地问他。
赵游山越过桌案,走到余不惊身旁。这边没有多的椅子,他便蹲下,握住余不惊膝上微凉的手。
余不惊看他与自己胸腹齐高的头顶,分明是一个放低的姿态,却又莫名带给人一种倾倒而来的压迫感。
“初见那日,莫桓说你要攀附比那登徒子权势更大、地位更高的人来护住家族,这是真的吗?”
余不惊觉得这话应该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便答:“对。”
“那么,我是你选中的那个人么?”
好像有点不太妙了,但这话也没错,余不惊硬着头皮答:“……对。”
“那么,我愿意救你的家人,你有如传言中的那般让我成为你的入幕之宾吗?”
“……没有。”余不惊如实答道,因有所预感,马上补充,“因为我把你当兄弟当好朋友的嘛。”说着学着叶奉元鲁莽的样子猛拍了赵游山的肩两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赵游山早看出余不惊的回避,可真听闻此言,心中难免有气。
他拉下肩上的那只手,轻柔却不容逃脱地将其握在掌心,缓缓道:“朋友?那么你有像对我一样对叶奉元么?”
余不惊嘴硬道:“会啊!因为我和他相处得不久,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更熟嘛!”
赵游山觉出他的抵抗,心中升起些挫败,道:“好,既然你不愿意,那今日就不说这些了。”
表面上是后退了一步,实则是逼得更紧了些。
他站起身来,声音冷硬了些:“来说说卫济州如何?你是如何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他与胡二的关系的,又是如何得知能在崇川书院甚至是小荆山接风宴遇到我的,还有如何得知我的住所得以租住白沙坊中的?谁指使你来或者谁指点你来接近我的?”
想必比起这些小鹊儿想隐瞒的得更深的东西,方才的感情问题应该更好回答才是。
啊?余不惊有点怔住了。
这个倒是好说嘛,只要不谈感情什么都好说。
赵游山看着小鹊儿圆圆的头顶,凭着感觉去托他的下巴,想看看他此时到底是何容色。
小鹊儿的脸太小,他掌心托着尖尖的下巴,两指触到到温软柔嫩的脸颊,心中的受伤和郁闷因爱怜稍被疗愈,逼迫的心也随之放缓,他放弃强行抬起小鹊儿的脸,改为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滑润的肌肤,轻声问:“不能说吗?”
14. 意外
“嗯……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有点扯,不知道你信不信。”
余不惊抬起头来,脸上完全没有如赵游山所预想的为难,剔透的眸子在未点烛火的暗沉里亮得惊人。
可赵游山并未因此欣喜,他的心反而开始往下沉。
宁愿吐出这样攸关性命的隐秘,也不肯轻易与他跨雷池一步。
为什么?
【警告。禁止宿主透露世此界认知外的任何信息。】系统无力地提醒道。当然,它知道这是没用的,余不惊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呢?
“嗯,就是我病中快不行了的时候,有个恶鬼一样的东西入了我的梦,传授了我一些消息,让我辅佐一个天道之子不被奸人所害,否则就要让我魂飞魄散。正好那奸人也是迫害我的人,帮天道之子就是帮我自己。”
余不惊将其中一些东西代换成更容易理解的名词,吐露了实情。
赵游山……赵游山难以理解。
他闭了闭眼,心中的旖旎情思已然消散,只剩莫名。
“你是说……等等——”他又看了看小鹊儿亮闪闪清泠泠的眸子,没有从中看出一些戏谑或醉意,再扶额细思半晌,“所以有关我的消息都是那恶鬼给你说的?”
“是啊。”
“奸人就是卫济州?”
“嗯嗯。”
“所以不仅是因为卫济州,还有恶鬼的逼迫才让你来……来到我身边的。”
“对呀。”
赵游山沉思不语。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他立在黑暗中的身影如沉沉的一座山峦,嶙峋的山石褪去柔软草甸林木的伪装后,暴露出可怖的险峻和肃杀。
余不惊倒觉出这座小山的可怜来。
他还是不忍心,往前一伏,额头撞上近在咫尺的赵游山腹上,安慰道:“但是,我真的见到你之后,觉得你真的是很好的人哦。和恶鬼说的天道之子不一样,也和莫桓说的不一样,你很好!”
赵游山将小鹊儿从怀中推开,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细细地一寸寸看过去。
黑暗中仍隐约可见小鹊儿光洁胜雪的肤色,像是多宝阁上那只名贵的素白釉薄胎瓷,不需天光映射也能静静地散发着自己的光华。
而小鹊儿那一向如溪水般轻盈跳跃着自顾自向前奔流的清澈眸子里,此刻映入了他黑压压的身影。
不是他硬将自己塞入其中的,是小鹊儿一心一意地注视着他,主动映照出他的。
小鹊儿是在嘴硬,他心中绝对有自己。赵游山想道。
只是有东西阻碍了他,是卫济州?还是那恶鬼?
余不惊正是忌惮着系统。
他以头铁不畏死和完不成任务就拉倒的态度牵制住了系统,获得了现在最大的自由度。
一旦被系统察觉到他对赵游山的好感,帮助赵游山打败反派存活下来就变成他无需系统敦促也要做的事情。
如果系统的目的真如它所说的那般是拯救男主,殊途同归倒也不是不行。但余不惊目前仍对系统的真实目的存疑。
难以想象如果系统抓住他这一弱点,以会对男主不利的名义编造些假剧情来骗他做事,想必他即使百般纠结后也还是会照系统说的做吧。
而且,他现在与赵游山的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不论是他完成任务被系统带离这个世界,还是任务失败被系统抹杀,双方应该都可以很快地走出这段旧情。
“可还有其他奇遇?”赵游山继续问。
就算小鹊儿说的恶鬼一事是真的,可还是无法解释日常中那些点滴的不对劲:比如字迹的变化,课业的退步,性格的转变,常识的缺少。原本赵游山也怀疑过小鹊儿是否是假冒莫鹊辞的身份来攻克他的,可这些疑问随着暗探查到的肯定结果暂且被搁置。
“没有了吧。”余不惊是完全没想到这茬上,要说隐瞒的东西也还有不少,总不能赵游山笼统的问一句他就得全抖落出来吧。
他抱住赵游山的腰晃了晃,问道:“那我家人的事?”
赵游山疑他有意隐瞒,但终究没忍心再逼迫,叹了口气结束了今日的求爱,唤人进来点灯。
烛光融融,黑暗退去,屋内亮堂起来。
“江南富饶,各方势力都插了一脚捞油水,有的人卫济州动得,但武将这边推去的官他绝不敢动。正好李清和也因世家势力收受到威胁与叶奉元达成了交换,我便将你家与李清和的势力归到一处让人护下了。一般中低层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你家与世家有关系才得以避过这案,不会因我的关系去对付你家。”
“周到!”余不惊给赵游山竖大拇指称赞。
赵游山忽有些无奈,怎么他在这儿伤春悲秋,小鹊儿却始终开心得很呢,也不愁前路,也不害怕他。
“那其他被查到的人真的都有罪吗?”
“大盛朝的官场里绝没有一个干净人,干净人也无法待下去。像你父亲虽未伤民受贿,但无法违抗上级的政令也可算是与其沆瀣一气。就像这次的贪腐案,真要抓起来,江南十之八九的官员都跑不掉。就算他们没参与其中,知情不报也可算作同犯。”
余不惊略一思索,十之八九的官员都跑不掉?江南特有的能造成大范围贪腐的东西……
“盐?有人贩卖私盐?”
赵游山目露赞赏,道:“正是。康郡王任漕运总督兼潮州惠州两府的巡抚。船队往来夹带私盐,贿赂官员们让其放行,便可勾结江南云集的豪商巨贾们销往各地。”
“康郡王又是谁?”
又来了。
余不惊对缺乏常识的毫不掩饰令赵游山感到无奈,答:“……是先帝的兄长恭亲王的次子,皇上的堂弟。”
余不惊叹道:“皇上真是心大,这样的实权都敢放给亲王们。”
“皇上即位时,骚乱刚刚平息,无论是皇室还是百姓都经不起再叛乱了,朝廷为了安抚亲族便将这肥差给了恭亲王的长子,恭亲王长子图谋了其他职位后又将此职运作给了其弟康郡王。”
“还是世袭制职位啊。”大盛朝真是腐朽到极点了。
“贩运私盐的事若是为朝堂所知,康郡王必有牢狱之灾,恭亲王若要救儿子,需得在此事摊到朝上前拦下。而恭亲王正是宗人府的宗令。”
“所以卫济州可以用康郡王的罪证来威胁恭亲王同意他认祖归宗?”
