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 第38章 记忆洪流 冰殿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 玄微靠着殿柱,怀里抱着昏睡的云烬,一只手还被那人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连殿顶那些缓慢流转的冰蓝色纹路都似乎变暗了几分——那是他神力持续消耗的征兆。 云烬胸口的伤口还在渗着三色光芒,躯壳上的裂痕也依旧狰狞,但至少,崩解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那些青色的妖力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开始有条不紊地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而金色的神纹也重新稳固下来,将黑色的混沌魔气压在核心深处,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玄微垂着眼,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脸。 云烬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承受着什么痛苦。长睫偶尔轻颤,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的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缓慢明灭的光芒证明着这具躯壳还在勉强运转。 玄微的目光落在他紧握自己手指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凉,裂痕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指尖,有些地方深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筋骨”——那是他用神力混合了某些天材地宝塑造的仿生结构,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刚才却那么用力地抓住了他,阻止了他割取神格本源的动作。 (……为什么要拦我?) 玄微心里又冒出这个问题。 (你都快碎了,还管我会不会伤到神格?)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拉下神坛吗?) (我神格受损,对你来说,不是正好?) 他想起云烬最后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想起那双涣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安心。 心里某个地方,又抽疼了一下。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让玄微感到烦躁。他皱了皱眉,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比如,怎么解决眼前这个最大的麻烦。 云烬的躯壳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暂时。 那些混沌魔气还被困在神纹里,随时可能再次暴动。青鸾妖力能修复损伤,却无法补充这具躯壳最核心的“消耗”——那颗被他亲手重塑的“忠贞之心”,本质上是一个精密的、需要持续神力供养的术法造物。而现在,维持这个术法的神力,正在随着他自身的虚弱而不断衰减。 得想办法补充。 但玄微现在自己都神力枯竭,神格摇摇欲坠,哪还有多余的力量去供养一颗心? 除非…… 他目光又落回自己胸口。 除非,动用神格最深处那点压箱底的本源。 可那样的话…… 他正犹豫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攥他攥得更紧了点。 玄微立刻低头。 云烬依旧闭着眼,但眉头蹙得更深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的额头渗出更多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里混着淡金色的神力和青色的妖力,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玄微的手背上。 凉凉的。 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 玄微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 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感觉到一阵异常的滚烫。 不是正常体温的那种热。 而是……某种力量在体内剧烈冲突、沸腾时散发出的高热。 玄微脸色微变。 他探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从云烬眉心渗入,试图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神念刚进入,就被一股混乱的、驳杂的能量洪流冲得几乎溃散! 青色的妖力、金色的神力、黑色的魔气……还有一丝丝暗红色的、充满怨毒与诅咒气息的污秽力量,全都搅在一起,在云烬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横冲直撞! 而那枚缓慢旋转的“忠贞之心”神纹,就像暴风雨中一艘随时会倾覆的小船,勉力维持着核心区域的稳定,却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玄微在那片混乱中,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 意识波动。 不是完整的意识。 更像是……散落的记忆碎片。 被这股能量洪流裹挟着,如同沉在深海的珍珠,偶尔被浪花掀起,闪过一星半点的光芒。 玄微的神念尝试着触碰其中一片碎片。 刹那间——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神念搭建的桥梁,狠狠冲进了他的脑海! --- 第一个画面是血。 铺天盖地的血。 染红了青翠的山谷,染红了洁白的羽翼,染红了年幼孩童的视线。 小小的云烬——那时他还不叫云烬,只有一个青鸾族内部使用的乳名——躲在母亲冰冷的翅膀下,透过羽毛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个地狱般的景象。 族人的惨叫、魔物的嘶吼、还有……天穹之上,那道清冷如月、却挥洒下毁灭性冰蓝剑光的身影。 那道身影太高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银发如瀑,衣袂飞扬,每一剑落下,都有大片魔物化为冰屑,却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下方混战中的青鸾族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母亲用最后的力量在他耳边说:“记住他……记住那道身影……但不要恨……那是为了……” 话没说完,一只魔物的利爪就撕开了母亲的胸膛。 温热的血溅了孩子满脸。 他呆呆地看着母亲倒下的身体,看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看着满谷的尸骸。 那一刻,恐惧、悲伤、茫然……还有一丝微弱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那道强大身影的敬畏与向往,全都被更强烈的、名为“仇恨”的情绪吞没。 他记住了那道身影。 也记住了母亲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不要恨……那是为了……”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家没了,亲人死了,而那道身影,是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之一。 --- 画面跳转。 是许多年后。 少年模样的云烬,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混迹在仙界最底层的散仙聚集地。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说话客气,做事勤快,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心。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拿出那幅偷偷临摹了无数遍的画像——画上的人银发冰眸,容颜绝世,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玄微上神。 他盯着画像,眼神复杂。 有恨。 有怨。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病态的着迷。 “玄微……”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抚过画中人冰冷的眉眼,“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只看我一个人。” “我要把你从那个神坛上拉下来。” “我要让你……懂得什么是痛,什么是爱,什么是……求而不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 又一幅画面。 是玄微第一次“救”他的场景。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偶然”。那是云烬精心策划了三年,摸清了玄微巡查魔渊裂隙的路线和时间,又故意引来一群低等魔物围攻自己,算准了玄微会出手的“巧合”。 当那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天而降,轻易扫清魔物时,倒在地上的云烬抬起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脸,看向那个缓缓落地的身影。 那一刻,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得救的庆幸。 而是因为……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兴奋,以及,近距离看到这张脸的……震撼。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 好看得不似真人。 像一尊完美无瑕的冰雕,清冷,高贵,不容亵渎。 云烬垂下眼,藏起眼底翻涌的暗潮,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感激又惶恐的、属于“落魄小仙”该有的表情。 “多、多谢上神救命之恩……” 他声音颤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劫后余生的脆弱。 玄微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此地危险,速离”,便转身要走。 云烬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却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呼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 玄微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仙,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还是弹指送出一缕精纯的灵力,稳住了他的伤势。 “跟上。”玄微丢下这两个字,便不再管他,继续往前巡查。 云烬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直起身,抹去嘴角刻意逼出的血渍,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第一步,成功了。 ---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在玄微脑海里飞快闪过。 云烬如何“乖巧”地养伤,如何“勤勉”地学习玄微传授的仙法,如何“贴心”地照顾玄微的起居——虽然玄微根本不需要照顾。 云烬如何仔细观察玄微的每一个习惯,记住他喜欢的茶温,留意他蹙眉的时机,揣摩他每一句看似平淡的话语背后可能的意思。 云烬如何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着玄微用过的茶杯、翻过的书页、甚至坐过的蒲团,露出那种混合着痴迷与占有欲的眼神。 云烬如何偷偷收集玄微掉落的一根银发,如何临摹玄微的字迹,如何在自己胸口纹上一个小小的、与玄微额间霜纹相似的图案。 还有……云烬如何与墨漓“偶遇”,如何“不经意”地透露自己的凄惨身世和对玄微的“仰慕”,如何引导墨漓这个同样心怀鬼胎的棋子一步步踏入局中。 墨漓以为自己在利用云烬接近玄微。 却不知道,自己才是云烬棋盘上,用来刺激玄微、加速“神堕”的一枚重要棋子。 --- 画面变得暧昧起来。 是那个醉酒后的夜晚。 玄微被几位仙君劝着多喝了几杯——那酒里,其实被云烬动过手脚,加了些能让神明也微醺的灵物。 云烬扶着脚步虚浮的玄微回到寝殿。 殿门关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玄微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冰蓝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云烬。 “你……”玄微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退下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烬没有退。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榻上毫无防备的神明,眼神幽深得像两口古井。 “上神,”他轻声说,手指抚上玄微的衣襟,“您醉了,我伺候您歇息。” 玄微皱了皱眉,想推开他,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然后就是混乱的、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亲吻和触摸。 玄微不通情事,身体却在本能地颤栗。他想呵斥,想阻止,可酒意和那灵物的作用让他思绪迟缓,身体也软得不像话。 只能任由云烬一件件剥去他的衣衫,露出从未被旁人窥见的冰肌玉骨。 云烬的动作很温柔,甚至称得上虔诚,可眼底的疯狂和占有欲却几乎要溢出来。 “玄微……”他吻着玄微的耳垂,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的上神……您终于是我的了……” 玄微咬着唇,别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晃动的烛火,有些茫然,有些无措,还有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细微的悸动。 他没有反抗到底。 也许是酒意。 也许是那灵物的影响。 也许……是心底深处,对这个“特别”的小仙,早已有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那一夜很长。 长到玄微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滚烫的体温,交缠的气息,还有云烬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的“我的”。 以及……最后时刻,云烬埋在他颈边,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出的那句—— “恨我吧……也好过……你永远看不见我。” 那时的玄微太累太困,没有听清,也没有深思。 现在,在记忆的洪流里,这句话却清晰得刺耳。 --- 画面继续流淌。 是云烬如何一边与玄微维持着那种暧昧又扭曲的关系,一边暗中布置“背叛”的戏码。 是他如何与墨漓“情投意合”,如何在玄微面前表演挣扎与痛苦,如何一步步引导玄微相信,他即将“移情别恋”。 是他如何在“大婚”前夜,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大红喜服、却满脸冰冷的自己。 镜中的他缓缓抬手,抚上胸口。 那里,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极其隐晦的、与玄微神力同源的印记。 是玄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留在他身上的“锚点”。 “快了……”云烬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眼神疯狂而决绝,“再等等……等我‘死’一次……等你亲手……挖出这颗心……” “等你为我愤怒,为我痛苦,为我……堕下神坛。” “然后,我会回来。” “用你最想要的方式……回到你身边。” “永远……只属于你。” 他笑了起来,笑容艳丽又悲凉。 --- 最后的画面,是魔渊裂隙,祭坛前。 云烬的“躯壳”躺在岩石旁,气息奄奄。 但他的意识,或者说,他残存在那颗“忠贞之心”里的最后一点灵识,却能模糊地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听”到墨漓的疯狂,“听”到恶念分身的嘲弄,“听”到玄微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他“感觉”到玄微为了维持“天地熔炉”而不断透支神力,“感觉”到玄微徒手去接那枚妖丹时掌心的灼痛,“感觉”到玄微被魔气侵蚀时身体的僵硬。 然后,是恶念分身那致命的一击。 玄微避不开。 也挡不住。 那一瞬间,残破躯壳深处,那点微弱的灵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神力。 不是妖力。 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炽热、更不顾一切的……意念。 “不能……伤他……” 躯壳动了。 以一种近乎燃烧最后生命的方式,挣脱了岩石的束缚,挡在了玄微身前。 阴影利爪穿透胸膛的剧痛传来时,灵识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样……也好。) (至少……护住他了。) (玄微……) (这下……你该懂了吧?) (什么是……舍不得。) (什么是……宁可我死,也不要你伤。)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所有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玄微的神魂! 恨是真的。 算计是真的。 欺骗是真的。 可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深夜的凝视,那些藏在偏执下的温柔,那些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他周全的决绝…… 也是真的。 云烬从未想过要害死他。 云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疯狂…… 都只是为了—— 让他“看见”。 让他“懂得”。 让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走下来,走进这红尘万丈,体会爱恨嗔痴,然后……心甘情愿地,留在一个人身边。 哪怕那个人用的手段极端又扭曲。 哪怕那个人自己也遍体鳞伤。 记忆的洪流缓缓退去。 玄微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缓缓低头,看着怀里依旧昏睡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痕的脸。 看着那紧握自己手指的、冰凉的手。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冻结了万年的湖面,终于……彻底崩塌了。 有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滴在云烬的脸颊上。 混着他那些淡金色的汗珠,一起滑落,渗入那些细密的裂痕里。 玄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窒息的、尖锐的痛。 比神格碎裂更痛。 比任何伤口都痛。 他想起云烬最后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想起那双涣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安心。 想起记忆里,那个少年对着画像,偏执又疯狂的低语。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只看我一个人。” 原来…… 他真的做到了。 用这种惨烈的方式。 玄微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云烬冰凉的发间。 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缓慢流转的冰蓝色纹路,依旧无声地明灭。 映着相拥的两人。 一个昏睡不醒,躯壳破碎。 一个泪流满面,神心崩毁。 不知过了多久。 玄微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泪痕未干,冰蓝色的眼眸却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 只是那沉静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轻轻抽回被云烬握着的手——动作很小心,没有惊醒昏睡的人。 然后,他咬破自己的指尖。 淡金色的神血渗出来。 不是之前战斗时流出的那种带着本源气息的金血,而是更精纯、更凝练、蕴含着神格最深处生命精华的……心头血。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凑到云烬唇边,让那珍贵的血珠,一滴滴落入苍白的唇缝里。 血珠渗入的瞬间,云烬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胸口伤口处的三色光芒,忽然亮了一瞬。 那些青色的妖力像是得到了最滋补的养料,变得活跃起来,修复速度明显加快。金色的神纹也重新变得凝实,将蠢蠢欲动的混沌魔气压得更稳。 就连躯壳上的裂痕,蔓延的速度也减缓了。 玄微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继续挤着指尖的血。 一滴。 又一滴。 直到脸色比云烬还要苍白,直到眼前阵阵发黑,他才停下。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那个小小的伤口在金芒中缓缓愈合。 然后,他重新握住云烬冰凉的手。 握得很紧。 “云烬。” 他低声唤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赢了。” “我……认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云烬的额头。 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一片昏沉的黑暗。 “所以……” “给我活过来。” “听见没有?” 殿内依旧寂静。 云烬没有回应。 只有胸口那三色光芒,还在缓慢地、顽强地…… 明灭。 像是黑暗中,一点不肯熄灭的…… 星火。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原来如此 玄微就那么靠着殿柱坐着,怀里抱着云烬,额头抵着额头,很久都没有动。 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失血过多的晕眩感还在脑子里盘旋。他闭上眼睛,感觉那些刚刚涌入的记忆碎片还在识海里翻腾,搅得他心神不宁。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恰到好处的脆弱,那些温润笑容下的步步为营……全都是算计好的。 原来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神干净又依赖的小仙,骨子里藏着那么深的恨意和那么疯的执念。 原来就连那场醉酒后的占有,也是计划里的一环——为了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为了打破那层神与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壁垒,为了让他体会所谓“私情”的滋味。 更原来…… 云烬从未真的想伤害他。 那些背叛的戏码,那些诛心的话语,那些与墨漓故作亲密的姿态……都只是为了逼他,逼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走下来,走到这爱恨嗔痴的人间烟火里来。 用最极端的方式。 用最惨烈的代价。 (……真是个疯子。) 玄微在心里默默吐槽,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平淡,反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的无奈。 (算计这么多……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让我“看见”你?) (值得吗?) 他想起记忆里,少年云烬对着画像低语时那偏执疯狂的眼神。 想起那个醉酒夜晚,云烬埋在他颈边近乎哽咽的那句“恨我也好过你永远看不见我”。 