“我的猜测罢了。”
事实证明,赵游山猜得应是对的。
十月底,朝廷前脚不痛不痒地处理完一批贪污钱粮税收罪名的江南官员,后脚便广诏天下,寻回了三皇子。
诏书称,这三皇子乃是已逝的元后嫡出,因出生体弱怕养不住便没有入玉牒,于宫外隐世的神医家中养病,现病好了归于皇家。
一时间,知道或不知道卫济州私生子的真实身份的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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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嫡子的身份,这于争夺太子之位上可是极为有利的。
与三皇子沸沸扬扬的讨论相比,还有件事关注的人就少了不少:恭亲王请辞宗令一职。
这请辞皇上肯定不能批,可恭亲王坚持,连长公主亲自登门去劝也劝不住。
恭亲王身为大盛朝皇族现存辈分最高的长辈,他还在世,谁有脸越过他担任宗令?皇上只好下令,将宗人府管辖的一概事务移交礼部办理,宗人府自此名存实亡了。
赵游山看完此消息,将信纸丢在桌上,串联起各方势力的动向,推演着卫济州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忽听外边似有喧闹声起,旋即有人来报,说小公子不好了,突然喘不上气、全身起疹子。
赵游山肃着脸从主院往余不惊的院子去,一路上侍从们皆畏惧地垂头侍立,屏声静气,知晓风雨欲来。
待一进门,就见余不惊竟是俯趴在桌边,面向下,看不清面色。一只细瘦的手撑着桌面,胳膊颤抖出明显的弧度,另一手捂着胸口,只能看到因喘不过气而颤动的背,如一只无力起飞的蝴蝶。
“怎么不扶去躺着?大夫呢?”赵游山单膝跪在余不惊面前,小心地撑起他的肩膀,边问话侍从们。
他声音已冷到极致,吓得服侍的人跪了满地不敢出声,还是薜荔身为大丫鬟推脱不得责任,回话道:“因小公子看着喘不上来气,奴婢们无人敢随意搬动,只等府医来看了再做打算。”
余不惊也看清了来人是赵游山,便松开了强撑着桌面的手,坐不住地往他怀里跌。
赵游将人接了满怀,终于看清他的脸色。
确是喘不上气的模样,嘴唇微肿,半张着吸气,却仍吸不进多少,憋得眼中泪水涟涟,顺着绯红的眼尾淌下。脖颈间似有几点红疹,已被他自己抓挠得红了一片。
“来了!大夫来了!”
赵游山坐在椅上,将余不惊放在怀中,让府医细看。
府医看过,回道:“回禀世子,小公子这喉头水肿、吸气不畅、身上发红疹,应是食用了什么所致的风疹。”
“早膳我们一起用的,菜式都是他吃过的。”赵游山又问话侍女们,“早膳后都用了些什么?”
“回世子,今儿个送来了框金秋红蜜,小公子方才吃了一个。”
府医道:“想来应是小公子不宜吃桃。观症状,短短半刻,现下就已比方才好上了一些,病症应不严重。只需解开衣襟让小公子气息顺畅,再服用一碗疏风解气的汤药即可,身上的红疹擦些药膏也就无妨了。”
赵游山松了口气,伸手解开了些怀中人的领口,轻抚着他的背。
果然,等汤药煎好了呈上来,余不惊已喘得没那么厉害了,折腾了这么一通,已是精疲力竭,服了药后很快睡了过去。
赵游山准备给他身上的疹子擦药,掀开衣衫才发现疹子已全数消下去了,一片光洁的白肤上什么也没留下,只剩双手上还有些,应是直接手拿着桃子抱着吃的缘故。
一一上完药,赵游山想到刚才的一阵兵荒马乱,不免庆幸,又有些气,用力捏了下睡熟的人的脸蛋。
余不惊醒来,已是半下午,起来用了些汤饭,填了半饱才想起身边的赵游山只给他穿外衣、帮忙洗漱、抱他来桌边、坐在旁边椅子上给他摆饭夹菜看着他吃,却一直一言未发。
他看看赵游山冷着的俊脸,歪头问:“你怎么了?”
15. 秋猎
赵游山不答。
余不惊挑眉,他还没不高兴呢。
他觉得,自从前几日坦白了“恶鬼”的事后,赵游山就冷淡了很多,话少还经常一副出神的样子,也不怎么在他院子的书房里办公了。
越想越不高兴,余不惊抬腿,用光着的脚踢了赵游山的膝盖一下。
赵游山:“?”
难道他的脸色难看得不明显?怎么小鹊儿非但不心虚哄他反而生起气来了。
余不惊哼哼两声:“大忙人,还没到晚饭时候呢,怎么有空来坐坐?”
赵游山近日确实是忙,卫济州被认回的事不仅牵扯众多,各方势力也对此做出了反应,因此除了平日里的书信外,还有暗卫的不时禀报,他不想扰了余不惊休息才回了主院办公。
这番解释倒还行,余不惊接受了,但还有话少出神这茬呢?
“如此离奇的言论,好歹给我点时间。”
赵游山这几日总在相信和不相信之间来回横跳。
他有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色迷了心窍,怎么会愿意相信这番解释。但对余不惊性格的认知,以及他的暗卫的确未查到什么背后指使的人,他只能顺着“恶鬼”之论思来想去。而且这其中还涉及一事……
赵游山望向余不惊,道:“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释?”
余不惊不解。
“我传松涛来问了,你沾不得桃子上的绒毛,十岁时因偷吃桃子险些丧命,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吃了。今日却全然不知!”赵游山说着说着来了气,“那恶鬼能保你不死不灭不成?让你这般肆意大胆起来。连性命都不顾了!”
余不惊难得心虚了几分,他确实在观看原主记忆上偷了懒,只重点回顾了有反派的记忆,其余的匆匆带过,才导致今日吃桃过敏。
他伸出一条腿搭到赵游山大腿上,晃了晃,试图讨好。
赵游山和缓了下心绪,捞住这条腿,仍冷着脸道:“坐好,别摔倒了。”
余不惊放下碗,盘在椅子上的另一条腿曲了起来,踩在椅面上一发力,整个人往旁边椅子上的赵游山扑去。
赵游山心神都在他身上,自然知晓他要做什么,松开了手中捞住的小腿,调整坐姿,张开怀抱将人搂入怀。
两人那日虽未彻底说开,余不惊也未承认相爱,但实则心近了很多。
余不惊跪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凑近了看他脸色,道:“你别生气,我就是忘了这茬了。”
赵游山面上无甚波动,实则已屏住了呼吸,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近乎明示的越界和亲密。他正心神悠荡时,余不惊的下一句话猛地将他拉出旖旎之中。
“因为我不是原来那个莫鹊辞啦。”
赵游山搂着余不惊腰侧的手一紧,没控制住力道,钳得余不惊“嘶”了一声。
余不惊拍了那大手两下,赵游山回过神来,不自禁左手往余不惊后肩拢,右手由大腿游移至另一边腰侧,两副宽袖几乎罩住了余不惊整个瘦削的背部,像个笼子圈住了这只倏忽来到这方天地又不知何时会飞走的小鹊儿。
赵游山缓缓收紧手,将余不惊搂得更近,声音紧得微涩:“怎么说?”
两人近得呼吸彼此可闻,余不惊见赵游山黝黑的瞳孔里满满都是自己,忽然反应过来,前几日他坦白恶鬼之后赵游山问的那句还有什么瞒着他,原来是在问这个。
“就是我是别的世界的人,是被系——恶鬼强行带过来的。”
赵游山此刻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那你会被带走么?”
余不惊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不会的。”
系统的存在是客观的,可是其余很多东西都是他的猜测,其中还有太多未知,说出来不过多一个人烦忧罢了。
赵游山深深看着他,明显是不信的样子,道:“你说你是来助我的,一切风雨之后,你会不会——”
余不惊捂住他的嘴唇,道:“不会的。”
赵游山没再问了。他知道,余不惊现下不想说的东西,他再逼问也仍会是一样的回答。这事还需细细图谋一番……
两人安安静静地搂了会儿,再之后,余不惊就坐不住了,在赵游山怀里左右腾挪。
赵游山不舍得放开,便把他小腿放下去,改为侧坐在自己怀里,又起了另一个话题:“服侍的人太不尽心,领头的薜荔年纪轻不经事,我准备让全管事来带他们一阵子,你意下如何?”
上次长公主派来的管事进院子无人阻拦一事已令他不满,这次的桃子事件又令他后怕不已,想来还是应该派个老道的来看顾着些。
余不惊疑惑道:“我听蕙茝说,全管事是你母亲派来监视你的?”
“他确实是我母亲的人,可算不上心腹,在我出生后被拨到我身边当差也只能做二等仆从。直到我渐大,总与母亲作对,身边一等的丫鬟嬷嬷管事总被母亲出气发落赶走,默不作声的他就成了在我身边服侍得最久的人。”
赵游山接下来的语气更冷淡了些:“我母亲便也以为他在我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在我回国公府单住后,便时常派他来我这边走动,顺便带回些我的近况。全管事不好出头,自己知道分寸,常常只含混着说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我母亲其实也并不在意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要能通过此举好似掌控着我,她就舒心了。”
余不惊伸掌抚了抚赵游山的下颌,以示安慰。
赵游山将他修长的两指指尖从敏感的耳垂上拿走,继续道:“全管事不是口舌伶俐、看眼色行事的那种人,但性情平和,闷着头服侍人倒是尽职尽责。你若是觉得他服侍得好就留下。”
余不惊自无不可。
“还有件事,过几日书院会有次大型的秋猎,你这几日乖一些,养好身体才好去,知道吗?”
余不惊哪里听得到后半句,心思全在“秋猎”二字上了:“真的吗?那我这几日得多练练骑马了,还有骑射……”
如此到了秋猎那天早晨,全书院三百来人聚集在书院门前,车众马俱,随从前呼后拥,余不惊才发现这不是简单的玩耍。
富家子弟们愿意骑马的骑马,不愿意骑马的坐着自家车架,那近百的寒门学生无车可坐,皆骑着学院骑射课配的马。
余不惊坐在赵家马车里,随着车队缓缓驶向目的地——百来里外的太行猎场。
“你可猜不到这一出是因为谁吧?”叶奉元嫌无聊,坐来了赵游山的马车里。
余不惊问:“能因为谁?”