想起祭坛前,这具躯壳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时,胸口被洞穿的剧痛和那双涣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安心。 值得吗? 玄微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些记忆碎片冲刷过神魂时,胸口那里传来的窒息般的痛楚,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那不是神格碎裂的痛。 是另一种……更陌生、更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怀里依旧昏睡的人。 云烬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嘴唇上沾染的那几点淡金色血渍,似乎让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多了点活气。胸口伤口处的三色光芒流转得平稳了一些,躯壳上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至少不再继续蔓延了。 玄微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渍。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还有一点极淡的、属于云烬本身的气息。 玄微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在寂静的冰殿里几乎听不见,却好像卸掉了某种压了他很久很久的东西。 (算了。) (疯就疯吧。) (反正……)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想。 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烬靠得更舒服些,又拉过自己那件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在照顾人? 这个认知让玄微愣了一下。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仰望他、祈求他的垂怜。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清冷独处,习惯了将一切情感视为不必要的拖累。 照顾别人? 这对他来说,是个太过陌生的概念。 (……好像,也不难。)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云烬,又看了看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其实已经没什么保暖效果的外袍。 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笨拙的满足感。 虽然这满足感很快就被更实际的担忧取代—— 云烬的躯壳暂时稳住了,但能撑多久? 那些混沌魔气只是被压制,并没有被净化或驱逐。青鸾妖力在修复,但速度太慢。他喂的那几滴心头血虽然有效,可他自己现在也油尽灯枯,不可能一直这么喂下去。 得想办法。 可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神格虚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玄微皱着眉,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冰殿。 这座由他神力构筑的殿宇,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殿顶那些流转的纹路光芒微弱,四周的冰墙也不再晶莹剔透,反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 (得先恢复一点力气。) 他闭上眼睛,尝试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神力。 很慢。 每运转一丝,神格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在抗议这种透支行为。 但玄微没停。 他忍着痛,一点一点,将那些散乱的神力归拢,引导它们在枯竭的经脉里缓缓流动,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个过程很痛苦,也很漫长。 漫长到他又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云烬刚来他身边时,总是抢着做一些仙童该做的杂事——泡茶、整理书卷、打扫庭院。那时玄微觉得这小仙太过殷勤,别有用心,所以总是冷着脸,不怎么搭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想来…… 那家伙泡的茶总是太烫,是不是故意的?为了让他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训斥? 整理书卷时总是不小心“碰掉”几本,是不是为了看他弯腰去捡时,那瞬间拉近的距离? 打扫庭院时总是对着那些仙鹤嘀嘀咕咕,是不是在抱怨这些鸟占去了他太多注意力? (……幼稚。) 玄微在心里评价,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细微的弧度。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 与此同时,仙界。 白芷和阿元连滚爬爬地逃出魔渊裂隙,回到仙界地界时,两个小仙童都快虚脱了。 他们脸色煞白,衣衫破烂,身上还沾着魔气的腥臭味,一出现在南天门附近,就引起了守卫天兵的警惕。 “站住!什么人?!”几名天兵手持长戟围了上来,看清是两个小仙童后愣了一下,“是……玄微上神座下的白芷和阿元?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快!快带我们去见天帝!”白芷也顾不上解释,抓着其中一个天兵的胳膊急声道,“出大事了!上神他……上神他……” 他“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眼泪倒是先掉下来了。 阿元更是直接哭出了声,抽抽噎噎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天兵们面面相觑,意识到事情严重,也不敢耽搁,连忙领着两人朝凌霄殿飞去。 凌霄殿里,天帝昊宸正在批阅奏折——其实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某位仙君家的仙鹤又啄坏了谁家的药圃,比如哪位星君值守时偷偷打了瞌睡,比如人界某个地方旱灾求雨…… 他看得有些心烦意乱,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心里总有些不安。 从玄微私自离开仙界、前往魔渊裂隙开始,这种不安就一直在心头萦绕。他派了几波人去打探,都没传回什么确切消息,只知道魔渊那边动静很大,似乎爆发了不小的冲突。 玄微那小子…… 昊宸揉了揉眉心。 虽然总是冷着脸,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但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玄微的“长大”过程比寻常仙人漫长得多。在他心里,玄微与其说是同僚,不如说是个脾气不好、却本性纯粹、需要人护着的弟弟。 现在弟弟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音讯全无…… “陛下!陛下!”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传声,“玄微上神座下的仙童求见!说有紧急要事!” 昊宸猛地抬头:“让他们进来!” 白芷和阿元几乎是跌进殿里的。 两个小仙童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慢点说,别急。”昊宸放下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玄微怎么了?” “上神他……他在魔渊……”白芷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把他们看到、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跟踪仙鹤进入魔渊,到远远看到祭坛那边的恐怖战斗,到后来魔尊现身、玄微带着云烬消失,再到最后魔尊留下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他说得颠三倒四,有些地方还因为害怕而记忆模糊,但大致脉络总算是讲清楚了。 昊宸越听,脸色越沉。 尤其是听到“恶念分身”“种子”这些词时,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魔尊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他说……”白芷努力回忆,“说游戏才刚刚开始……说上神带走的,不止是躯壳,还有一颗……注定会生根发芽的‘种子’……等种子开花结果,他会亲自去取……” 殿内一片死寂。 阿元还在小声啜泣,白芷跪在地上,忐忑不安地等着天帝发话。 昊宸沉默了许久。 久到白芷都以为天帝是不是没听清,想再重复一遍时,他才缓缓开口。 “朕知道了。”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们先下去休息。”昊宸挥了挥手,“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 “可是陛下!”白芷急了,“上神他还没回来!我们……” “朕会处理。”昊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下去。” 两个小仙童不敢再多说,只能磕了个头,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 昊宸独自坐在高高的帝座上,望着殿顶那些象征着周天星辰的浮雕,眼神幽深。 许久,他才低声自语。 “恶念分身……种子……” “玄微啊玄微……” “你这次,可真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殿侧的窗边,望向魔渊方向那片永远阴沉的天际。 袖中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 魔渊裂隙,祭坛边缘。 墨漓躺在血泊里,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昏暗的、永远不会有星辰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魔尊走了。 带走了祭坛核心的漩涡,也带走了这里最后一点生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剩下他。 这个被遗弃的、失败的棋子。 身体很痛。 胸口被玄微冰封又震开的伤,手臂被魔尊踢断的骨头,还有体内那些因为强行催动妖丹而反噬的、乱窜的魔气……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更痛的,是心里。 他想起云烬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空洞的,漠然的,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摊烂泥。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无视。 仿佛他这个人,他做的所有事,他那些疯狂的爱与恨,在云烬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从来……都比不上那个冷冰冰的玄微上神。 “呵……” 墨漓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难听,像是破了的风箱。 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血,从眼角滑下来。 他想起自己还是凡间乞儿时,第一次见到玄微的场景。 那时人间闹饥荒,他饿得奄奄一息,倒在路边,等着野狗来啃食自己的尸体。 然后,玄微出现了。 银发如雪,衣袂飘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柔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的光晕。 玄微没有看他,只是路过,随手弹指,一股精纯的灵力就涌入他体内,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然后,走了。 甚至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可就是那惊鸿一瞥,让墨漓记住了这道身影,记住了这种被“拯救”的感觉。 他拼命修炼,拼命往上爬,好不容易混进仙界,却发现玄微早已不记得他了——或者说,玄微根本就没记得过任何人。 这位上神眼里,只有苍生,没有个人。 墨漓不甘心。 他想让玄微看见他,记住他,哪怕……是用恨的方式。 所以他接近云烬——这个唯一能靠近玄微、还能让玄微有情绪波动的人。 他扮成女装,装出娇俏柔弱的样子,一点点取得云烬的信任,再一点点,挑拨离间,制造误会,看着玄微因为云烬的“背叛”而痛苦,看着云烬因为他的挑唆而一步步走向疯狂。 他以为自己成功了。 以为自己终于在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人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从来都不是棋手。 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云烬利用来刺激玄微的棋子,一枚被魔尊利用来搅乱三界的棋子。 一枚……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 墨漓笑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更多的血流出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挣扎,不想再算计,不想再……爱谁恨谁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墨漓费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张……没有脸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片流动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阴影,阴影深处,两点幽绿的眼焰静静燃烧。 是魔尊……但又不太一样。 这个身影更凝实,气息也更……诡异。 “可怜的小东西。”那身影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韵律,“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墨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想报仇吗?”那身影缓缓俯身,幽绿的眼焰几乎贴到墨漓脸上,“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付出代价吗?” 墨漓瞳孔微微收缩。 “我可以帮你。”那声音继续道,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给你力量,给你新生,给你……复仇的机会。” “只要你……” “心甘情愿,成为我的……” “一部分。” 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手,缓缓伸向墨漓的眉心。 墨漓盯着那只手,眼神涣散,意识模糊。 报仇…… 新生…… 成为……一部分……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破碎的笑。 然后,闭上了眼睛。 阴影之手,没入了他的眉心。 --- 冰殿里。 玄微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还在努力运转神力,试图恢复一点力气。 过程很慢,很痛苦,但成效是有的——至少,那种随时会晕过去的虚脱感消退了一些,手脚也重新有了点力气。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 云烬依旧昏睡着,呼吸很浅,但至少平稳。胸口的三色光芒流转得很有规律,躯壳上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也没有恶化。 这算是个……好迹象吧? 玄微不太确定。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在云烬眉心,又探入一缕微弱的神念。 这一次,他没有被混乱的能量洪流冲击。 那些青色的妖力、金色的神力、黑色的魔气,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虽然依旧在躯壳里缓慢流转,但至少不再互相冲撞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那颗“忠贞之心”的神纹,也稳定了许多,虽然裂痕还在,但旋转的速度均匀,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玄微的目光,落在那颗神纹深处。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意识波动。 不再是散乱的记忆碎片。 而是一点凝聚的、正在缓慢苏醒的…… 灵识。 是云烬。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还很模糊,虽然离真正的“醒来”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确确实实…… 是云烬。 玄微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收回神念,盯着云烬沉睡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将云烬放平,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又仔细掖好盖在他身上的外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复杂、极其古老的印诀。 不是攻击的术法。 也不是防御的结界。 而是一种……温养的、滋养的、如同春雨润物般的辅助法门。 这法门很耗神力,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玄微没有犹豫。 印诀完成。 淡淡的、冰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弥漫开来,如同柔和的薄纱,缓缓笼罩在云烬身上。 那些光芒渗入躯壳的裂痕,渗入胸口的伤口,渗入那颗缓慢旋转的神纹。 像是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 浇灌一颗,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种子。 玄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但他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点……温柔。 他看着光芒中云烬沉睡的脸,心里默默想—— (疯就疯吧。) (我陪你疯。) (但是……) (你得活过来。) (必须活过来。) 冰殿里,冰蓝色的光芒温柔流转。 殿外,魔渊的风还在呼啸。 更远处,仙界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而那颗被种下的“种子”…… 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 生根。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呼唤其名 玄微维持着那个温养的印诀,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从他掌心淌出,源源不断地渗入云烬残破的躯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维持这个法门消耗的神力远超他的预期,尤其在他本就油尽灯枯的情况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 但他没有停。 印诀很稳。 光芒很柔。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云烬脸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着那张沉睡的、布满裂痕的面容,专注得近乎固执。 (……还要多久?) 玄微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温养法门的效果是有的。他能感觉到云烬躯壳内部那些混乱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梳理、归位,那颗“忠贞之心”的神纹旋转得越发稳定,裂痕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继续扩张了。 最重要的是……那点微弱的灵识,正在以极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清晰、凝实。 像是在黑暗中,有人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一点点添着柴,让它重新亮起来。 可柴总有烧完的时候。 玄微感觉自己的神格深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掏空。维持法门的神力开始断续,冰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稳定流淌。 (……不够了。) 他皱了皱眉,试图从枯竭的经脉里再挤出一点神力来。 很痛。 像是干涸的河床被强行掘开,最后几滴水也被榨干。 玄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 但他手上的印诀依旧没散。 光芒虽然微弱了些,却还在坚持着。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 云烬的身体,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痉挛。 而是一种……更缓慢、更像是有意识的动作。 他的眼睫颤了颤。 很轻。 轻得像蝴蝶翅膀在风里的颤动。 玄微浑身一僵,手上的印诀几乎要维持不住。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云烬的脸。 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缓慢地转动。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点微弱的气息。 然后,他的眉头,极缓慢地,蹙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因为痛苦而紧锁的眉头。 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梦魇缠住、挣扎着想要醒来的、带着困惑和不安的蹙眉。 玄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撤去印诀——不能再继续消耗神力了,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晕过去——然后俯下身,凑近云烬的脸。 “云烬?”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回应。 云烬依旧蹙着眉,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些,嘴唇开合,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玄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醒醒。”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一次,云烬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地…… 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空洞。 涣散。 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雾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茫然的、没有焦距的空白。 他就用这双空茫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冰殿穹顶,望着那些缓慢流转的冰蓝色纹路,眼神呆滞,毫无生气。 玄微的心沉了一下。 (……还没醒?) (只是……睁开了眼?) 他试探着在云烬眼前挥了挥手。 那双空茫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直直地望着上方,瞳孔涣散,映不出任何倒影。 玄微抿了抿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望和……担忧。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看着云烬那副睁着眼却毫无意识的模样,眉头皱得紧紧的。 (现在……该怎么办?) 他正想着,云烬忽然又动了。 这一次,他的头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一点一点地,转向了玄微的方向。 那双空茫的眼睛,也随着这个动作,一点点地……对上了玄微的脸。 玄微屏住呼吸。 四目相对。 云烬的眼神依旧空洞,瞳孔依旧涣散。 但他确确实实……在“看”玄微。 虽然那目光没有任何焦点,虽然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在看。 玄微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试探着开口:“云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云烬没有反应。 他只是睁着那双空茫的眼睛,呆呆地望着玄微,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艰难地呼吸着。 玄微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其他反应,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又渐渐熄了下去。 (还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正要移开目光,云烬的嘴唇却忽然动了动。 很细微的动作。 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玄微立刻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你想说什么?”他低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慢慢来,不急。” 云烬的嘴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玄微看清了。 那口型是—— “玄……微……” 两个字。 无声的两个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玄微心上! 他浑身一震,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云烬的嘴唇。 “你……”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叫我什么?” 云烬没有回答。 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做出那个口型,此刻又陷入了那种空茫的、毫无意识的状态,眼睛依旧直直地望着玄微,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但玄微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个口型,确确实实是—— 玄微。 不是“上神”。 不是“主人”。 是“玄微”。 是他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玄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云烬,看着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张着的、苍白干裂的嘴唇。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叫我名字?) (在意识涣散、躯壳破碎的情况下……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却没有答案。 只有胸口那里,那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玄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云烬的脸颊。 指尖触到冰凉肌肤的瞬间,云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微弱。 像黑暗中擦亮又熄灭的火柴。 但确确实实,闪了一下。 玄微的指尖停在云烬脸颊上,没敢动。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双眼睛,等着那点火光再次亮起。 等了很久。 云烬的眼睛依旧空洞,依旧涣散。 那点火光没有再出现。 玄微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云烬脸颊上那些细密的裂痕。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能睁眼……能叫我名字……已经是进步了。) (慢慢来。) (不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收回手,重新调整姿势,让云烬躺得更舒服些。 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 维持温养法门的消耗太大了,刚才又情绪激动,此刻松懈下来,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玄微扶着殿柱,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晕眩感。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云烬依旧睁着眼睛,依旧望着他。 眼神还是空洞的。 但不知怎么,玄微总觉得……那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 像是……依赖? 或者……执念? 玄微抿了抿唇,重新坐下来,握住云烬冰凉的手。 “我在这儿。”他低声说,像是在对云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慢慢醒,不急。” 云烬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的手指,却在玄微握住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 轻微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玄微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云烬那布满裂痕的手指蜷缩在自己掌心,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俯下身,在云烬苍白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像羽毛拂过水面。 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做完这个动作,玄微自己也愣住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僵在那里,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极淡的红。 好在云烬依旧没有意识,看不见他这副模样。 玄微迅速直起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握着云烬的手更紧了些。 冰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云烬胸口那缓慢流转的三色光芒,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 与此同时,仙界凌霄殿后的偏殿。 白芷和阿元被安排在这里休息,但两个小仙童谁也睡不着。 阿元缩在榻角,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还在小声抽噎。 白芷则焦躁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办怎么办……上神还没消息,天帝也不让我们出去打听,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白芷哥……”阿元带着哭腔开口,“上神他……会不会……” “不会!”白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上神那么厉害,肯定没事!他……他就是带着云烬大人去疗伤了,对,疗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他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阿元也不傻,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那个黑黑的怪物说了那么可怕的话……什么种子……什么开花结果……一听就不是好话……” 白芷脚步一顿,脸色也白了白。 他也记得魔尊那些话。 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不行!”白芷忽然停下脚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阿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那怎么办?” “我们……”白芷咬了咬牙,“我们偷偷溜出去,去找月老爷爷!” “月老爷爷?”阿元愣了愣,“找他做什么?” “你傻啊!”白芷压低声音,“月老爷爷管三界姻缘,对情啊爱啊这些东西最懂了!上神和云烬大人之间……总之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不定月老爷爷能看出点什么,或者……或者能帮上忙!” 阿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我们怎么溜出去?外面有天兵守着……” 白芷眼珠转了转,凑到阿元耳边嘀咕了几句。 阿元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怯生生地问:“这……这能行吗?” “试试呗!”白芷一咬牙,“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一刻钟后。 偏殿的门开了条缝,白芷探出半个脑袋,对守在外面的两个天兵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两位大哥,那个……阿元肚子疼,疼得厉害,能不能帮忙请个医仙来看看?” 天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皱眉道:“陛下吩咐了,让你们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不是乱跑不是乱跑!”白芷连忙摆手,“就是请个医仙!您看阿元都疼哭了!” 他说着,把门又推开些,露出榻上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小声呻吟的阿元。 阿元脸色煞白,额角还有冷汗,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两个天兵犹豫了一下。 毕竟只是两个小仙童,而且其中一个还“病”了,总不能真不管。 “行吧,我去请医仙。”其中一个天兵叹了口气,“你们老实待着,别乱跑。” “好好好,谢谢大哥!”白芷点头哈腰,目送那天兵离开。 等那天兵走远了,白芷立刻关上门,转身对榻上的阿元比了个手势。 阿元立刻不呻吟了,手脚麻利地从榻上爬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 “快!换衣服!”白芷从柜子里翻出两套普通仙侍的衣裳,催促阿元换上。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又对着水镜把脸抹花了些,然后白芷推开窗,探头看了看外面。 另一个天兵还守在正门方向,背对着他们。 “走!”白芷拉着阿元,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了出去,贴着墙根,一溜烟跑了。 --- 魔渊裂隙,祭坛边缘。 那道阴影身影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墨漓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不,现在或许不该叫他墨漓了。 因为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属于“墨漓”的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凝固了的空白。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不再是人类的样子——里面燃烧着两簇幽绿的火苗,火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张流动的、没有五官的阴影脸孔。 那是魔尊。 或者说,是魔尊的一部分。 墨漓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动作很僵硬,像是还不适应这具新躯壳。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 那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又慢慢握紧。 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还……不错。”一个嘶哑的、仿佛双重叠音的声音从墨漓喉咙里发出来,既像他自己的声音,又混着魔尊那诡异的音色,“虽然残破了点……但勉强能用。” 他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一下四肢。 每动一下,身体里就传来骨头摩擦、血肉生长的诡异声响。 那些被玄微冰封震开的伤口,被魔尊踢断的骨头,都在幽绿火苗的滋养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组。 但愈合后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皮肤下隐隐浮现出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幽绿火苗的映照下,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墨漓——或者说,这具躯壳的新主人——抬起头,望向魔渊裂隙深处,那片冰殿所在的方向。 幽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带着贪婪的笑意。 “玄微……” “云烬……” “等着我。” “等‘种子’成熟的时候……” “我会去……亲自收割。”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裂隙深处更浓郁的黑暗。 身影很快被魔气吞没。 只留下一地半干涸的血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 冰殿里。 玄微还握着云烬的手。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手臂都开始发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云烬的情况似乎……稳定下来了。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依旧空洞,但至少没有再闭上。胸口的三色光芒流转平稳,躯壳上的裂痕也没有再扩大。 最让玄微在意的是…… 云烬的手指,一直蜷缩在他掌心。 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有力道的。 像是在无意识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或者说…… 抓住了唯一的光。 玄微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云烬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在殿外练剑,不小心划伤了手指。 其实那伤口很小,对仙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个念头就能愈合。 但云烬却举着那根手指,凑到他面前,委屈巴巴地说:“上神,疼。” 玄微当时正捧着一卷古籍在看,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自己疗伤。” 云烬就站在那儿不动,举着那根手指,固执地看着他。 玄微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放下书卷,拉过他的手,指尖在那道小伤口上一抹。 金光闪过,伤口愈合。 “好了。”玄微松开手,重新拿起书卷。 云烬却忽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很紧。 “上神的手真凉。”他笑着说,眼底却藏着某种深沉得让玄微看不懂的东西,“我给您暖暖?” 玄微皱了皱眉,想抽回手。 云烬却握得更紧了,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玄微指尖都颤了一下。 “放手。”玄微冷声道。 云烬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松开手,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润无害的笑。 “上神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那时的玄微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没再理会。 现在想来…… 那或许也是云烬无数个试探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吧。 试探他的底线。 试探他的容忍度。 试探……他会不会对这点微不足道的、近乎逾矩的接触,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玄微闭了闭眼。 (真是个……疯子。)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但这次,骂完之后,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弧度。 浅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云烬空洞的眼睛,低声开口。 “云烬。” “你赢了。” “所以……” “快点醒过来。” “我还有……很多账,要跟你算。” 话音落下。 云烬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极微弱地…… 闪了一下。 像黑暗中,有人轻轻擦亮了一根火柴。 虽然很快就熄灭了。 但确确实实…… 闪过了。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泪灼大地 那滴泪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玄微僵在那里,看着自己眼眶里滚落的水珠,难以置信地划过半空,最终滴落在云烬裸露的胸口——不是伤口的位置,而是紧邻那道狰狞裂痕、尚且完好的皮肤上。 那是一滴……眼泪? 他眨了眨眼,又一颗水珠顺着睫毛滚下来,这次滑过他自己的脸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玄微茫然地抬手,用指尖抹过脸颊,指尖沾上一点湿意。 淡金色的、带着微光的湿意。 不是血。 是……眼泪。 神明之泪。 玄微活了上万年,从未流过泪。悲伤、痛苦、愤怒这些情绪于他而言太过遥远,遥远到几乎不存在于他的感知里。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具天地孕育的躯壳,本就没有流泪的功能。 可现在…… 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 为了谁? 为了这个躺在怀里、躯壳破碎、意识涣散、满心算计又偏执疯狂的……云烬? 玄微盯着指尖那点淡金色的湿痕,脑子一片空白。 (我……哭了?) 这个认知比看到云烬挡在他身前被洞穿胸口时,更让他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 那滴落在云烬胸口的眼泪,忽然……亮了。 不是反射光芒的那种亮。 而是从内部,散发出一种柔和却坚定的、淡金色的光晕。 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云烬整个胸口,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玄微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团光晕。 他能感觉到,那光晕里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甚至超越了他本身神力的……生命本源之力。 那不是普通的眼泪。 那是神明在极致情绪波动下,神格深处最核心的生命精华所化的……神泪。 万年难遇一滴。 此刻,却因为怀中这个人,就这么……流出来了。 光晕笼罩下,云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最先反应的是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些混杂着金、青、黑三色的光芒,在淡金色光晕的浸润下,忽然变得……温顺了。 青色的妖力像是得到了最滋补的养分,变得异常活跃,疯狂地修复着破损的“筋骨”和“肌理”;金色的神纹也重新焕发出生机,旋转速度加快,将那些黑色的混沌魔气压得更深、更稳;而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不是那种强行粘合的愈合。 而是仿佛时光倒流般,破碎的组织重新连接,裂开的皮肤缓缓合拢,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 紧接着,是躯壳上那些细密的裂痕。 从脸颊到颈侧,从手臂到胸口,所有蛛网般蔓延的裂痕,都在淡金色光晕的笼罩下,一点点变浅、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玄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云烬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正在被迅速梳理、净化。那点微弱的灵识也在神泪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更让他震惊的是…… 云烬胸口那颗“忠贞之心”的神纹,在吸收了神泪的力量后,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一的、冰冷的金色。 而是融入了那淡金色的光晕,变成了一种温暖而剔透的、仿佛阳光透过琥珀般的金橙色。 神纹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复杂的、如同精密符咒般的纹路,渐渐融合、简化,最终凝成一个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花苞形状。 花苞中心,隐约能看见一点跳动的、鲜活的光芒。 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玄微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形状的神纹。 触感温热。 带着一种……陌生却熟悉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律动。 怦。 怦怦。 很微弱。 但确确实实……在跳动。 是心跳。 云烬的……心跳。 玄微指尖僵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驱散了冰殿里无处不在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底那片冻结了万年的荒芜。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 云烬的身体,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涣散、毫无焦距的眼神。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有光了。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还带着迷茫和困惑,虽然瞳孔依旧有些失焦…… 但确确实实,有了光。 像是沉睡太久的人,终于被一缕晨光唤醒。 云烬眨了眨眼,视线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聚焦在玄微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玄微都以为他是不是又失去了意识。 然后,云烬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动了动。 “玄……微……” 两个字。 沙哑的、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两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玄微心上! 他浑身一震,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云烬的嘴唇。 “你……”他的声音都在抖,“你……能说话了?” 云烬没有回答。 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那两个字,此刻正疲惫地喘着气,胸口那个金橙色的花苞神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玄微。 