“全因齐彦和莫桓呗。”叶奉元促狭道:“说起来还都是你熟人。”
“……”
“莫桓送人的勾当被齐彦攀咬得天下皆知,后又供出许多在书院里的荒唐玩闹,崇川书院名声大跌,朝上也因此生出许多风波来。胡首辅又在推行他的官学,奏请要关闭崇川书院为首的所有私学。文武两派官员惯常不对付,互相嘲讽对家孩子在崇川书院的行径。不知怎么的,可能是没吵过,我爹他们突然合计着举办一次秋猎,打出点好成绩来,让那帮文官们瞧瞧。虽然都没正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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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但武官家孩子骑射可不差。”
余不惊再听见莫桓,不禁问道:“莫桓的案子最后怎么判的?”
“没怎么判。莫桓有用的没说多少,没用的倒是下死劲儿说。就比如将人送给了哪些公子哥儿,哪些公子哥儿又是怎么享用的。真真假假地攀咬了京里半数权贵家,没做这些事的家族当然不承认,真的做了的更是不能承认了。怕他说出更多,好些家都施压让快些结案。供出的证词又无法采用,最后只能将他放了。”
“人牙子没供出他?那些被卖的人也没供出是如何被辗转买卖的么?”
“没有。人牙子只说北齐府的接头人是个蒙面的,不知真实面目。被卖的人能查到的都是些不知内情的真可怜人,莫桓咬死了那些人是他花钱四处寻来的,和人牙子无关,送给公子哥儿们只是想巴结巴结罢了。”
“有人保他?”否则光关着人慢慢查都能查到猴年马月去了,哪能这么快放出来。
“他可关键着呢。要不是我们有人暗地里看着,他在狱里差点就被人毒死了。也不知是谁下的手。没毒成之后,才被人保了出去。目前只知道面上是他爹找的刑部左侍郎保的,但后头必定还有人。”
赵游山将剥好的一捧松子递与余不惊,这才道:“现查到了文信侯。”然后又为肯定不了解的余不惊解释道:“是已逝元后的母家。”
余不惊换算了一下,文信侯府现在就是卫济州名义上的外家了。卫济州是不是三皇子,文信侯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此还能合作得起来,可见利益远在血脉亲情之上。
叶奉元看他拧眉细思的样子,嘴欠道:“甭想了,这些事还是得靠我们,你担心担心这次打猎吧。你这小身板去了,是你打兔子还是兔子打你?”
余不惊捏着松子往嘴里送的手一顿,改为掷向叶奉元。
叶奉元也不躲,笑看着那两粒油润饱满的松子从粉色的指尖飞出,一粒轻飘飘砸在自己颈上,一粒正中胸口,而后都一路滚落到了腰腹与大腿的折角间。
“呦,力气不小啊,砸死我了,看来打兔子是不在话下了。”他边调侃着边笑眯眯地将那两粒松子一粒一粒地捏起,送入口中。
赵游山将刚拿到手中的待剥松子重新放回盘中,状似不经意地换了话题,道:“林中地势复杂,蛇虫鸟兽各异,到时候跟紧我……”
行了半日,在营地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余不惊站在猎场外围,放眼一看,才知道赵游山此话不假,地势是真的复杂。
猎场自他们所在的山脚起,越过这座地势稍缓但纵长的山和中间谷地,一直向南,至邻山险峻高耸的山巅方止。东至一条叫朗林河的大河,西止于一片茂密草场的中央。
“猎场四周皆有木桩与粗绳布围,且有军卫驻守,在此之外猎得的猎物一概不认。诸位可三五同行,也可独自前往,但此次秋猎只论个人所猎的数目。为护各位周全及监督猎物是否为本人所猎,将会有侍卫随行诸位……”
说话的是为了此次秋猎从京里来的一支皇帝亲卫的指挥使,姓杨。
周指挥使身后,则是争抢到此次秋猎负责崇川书院诸学子事宜的管事——胡颂礼。
两人站在一块稍高的大石上,向众人宣讲着秋猎事宜。
众人面上看似认真听着,实则心里已经按耐不住了,从他们往四周探看的目光上就能看出来。
有人眼馋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好马,有人新奇地看着四周地形,也有人眼睛忍不住粘在好看的人身上。
16. 鹿腿
梁玉林淹没在人群里,偷偷觑着余不惊。
他家原是个没落贵族,和齐彦臭味相投玩到一起才被胡颂礼一党接纳。现今齐彦遭难人不在书院,那天他当众坦白夜救齐彦的事时又稍带抱怨了胡颂礼一两句,最近在书院中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
就是书院里众人近日皆在八卦齐彦的事,没顾得上为难欺凌他,梁玉林过得也没有太惨。
他偷偷庆幸着,齐彦在京里发疯攀扯了那么多人,但不曾供出过他来。
要知道,当初齐彦听了莫桓的怂恿去绑莫鹊辞的时候,他还和齐彦说过等得手了让他也玩玩。
以莫鹊辞如今在昌平公世子身边的份量,若是这事传到昌平公世子耳朵里,他说不准小命都不保。
但人碰不着,看总可以吧。
此刻便盯着一身藏蓝骑装的余不惊,眼睛移都移不开。
青丝高束成马尾,露出修长洁白的颈子,窄直袖收口裤加上腰间束的革带,纤细又利落,如山野中刚长成的一株青竹,柔韧十足,感觉禁得住他玩很多花样,嘿嘿……
视野里又出现一高大身影,是昌平公世子!梁玉林赶忙收起正面向着的眼神,改为斜眼偷觑着。
赵游山追上余不惊,为他披上一个织锦披帛。
余不惊一身束口底衣外已是一身有些厚度的圆领袍,本不想穿,但争不过赵游山,只好乖乖穿上。
旁边随从已牵来两匹马儿,一匹正是余不惊熟悉的无锋,另一匹却没见过,是鬃毛和尾巴毛是黑色的红马,比无锋要矮上一些。
两马配的是对方身上颜色的马鞍,一黑一红。
众人见之,心内道: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啊,连骑的马都成双成对。
但实则无锋可烦死这匹骝马了。
哪来的没主人的野马,也敢来跟他抢主人,两个主人都是他的!它驮得动!
它心里有气没地儿撒,便在余不惊上马时故意颠了一下。
余不惊正一只脚踩着马镫,准备将另一条腿甩过去,这一颠重心不稳,没能顺利骑上,即使双手拽着前鞍桥也止不住后仰的势头。
还好赵游山就在旁扶着余不惊上马,见状赶忙一手握扶住马镫上的那只腿,另一手撑住余不惊腰间,送了点力,余不惊顺着这力道才坐上了马。
待人坐稳了,赵游山才抽出空,给了无锋的嘴巴子一巴掌,低声斥道:“别犯浑。”
无锋喷了个响鼻,有点小尴尬。
它这种程度的小动作以往都能被主人轻松化解,没想到这次逗小主人玩玩儿却害得他差点摔下来。虽然对那匹骝马还有气,但也自此安生了下来。
赵游山见此才骑上了那匹红骝马。
众人虽各自干着各自的事,但眼神或多或少都关注着这边,心下对余不惊受宠程度的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黑马当年也是京里一霸,同赵游山一起做了不少“恶事“,以伤了想骑它的五皇子一战成名。如今竟愿意让别人骑,真是……这莫鹊辞属实有点本事啊!不仅拿得下人,连马都拜倒在他石榴裤下。
不管别人如何感叹,梁玉林却还沉浸在刚才的一幕里。
昌平公世子骨节分明的大手张开抵在那纤细的后腰上时,几乎可一手覆盖。那大腿被握住根部,腿肉竟在指缝间鼓出弧度。
要是美人再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可以扶,就轻轻地扶一下,就一下……
梁玉林如此想着,不由痴痴追着赵游山队伍的方向去了,远远缀在后头看着余不惊,脑中巫山云雨的幻想一刻未歇。
胡颂礼一直关注着余不惊一行,自然没错过跟着去的梁玉林,见其面色坨红双眼迷离的丑态,丝毫不觉自己与其本质并无不同,只不屑地撇头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队伍入了密林。
一进林子,余不惊就感到温度至少低了两三度,赵游山硬给他加上的披帛派上了用场。
只是一路往深处去,都没见到什么猎物。
叶奉元奇道:“怎么回事?这是知道我来了,都躲起来了?”
余不惊前后看了看,自己一行人除了他和赵游山、叶奉元三人,还有三人自带的十来个随从并杨指挥使派来的十来个侍卫,将近三十人浩浩荡荡地走在林子里,连只虫子可能都得被吓跑。
一侍卫笑回道:“这座山山势缓,树少草疏,猎物自然又少又小。还得是山南峡谷的那片地方猎物最多,叶公子不若往那处去寻?”
叶奉元看了眼那侍卫,又转头面向赵游山,道:“老赵,怎样?咱去那比试比试?”
赵游山:“可。”
余不惊看看赵游山,又看看叶奉元,再回头看看刚才说话的侍卫,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叶奉元见他像只懵圈的小兽一样左右探看,笑道:“怎么了,无锋背上长钉子了?”
赵游山骑马走在他身旁,真以为无锋又不安分,伸手拍了拍无锋的脖子。
余不惊见他面色如常,索性也不追究了,放宽心随着一行人从山北的林子里急行过山顶到了山南边。
这一路上也有些许收获,叶奉元一箭毙命了一只鹿,赵游山没有动手,只和余不惊并排骑行,时刻关注着他面前的坑坑坎坎。
随从们倒是猎了好些兔子和野鸡,欢声道:“这些个小的都傻愣楞的,一猎一个准,许是这猎场荒了许久,没人来猎,都不怕人了。”
临近午时,几人终于到了山阳面的山脚下,前方就是两座山之间的峡谷,浅浅的山涧在其间流淌。要不是这谷地颇大、地势过于平缓,其间有些零散的树木,还真像片广阔的草原。
一行人在山涧边寻了处地方生火吃午饭。
叶奉元正是打猎上头的状态,马上就要吃了早上打的那头鹿,特意给余不惊留了个鹿腿,说好吃。
余不惊看那鹿腿烤得色泽焦黄,油光四溢,闻着确实挺香,便接过了那只硕大的鹿腿,一只手险些拿不住,只得改为两只手端着。
谁知闻着香,刚咬下去也是已被烤酥的外层皮肉混着盐巴和油脂的香味,结果再往下咬,腥味便涌上来了。
余不惊皱眉松了口,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留下的牙印,吧嗒了两下嘴,抿到唇上咸香的香料味,一时觉得刚才的腥味可能是错觉。遂又埋下头去用力撕扯韧性十足的腿肉,好不容易咬下一大块来,在嘴里大嚼起来。
可是,越嚼香味越少,越嚼腥骚味越重,顺着口腔到达鼻腔,然后直冲天灵盖,冲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叶奉嘴角的弧度随着余不惊脸皱的程度越来越大,直到最后笑得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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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肚子,话都说不齐全了:“你……哈哈傻……哈哈哈……”
赵游山在旁采了些野果刚回来,连把野果腾到另只手上,将有垫野果叶子的那只手伸到余不惊嘴边上,道:“赶紧吐了。”
余不惊将嚼了半天还尚挺完整的肉块吐了出来,赶忙将头埋到赵游山另一只堆满浆果的手上大嚼一顿,野果酸甜的滋味才将腥味压下。
然后才腾出空来踢了叶奉元一脚,将那块鹿肉摔回叶奉元手上。
叶奉元接住了那块鹿腿,顺着余不惊咬过的地方大嚼大咽着,边笑道:“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懂,哈哈。”
赵游山扫了眼鹿腿上被撕咬的缺口,又瞥了叶奉元一眼。
叶奉元还以为这是在责怪他欺负了余不惊,遂讪笑了一声。
赵游山拿过旁边打理好的野鸡烤起来,不一会儿烤好了,撕了个鸡腿递到余不惊嘴边,道:“这个放了血,不腥。”
余不惊看着焦褐色的烤鸡,慢慢咽下嘴里的烤饼,凭着对赵游山的信任小咬了一口。
这一入口竟有些惊艳。采的野葱等调料去了腥,焦脆的鸡皮上有抹的不知名野果汁的酸甜,加上烤制的油脂香气,有点像在吃蜜汁手枪腿。
余不惊一口气吃完了一个鸡腿,摸摸肚子,里面还有刚才的大半块烤饼,感觉已经饱了。
赵游山却劝道:“再吃些吧,下午要跑动,晚饭要围猎结束才能回去吃,会挺晚。”
余不惊于是又啃上了另一根鸡腿,啃到一半,实在不想吃了,赵游山便将那鸡腿从余不惊嘴边撤开,施施然送入自己口中。
叶奉元顿觉嘴里的鹿肉不香了。
他这才回过味来,合着刚才赵游山是因为他吃了余不惊吃过的鹿腿吃醋了。这心眼小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兄弟吗?别是被哪个醋坛子成的精夺舍了?
迎着叶奉元半疑问半嫌弃的目光,赵游山心情畅快地拉着余不惊去山涧边洗手。
因余不惊还想吃些浆果解解烤鸡的腻,赵游山便领着他往刚才摘浆果的地方去。
那处离山涧有些距离,更临近山脚,远看是一片绿墙,长得快有一人半高,枝条叶片挤挤挨挨密不透风。十一月天已冷了,这些树莓样的黄色浆果过了盛果期,只剩零星的点缀其中。
余不惊看中了最大的一颗,那果手指轻轻一碰就落了,咬进嘴里轻微爆汁,八分甜两份酸,带着浆果特有的风味。
正吃得尽兴,忽听浆果树墙另一边一阵踏在草上显得闷闷的马蹄声渐近,随后停下了,一人道:“那某去了,几位在这儿稍事休憩?”
“刘侍卫尽管去猎个尽兴,我们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不会叫人发现的。”
等到孤零零的马蹄声走远,留下的几人才七嘴八舌地抱怨开。
“呸,杨指挥使派侍卫保护我们就是这么保护的?半路丢下我们说手痒要去打打猎,是我们秋猎还是他们秋猎?”
“不就是不把我们当回事么!人家公子哥儿三两个人派七八个侍卫跟着,我们五个人才分到一个侍卫。”
“别说了,说再多也没用,本来我们也就是陪衬,权当出来游玩了,都坐下吃点东西吧。”
余不惊认真吃着果子,开始并没在意这些人的谈话,直到有一人嘴起赵游山来。
17. 刺杀
“照这么说,这次秋猎的头名就是昌平公世子了吧。谁身份更显赫谁就是第一呗。”
“可……我看这些日子,昌平公世子并未在书院怎么耀武扬威,甚至都没怎么来书院,比那些整天视我们为粪土的纨绔们好多了。”
“吴兄,这你可想错了。人家耀武扬威的对象不是你,所以你才没什么感觉。你看莫桓、齐彦他们什么下场?再看夹着尾巴的梁玉林一党,甚至胡二公子、晁小国舅他们都收敛了不少。”
“钱兄说的对。就像此次秋猎一样,是文武官员借此打擂台呢,比拼的主要是他们家的子弟,我们跟过来不也只能坐这儿吃饼么,哈哈。”
“我有一问,头名为何不能是胡二公子呢?文武官员斗法,文官为首的胡首辅——”
“嗐!你这傻子!来主理此事的可是一支皇上的亲卫!没看见胡二公子已然领了此次秋猎主管书院事物的差事了吗?这就等于放弃本就不擅长的骑射,准备靠务实能干露脸呢。”
“来的是皇上亲卫……又如何?”
“你不知道?先帝宫变那时,皇上亲卫死伤惨重,登基时撑不起排场。现今京里所谓皇上的二十六亲卫,有十支都是当初赵家入京救驾时留下的西北军组成的。皇上那时就将这十卫的另一半虎符留与了赵家。此次秋猎来的亲卫,说不定就是这十支中的一支呢,头名还能落入他人之手?”
“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十卫得有两万人呢,若是反——”
“嘘!这可不兴说!皇上登基后百废待兴,只得广纳贤才来处理事务,文官数目因此渐多,胡首辅入阁后文官声量再次大增。文武官员目前势同水火,可何曾有人提过要对付赵家?更别提这十卫的事了。毕竟羌戎猖獗,西北还得靠昌平公抵挡呢。”
“那也不能……失了臣子的本分。”
余不惊听得一皱眉头,转身就往赵游山身上爬。
赵游山一手是为他摘的浆果,只能一只手搂住突然投怀送抱的余不惊,任他手攀着自己的肩、腿勾着自己腰。等到余不惊挂在他腰上回头试图往浆果墙那边张望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余不惊是想伸头过去骂那些人一顿。
余不惊发现高度仍然不够看到那些人,正准备再往上爬一些,视野一转,赵游山托着他往回走了。
走远了些,赵游山才解开余不惊的疑惑:“不必理会,别扰了秋猎的好心情。不过是些牢骚罢了,他们未必多忧国忧民,恨的也不是别的,只恨他们自己不是昌平公世子罢了。”
余不惊问:“这样的言论多吗?可有查过来源?”
赵游山脚步一顿,思索道:“似是近些年才在民间说开的,我回去查一查。”
“那这支亲卫……”
“是燕山前卫,不属那十支亲卫里的,与我并无渊源。”
“这样啊……”趁着赵游山停住了,余不惊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准备从他身上下去。没成想屁股被稳稳托住,往下蹬腿也不见赵游山晃一下的,遂提醒道:“放我下去呀。”
“……好。”赵游山这才倾身松手,看着余不惊下地朝前走的背影,张开的大掌震颤了一下,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仍那么清晰。
见到他们一前一后回来的身影,等候已久的叶奉元叫道:“还以为你俩被人刺杀了呢,还知道回来!快点快点,这里的猎物多,我忍不住要大展身手了。”
赵游山道:“你去吧,深处猛兽多,我带他在这儿先拿野兔练练手。”
“你没忘记——”叶奉元顿了下,改口道,“呃,这是比试吧,我们还得力压其他学子一头呢。”
“知道,就一会儿,你先多猎些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叶奉元带着三个侍卫并他的五个府卫跑远了。
余不惊被赵游山领着往东边走,果真遇见一窝野兔,赶忙按照所学,挺直腰板,双臂绷直,拉紧弓弦又松开,射出一箭。
那箭没在了草丛里,不知中没中。
“中了!中了!小公子好箭法。”赵家府卫们眼力比他好,率先拍手叫好,有两人跑上前去拾取。
余不惊看那两人在远远的草中翻看,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自己的第一只战利品,不防对面山上忽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嚎,离他们有些距离,但听着仍令人胆寒。
赵游山皱眉细听了一会儿,道:“是只熊,在对面山南边,小心着些。”
一亲卫侍卫道:“那山阳面不包括在此次猎场中,若有猛兽,想必也越不过我们的布围,世子放心。”
赵游山弃了自己的红骝马,翻身坐到余不惊身后,对侍卫们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把那两人叫回来,我们往回走。”
那侍卫领命而去。
余不惊回头问:“不派人去叫叶奉元吗?他是不是往那座山去了?”