眼神很复杂。 有茫然,有困惑,有虚弱。 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眷恋。 玄微的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云烬扶起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疼吗?哪里不舒服?” 云烬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回答。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玄微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点微弱的、温和的神力,轻轻按在云烬胸口那个花苞神纹上。 “别动。”他低声说,“我帮你梳理一下体内的力量。” 云烬果然不动了。 他乖乖地靠在玄微怀里,任由那温和的神力渗入体内,梳理着那些刚刚被神泪滋养过的、还有些紊乱的能量。 玄微的动作很小心,也很专注。 他能感觉到云烬体内的变化——青鸾妖力已经完全驯服,正在有条不紊地修复着最后的损伤;混沌魔气被压制在神纹最深处,暂时掀不起风浪;而那枚新生的、花苞形状的神纹,则像一颗真正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为这具躯壳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生机。 一切都在好转。 除了…… 玄微的目光落在云烬的脸上。 那双眼睛虽然有了光,但眼神依旧很空,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他看着玄微时,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润笑意,没有算计,没有偏执,没有疯狂…… 只有一片茫然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空白。 (记忆……还没恢复?) 玄微皱了皱眉,心里涌上一丝担忧。 神泪能修复躯壳,滋养灵识,但记忆这种东西……太过复杂,太过私人,不是单纯的力量能复原的。 云烬现在这样子,像是灵魂归位了,但记忆还散落在某个地方,没有完全找回。 或者说…… 他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玄微是谁,不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玄微心里一沉。 他看着云烬那双茫然的、带着依赖望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告诉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他们之间那些复杂的、扭曲的、充满算计和伤害的过往? 告诉他,他曾经多么恨他,多么想把他拉下神坛? 告诉他,他们之间有过那样一个混乱的夜晚? 还是告诉他……他刚刚为他流了一滴万年不遇的神明之泪? 玄微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云烬的额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微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没关系。”他低声说,像是在对云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记得……也没关系。” “慢慢来。” “我……等你。” 云烬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但他能感觉到玄微语气里的温柔,也能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于是,他轻轻蹭了蹭玄微的额头。 一个很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动作。 却让玄微浑身一僵,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 与此同时,仙界月老殿。 白芷和阿元偷偷摸摸地溜到月老殿后门时,两个小仙童都快累瘫了。 他们不敢走正门,怕被守门的天兵发现,只能绕远路,从仙苑后面的小路摸过来,一路上躲躲藏藏,提心吊胆。 “月老爷爷……会在吗?”阿元喘着气,小声问。 “应该……在吧?”白芷也不太确定,“这个时辰,他应该在理红线……” 两人正说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大红袍子、胡子花白、手里还抱着一大团乱糟糟红线的老头探出头来,眯着眼看着他们。 “哟,这不是玄微家那两个小捣蛋鬼吗?”月老浮黎挑了挑眉,“怎么跑我这儿来了?还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月老爷爷!”白芷眼睛一亮,连忙拉着阿元凑过去,“我们……我们有急事找您!” “急事?”月老捋了捋胡子,“什么急事?该不会是你们又把我养的姻缘鸟毛拔了吧?我告诉你啊,上次那事儿我还没找玄微算账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不是!”白芷连忙摆手,“是……是关于上神的!” 月老愣了一下,脸色正经了些:“玄微?他怎么了?” 白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们能进去说吗?这儿……不太方便。” 月老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们身上那身不合体的仙侍衣服,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等两人溜进来后,迅速关上了门。 月老殿里堆满了各种红线团、姻缘簿、还有大大小小的木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月老领着两人走到内室,随手把怀里那团乱糟糟的红线扔到一边,在一张堆满杂物的矮榻上坐下。 “说吧,玄微出什么事了?”他直接问。 白芷和阿元对视一眼,把在魔渊看到的、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们说得比在凌霄殿时更详细,也更条理清晰——毕竟这一路上,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梳理记忆。 月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白芷说到魔尊那句“种子”时,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 “恶念分身……种子……”月老喃喃自语,脸色凝重,“麻烦了……这下麻烦大了……” “月老爷爷,那个‘种子’到底是什么啊?”白芷忍不住问,“魔尊说得那么吓人……” 月老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怯生生的阿元,叹了口气。 “有些事,你们小孩子不懂,也不该懂。”他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但既然牵扯到玄微……我就简单跟你们说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所谓‘种子’,是一种……很阴毒的术法。”月老缓缓开口,“施术者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力量——通常是带有强烈负面情绪或执念的力量——强行种入目标体内。这‘种子’会潜伏下来,吸收目标的情绪、力量、甚至生命精华,慢慢生根发芽,最终……开花结果。” “结果之后呢?”阿元小声问。 “结果之后……”月老的眼神沉了沉,“目标就会彻底被‘种子’的力量侵蚀、同化,变成施术者的傀儡,或者……养料。” 白芷和阿元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那上神他……”白芷的声音都在抖。 “玄微不一定被种了种子。”月老摇了摇头,“但那个云烬……就难说了。” 他看向两个小仙童:“你们说,玄微最后是带着云烬的躯壳消失的?” 两人用力点头。 月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们注意到云烬当时的状态了吗?我是说……他的胸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白芷努力回忆,阿元也皱着眉苦思。 “好像……有光?”白芷不太确定地说,“金色……青色……还有黑色的光,混在一起……” “还有……一个洞。”阿元小声补充,“云烬大人胸口……被那个黑怪物捅了个洞……” 月老眉头皱得更紧了。 “胸口有洞……三色光芒……”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子,“难道是……‘心’被动了手脚?”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堆满古籍的书架前,翻找起来。 “月老爷爷,您在找什么?”白芷忍不住问。 “找一本书。”月老头也不回地说,“一本……记载了上古禁术的书。” 他翻了好一会儿,终于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破旧得几乎要散架的羊皮古籍。 古籍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诡异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暗红色纹路。 月老小心翼翼地把古籍放在桌上,翻开。 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勉强还能辨认。 月老快速翻阅着,手指在某一页停下。 白芷和阿元凑过去看。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令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的符阵图。图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字迹潦草,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月老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果然……”他低声说,“是‘蚀心种魔’……” “蚀心种魔?”白芷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一种……早就该失传的禁术。”月老的声音很沉,“施术者需要先摧毁目标的心——不是肉体上的心,而是象征‘自我’‘情感’‘意志’的核心本源,然后在废墟上种下自己的‘魔种’。魔种会吸收目标残余的情感和记忆,慢慢生长,最终……结出一颗全新的、完全受施术者控制的‘心’。” 他看向两个脸色煞白的小仙童:“如果我没猜错……云烬那孩子,恐怕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种下了‘魔种’。而玄微后来挖心、重塑……反而加速了魔种的生长。” “那……那现在怎么办?”阿元都快哭出来了。 月老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语气沉重,“魔种一旦开始生长,就很难拔除。除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除非什么?”白芷急切地问。 “除非种下魔种的人主动解除。”月老顿了顿,“或者……有比魔种更强大、更纯粹的力量,能将其净化、覆盖。” 他看向窗外,望向魔渊方向。 “玄微那滴神泪……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但最终……” 月老没有说下去。 但白芷和阿元都明白了。 最终,还是要看玄微自己。 看那位总是冷着脸、不通人情世故、却会为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仙童挡灾的上神…… 能不能创造奇迹。 --- 冰殿里。 玄微还抱着云烬,额头抵着额头。 他能感觉到云烬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心跳也越来越有力。 那枚花苞形状的神纹在胸口缓缓跳动,散发出温暖的金橙色光芒,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但玄微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来源于云烬的眼神——依旧茫然的、空白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眼神。 也来源于……他自己身体深处的某种变化。 在流下那滴神泪后,他感觉神格深处……好像空了一块。 不是力量流失的那种空。 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冰冷的、虚无的缺口。 那个缺口里,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却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潜伏进去了。 玄微皱了皱眉,试图用神念探查那个缺口。 但神念刚触及,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 “玄……微?” 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 玄微低下头,对上云烬那双茫然的、却带着关切的眼睛。 “……疼?”云烬看着他,很慢很慢地问。 玄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疼。”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云烬额前的碎发,“你……记得我了?” 云烬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思考。 “玄微……”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是……你的名字?” “嗯。”玄微点头,“我的名字。” “那我……”云烬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玄微,“我是谁?” 玄微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不记得了。 他看着云烬那双茫然的、带着依赖望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叫云烬。” “是我的……”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着,最终沉淀下来。 “是我的人。” 云烬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玄微语气里的温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于是,他点了点头。 “云烬……”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玄微,很认真地问,“那……你是谁的人?” 玄微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 红透了。 冰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胸口那枚花苞神纹,还在缓慢而坚定地…… 跳动着。 像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 在无人知晓的深处…… 悄悄生长。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背叛者的末路 冰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玄微还僵在那里,耳朵尖那点红晕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两朵小花,显眼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份烫意。云烬那句“那……你是谁的人”还在他耳边回响,问得认真又无辜,配上那双茫然的、带着纯粹求知欲的眼睛,杀伤力简直比魔尊的全力一击还要大。 玄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个问题该怎么答? 说是“你的人”?那也太……太奇怪了。 说是“我自己的”?听起来又像在敷衍。 他活了上万年,应付过天帝的责问,化解过魔族的围攻,甚至硬扛过天道的雷劫,却从没遇到过这么简单、又这么难答的问题。 (……都失忆了还这么会问问题。) 玄微在心里默默吐槽,眼神飘忽了一瞬,最终选择避而不答。他松开抵着云烬额头的动作,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感觉好些了吗?身上还疼不疼?” 云烬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话题怎么突然转了。但他还是乖乖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然后摇摇头:“不疼了。” 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有力了些。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有点空。” “空?”玄微皱了皱眉,“哪里空?” 云烬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金橙色的花苞神纹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抬起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那个位置,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这里。”他轻声说,眼神里又浮起那种茫然的困惑,“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玄微的心沉了一下。 少了东西…… 是那颗被他亲手挖出来的、属于“云烬”的旧心?还是那些被封印的、混乱的记忆和情感? 他不知道。 他只能伸出手,覆在云烬按着胸口的手上,掌心贴着掌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别多想。”玄微低声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你刚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等好了……慢慢都会想起来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真的……能想起来吗? 那些刻骨铭心的恨,那些扭曲偏执的爱,那些算计、欺骗、背叛……以及最后那不顾一切的守护。 如果云烬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他还会用现在这种茫然的、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吗? 还是会变回那个表面温润、内里疯狂的……疯子? 玄微不知道。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怕。 怕云烬恢复记忆。 怕那双眼睛里的茫然褪去,重新染上那些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怕他们之间……又回到那种互相试探、彼此折磨的状态。 这个认知让玄微心里乱糟糟的。他抿了抿唇,想抽回手,云烬却反手握住了他。 握得不紧,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玄微。”云烬看着他,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你……在担心?” 玄微愣了一下。 这人……失忆了,直觉倒是挺准。 “没有。”他矢口否认,语气硬邦邦的,“我能担心什么。” 云烬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然后用那种茫然的、却莫名执着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骗人”。 玄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耳朵尖那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麻烦……)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却不知道该骂谁。 骂云烬?人家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骂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骂的。 最后只能归结于——都是那滴神泪的错。 要不是那滴眼泪,云烬不会醒得这么快,也不会……变得这么难应付。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别开视线假装看殿顶,一个执着地盯着对方侧脸,谁也不说话。 直到—— 咕噜。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腹鸣声,打破了寂静。 玄微猛地转回头,盯着云烬的肚子。 云烬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眼神里满是新奇,仿佛第一次发现这个部位还会发出声音。 “……饿了?”玄微迟疑地问。 云烬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有点空。” 玄微这才反应过来。 这具躯壳虽然被他用神力重塑过,又吸收了神泪的力量,但本质上还是需要能量维持的。之前一直昏迷着,消耗小,现在醒了,自然就会感到“饿”。 问题是…… 仙人不食五谷,通常靠吸收天地灵气或者服用丹药来补充能量。可现在他们在魔渊深处的冰殿里,周围只有混乱的魔气,哪来的灵气? 至于丹药…… 玄微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储物法宝——早就耗光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等着。”他松开云烬的手,站起身。 刚一站直,眼前就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又跌坐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之前神力透支得太厉害,后来又强行维持温养法门,现在身体虚弱得厉害,比云烬也好不到哪儿去。 云烬立刻伸手扶他,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玄微稳住身形,摇了摇头:“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神力,勉强压住晕眩感,然后走到冰殿的一角。 那里堆着一些他之前随手收进来的、魔渊特有的晶石和矿物——原本是想留着研究或者炼器用的,现在看来……得另作他用了。 玄微挑了几块能量相对温和的冰魄石,又找了几株生长在魔渊边缘、勉强还算干净的墨玉藤,回到云烬身边。 “可能……不太好吃。”他有些生硬地解释,“但能补充能量。” 云烬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石头和黑漆漆的藤蔓,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玄微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还红着的脸,然后乖乖地伸出手。 “哦。” 玄微把东西递给他,看着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墨玉藤,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苦……”云烬委屈巴巴地说,但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玄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好像,有点可怜。)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神力,包裹住那些冰魄石和墨玉藤。 神力渗透进去,将其中狂暴的魔气净化、剥离,只留下最精纯的能量精华。这个过程很耗神力,玄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至少……东西变得能入口了。 他把净化后的“食物”重新递给云烬。 “再试试。” 云烬接过,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甜的。”他轻声说,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只小心翼翼进食的幼兽。 玄微坐在旁边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殿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 与此同时,魔渊深处。 墨漓——或者说,那具已经被魔尊部分意识占据的躯壳——正一步步走向裂隙最黑暗的深处。 