而且那边正是早上侍卫提议的猎物多的地方。
“坐好。”赵游山接过余不惊手里的缰绳,双臂和温热的胸膛将余不惊保护在他的包围里,“熊怕他还差不多,打不过也罢,若是连逃跑也不会,早被他爹赶出家门了。”
余不惊奇怪:“他打得过,你打不过吗?”
离得近,赵游山可闻余不惊后领口隐隐透出的草木香气,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道:“打得过,但场面混乱,怕有什么意外,伤到你就得不偿失了,还是避开的好。”
话音刚落,空中突有一箭射来,旁边府卫用刀挡了,出声警戒:“有刺客!”
余不惊只觉眼前一花,旁边的树上、地上突然冒出了一堆着深色衣服的人来,个个举着利器或者匕首朝他们刺来。
隐隐可闻远处马蹄声阵阵,有叶奉元的声音:“老赵,我来了!”
来的也太快了,好像根本就没走远似的。
余不惊这么想着,忽见身前握住缰绳的大手青筋微爆,一拉缰绳,余不惊便随着无锋的起跑重重撞进赵游山怀里。
跟着的侍卫只剩下六个在身边,府卫还余五人,正抵挡着冲上来的二十多个刺客,暗处有人在放冷箭,身后叶奉元正在带人冲来。
赵游山将无锋身侧鞍袋里的剑抽出,向右挥去。
无锋生得比一般马匹高大,赵游山在马上轻易便可取刺客首级。
刺客们也并不强攻,只围堵着,局势一时僵持不下。
余不惊纳闷,刺杀就讲究个兵贵神速,怎么围着不走,在等什么?
渐渐,山林中一阵奔腾踢踏声起,轰隆隆的从南北两边山上倾泻而下,往山谷里汇来。
领头的正是猜测的棕熊和几只大野猪,后边跟着的是狼、鹿、麝、狍子等,再小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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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认不清了,浩浩荡荡一大片,好像没有边界似的。
叶奉元几乎与兽群们同时到达,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着赵游山和侍卫们一同向东边奔去。
“我去!这是怎么做到的?”叶奉元朝赵游山大喊着,否则在动物们汇成雷鸣般的脚步声中根本听不清。
“领头的是训过的,其他的满山撒了药,谷地里药最多,再被有心人一驱赶,恐慌下便都跟着跑。”赵游山回道,只是音量不大,只够余不惊听到。
余不惊能感受到身后随着说话轻震的胸膛里镇静的心跳,与自己极快的心率截然不同。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是被刺激的。
眼前还有更刺激的事,他见远远的前边是一条大河,估计能有十米来宽。
“他奶奶的……”余不惊隐约听到叶奉元的骂声。
身后的赵游山往前倾,压得余不惊也不得不往下俯,所以他也没看见赵游山给叶奉元包括侍卫们打了个右转的手势。
越靠近河岸,一行人的马速越快,叶奉元甚至朝赵游山抛了个挑衅的眼神,意思是比一比马术。
马儿的前蹄堪堪踩到岸边,叶奉元一夹马腹,缰绳一拽,腰身往右一扭,几乎来了个九十度的直角转弯,完美到他为自己吹了个口哨,身后是扑通扑通下饺子般的声音,想必好些个动物刹不住脚都直愣愣冲进了河里吧。
他志得意满地回头看,果然如此。
再一偏头,想跟赵游山炫耀下,却没找见人影。仔细一寻,娘的,人怎么在对岸!
后面的动物们也不傻,不再往河里扑了,反而也右转,仍追着叶奉元一行人走。
叶奉元几乎是机械地骑着马远去,满脑子都是重色轻友几个大字。后又想到,赵游山不会是故意的吧,利用这个机会想展示英雄救美的雄风?所以才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跟着?
余不惊还不知道已经与大部队脱离了。
他看着宽如天堑的大河在风声呼啸中被一跃而过,平缓的水流与滞空的他们一瞬像是相对静止,然后是猛然靠近的对岸,还好草地松软给他们卸了些力,没将他们颠上天去。
余不惊正兴奋着,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双大手掐住,往后扳去,然后是赵游山关切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圈,似乎是看见他兴奋的模样,担忧变为摇头轻笑,松开了手。
余不惊便顺势扒着赵游山肩头往后看,领头的几只大猎物体重大不容易刹住,又被喂了药神智不清,扑通扑通全落了水,不过他们也都是凫水的好手,不至于淹死。
后面的动物见着前面惨烈的状况,纷纷转道,大部分仍追着叶奉元走了——
嗯?叶奉元他们怎么在那?
余不惊才发觉,只有他和赵游山两人来了对岸。
“怎么他们……不是,是怎么只有我们过来了?”
“他们的马可不是无锋。”
无锋似乎听懂了,还呼哧喘着气呢,就又不嫌费力地蹦跶了两下,颠得余不惊赶忙窝进赵游山怀里稳住身形。
赵游山一手圈着余不惊的腰,一手拍拍无锋,道:“它也许久没跑得这么畅快了。好了,坐好吧,我们还得再跑远些。”
余不惊也看见对岸追着叶奉元跑的刺客们停住了脚,正在往他们这边张望,有人已经下了马,似乎要下河?
18. 山洞
余不惊赶紧重新坐好,问道:“怎么不和大部队一起,好歹人多还可能打得过。”
赵游山夹夹马腹,道:“兽潮和刺客只能二选一,还是刺客更好对付。况且河这边不属于此次秋猎范围,他们不见得熟悉,我们绕个路躲开他们可以回到营地那边。”
“难道你熟悉这里?”
“从西北回来后四处游历的那几年,曾到过这处。”
河这边已进入另一座山的地界,这座山不似刚才所处那座地势平缓,而是险峻的类型,树木也长得也更高大,有遮天蔽日的能耐。
策马度过河岸的草地,往树林深处去,天色愈来愈暗。
“你还能认清路吗?”在马上看了半天,余不惊彻底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可以。”赵游山说着,下巴在余不惊的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后边刺客追来了,我们躲一躲。”
说着,再往前跑了一会儿便下了马,赵游山取了无锋鞍袋里的部分东西带上,拍拍它的屁股,交代它继续往前跑去。
余不惊抱住无锋的脖子,向赵游山再三确认了它不会有事才不舍地松开手。
无锋前去隐没在树林里,两人步行向前,天色愈发暗沉,很快就下起了雨。茂密的枝叶为他们遮挡了一阵,但雨势渐大便再也挡不住了。雨点陆陆续续落到他们身上,打湿了衣衫。
赵游山竖抱起余不惊疾步前行,并将自己披风解下给他罩在头顶,聊胜于无。
余不惊余光只见树影快速掠过,不知到了哪儿了。
前一秒眼前还是山石藤蔓,下一秒那层叠的藤蔓便被拨开,露出了和山石一样黑黢黢的洞口。
他两眼一抹黑得被抱进去,感觉曲曲折折拐了好几道,眼前才豁然开朗起来。
这是一个山洞,还是一个有着天窗的山洞,被乌云挡得暗沉的天色透进来,勉强能照清山洞里的情况。
这洞里竟然有一套石桌椅和石床,还有石头垒的灶台,甚至角落里都有码得整齐的一摞干柴。就是积了厚厚的灰尘,否则还真像有人住的样子。
余不惊看了一圈,奇道:“这是谁布置的?”
赵游山将他放下,把自己已淋得湿透的披风撂在一旁,脱了自己的外袍给他湿漉漉的脸蛋擦了一擦,又铺在桌上让他坐了,才道:“是先帝设这个皇家猎场时一起挖凿出来的,皇上不喜欢打猎,这猎场荒了许久,渐渐也就没人知道这处山洞了。几年前我曾在此宿过几夜。”
“哦……生火他们不会发现有烟吗?”余不惊稳当坐着,看着赵游山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山洞里团团转,搭柴生火,擦擦扫扫。
“天窗口没朝外边,况且下着雨,山中本就云雾弥漫,不会被发现的。”
余不惊坐在那儿,有些无所事事。这一天过得很刺激,但他被保护得很好,好到像只是体验了一场大投资大制作的大片似的。
“所以这次又是卫济州搞的鬼吗?”
赵游山抽空答道:“除了他再无旁人。”
“那提议来深处打猎的侍卫是他的人,后来跟着我们的侍卫里有人带着吸引野兽的东西?”
“想来是的。”赵游山终于擦干净了一长根木棍,转身到余不惊跟前,道:“把外衣脱了吧,一会儿就能烤干,否则到时候得生病了。”
余不惊看着赵游山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关切做不得假。他歪头道:“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故意将计就计,为的是把事情闹大?”
赵游山解余不惊披帛的手一顿,道:“我先前并不知。”
“不对。”余不惊摸着下巴回忆一番,“你们肯定事先知道了,我就说叶奉元今天好像怪怪的,干什么事总是要旁敲侧击地先问一问你。你故意瞒我?”
赵游山将披肩解下,道:“没有故意——”
“而且!”余不惊打断赵游山的话,“你还不承认。你这游刃有余的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赵游山深深看着余不惊,眼前的小鹊儿被雨淋得一塌糊涂,衣衫尽湿,紧贴着匀称的身体。外衫洇透白色的内衫,有几处可见里边粉白的肉色。发丝游蛇般粘在脸侧和脖颈儿上,潮湿中生出别样的香艳。
可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尽管身藏着不愿告诉他的秘密,却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为什么如此强势地闯进他,打探他,剖析他,却又不准他探听丝毫?
他伸手抹去余不惊下巴上那颗从发丝里滑落下来的剔透水珠,轻声问:“你想知道吗?”
“当然。”余不惊尚不知会听到些什么,像只骄矜的狸奴一样准备接受他仆人理所应当的忠诚。
“我本是想借俗套的英雄救美,来俘获美人的芳心。”
赵游山说着,走近一步,挤进余不惊的两腿间,双手扶着他的腰带,近乎是贴着他的胸口在说,好像要将这些话吐露进他的心里。
“因为生活无波无澜,一切都僵持住了,我无计可施。只能学话本上俗套蠢笨的方法,像个野兽一样展示自己的力量,期望博得美人的倾心。”
余不惊原以为会听到什么对付反派的深不可测的谋划,结果竟然是这一番告白,不由睁圆了眼,微张着唇,难掩惊讶。
赵游山指尖轻揉了下余不惊缱绻的眼尾,眼神定在被雨滴打得红润的嘴唇上,里面可见一点湿软的舌头,好像可以任人采撷。
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既不舍得挥开你,也不想按你的意愿不越界。我克制不住,道德也越来越薄弱,我无时无刻都可以听见它们崩塌的声音。
“我不是没有想过逼迫你,可是,我不能保证那样你是开心的,若是你日日因此痛苦煎熬,还愿意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吗?我不敢想像失去你的那一天。
“明明你也喜欢我,不是吗?你的眼神举止都告诉我这一点,可你为什么不承认?
“小鹊儿,你难道是跟我有仇?”一长串剖白后,赵游山苦笑了一下,轻叹一声,“还是在故意玩弄我?”
余不惊眼睛异常明亮,专注看着眼神热烈中又难掩郁色的赵游山。
束着玉冠的头发淋了雨也仍然一丝不苟,湿意柔和了他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峰,也或许是这一番真情告白使他柔软许多,像是可供余不惊随手揉捏的软包子。
可余不惊知道他不是。
这是一场告白,也可以说是另类的进攻,两者唯一的区别在于自己能否拒绝。
要不要拒绝看看呢?
可是……
余不惊看着他身前比他矮上一头的赵游山,被淋湿的睫毛比以往更往下垂,像是小狗垂头丧气的尾巴,可怜得不得了。
他似乎很多次都在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赵游山。因为他总是被赵游山举得很高,赵游山心甘情愿矮他一头。
没办法了。
“唉……”他叹了口气,“我没有想玩弄你啊,只是我有我自己的考虑,所以才不能回应你。”
这似乎是对现状的一种苍白的重复,也像是一句重申的拒绝。
余不惊看见眼前那脆弱的睫毛缓缓抬起,露出如渊般深沉的墨色瞳孔,却又很快垂了下去。
山洞里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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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听见雨打在山岩上的声音,冷硬又干脆。
良久,赵游山道:“我知道的。来,把外衣脱了,我给你烤一烤。”
余不惊双手抵着赵游山的肩膀,不让他再往自己这边靠,然后便感觉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了。
赵游山垂眸后退一步,道:“好,那你自己来解,我不看——”
他后退的这一步让两人间不再靠得那么近,余不惊终于有空间能低下头,探身向赵游山伤心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嘴唇的感知神经十分丰富,可以轻易感受到睫毛的轻颤,像只要扇动翅膀起飞的蝴蝶,但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他困在了原地。
“但你是对的,我确实喜欢你。”余不惊重又直起身,“喜欢得可以抛去所有的顾虑了。不就是在一起嘛?管他后边会如何呢,反正我现在愿意,以后的事就让以后的我去烦吧。”
赵游山恍若大梦初醒,重新上前一步,紧紧环抱住余不惊,仰头问道:“你是说……你愿意?”声音竟有些干涩。
余不惊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现在是属于他的了。索性又低头在赵游山额头上用力吧唧了一口,想亲嘴来着,可是离得太近,够不着再往下的部位了。
“愿意,怎么了?”
赵游山被此时分外霸道的小鹊儿宠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声音:“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烤烤,别受寒了。”
余不惊伸手捏了下赵游山滚烫通红的耳垂,暂时放过了他,道:“好吧,你解吧。”
赵游山将余不惊从石桌上抱下。
那根晾衣的木棍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湿衣服,一如它期待的那样,轻轻的,香香的,软软的,像云朵一样,终于落到了它怀里。
刚开始的幸福和无措往心底沉淀,欲望翻腾着涌上来。
余不惊也不知道,就转身晾个衣服的功夫,难得一见的羞涩小白兔怎么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露出真面目的大野兽。
腰重新被搂住,始终贴得很近但还是有距离的胸膛之间这次终于毫无间隙了,明明是湿淋淋的两个人,胸口却滚热得像一旁的火堆。
赵游山俯首在余不惊的颈窝里,鼻尖顶着后颈连着肩膀那里娇嫩的皮肉,顶出一个小窝来,刚好可以盛住他炙热的呼吸,不一会儿就将那片地方烫得绯红。
余不惊虽然在和赵游山的相处中渐渐体会了谈恋爱的甜蜜,但这般心潮迭起只在今天才有,新奇想道:这就是热恋的感觉?
尤觉鼻尖的馨香不够,心底的猛兽叫嚣着,渴望更多。赵游山将鼻尖替换为嘴唇,轻轻印下,不够。
嘴唇轻轻摩挲着,还可以更深。
张开嘴换上舌头舔舐,有些满足。
齿间轻咬下,牙根更痒了。
……大狗咬人啦!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余不惊连忙想推开这只湿漉漉的大狗,手却伸不进两人无隙的胸腹间,无奈只能捉着赵游山高束的马尾将人从颈间扯离。
“烤衣服去吧?不翻面都要糊了。”这当然是玩笑话。
赵游山终于从赖人的大狗变成了直立的人类,他重新将余不惊抱上石桌坐好。
火热的呼吸不愿离开,仍萦绕在余不惊的脖颈儿胸口处,从前为小鹊儿飘忽不定的心魂终于有了归置的地方,他轻声道:“自此我们便是彼此的后盾了,你有什么不敢说、不能做的,都可以告诉我。”
不过是个卫济州而已,我心甘情愿被你驱使,为你斗争。
两人缱绻了不知多久,忽闻外面似乎是响起了一声炮响。
19. 审问
赵游山穿上仍半湿的外衫,从自无锋身上带来的几样东西里拿出一个黑咕隆咚的圆球,出了山洞。
余不惊又听见了一声炮响,便估摸着应该是信号弹之类的东西。
果然,待到赵游山替余不惊将烘得干爽的衣物穿戴整齐,外边刚好响起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两人携手出了山洞,最先见到的是奔来的无锋,它熟练地拱进两人怀里好生亲昵了一番。
其余人闻声聚集而来。
叶奉元打头,飞也似的下了马奔来,一拳重重砸到赵游山肩上。
他气的是赵游山不按两人商量好的计划来,竟半路改主意单独行动起来,万一有个什么可怎么办。
但是四周全是人,他不好明说,只绷着脸,看着颇为唬人。
紧随而来的杨指挥使和胡颂礼皆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现下雨虽停了,但天色仍暗,林中不宜长谈,赵游山和余不惊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回了营地。
路上说起来,余不惊才知道,原来他俩跨过对岸后,叶奉元那边变小的兽潮便造不成多大威胁了,虽然赵游山没按他们的计划行事,但叶奉元还得按计划来,便装作仓皇失措的样子往杨指挥使的方位奔逃。
杨指挥使正下令让侍卫们保护书院学生们从兽潮中回来,猎物可以再猎,性命却只有一条。要是其中那些金贵的公子哥儿们出了事,他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听叶奉元一说事情经过,杨指挥使知晓此次异动竟是冲着昌平公世子去的,不禁头痛万分。
更别提叶奉元当场揪出跟着他的亲卫侍卫身上竟佩着吸引动物的香料,那侍卫还当场服毒自尽了。
此次秋猎的两个负责人——杨指挥使和胡颂礼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这次事故可以断定是人为的了,若是查不清楚,他们难辞其咎。可这事能好查得了吗?想想也不可能。敢冲昌平公世子出手的,且有能耐做到如此排场的,即使查到了恐怕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这事且有的查,这两位负责人还要去办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寻昌平公世子。
好在现在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营帐。
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要知道,昌平公世子是一个更难缠的主儿,尤其是在其身为苦主的时候。
“所以,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刺客没抓到,布围时未察觉动物的躁动,亲卫行伍里的内奸亦未抓到。我遇刺只能自认倒霉了?”
杨指挥使的后背已然湿透,毕竟目前唯一查到却已死去的嫌犯是他带来的亲卫里的,只得道:“卑职已将此次秋猎的所有人留在营地,正一一问询。”
赵游山道:“那想必杨指挥使定会给我个结果。”
杨指挥使不敢轻易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只道:“此事干系甚大,布置缜密,卑职必定尽全力查探,今晚就一个个问询这些学子们,争取早日查明。”
营帐门口聚集着许多前来“慰问”赵游山的公子哥儿,且帐帘大敞着,众人皆听清了这一段,顿时不乐意了。
他们也是受害者,没找杨指挥使算账就不错了,还得被审问?