他的动作还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新生的婴孩在学走路,踉跄而笨拙。但随着幽绿火苗在体内不断燃烧、蔓延,这种僵硬正在迅速消退。 皮肤下那些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甚至爬上了半边脸颊。纹路深处,隐约能看见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暗影,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幽绿色,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张没有五官的阴影脸孔。 “还……需要时间。”嘶哑的重叠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墨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这具躯壳……太弱了。” “弱?”魔尊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冰冷的嘲弄,“能承受我一部分意识而不立刻崩溃,已经算不错了。慢慢养着吧,等‘种子’开花结果的时候……它自然会被滋养到足够的强度。” 墨漓——或者说,这具躯壳里残存的、属于“墨漓”的那点意识碎片——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种……子……”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幽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迷茫,“什么……种子?” “你不需要知道。”魔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你只需要……听话。” 话音落下,一股冰冷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强行压制了那点微弱的意识波动。 墨漓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幽绿的眼眸重新变得空洞而冰冷。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黑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由无数白骨和腐肉堆积而成的、扭曲而庞大的祭坛。 祭坛中心,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漩涡,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漩涡周围,跪伏着密密麻麻的、形态各异的魔物。它们低垂着头,发出含糊不清的、仿佛祈祷般的嘶鸣,将一缕缕黑色的魔气献祭给漩涡。 而在漩涡正上方,悬浮着一颗…… 心脏。 一颗巨大的、还在微弱跳动着的、表面布满黑色血管的……魔心。 那是魔尊的本体——或者说,是他在这世间暂时寄居的容器。 墨漓走到祭坛边缘,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颗魔心。 幽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和……贪婪。 “过来。”魔尊的声音从魔心里传出,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 墨漓踏上祭坛,一步步走向漩涡中心。 周围那些魔物纷纷让开道路,头垂得更低,嘶鸣声也变得更加虔诚而狂热。 他走到魔心下方,单膝跪下。 “主上。” “那滴神泪的气息……你感觉到了吗?”魔尊问。 墨漓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片刻,然后点头:“很淡……但确实存在。在……西北方向,大约三百里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微果然把他带回了冰殿。”魔尊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愉悦,“很好……神泪的力量虽然纯净,但终究太过温和。它只能暂时压制‘魔种’,却无法根除。反而……会加速魔种的生长。” 他顿了顿,幽绿的火苗在魔心表面跳跃:“因为神泪里,蕴含着玄微最核心的生命精华和……情感。那些情感——痛苦、不舍、眷恋、甚至爱意——都是魔种最好的养料。” 墨漓抬起头,幽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那我们……不去抢夺?” “不急。”魔尊的声音带着老谋深算的从容,“让‘种子’再多吸收一点养分。等它彻底成熟,与云烬的灵魂完全融合,再也无法剥离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残忍。 “我们再动手。” “到时候,收获的就不只是一具躯壳和一颗心了。” “而是……一个完美的、能承载我全部力量的‘新容器’。” “以及……一位彻底堕入魔道、却依旧保留着神格与法则之力的……” “堕神。” 魔心剧烈跳动了一下,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祭坛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滚滚黑烟。 墨漓跪在那里,任由黑烟和腥臭将自己笼罩,幽绿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那颗狰狞跳动的魔心。 以及…… 内心深处,那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属于“墨漓”的……不甘和怨毒。 --- 仙界,月老殿。 月老浮黎在屋里踱来踱去,那团乱糟糟的红线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手里,已经快拧成麻花了。 白芷和阿元坐在矮榻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蚀心种魔……蚀心种魔……”月老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玩意儿早该绝迹了才对……怎么会……” “月老爷爷,”白芷忍不住小声问,“那个魔种……真的没办法解吗?” 月老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有。”他说,“但是……很难。” “什么办法?”阿元急切地问。 “第一个办法,我刚才说了,种下魔种的人主动解除。”月老竖起一根手指,“但你们觉得……那个魔尊,可能主动解除吗?” 白芷和阿元齐齐摇头。 “第二个办法,”月老竖起第二根手指,“用比魔种更强大、更纯粹的力量,强行净化、覆盖。” 他顿了顿,补充道:“玄微那滴神泪,就属于这种力量。但神泪再强,也只有一滴,最多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月老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源源不绝的、同样纯净强大的力量,持续不断地滋养、净化,直到将魔种彻底消磨殆尽。” 白芷和阿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源源不绝的纯净力量? 上神自己都虚弱成那样了,哪还有余力? “那……那怎么办?”阿元的声音带了哭腔,“难道云烬大人就……” 月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走到书架前,又翻找起来。 这次他翻得更仔细,几乎把整个书架都搬空了,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灰尘的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 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的……玉佩。 玉佩呈水滴状,表面流淌着柔和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银白色光晕。 “这是……”白芷瞪大了眼睛。 “月魄精魂。”月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玉佩,眼神里满是怀念和不舍,“我年轻时候……偶然得到的宝贝。里面封存着一缕太阴星的本源精魄,至纯至净,能净化一切污秽邪祟。” 他把玉佩递给白芷。 “拿去。”月老说,“想办法……交给玄微。” 白芷愣愣地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和力量。 “可是……我们怎么找到上神?”他问,“冰殿在魔渊深处,我们根本进不去……” “仙鹤。”月老言简意赅,“玄微养的那些仙鹤,与他有神魂联系。你们带着玉佩,去找仙鹤,它们自然知道该往哪儿飞。” 白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等等。”月老叫住他,表情严肃,“记住,这枚玉佩只能暂时压制魔种,争取时间。真正的解决办法……还得靠玄微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告诉他……魔种以情为食,以欲为养。” “越是强烈的情绪,越是执着的欲望,越是……滋养魔种的温床。” “想要救云烬……” “就必须……斩断情丝,灭却欲望。” “或者……” 月老没有说下去。 但白芷和阿元都听懂了。 或者…… 眼睁睁看着魔种生长,看着云烬彻底变成魔尊的容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个小仙童握紧玉佩,脸色惨白。 月老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挥挥手。 “去吧。” “时间……不多了。” --- 冰殿里。 云烬已经吃完了那些净化后的晶石和藤蔓,正靠着殿柱休息。他胸口的花苞神纹光芒柔和,呼吸平稳,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 玄微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调息。 但他的心思根本静不下来。 云烬那句“你是谁的人”还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 更糟的是…… 他神格深处那个冰冷的缺口,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之前只是隐隐感觉到空虚和阴冷,现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潜伏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颗……种子。 正在悄无声息地,吸收着他体内残余的情感和力量,慢慢生根,发芽。 这个认知让玄微浑身发冷。 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云烬那双茫然的、正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玄微,”云烬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柔软,“你……在害怕?” 玄微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人……直觉也太准了。) 他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硬邦邦地说:“没有。” “骗人。”云烬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然后,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玄微的脸颊。 “别怕。”他轻声说,眼神依旧茫然,语气却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我在这儿。” 玄微浑身一僵。 耳朵尖那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瞬间……又烧起来了。 这一次,连脖子都跟着一起红了。 (……完了。) 他在心里绝望地想。 (这日子……没法过了。)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章 魔尊的嘲弄 冰殿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玄微僵在那里,感受着云烬指尖那点冰凉的触感,以及自己脸颊和脖子上火烧火燎的热意。这两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脑子都有点发懵。 (这算什么……) (被一个失忆的人……哄了?)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都是别人仰望他、敬畏他、求他庇护。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需要他照顾的伤患,用这种轻柔的语气对他说“别怕”? 而且…… 偏偏是云烬。 偏偏是这个曾经把他拉下神坛、又被他亲手挖心重塑的人。 玄微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他想板起脸,想维持住上神该有的清冷威严,可耳朵尖的热度出卖了他,连带着语气都硬邦邦的:“谁怕了?把手拿开。” 云烬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抗拒,指尖反而又往前探了探,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耳垂。 “红了。”他实事求是地说,眼神依旧茫然,语气却带着点新奇,“热的。” 玄微:“……” 他一把抓住云烬作乱的手腕,力道不轻,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羞恼:“说了别碰!” 云烬被他抓得手腕发疼,眉头微蹙,却也没挣扎,只是看着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能碰?” “因为……”玄微噎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因为他是上神?因为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没有为什么。” 云烬看着他,那双恢复了些神采的金青色眸子里倒映出他此刻强作镇定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哦”了一声,乖乖放下手,不再碰他。 可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玄微的脸,看得玄微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 玄微在心里默默吐槽,别开视线,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神格深处那颗“种子”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 像是有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那根刺似乎在慢慢生长,开始吸收他体内残余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对云烬的担忧。 对过往的悔恨。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因为云烬那句“别怕”而涌起的、陌生的悸动。 这些情绪越是翻涌,神格深处那种阴冷的空虚感就越是明显。 玄微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好兆头。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怎么除掉它。 而线索,很可能就在魔渊深处,在那个刚刚逃走的墨漓——或者说,魔尊——身上。 --- 与此同时,魔渊裂隙最深处。 白骨祭坛上的暗紫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颗悬在漩涡上方的巨大魔心剧烈跳动着,表面黑色的血管虬结凸起,仿佛随时会爆开。 跪在祭坛中央的墨漓浑身颤抖得厉害。 幽绿的火苗已经几乎完全吞噬了他的意识,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爬满了整张脸,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那双幽绿的眼眸时而空洞,时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主……主上……”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重叠着魔尊的嗓音和他自己残存的意识,“我……我撑不住了……” “撑不住?”魔尊的声音从魔心里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一股更加强大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猛地灌入墨漓体内! “啊啊啊——!” 墨漓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死死抠着祭坛粗糙的白骨表面,指尖崩裂,渗出黑色的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这点皮肉伤反而微不足道了。 幽绿的火苗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烧成灰烬。 但与此同时,那具原本属于“墨漓”的躯壳,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底下流动的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血管。骨骼发出细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似乎在重塑、强化。就连那头原本乌黑的长发,发梢也开始染上诡异的幽绿色。 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 幽绿的光芒越来越盛,瞳孔深处倒映出的那张没有五官的阴影脸孔,竟然开始……慢慢清晰。 隐约能看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和墨漓原本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却又更加阴冷、邪气。 “很好……”魔尊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愉悦,“这具躯壳……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 墨漓瘫在祭坛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他勉强抬起头,看着上方那颗跳动的魔心,幽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甘。 怨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力量的渴望。 “主上……”他哑声问,“您刚才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魔心又剧烈跳动了一下,喷涌出更多粘稠的黑色液体。 “没错。”魔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玄微以为他赢了?以为救回了云烬,压制了魔种,就万事大吉?”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 “太天真了。” “那滴神泪确实纯净强大,足以暂时压制魔种的生长。但神泪里蕴含的,是玄微最核心的生命精华和……情感。” “痛苦,悔恨,不舍,眷恋……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爱意。” “这些情绪,对魔种来说,是比任何魔气都更滋补的养料。” 魔尊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玄微越是担心云烬,越是放不下他,越是想要救他……魔种吸收的养分就越多,生长得就越快。” “等到魔种彻底成熟,与云烬的灵魂完全融合,再也无法剥离的时候……” “那就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墨漓听着,幽绿的眼眸微微闪烁。 “收割……什么?” “收割一个完美的容器。”魔尊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一具能承载我全部力量的、崭新的躯壳。” “以及……”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 “一位彻底堕入魔道、却依旧保留着神格与法则之力的……” “堕神。” 地下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漩涡旋转的摩擦声,魔心跳动的砰砰声,以及周围魔物们低沉的嘶鸣。 墨漓跪在那里,消化着这番话。 然后,他忽然问:“那……我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魔尊沉默了片刻。 “你?”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等魔种成熟,容器铸成,你这具躯壳……自然会被新的容器取代。” 墨漓的身体狠狠一颤。 取代。 也就是说…… 他会死。 不,比死更糟。他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成为新容器养料的一部分,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幽绿的眼眸深处,那点属于“墨漓”的意识碎片剧烈波动起来。 不甘。 愤怒。 还有深深的、扭曲的怨恨。 凭什么? 他为了魔尊的计划,潜伏仙界百年,扮女装,装可怜,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云烬、离间他们。他付出了一切,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最后却要被当成用完即弃的工具? 他不甘心! 魔尊似乎察觉到了他意识的波动,冷哼一声。 “怎么,有意见?” 冰冷的力量再次涌入,强行压制了那股不甘的情绪。 墨漓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不敢……”他低下头,声音嘶哑,“能为……主上效劳……是我的荣幸……” 话是这么说,可那双垂下的幽绿眼眸里,却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祭坛上的漩涡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暗紫色的光芒大盛,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一片诡谲。魔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沉闷的鼓点。 “时间差不多了。”魔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魔种已经开始加速生长……我们必须赶在玄微察觉之前,完成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命令道:“墨漓,去把‘那个东西’拿过来。” 墨漓愣了一下:“哪个东西?” “祭坛东北角,第三排第七块白骨下面。”魔尊指示道,“我三百年前埋在那里的……‘钥匙’。” 墨漓依言起身,踉跄着走到祭坛东北角。他跪下来,按照指示扒开堆积的白骨,果然在下面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通体漆黑、形状扭曲的……锥子。 锥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魔族符文。锥尖泛着幽绿的光,散发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这是……” “破神锥。”魔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用十万怨魂淬炼三百年而成,专破神格防御。等魔种成熟的那一刻……就用它,刺穿云烬的心脏,也刺穿玄微的神格。” “届时,魔种会顺着锥子灌入玄微体内,与他神格深处的‘种子’产生共鸣……” “两位一体,同时堕魔。” 墨漓握紧破神锥,感受着锥身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幽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惧。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低声应道:“是。” “很好。”魔尊满意地说,“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上方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白骨祭坛摇晃,无数碎骨和腐肉簌簌落下。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变慢,魔心的跳动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怎么回事?!”