顿时抱怨声四起,赵游山嫌着聒噪,一个眼神过去,众人皆住了嘴。谁知有个反应迟钝的,慢了一步,四下寂静里只余一句“审胡二就得了呗”。
杨指挥使眼睛一眯,逮到了个甩锅的机会,遂一指说话那人,道:“你,上前来,将话说清楚。”
余不惊只见人群中被推出一人,有些面熟。
一旁的胡颂礼挂着脸道:“梁玉林,有什么话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不必在背后嘀咕。”
余不惊恍然大悟:哦,梁玉林,不是那次在书院交代夜劫齐彦的那人么。
梁玉林本没想做出这等揭发的义举来,只是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关键时刻眼睛粘在美人身上没看着赵世子的神色,这死嘴闭得迟了一步,不得已被叫了出来。
正想打着哈哈过去,没想到胡颂礼要杀人似的眼神和饱含威胁的话语向他攻来。
梁玉林时灵时不灵的脑袋此刻倒是灵光起来了。
他已然透露出自己是知情者,也引起了胡二的注意,若是此刻退缩,回头说不定就被胡二解决了,能刺杀赵世子的人解决他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还不如就一鼓作气揭发了,到时候就算死了也好找到胡二头上。
遂清清嗓子故作玄虚道:“此事说来话长……”
杨指挥使不耐,催道:“尽管说来,务必不可有遗漏。”
梁玉林一缩脖子,老实道:“呃……我因仰慕赵世子的骑射功夫,便想着一路跟着好好瞻仰一番,无奈我功夫不到家,不太跟得上。等到半下午我站在山腰上时,才远远看到谷地里的赵世子。正想着再走近点,不知打哪来了一头疯鹿,横冲直撞的。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就是兽潮要开始的征兆,我那马受了惊一溜烟跑了,我只好爬到附近一大树上来躲,等疯鹿走了再下来。
“却不知谁一箭射到了那鹿屁股上,那鹿吃痛更疯了,随后被赶来的胡公子带着随从补了十来箭才射死。我想着若是蹦出来说撞见了这个,未免令胡公子尴尬,就没下树。
“胡公子等人在这张望了片刻,说了句:哼,不必管他。我还纳闷,莫不是说我呢吧?等他们走了我下树一看,才发现是赵世子那边正在与刺客们缠斗,接着便是兽潮了。”
这句话胡颂礼确实说过,也确实是因为不喜赵游山,但这必不能承认。
于是胡颂礼冷哼一声:“你一人之言,如何做得了数,安知你是不是有意诽谤我?我问你,杨指挥使给每人或多或少都派了侍卫,你为何不带侍卫在林中独行?可有人给你的言行作证?”
梁玉林回敬道:“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哪还能打猎,瞎溜达溜达就得了。而且我也不往深了去,何苦拘着侍卫?便让他们并我的随从们自去打猎玩耍了,倒是胡公子,你明明在猎鹿,为何也不带侍卫?”
胡颂礼对上这等无赖着实头疼。
还不是为了让自己的随从给自己打些猎物当作是自己的成绩交上去。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不是?
想出成绩的公子哥儿们和因此拿了好处的侍卫们都心知肚明,连杨指挥使也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如何能拿到明面上说?此次秋猎正是为了向朝上展示各位学子的骑射功夫,且他还是负责人之一,这不是明晃晃的欺君么?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番,梁玉林未能给胡颂礼定罪,胡颂礼也能完全消除众人的猜忌。
“而且!”梁玉林放出大招,高声叫道,“你走得那么巧!刺客出现那时你就开始往回走,等到兽潮来的时候,你都快回到营帐了!怕不是你早就知晓了这一出,提前避开吧?”
胡颂礼冷笑一声:“无稽之谈。那是因为我的随从看天色说要变天了,到时候猎物们也难寻,不如先回营地休整,反正秋猎还有两天,淋得受寒得不偿失。”
他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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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心中更是分毫不虚。除了见到赵游山被刺杀,他非但没救人还出言讽刺之外,其他的他问心无愧。
杨指挥使突然出声道:“哦?是何能人,能否叫来看看?”
胡颂礼隐约觉得势头有些不对劲,但此事他确实没做过,他这身份地位有谁敢无凭无据冤枉他呢?遂叫来了人,介绍道:“这是我、我家中给我的随从,已跟随了我两个多月了,武艺尚可,护卫我周全的。”
“竟是刚来胡公子身边不久么?”
胡颂礼淡淡回道:“杨指挥使,这有何疑虑么?”
杨指挥使未答,而是将目光默默转向了前头高座上此次事件的苦主,却见赵世子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身旁的男宠,没空分给他一丝眼神。
胡颂礼见状,嗤笑一声,道:“杨指挥使,我知此次刺杀,你护卫不力从而想竭力查明真相将功赎罪,可你毕竟没有正式被朝廷委任彻查此案的权柄,不能无凭无据就妄图拿赵世子逼迫我交出随从给你严刑拷打吧?”
“自是不敢,只是天下无空穴来风之事,原以为胡二公子身为此次秋猎的管事之一,会主动审问可疑人员来撇清嫌疑……是我冒昧了。”杨指挥使皮笑肉不笑地阴阳了一番。
刚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两位,顷刻间已是翻脸不认人,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了。
事已至此,这案根本查不下去。
赵游山此时才回过神来的模样,宣布今日就此散了,他得歇息了。
回了赵游山的寝帐,余不惊才问出口:“让他俩吵起来有什么好处?”
赵游山为他解开衣带,道:“杨指挥使的叔叔是大理寺卿,若是和胡家联手力压此事,可能不痛不痒地抓个替罪羊就过去了。他们两方反目,才便于我的人手从中推波助澜。此次定要断卫济州一臂。”
余不惊任赵游山剥去外衫,往屏风后的浴桶走,道:“我看胡二那表情,他应是隐瞒了那随从是卫济州给他的,但怕是刚刚杨指挥使问话的时候才明白过来那随从真有鬼。”
赵游山一想到卫济州是发现余不惊在崇川书院才将那随从安插到胡二身边的,不禁冷声道:“他是个蠢的,别人给的人也敢放心用。现下知道那随从能让他恰好避开兽潮肯定是瞒着他听命于卫济州,从而应也能猜到此次刺杀确是卫济州所为。以他的肚量,说不定此刻已怨上了卫济州。搞出的这刺杀,不仅让他在秋猎中管理失职,还让他背上了嫌疑。”
“哈哈,那也挺好笑的。卫济州让那随从提醒胡二避开兽潮,原是想给胡二卖个好的吧。”余不惊入了温热的水中,不禁舒服地喟叹一声,“他俩后边说不定会翻脸呢。”
说完却半天不见赵游山回话,侧头一看,屏风上杵着的人影还在那儿,没动过呀,不禁唤道:“赵游山?”
赵游山虽隔着屏风看不到浴桶内情状,但鼻尖却是萦绕着一股混着水汽的暖香,是余不惊身上的味道,由此心神被拉回了山洞中他埋头在余不惊颈窝之时,不由怔了片刻。
及被余不惊唤,才回过神来,但此刻怀中无人,对比山洞中的回忆,心中突然空荡起来,心慌得好像小鹊儿会突然飞走一样,于是脱口而出:“我能进去吗?”
无声中,余不惊挑了下眉。
一确认关系,就不装正人君子了?
心中打趣地这么想,口中却仍是笑应了,注视着赵游山于屏风上的影子由大渐小,再从左至右,直至消失,屏风边缘接着缓缓转出影子的主人。
20. 高热
余不惊调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赵游山含情脉脉的脸色一变,几步冲上来伸手摸向他额头。
赵游山哪还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他进来第一眼是余不惊水盈盈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开始猛跳了两下。
等到看见余不惊满脸绯红,便觉有些不对劲儿,再看脖子以及水下的肤色虽也发粉,但那是热水浸泡后正常肤色,哪像脸上红得这么不正常。
上手一摸额头,果然滚烫,再仔细看余不惊的脸色,那眼中哪是水盈盈的,明明是被烧出眼泪来了!
应是下午淋雨受了凉,等到安全回营帐松了心神,被温热的洗澡水一激,热度才猛然上来了。
还好带了大夫来,赵游山扬声遣人去传,一边抱起人囫囵擦干裹上寝衣,一边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头晕不晕?”
这么一说,余不惊才知道原来头晕乎乎的不是泡澡泡得太舒服了。
热度上来得很快,大夫开的药还没煎好呢,余不惊就已经烧得人事不省了。
山中夜里凉得很,此地布置又简陋,赵游山很快决断,连夜赶回北齐府。于是马车被加急布置得防寒防风,赵府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行李启程了。
杨指挥使还以为赵游山是为着刺杀的事在向他施压,赶忙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便拔营回京,得赶在赵游山向皇上告状前回去请罪,不能让赵世子添油加醋的告状先入为主了。另赶紧传信给他大理寺卿叔叔,让其观察局势,若有不对尽快从中斡旋。
余不惊这一病真应了那句古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等到北齐府的第一场雪落下之时,他的风寒才大好了些。
躺了那么多日子,余不惊第一个诉求就是好好洗个澡。
赵游山打秋猎回来后便想到了这一点,在他卧床养病时,于卧房后头开了门建了一浴堂,里面引了热水,接了地龙。
“怎得不系严实了?”