魔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墨漓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裂隙顶部的岩层,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大洞。 刺眼的阳光——或者说,仙界的清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常年被黑暗笼罩的污秽之地。 而在那道光柱中,一道火红的身影,正缓缓降落。 红衣似火,黑发如瀑。 妖王灼华悬在半空,脚下踏着一朵熊熊燃烧的红莲,手中提着一杆比她人还高的、通体赤红的长枪。枪尖斜指下方,凛冽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的目光扫过白骨祭坛,扫过那颗跳动的魔心,最后定格在握着破神锥的墨漓身上。 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 仙界,月老殿外。 白芷和阿元揣着那枚月魄精魂玉佩,急匆匆往后山仙鹤园跑。 两个小仙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芷边跑边回头催:“阿元快点!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我、我已经很快了……”阿元哭丧着脸,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还是跟不上白芷的速度,“白芷哥,你等等我嘛……” “等不了!”白芷急得额头冒汗,“月老爷爷说了,时间不多了!要是去晚了,云烬大人就……” 他没说下去,但阿元听懂了,脸色更白了。 两人又跑了一炷香时间,终于看到了仙鹤园的篱笆。 园子里,几十只通体雪白、颈项修长的仙鹤正悠闲地踱步、梳理羽毛。见到两个小仙童闯进来,有几只鹤抬起头,发出清越的鸣叫,似乎在询问他们的来意。 白芷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那枚月魄精魂玉佩,高高举起来。 “鹤、鹤大哥们!”他大声喊,“月老爷爷让我们来找你们!带、带我们去魔渊冰殿,找玄微上神!” 仙鹤们齐齐转头看向他手中的玉佩。 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银白光晕,散发出纯净清冽的气息。那是月老的气息,也是……玄微上神曾经留在月老殿的一缕神力印记。 为首那只体型最大、头顶有一簇金羽的仙鹤踱步过来,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玉佩。 然后,它抬起头,发出一声长鸣。 “唳——!” 清亮的鹤鸣声传遍整个仙鹤园。 下一刻,所有仙鹤齐齐展翅! 雪白的羽翼铺天盖地,掀起阵阵清风。那只金顶仙鹤低下头,用喙示意白芷和阿元爬到它背上去。 白芷连忙拉着阿元爬上去,两人刚坐稳,金顶仙鹤便振翅而起,直冲云霄! 其他仙鹤紧随其后,几十道白影划过天际,朝着西北方向——魔渊的方位——疾飞而去。 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阿元吓得死死抱住白芷的腰,眼睛都不敢睁开:“白、白芷哥……我们会不会掉下去啊……” “抱紧我就不掉!”白芷自己也怕,但强撑着安慰他,“鹤大哥们飞得稳着呢!再说了,我们这是去救云烬大人和上神,不能怕!” “嗯、嗯!”阿元用力点头,抱得更紧了。 金顶仙鹤飞在最前面,脖颈笔直,眼神锐利。它似乎能感应到玄微的方位,飞行的方向没有一丝偏差。 白芷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玉佩,银白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和阿元,驱散了高空中的寒意。 他想起月老最后说的那句话。 “魔种以情为食,以欲为养。” “想要救云烬……就必须斩断情丝,灭却欲望。” 白芷咬了咬嘴唇。 斩断情丝? 灭却欲望? 可是……上神对云烬大人,明明就…… 而且云烬大人对上神,也是…… 他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握紧了玉佩,在心里默默祈祷。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冰殿里。 玄微忽然心头一跳。 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让他呼吸一窒。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魔渊深处的方向。 那个位置……是白骨祭坛的方向。 “怎么了?”云烬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也跟着站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虚浮,“出什么事了?” 玄微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神格深处那颗“种子”,忽然开始剧烈躁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疯狂地吸收着他体内的情绪和力量。空虚感和阴冷感瞬间加重,让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不对。 这不对劲。 魔种……在加速生长。 有什么东西,在催生它。 而能催生魔种的…… 玄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执念。 是……爱恨。 他猛地转头看向云烬。 云烬被他看得一愣:“玄微?” “待在这里。”玄微的声音绷得极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冰殿半步。”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云烬看着他,金青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你去哪?” “解决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玄微试图抽回手,却发现云烬握得很紧,“放手。” “我跟你一起去。”云烬说。 “不行!”玄微想也不想就拒绝,“你现在……” “我现在很好。”云烬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给我的那些‘食物’,补充了很多能量。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玄微的眼睛。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玄微怔住了。 他看着云烬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涩的,温热的,又带着点陌生的悸动。 (……麻烦。)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可这一次,骂归骂,却怎么也狠不下心甩开那只手。 最后只能板着脸,硬邦邦地说:“随你。但跟紧我,不准乱跑。” 云烬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乖乖点头:“嗯。” 玄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反手握住云烬的手腕,神力涌动—— 冰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两人。 下一秒,身影消失在殿中。 只留下空荡荡的冰殿,和殿柱上那朵悄然绽放了一丝的金橙色花苞。 以及…… 神格深处,那颗吸收着莫名养分、正在疯狂生长的“种子”。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带他回家 玄微的神力裹挟着两人,在魔渊扭曲的空间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冰蓝色的光芒破开粘稠的黑暗,所过之处魔气退散,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云烬被他牢牢护在身侧,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疼。但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目光落在玄微紧绷的侧脸上。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可云烬就是能感觉到,他在担心。 很担心。 通道尽头,刺眼的清光与浓重的黑暗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隐约能听见兵刃相交的脆响,以及……一声熟悉的、带着怒意的清喝。 “妖王?”玄微眉头一蹙,速度又快了几分。 冰蓝光芒猛地炸开! 两人出现在白骨祭坛上空,脚下便是那巨大的、旋转着的暗紫色漩涡。而此刻,祭坛上的景象让玄微瞳孔骤缩。 红衣猎猎的灼华悬在半空,手中赤红长枪如龙出海,正与一道幽绿色的身影战在一处。那身影速度极快,招式狠辣,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浓烈的魔气——正是已经半魔化的墨漓。 但让玄微心惊的不是墨漓的变化。 是那颗悬浮在漩涡上方的巨大魔心。 以及魔心表面,那张正缓缓浮现的、没有五官的阴影脸孔。 “玄微……”魔尊的声音从魔心里传出,嘶哑重叠,带着令人作呕的愉悦,“你终于来了。” 玄微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个祭坛,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墨漓手中紧握的那件东西—— 通体漆黑、锥尖泛着幽绿光芒的破神锥。 以及锥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看一眼就让他神格深处那颗“种子”剧烈躁动的魔族符文。 “那是……”玄微的声音沉了下去。 “破神锥。”魔尊好心地替他解答,“专破神格的好东西。我花了三百年,用十万怨魂淬炼而成……本来打算,等魔种成熟的时候,送给你们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阴影脸孔上的“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不过现在看来……提前用也不错。” 话音落下,墨漓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幽绿的火苗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蜡烛,速度陡然暴涨数倍!他避开灼华刺来的一枪,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竟直直朝着—— 云烬扑来! 破神锥的锥尖,对准了云烬的心脏。 “小心!”灼华厉喝一声,长枪回扫,却慢了半拍。 玄微的反应比她更快。 几乎在墨漓动身的同一瞬间,他已一步挡在云烬身前,左手抬起,冰蓝色的神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冰盾。 铛——!!! 破神锥狠狠刺在冰盾上! 幽绿与冰蓝的光芒激烈碰撞,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祭坛上堆积的白骨被震得粉碎,周围的魔物们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后退。 冰盾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玄微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破神锥专破神格防御,他的神力屏障在它面前效果大打折扣。更糟的是,锥身上那些符文正疯狂吸收着他的神力,反过来滋养锥尖的幽绿光芒。 “玄微!”云烬在他身后急声喊道,想上前,却被玄微用另一只手死死拦住。 “别动!”玄微咬着牙,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墨漓——或者说,魔尊控制下的那具躯壳。 墨漓的幽绿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瞳孔深处那张阴影脸孔扭曲着,发出嗬嗬的怪笑。 “真感人……”魔尊的声音从墨漓喉咙里挤出来,“为了保护这个小情人,连神格受损都不在乎了?” 玄微没说话,只是又加了一分神力。 冰盾上的裂纹蔓延得慢了些,但仍在继续。 “可惜啊……”魔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惋惜,“你越是在乎他,魔种生长得就越快。你每为他挡下一次攻击,每为他消耗一分神力,每为他……动一次心……” “都是在喂养那颗种子。” “等到种子成熟,与他的灵魂彻底融合……嗬嗬,到时候,就算你不愿意,也会和他一起……” “堕入魔道。”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玄微心里。 他知道魔尊说的是真的。 神格深处那颗“种子”的躁动已经快压制不住了。每一次神力运转,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为它提供养分。而此刻,面对墨漓的袭击,面对云烬的安危,他心中的担忧和怒意如同沸水,让那颗种子疯狂生长。 空虚感越来越重。 阴冷的气息开始从神格深处蔓延,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玄微……”云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你的手……” 玄微低头。 握剑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 和墨漓身上那些纹路很像。 只是更淡,更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像是一根头发丝,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皮肤。 “看,开始了。”魔尊愉悦地说,“神格的污染……是不可逆的。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不如……”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就让开,让我用破神锥刺穿他的心脏。至少这样,魔种还能完整保留,你也不用陪着他一起堕落。” 玄微的手抖了一下。 冰盾上的裂纹又蔓延开几道。 就在这一瞬间的动摇里,墨漓眼中幽绿光芒大盛,破神锥猛地又往前推进一寸! 锥尖几乎要刺穿冰盾,触及玄微的掌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赤红枪影从侧面横扫而来,狠狠砸在墨漓腰侧! “滚开!”灼华的怒喝炸响。 墨漓被这一枪砸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边缘的白骨堆上,溅起漫天骨渣。他手中的破神锥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绿的弧线,叮当一声落在祭坛另一头。 灼华收枪落在玄微身侧,红发在魔气的激荡中飞扬。她扫了一眼玄微手背上那缕黑纹,眉头紧锁:“你怎么样?” “没事。”玄微撤去冰盾,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刚才那一下,破神锥的力量还是渗进来了少许。 他握紧拳头,将那股阴冷的气息强行压下。 再抬头时,目光已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妖王,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来找人。”灼华言简意赅,枪尖指向刚从白骨堆里爬起来的墨漓,“我妖族有几个小崽子前阵子在魔渊附近失踪,追踪痕迹到了这里。没想到撞见这玩意儿在搞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替某人送个信。” 玄微一怔:“什么信?” 灼华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扔给他。 正是那枚月魄精魂。 玉佩入手温凉,银白色的光晕流淌,瞬间驱散了掌心残留的阴冷感。玄微握紧玉佩,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力量,以及……月老那熟悉的神力印记。 “月老让你来的?”他问。 “他托仙鹤送到我妖界的。”灼华说,“仙鹤找不到你的冰殿,只能先找我。月老让我转告你……”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魔种以情为食,以欲为养。想要救云烬,就必须斩断情丝,灭却欲望——或者,找到比魔种更强大、更纯粹的力量,持续不断地净化。” 玄微的指尖收紧,玉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斩断情丝? 灭却欲望? 他看向身侧的云烬。 云烬也在看他,金青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玄微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在心里苦笑。 如果真能做到,早在万年前,他就不会因为怜惜而救下这个小仙。早在云烬一次次靠近时,他就该将他推开。早在发现自己的异常时,他就该彻底斩断这一切。 可他做不到。 一次次心软,一次次纵容,一次次……沦陷。 直到现在,神格被污染,魔种在生长,他却连放开这只手都舍不得。 “玄微。”云烬忽然轻声开口,“那个玉佩……能帮我吗?” 玄微回过神,看着他。 云烬的目光落在月魄精魂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渴望——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净化、对解脱的渴望。 “它能暂时压制魔种。”玄微低声说,“但想要根除……” 他没有说下去。 但云烬听懂了。 根除的方法,要么斩断情丝,要么找到更强大的净化力量。 而更强大的净化力量…… 玄微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祭坛另一头。 那里,破神锥静静躺在白骨堆上,锥尖的幽绿光芒忽明忽暗。 以及更远处,那颗悬浮在漩涡上方的巨大魔心。 魔心表面,那张阴影脸孔正静静看着他们,没有五官,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注视。 “看来你猜到了。”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弄,“没错,破神锥里封存着十万怨魂的怨气,那是魔种最好的养料。但同时……它也封存着十万怨魂死前最纯粹的‘执念’。” “爱恨,痴怨,求不得,放不下……” “这些执念经过三百年淬炼,已经变成了一种极端的力量。如果能净化它,提取其中最本源的‘念力’……” 魔尊顿了顿。 “或许,真的能抵消毒种。” 空气安静了一瞬。 灼华握紧了长枪,红唇抿成一条线:“你在引诱我们。” “是又如何?”魔尊坦然承认,“破神锥就在那里,净化它的方法我也告诉你们了。至于敢不敢拿,能不能用……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他说完,阴影脸孔上的“嘴”又咧开了。 “当然,如果你们选择放弃,现在离开也可以。我保证不阻拦——反正魔种已经种下,时间站在我这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祭坛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漩涡旋转的摩擦声,魔心跳动的砰砰声,以及墨漓粗重的喘息声。 玄微握着月魄精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权衡。 魔尊的话不能全信,这很可能是个陷阱。破神锥里封存的怨气太过庞大,净化它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可是…… 他看向云烬。 云烬也在看他,眼神干净,带着全然的信任。 以及胸口那朵金橙色的花苞神纹,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神泪的力量,纯净,温暖,却也……脆弱。 如果没有更强的净化力量持续压制,魔种迟早会冲破神泪的封印,彻底吞噬云烬的灵魂。 到时候…… 玄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里已是一片决然。 “灼华。”他开口,声音平静,“帮我拦住墨漓。” 灼华挑眉:“你想干什么?” “拿锥子。”玄微说得很简单。 灼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又野又飒,带着妖族特有的狂气:“行,陪你疯一回。” 话音落下,她已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扑刚刚爬起来的墨漓! 长枪如龙,枪尖炸开漫天火雨,将墨漓牢牢困在原地。 而玄微在同时动了。 冰蓝色的身影如电射出,目标明确——祭坛另一头的破神锥! 魔尊似乎没料到他真敢动手,阴影脸孔扭曲了一下,魔心剧烈跳动,喷涌出大量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在空中化作无数狰狞的鬼手,抓向玄微! “滚开。”玄微冷喝一声,左手挥出。 月魄精魂银光大盛,纯净的光晕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鬼手纷纷溃散,发出凄厉的哀嚎。玉佩的力量对怨魂有天然的克制,硬生生在黑色潮水中撕开一条通道。 玄微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到破神锥前。 他伸手去抓。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锥身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躺在地上的破神锥忽然自己跳了起来,锥尖调转,以比刚才墨漓袭击时更快的速度,直刺玄微面门! 魔尊的狂笑在祭坛上炸开:“蠢货!真以为我会把破神锥留给你?!” 玄微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 锥尖的幽绿光芒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扑来,狠狠撞开他! 是云烬。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玄微设下的保护屏障,在这一刻用身体挡在了玄微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 破神锥的锥尖,刺进了云烬的胸口。 就刺在那朵金橙色的花苞神纹正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玄微瞪大了眼睛,看着云烬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漆黑的锥身,看着金橙色的光芒与幽绿的光芒激烈冲突,爆开一圈圈混乱的能量涟漪。 “云……烬?”玄微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云烬抬起头,看向他。 金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 血是金色的,混杂着丝丝缕缕的幽绿。 “对……不起……”他艰难地说,“又……让你担心了……” 话音落下,他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玄微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触手一片滚烫——云烬的身体正在两种极端力量的冲突下剧烈升温,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和幽绿色纹路,相互纠缠,相互侵蚀。 胸口的破神锥还在往深处刺,锥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将十万怨魂的怨气疯狂灌入他体内。 而神泪的力量在拼命抵抗,净化,却节节败退。 “不……不……”玄微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抱住云烬,想拔出破神锥,却发现锥身已经和云烬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强行拔出只会让伤势更重。 “玄微!”灼华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带着急切,“先离开这里!” 玄微抬起头。 祭坛上,魔尊的狂笑声越来越大。墨漓虽然被灼华压制,但幽绿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这边,里面满是恶毒的快意。 而那颗魔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表面开始浮现出更多的阴影脸孔——一张,两张,三张……无数张没有五官的脸在魔心表面蠕动,发出重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它们在兴奋。 因为魔种正在加速生长。 因为云烬的灵魂,正在被怨气和魔种双重侵蚀。 因为玄微的神格,正在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加速污染。 再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玄微咬紧牙关,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一手紧紧抱住云烬,另一手握住月魄精魂,将全部神力灌注进去。 