见余不惊从浴堂的小门出来,里衣系得松垮,漏前胸后颈小腿的,赵游山忙上前用手中早备着的巾帕将他头发包了,给他整好了衣衫,穿好外衫,还要给他裹上一件柔软的兔毛外袍。
“热。”余不惊左右扭着身子要躲。
“听话。”赵游山看他因病消瘦得像初见那般,心疼万分,不舍强力制住他,只好将兔毛外袍给他披上了,“大夫说你身子虚所以才易燥热又怕冷,就凉快一会儿,待会儿把亵衣换上就能少穿点了。来,先把头发擦干。”
余不惊躺到美人榻上,赵游山在榻边坐了,先用巾帕按压着发丝吸去大部分水份,再细细烘着。
余不惊扭头盯着琉璃窗外夜色里也亮晃晃的雪景,有些意动。
赵游山看穿他的心思,皱着眉道:“不准,起码再养个三天才能出去。上次——”
“啊啊啊。”余不惊赶紧怪叫打断赵游山的念叨,“不去了不去了,我就躺着。”
半月前余不惊的病已是大好了,闹着要出去转转,赵游山便带着他在府中花园转悠了一圈,结果当晚就又发起了高烧。大夫说其实还是在江南时病得太重,落下了病根。赵游山听了,愈发记恨起卫济州来,当即在刺杀案上又加了把火。
想到这儿,为了给余不惊解解闷,赵游山便将刺杀案的结果说了。
朝上知晓刺杀的事后,首先闹翻天的当然是一力促成秋猎的武将老大人们,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在他们要办的秋猎上搞事情?严查!必须要严查到底!
表面上此案由大理寺督办,但武将们出了大力,逮着燕山前卫每个侍卫都查了一遍,他们当兵的自己家里出了贼可还行?果然给揪出了几个内应,但留得住的活口只剩了一个。
那活口供出他乃是潜伏在大盛朝的羌戎人,因记恨昌平公所以前来刺杀他儿子。
文臣们立刻吵得沸反盈天,不得了,皇上亲卫军里竟混入了异族人,武将们干什么吃的?不行,得上书改革军制!
“卫济州原本的盘算就是这样吧?”余不惊问道,“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秋猎那天的刺客,我的人抓到了。但由于路程问题,那天才运到大理寺门口。”
余不惊哈哈笑了。
北齐府到京城,坐马车再拖拉也不会超过两天,偏过了六七天快结案了赵游山才将嫌犯送到。
送到了大理寺一查,数个刺客都是土生土长的大盛朝人,与燕山前卫那羌戎侍卫所说的异族人寻仇的供词不符。
于是又得重审羌戎侍卫,这次有赵游山暗地插手,大理寺顺利查到了真相。
没有羌戎侍卫潜伏皇上亲卫中数年那回事,那羌戎侍卫原是不久前杀死了原来的侍卫冒名顶替的。
而帮他做成此事的竟是兵部武选清吏司的一主事。
余不惊挠了把后颈,讶然道:“兵部?卫济州既和胡首辅关系亲近,按理说应多是文官们向他靠拢,怎么竟是武官向他投诚?”
“时间久了,没有东西能铁板一块。现在朝堂的武将们都是皇上登基时因救驾有功封赏的,二十多年来未曾有变。文官那边有个横空出世的胡首辅大肆改革,好歹有个新气象。武官这边把持兵部多年,新人新世家想出头却难有机会。如此便和卫济州勾搭上了。”
“那文臣们还要改革军制吗?”余不惊问着,继续去挠后背,伸手挠到一手软和的兔毛,这才这想起自己裹了很多衣服,又先去解身前的衣带。
“文臣们将矛头又对准兵部。亲军二十六卫说是皇上直管的亲军,但其实皇上登基时年幼,亲军由兵部代为管理,直到今天,皇上要调动和选授亲军都得通过兵部。文臣们闹着削弱兵部,要其将亲军管理权转交给五军都督府,或者交还给皇上。但这都还在争论,没定下。”
“唔……这不还是合了卫济州的意?”
“不一样。如今情况颠倒了过来,他在明我在暗。他的动向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赵游山终于忍不住了,探身攥住余不惊伸到衣衫深处的手,皱眉问道,“怎么了?歇了半晌,应是不热了。”
“嗯……后背痒。”
“我看看。”赵游山从一堆衣物里剥出光洁无暇的后背来,除了中央被余不惊挠得红了一片,未见其它不妥。
余不惊能感觉到微凉空气里赵游山略热的鼻息喷洒在背上,然后是有点茧子的手掌抚过整个背,没太用力,反而有点痒。
他缩了缩脖子,问道:“有包吗?”
“没有。”赵游山没摸到有何异样,眉头锁得更紧了,“我叫大夫来看看。还有哪里痒么?今天刚开始的?疼吗?”
“小腿那儿好像也有点痒。”
大夫被急急得叫来,还以为是什么大病,结果一看,无奈道:“小公子只是不适应北方的干燥气候,没有什么大碍,只需沐浴完擦些膏脂即可。”
赵游山松了口气,又提起口气,擦膏脂么……
余不惊闻了闻不多时就呈上来了的膏脂,是茉莉花味的。
有些地方,比如手啊腿啊肚子啊,他可以自己抹到,但有些地方注定是要劳烦旁人的,嗯……有可能不是劳烦。
赵游山得令,掀开床前的帘幔进来,小鹊儿乖乖伏在床上,仅腰臀处拉了一角被子掩盖,在烛火昏暗中白得晃眼,似高悬的明月莹莹发着光。
床帏将床榻围成一个近乎密闭的空间,赵游山的欲望和侵略心迅速填满这方天地。
“你快点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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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冷。”
赵游山依言坐近,大掌覆上去,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背,涂抹膏脂再推开,掌下轻颤的背如丝绸、如薄云、如蝶翼,脆弱易散,应该小心呵护才是,可赵游山心底里一时涌上的却是十足的破坏欲。
想用力握住,最好是握出些红痕,再咬上一口,是刚好能留下齿印的力度,怕疼的小鹊儿定会轻吸着气娇娇骂他,然后再湿了眼眶一声声叫他,承受不住了之后说不定还会哀哀地求他……
余不惊感觉到背上的大手来回抹了好几趟,短暂的收手后,背上又迎来小小一片温热,猜到赵游山是在亲他。
左一下右一下的亲,上上下下的亲,整块背都快被亲遍了,余不惊晃荡两下小腿,催道:“还有脚呢。”他嫌弃自己的脚,不想自个儿抹。
赵游山仍俯身片刻,努力压下欲望,才直起腰,哑声道:“……好。”
余不惊听他低哑得不行的嗓音,一惊,撑起身回头看他。
只见赵游山不似以往那般沉着无求,此刻嘴唇在他背上亲得殷红,眼皮微敛,半遮住眼底被烛火映红的光,下颌紧绷,脖颈间可见青筋,像只要吃了他的厉鬼似的。
余不惊忙翻了个身坐起,去摸赵游山的脸,入手是滚烫一片。他有点心虚,知道赵游山可能会顶不住,但真没想把人逗成这样,他都怕这人憋炸了。
他双手捧起赵游山的脸,凑上去亲亲他唇角,轻轻地问:“你……要不要去外面吹吹风?”
赵游山刚清明些的神智又被凑近的馨香轻易冲溃,用力紧绷的脸部肌肉抽动两下,照着香气最深的来源凑过去。
软、香、甜、湿……
脑中只留下这些,等腰间被拧得一痛,赵游山才回过神来,不舍地重重吮了两下,才松开唇舌。
帐中两人交缠的急促呼吸这才分开一段短短的距离。
“翻过年,你就十七了。”
余不惊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气息,疑惑道:“十七怎么了?”
“还不到时候,太快了……”原本他不想这么快就亲吻的,如今开了口子,更进的那一步他会忍得很辛苦,还要整整一年。毕竟小鹊儿身子底子不好,他怕房事太早会落下病根。
余不惊红肿着双唇,眼睛却格外明亮,见赵游山没憋得那么魔怔了,推推他肩膀提醒道:“抹脚抹脚。”
赵游山握住那刚刚用力绷得足尖红润的脚,呼吸不自觉地又喷洒得近了些。
余不惊想起刚亲过的嘴,若是亲脚,感觉怪恶心的,忙一脚踢在赵游山肩上,企图将人踹开,叫道:“不抹了不抹了。”
赵游山一手握住那纤细的腿弯,稍稍一抬,余不惊就又四仰八叉得摔回了被子里,任人鱼肉。
好在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拯救了他。
全管事候在门外,见到赵游山仅披着单袍却仍满面汗意地出来,忙命丫鬟们递上巾帕,送去外袍,然后才禀道:“世子爷,白沙坊那边的松涛送来封家书,说是给莫小公子的。”
见世子爷接过汗巾略擦了擦就拿着信又进了房间,全管事只好挥退送外袍的丫鬟。
小丫鬟用力抖了下外袍,重新搭回臂上,撅着嘴嘀咕着:“地龙烧这么热,都快和夏天差不多了,又费银子又难为人。”
“你知道前边服侍的丫鬟都是怎么走的吧?”全管事拧着眉,“你这嘴啊,怎么就这么憋不住话呢。这次就算了,都是做下人的,我不为难你,你也别难为我,以后可不准这样了,被主子听见了我也得被你连累。”
小丫鬟也是一时失了智,听了这话,忙满脸堆笑,又是告饶又是道谢。
屋内余不惊正打开了家书,原来是莫父来信问他要不要回江南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