银白色的光晕轰然炸开,如一轮明月在魔渊深处升起,照亮了整个祭坛。纯净的力量暂时逼退了涌来的魔气和怨魂,也逼得魔尊的笑声戛然而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灼华!”玄微厉喝,“走!” 灼华一枪震开墨漓,化作红光掠到他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天而起! 冰蓝与赤红的光芒交织,撞向祭坛顶部的岩层。月魄精魂的力量开道,硬生生在厚重的岩石中撕开一条通道。 下方,魔尊的怒吼传来:“想跑?!给我留下——!” 无数鬼手从漩涡中伸出,抓向空中。 但已经晚了。 玄微和灼华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出岩层,没入魔渊上空粘稠的黑暗。 只留下祭坛上,魔尊暴怒的咆哮,以及墨漓幽绿眼眸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 魔渊上空,两道流光疾驰。 灼华飞在前面,长枪挑开沿途挡路的魔物。玄微紧随其后,怀中紧紧抱着昏迷的云烬。 云烬的体温越来越高,胸口破神锥刺入的地方,金橙与幽绿的光芒仍在激烈冲突。每一次冲突,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次,眉头紧蹙,发出痛苦的闷哼。 玄微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一边飞行,一边将月魄精魂贴在云烬胸口,用玉佩的力量压制怨气的侵蚀。但效果有限——破神锥里的怨气太庞大了,十万怨魂的执念如同滔天洪水,而月魄精魂只是一座小坝,只能暂时阻挡,无法根治。 更糟的是,神格深处那颗“种子”,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又长大了不少。 空虚感已经蔓延到了四肢。 右手手背上那缕黑纹,又往上爬了一寸。 “玄微。”灼华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你打算怎么办?” 玄微沉默了片刻。 “回冰殿。”他说,“用月魄精魂暂时稳住他的情况,然后……想办法净化破神锥。” “你知道净化十万怨魂的执念有多难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不是光靠神力就能做到的。需要最纯粹的心境,最坚定的意志,稍有不慎就会被怨念反噬,沦为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我知道。”玄微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还……” “没有别的办法了。”玄微打断她,低头看向怀中的云烬,“斩断情丝,我做不到。找更强大的净化力量……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灼华不说话了。 两人继续飞行,穿过魔渊上空终年不散的黑色云雾,朝着冰殿的方向疾驰。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清越的鹤鸣。 “唳——!” 几十道雪白的身影破开云雾,迎面飞来。为首那只金顶仙鹤背上,坐着两个小仙童——正是白芷和阿元。 “上神!上神!”白芷远远地就开始挥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找到您了!” 仙鹤群飞到近前,金顶仙鹤放缓速度,与玄微并行。白芷和阿元看到玄微怀中昏迷的云烬,以及胸口那截漆黑的锥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云烬大人他……”阿元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还活着。”玄微简短地说,“先回冰殿。” 金顶仙鹤通人性,立刻调转方向,领着鹤群在前方引路。有了仙鹤带路,速度又快了不少,不过一炷香时间,熟悉的冰蓝色殿宇轮廓就出现在视野尽头。 冰殿静静矗立在魔渊深处的孤峰上,周围萦绕着淡蓝色的寒气,将弥漫的魔气隔绝在外。 玄微抱着云烬落在殿前,灼华紧随其后,仙鹤们则盘旋在殿外,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白芷,阿元。”玄微一边往殿内走,一边吩咐,“守住殿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两个小仙童连忙应声,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 灼华跟进去,看着玄微小心翼翼地将云烬平放在殿中央的冰榻上。 冰榻触碰到云烬滚烫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融化又迅速凝固。云烬躺在上面,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胸口的破神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和幽绿色光芒。 玄微单膝跪在榻边,将月魄精魂再次贴在云烬胸口。 银白色的光晕流淌,暂时压制了怨气的躁动。但破神锥本身还扎在肉里,不拔出来,怨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 “必须把锥子拔出来。”灼华沉声说。 “我知道。”玄微伸出手,握住破神锥的锥柄。 触手一片冰凉,锥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指往手臂上爬。阴冷怨毒的气息瞬间侵入体内,让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松手。 深吸一口气,玄微手上用力—— 噗嗤。 锥子被缓缓拔出。 每拔出一寸,云烬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更多的金色血液混合着幽绿光芒涌出,染红了冰榻。锥尖离开血肉的瞬间,伤口处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金橙、幽绿、银白三色光芒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云烬的胸口撕开。 玄微眼疾手快,将月魄精魂死死按在伤口上。 玉佩银光大盛,纯净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与怨气激烈对抗。云烬闷哼一声,身体弓起,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锥子被彻底拔出,落在冰面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锥身上沾满了金色的血,那些符文在血光中疯狂闪烁,仿佛十万怨魂在欢呼雀跃。 玄微看都没看它一眼,全部注意力都在云烬身上。 月魄精魂的力量正在艰难地净化伤口处的怨气,但速度很慢。更麻烦的是,怨气已经随着血液流遍了云烬全身,正在与他体内的魔种产生共鸣。 云烬皮肤下的金绿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不够……”玄微喃喃自语,将更多神力注入月魄精魂。 玉佩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可云烬的情况却没有明显好转。 灼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她忽然伸手,按在玄微肩膀上。 “你这样不行。”她说,“月魄精魂的力量虽然纯净,但太温和了。想要净化十万怨魂的执念,需要更霸道、更极端的力量。” 玄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什么力量?” 灼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神火。” “以神格为柴,以神魂为引,点燃最纯粹的净世神火……那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能焚尽一切污秽邪祟。” “但代价是……” 她看着玄微,一字一句。 “你会死。” 殿内陷入死寂。 只有云烬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月魄精魂银光流淌的细微声响。 玄微跪在冰榻边,低着头,看着云烬苍白的面容,看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他皮肤下那些疯狂蔓延的金绿色纹路。 良久。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点?”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残破的人偶 冰殿里安静得吓人。 玄微单膝跪在冰榻边,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怀里的云烬体温高得烫手,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月魄精魂的银光笼罩着两人,却压不住从云烬胸口伤口处不断逸散出来的幽绿色怨气。 那些怨气像有生命的蛇,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云烬身上,钻进他皮肤下那些金青色的纹路里。每钻进一缕,纹路就亮一分,云烬的身体就颤抖一次。 灼华站在三步开外,红衣在冰殿的寒气中微微飘动。她看着玄微的背影,那张总是飒爽张扬的脸上难得露出复杂的神色。 “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么?”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玄微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还问怎么点?”灼华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冰榻旁,低头看着云烬苍白的脸,“神火焚尽一切污秽,但也焚尽施术者。你的神格会化为燃料,神魂会成为引线,烧完就没了——字面意义上的没了,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未必成功。十万怨魂的执念太深,就算用神火去烧,也可能只烧掉一部分。到时候你死了,他也没救回来,白搭。” “我知道。”玄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云烬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三界闻名的清冷上神,倒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灼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我真搞不懂你们。”她转身走到殿窗边,望着外面终年不散的魔气云雾,“一个两个的,为了情啊爱啊的,命都不要了。我们妖族活得简单,喜欢就抢,抢不到就换一个,哪有这么麻烦。” 玄微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在想,妖族这套听起来确实简单实用。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云烬第一次靠近他的时候,他就该把人扔出殿外,再设个结界,永生永世不见。 可也只是想想。 真让他回到那时候,他大概还是会心软,还是会允许那个“身世坎坷”的小仙留在身边,还是会一次次纵容对方的靠近,直到…… 直到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真是……蠢透了。) 玄微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手上动作却没停。他用神力凝出细密的水雾,一点点清洗云烬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破神锥留下的创口很深,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金橙色的神泪力量正艰难地与幽绿怨气对抗,像两军交战的前线。 清洗到某处时,云烬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玄微的手顿住了。 他看见云烬的睫毛在颤动,很轻,但确实在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金青色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云烬?”玄微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云烬的瞳孔缓慢地转动,好半天才聚焦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光,看得不真切。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玄微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冷……” 很轻的一个字,气若游丝。 玄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云烬现在体温高得吓人,自己觉得冷,是因为怨气侵蚀带来的阴寒已经侵入骨髓,与表面的高热形成了诡异的矛盾。 他立刻抬手,冰蓝色的神力涌出,却不是降温,而是化作温暖的柔光将云烬整个包裹起来。这耗费的神力比单纯降温要多得多,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烬似乎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松开些许。他的目光在玄微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玄微以为他又要昏过去的时候,才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你……脸色……好差……” 玄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管我脸色差不差?) 他在心里吐槽,嘴上却只淡淡道:“闭嘴,省点力气。” 云烬居然真的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看着他,眼神温顺得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如果忽略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猎食者的暗光的话。 灼华在一旁看得直挑眉。 “你这小情人挺有意思。”她抱着胳膊评价道,“都半死不活了,还不忘关心你。” 玄微没理她,继续用神力温养云烬的身体。月魄精魂的银光与他的冰蓝神力交织,暂时压制住了怨气的蔓延,但云烬皮肤下的金绿色纹路并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颜色越来越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玄微很清楚。月魄精魂的力量有限,他的神力也有限,而破神锥留下的怨气却仿佛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那些怨气正在与云烬体内的魔种产生共鸣,两者相互滋养,生长速度快得吓人。 必须尽快找到净化的方法。 神火…… 玄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云烬腕间摩挲。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是很多年前云烬为了救一只误入魔气陷阱的仙鹤,徒手撕开荆棘丛时留下的。当时玄微骂他莽撞,云烬只是笑,说“上神教的,苍生平等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想想,那笑容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什么苍生平等……你眼里明明只有我一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玄微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灼华。”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神火的事,具体要怎么做?” 灼华转过身,红发在肩头滑过一道弧线。 “你真要试?” “嗯。” “哪怕会死?” “嗯。” 灼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佩服。 “行吧。”她走回冰榻边,在玄微对面蹲下,视线与云烬涣散的目光对上,“听着,神火不是你想点就能点的。需要三样东西:引火之物、燃料、以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心甘情愿赴死的心。” “引火之物,就是你这块月魄精魂。它是月老用千年月光精华凝炼的,本质至阴,但阴极生阳,可以化作最纯粹的火种。” “燃料,是你的神格和神魂。烧多久,烧多旺,取决于你有多‘想烧’。” “至于心甘情愿赴死的心……”灼华看向玄微,眼神锐利,“那就是字面意思。你不能有一丝犹豫,一丝后悔,一丝‘我不想死’的念头。否则神火点不燃,就算点燃了也会立刻熄灭。” 玄微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灼华说完,他才问:“点燃之后呢?” “之后?”灼华挑眉,“之后就是你控制神火,去烧他体内的怨气和魔种。过程会很痛苦——对你,对他,都是。烧得轻了没用,烧得重了可能连他的魂魄一起烧没。你得在火焰中找到那个平衡点,在净化怨气的同时保住他的性命。” 她说着,伸手点了点云烬胸口:“而且时间有限。神火一旦点燃,就会持续燃烧你的神格和神魂。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能撑……三天。” “三天之内,你必须完成净化。否则你死,他也活不成。” 三天。 玄微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很短,短到几乎不可能完成十万怨魂执念的净化。但又很长,长到足够他做完所有该做的事,说完所有该说的话。 (如果真要死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云烬脸上。 云烬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睡着了。那张脸褪去了平日温润的笑意,显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只有紧抿的唇和微蹙的眉头,泄露出身体正在承受的痛苦。 玄微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间。 (至少……要让他活下来。)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看向灼华,“帮我护法。” 灼华怔了怔:“现在?” “现在。”玄微的语气不容置疑,“怨气侵蚀的速度太快,拖得越久越难净化。而且……”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怕拖久了,我会改变主意。” 灼华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她站起身,赤红的长枪在手中浮现,“我去殿外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不过……” 她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玄微,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玄微没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在云烬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瞬间就化成了水汽。但云烬似乎感觉到了,睫毛颤了颤,唇边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灼华看着这一幕,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殿门合上的瞬间,冰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玄微将云烬小心地放平在冰榻上,自己则在榻边盘膝坐下。月魄精魂悬浮在两人之间,银白色的光晕缓缓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神力。 冰蓝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与月魄精魂的银光交融。起初很慢,像溪流汇入江河;然后越来越快,像江河奔涌入海。整个冰殿都被两种光芒充斥,墙壁上的冰晶反射出万千光点,恍若星河倒悬。 玄微的神格在发光。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光,纯净,凛冽,带着与生俱来的神性。光晕中隐约能看见四季轮转的虚影,星辰运行的轨迹,那是天地赋予他的权柄,也是他存在的证明。 而现在,他要亲手点燃这一切。 (以神格为柴……) 玄微在心中默念灼华教他的咒文。那是一种很古老的、近乎失传的秘法,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也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月魄精魂开始发热。 银白色的光晕中,一点赤金色的火星悄然浮现。那火星很小,只有针尖那么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冰殿内的寒气遇到它,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白雾升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微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神格在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被撕裂。那是神火开始引燃的征兆——火焰需要燃料,而他的神格就是最好的燃料。 疼痛如期而至。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的灼烧。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神魂深处,每一针都带着净化一切、也毁灭一切的意志。 玄微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咒文还在继续。 赤金色的火星渐渐变大,化作一簇小小的火苗。火苗在月魄精魂的银光中跳跃,每一次跳跃都会吸收一部分玄微的神力,燃烧得更旺一分。 冰殿的温度开始上升。 原本终年不化的寒冰开始滴水,冰榻表面融出了一层水渍。云烬躺在上面,高热的身躯与融化的冰水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他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玄微睁开眼。 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簇赤金火苗,也倒映着云烬苍白的脸。 (燃料……)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决定。 神格的光芒骤然大盛! 那光芒如此耀眼,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光晕中,四季的虚影开始崩塌,星辰的轨迹开始紊乱。冰殿的墙壁上裂开细密的纹路,那是神格动摇引发的天地共鸣。 赤金火苗感应到了“燃料”的投入,猛地蹿高! 一尺,两尺,三尺…… 火焰在空中舒展,化作一朵赤金色的莲花。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瓣都流淌着纯粹到极致的神性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或者说,它的温度只对“污秽”有效。冰殿的寒冰在它面前安然无恙,但云烬身上缠绕的幽绿怨气一接触到火焰边缘,立刻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成功了。 神火点燃了。 玄微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能清晰感觉到神格正在被火焰吞噬,那种空虚感比之前强烈了百倍、千倍。右手手背上的黑纹已经爬到了小臂,魔种的生长因为神格的衰弱而加速,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那朵火焰莲花。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指蔓延,爬上手臂,覆盖全身。那一瞬间,玄微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火焰在燃烧他,也在净化他。魔种带来的阴冷、怨气残留的侵蚀,都在火焰中一点点消融。 代价是他的神格和神魂。 但他甘之如饴。 火焰莲花缓缓下落,悬停在云烬胸口上方。赤金色的光芒照进那道狰狞的伤口,照进皮肤下那些疯狂蔓延的金绿色纹路。 云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即便在昏迷中,他也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那是足以焚尽他灵魂的火焰,也是唯一能救他的希望。 “忍一忍。”玄微轻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很快就……不疼了。” 他控制着火焰莲花,分出一缕细小的火线,缓缓探入云烬胸口的伤口。 嗤——! 黑烟猛地冒出! 云烬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弓起,又无力地瘫软下去。他的眼睛睁开了,金青色的眸子里满是痛楚,却又奇异地清醒。 他看见了玄微。 看见了玄微身上燃烧的赤金火焰,看见了玄微惨白如纸的脸色,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那从未有过的、近乎温柔的决绝。 “……玄微……”云烬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在做什么……” “救你。”玄微的回答很简单。 他控制着火线在伤口深处游走,焚烧那些已经侵入血肉的怨气。这个过程极其精细,就像用火焰做手术,稍有不慎就会伤到云烬的魂魄。 汗水从玄微额角滑落,滴在冰榻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云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虚弱,却带着一种云烬式的、近乎偏执的满足。 “……你终于……”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玄微的脸,“……肯为我……拼命了……” 玄微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 火焰顺着接触的地方蔓延到云烬手上,却没有烧伤他,只焚烧着缠绕在他指尖的幽绿怨气。 “闭嘴。”玄微说,声音很轻,“省点力气,活下去。” 云烬又笑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火焰在体内游走,焚烧那些蚀骨的阴寒。痛楚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灵魂都撕裂,但他一声没吭。 因为玄微在看着他。 因为玄微在为他燃烧神格。 因为…… (这样就好。) 他在心里想。 (这样……你就再也忘不掉我了。) 殿外,灼华靠着墙,赤红长枪横在膝上。她能感觉到殿内升腾而起的那股恐怖又纯净的气息,也能感觉到玄微的神格正在飞速衰弱。 她仰头望着魔渊上空终年不散的黑色云雾,忽然觉得有点烦。 “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握紧了长枪。 殿内,火焰莲花的赤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而三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章 不离不弃 第一天。 赤金色的神火在冰殿中静静燃烧。 火焰凝成的莲花悬浮在冰榻上方,莲心正对着云烬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火线从莲瓣边缘垂落,像触须般探入皮肉深处,缓慢而坚定地焚烧着那些盘踞其中的幽绿色怨气。 每烧掉一缕,云烬紧蹙的眉头就会松开一分。 玄微盘膝坐在榻边,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六个时辰。他身上的赤金火焰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加纯粹——那是神格持续燃烧的证明。原本冰蓝色的神力光华,如今已被火焰完全覆盖,连发梢都染上了淡淡的金红色。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白,而是近乎透明的、失血过多的苍白。右手小臂上那缕黑纹已经爬到了手肘处,魔种的生长因为神格衰弱而越发猖獗,但神火在净化怨气的同时,也在压制着魔种的蔓延。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一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平衡。 殿门轻轻开了条缝。 白芷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几枚灵气氤氲的仙果。他看见玄微身上的火焰时,吓得差点把托盘扔了,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小声开口:“上神……您、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玄微没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能动。 神火的操控需要全神贯注,火焰莲花与云烬体内的怨气正在拉锯,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火焰失控,伤到云烬的魂魄。更何况……他现在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神格燃烧带来的空虚感,比饥饿要难受千百倍。 白芷在门口站了会儿,见玄微真的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好默默退了出去。临走前,他把托盘放在门边的矮几上,又忍不住多看了云烬一眼。 云烬躺在冰榻上,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那道伤口在神火的灼烧下已经不再流血,边缘的皮肉开始缓慢愈合,但皮肤下那些金绿色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像一张诡异的网,包裹着他的身躯。 “云烬大人会好起来的吧?”白芷在门外小声问阿元。 阿元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鹤羽,闻言用力点头:“肯定会的!上神那么厉害……”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看见了白芷脸上的担忧。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并排坐在殿门外,望着魔渊上空终年不散的黑色云雾。金顶仙鹤带着鹤群在孤峰周围盘旋,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叫,像是在替他们守夜。 殿内,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玄微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始终落在云烬脸上。他看见云烬的睫毛在颤动,很轻,像是梦到了什么;看见云烬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因为失血而泛白;看见云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那是魂魄在对抗怨气侵蚀的本能反应。 (还真是……狼狈。) 玄微在心里想。 他记忆里的云烬,总是温润含笑的。哪怕是伪装出来的温和,也至少表面光鲜,何曾像现在这样,苍白脆弱地躺在这里,连呼吸都要靠别人维持。 可偏偏是这样狼狈的云烬,让他移不开眼睛。 玄微伸出手,指尖隔着一层火焰,轻轻碰了碰云烬的脸颊。触感很烫,那是怨气侵蚀带来的高热,也是神火净化时产生的余温。 他的指尖在云烬眉间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褶皱,是云烬平日里总爱挑眉笑时留下的痕迹。此刻因为痛苦而拧紧,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玄微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褶皱,试图将它抚平。 动作很笨拙。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照顾人,安抚人,用这样近乎温柔的方式去触碰另一个人。万年来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悲悯众生,却也疏离众生。苍生在他眼里是平等的,没有谁特别,也没有谁值得他这样守候。 直到云烬出现。 这个小仙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世界,烧穿了他万年筑起的冰墙。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火已经燎原。 冰已经融化。 而他也已经……回不去了。 玄微收回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火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燃烧得更加旺盛。他能清晰感觉到神格的损耗,那种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一点点挖走,留下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的洞。 但他不能停。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第二天清晨,灼华来了。 她推开殿门时带进一股魔渊特有的阴冷气息,红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看见玄微身上的火焰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来,赤红长枪随手靠在墙边。 “怎么样了?”她在冰榻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云烬胸口。 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粉红色疤痕。但皮肤下的金绿色纹路依然清晰,甚至比昨天更密集了些——怨气在被焚烧的同时,也在本能地往更深处躲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预想的慢。”玄微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怨气很狡猾,会分裂,会隐藏。烧掉一部分,另一部分就躲进魂魄深处。” 灼华挑了挑眉:“正常。十万怨魂的执念要是那么容易净化,魔尊也不会把它当杀手锏了。” 她说着,伸手探了探云烬的脉搏。 脉搏很弱,但至少还在跳。金青色的妖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与幽绿怨气、赤金神火形成三方拉锯,每一方都想占据主导,每一方都在消耗云烬本就虚弱的身体。 “他的妖力在自救。”灼华收回手,看向玄微,“青鸾一族的血脉传承比我想的还要顽强。如果他能撑到怨气被完全净化,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玄微听懂了。 撑到那时,云烬就有可能活下来。 但前提是,他能撑到那时。 “墨漓呢?”玄微换了个话题。他记得昨天离开魔渊祭坛时,墨漓被灼华一枪震开,后来就没了动静。 “关起来了。”灼华说得轻描淡写,“我妖族地牢深处有个炼妖壶,专门关押重犯。那小子现在半人半魔,扔进去正合适。”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魔尊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关是关住了,但炼妖壶炼化不了他身上的魔气,只能暂时封印。” 玄微点点头,没再问。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云烬身上。火焰莲花需要持续调整角度和温度,怨气躲到哪里,火焰就要追到哪里。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时刻保持专注。 灼华在殿里坐了一会儿,见玄微实在没空搭理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了,月老那边我传过信了。他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让你量力而行。神火一旦点燃就无法逆转,但如果你现在停下,至少还能保住一半神格,再修炼个几千年,说不定还能恢复。” 玄微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云烬,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看着那些如蛛网般蔓延的金绿色纹路。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却斩钉截铁。 “不用了。” 灼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玄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更多神力注入火焰莲花。赤金色的光芒大盛,火线变得更加密集,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云烬整个包裹起来。 焚烧的过程很痛苦。 即便在昏迷中,云烬的身体也开始本能地挣扎。他的手指攥紧了冰榻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眉头拧得死紧,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玄微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相握的地方流淌,既焚烧着云烬体内的怨气,也焚烧着玄微自己的神格。两种痛苦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产生了一种共鸣。 玄微能感觉到云烬魂魄深处传来的悸动。 那是一种很微弱、但很清晰的波动,像是沉在深海中的光,虽然暗淡,却始终没有熄灭。那是云烬的意识,是他哪怕在怨气侵蚀下也死死守住的一线清明。 (你还活着。) 玄微在心里说。 (你还想活下来。)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心神重新凝聚起来。他握紧云烬的手,将更多的神力注入火焰,赤金色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冰殿。 时间继续流逝。 第二天傍晚,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白芷和阿元惊慌失措的声音夹杂着金顶仙鹤急促的鸣叫,紧接着是灼华低沉而严厉的呵斥。玄微分出一缕心神感知外界,发现是几头被魔气侵蚀的妖兽嗅到了神火的气息,试图闯上孤峰。 灼华一个人拦住了它们。 赤红长枪在魔气中翻飞,每一次挥扫都会带起一片血花。那些妖兽早已失去神智,只知道疯狂攻击,但妖王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不过一炷香时间,所有妖兽都被斩杀干净。 灼华收枪回到殿门外,红衣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什么也没说,只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她在替他们守门。 玄微收回心神,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云烬身上。 经过一天一夜的焚烧,怨气已经被净化了大约三成。云烬胸口伤口的愈合速度明显加快,皮肤下的金绿色纹路也淡了一些,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触目惊心。 这是个好迹象。 但玄微的神格损耗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空虚感已经蔓延到了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刺痛。右手手臂上的黑纹爬过了手肘,正在向肩膀蔓延。魔种的生长因为神格衰弱而越发猖獗,但神火的压制让它无法彻底爆发,只能像毒藤一样缓慢侵蚀。 玄微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第三天黎明,月魄精魂的光芒忽然黯淡了一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微心头一紧,连忙查看。只见玉佩表面的银白光晕变得稀薄,中央那点作为火种的赤金火星也开始明灭不定——月魄精魂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它毕竟只是引火之物,不是燃料。连续燃烧两天两夜,已经达到了它的极限。 玄微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神力注入玉佩。 冰蓝色的光华涌入,与银白光芒交融,勉强稳住了火种的明灭。但这样一来,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消耗得更快,神格燃烧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空虚感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眼前偶尔会发黑,耳边会出现幻听。有风吹过冰殿缝隙的呜咽声,有遥远记忆中云烬含笑的声音,还有……魔尊那嘶哑重叠的嘲笑。 “何必呢……” “为了一个迟早要死的人……” “值得吗……” 玄微用力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他看向云烬。 经过两天两夜的净化,云烬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而是带着些许生机的、如玉石般的温润。胸口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皮肤下的金绿色纹路褪去了大半,只剩下心口附近还有一小片顽固的残留。 怨气已经被净化了七成。 还剩最后三成,也是最顽固的三成。 玄微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最后的神力,全部注入火焰莲花。 赤金色的火焰猛地暴涨! 莲瓣层层舒展,化作一朵巨大的、几乎充斥整个冰殿的火莲。火焰的温度陡然升高,连空气都开始扭曲,但所有的热量都被精准地控制在云烬体内,没有一丝外泄。 这是最后的冲刺。 云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最后三成怨气死死盘踞在魂魄深处,与他的意识纠缠在一起。神火的焚烧不再是单纯净化外物,而是在灼烧他本身的魂魄。 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即便在昏迷中,云烬也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他的眼角渗出泪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金色的、属于神裔的血泪。 玄微紧紧握住他的手。 火焰顺着相握的地方涌入,既焚烧怨气,也传递着某种无声的支撑。 (撑住。) 他在心里说。 (就差最后一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殿外,灼华已经站了起来,赤红长枪横在身前。她能感觉到殿内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也能感觉到玄微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白芷和阿元躲在她身后,两个小仙童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袖,脸色发白,却谁也没敢出声。 金顶仙鹤在空中盘旋,发出一声声焦急的长鸣。 殿内,火焰莲花的赤金色光芒开始黯淡。 不是怨气被净化了,而是……燃料快要烧完了。 玄微的神格已经衰弱到了极点。空虚感吞噬了四肢百骸,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困难。右手手臂上的黑纹爬过了肩膀,正在向胸口蔓延。魔种的阴冷与神火的高热在他体内交织,每一刻都是煎熬。 但他没有停。 火焰莲花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朵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只有莲心那一点火星还在倔强地燃烧,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云烬心口最后那片金绿色纹路,终于……开始褪色。 一丝,一缕,缓慢而坚定地消散。 当最后一点幽绿在火焰中化作青烟时,那朵透明的火焰莲花彻底熄灭了。 火星消散的瞬间,玄微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是金色的,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那是神格燃烧殆尽、魔种失去压制后爆发的征兆。他整个人向前倒去,却在触及冰榻边缘时,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了身体。 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这里。 他颤抖着手,探向云烬的脉搏。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脉搏虽然微弱,却平稳而有力。胸口那片顽固的金绿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片光滑的、带着健康血色的皮肤。 怨气……净化完了。 云烬……活下来了。 玄微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殿门在此时被推开。 灼华冲了进来,看见倒在冰榻边的玄微时,瞳孔骤缩。她几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玄微的鼻息——还有气,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又看向云烬。 云烬躺在冰榻上,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被怨气侵蚀的阴郁已经彻底消失。胸口那道伤口完全愈合,皮肤光滑如初,只有心口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个极淡的、莲花形状的金色印记。 那是神火净化留下的痕迹。 也是玄微以神格为代价,为他换来的生机。 灼华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弯腰将玄微抱了起来。 “白芷,阿元。”她回头吩咐,“照顾好你们云烬大人。他应该快醒了。” 两个小仙童连忙跑进来,一左一右守在冰榻边。 灼华抱着玄微走出冰殿,消失在魔渊的雾气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冰榻上,云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章 旧心的呼唤 云烬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冷。 不是魔渊那种阴湿粘稠的冷,而是干净纯粹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寒意。他躺在一张冰榻上,周围是熟悉的冰蓝色殿宇——玄微的冰殿。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魔渊祭坛,破神锥刺入胸口时的剧痛,玄微燃烧神格点燃的赤金火焰,还有最后昏迷前,那双冰蓝色眼睛里近乎温柔的决绝。 他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胸口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他低头看去,那道被破神锥刺穿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淡粉色的疤痕。疤痕周围隐约能看见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朵莲花的轮廓。 那是神火净化留下的痕迹。 也是玄微用命换来的生机。 “玄微……”云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环顾四周,冰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他记得最后时刻玄微倒下的样子,记得那口混杂着黑色的金血,记得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的瞬间。 “玄微!”云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挣扎着要下榻,却因为身体虚弱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白芷端着个托盘进来,看见云烬坐起来,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出声:“云烬大人!您醒了!” 托盘上的药碗因为激动而晃了晃,褐色的药汁差点洒出来。白芷连忙稳住,快步走到冰榻边,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仙童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快哭出来了。 云烬没回答这些问题,他只是抓住白芷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白芷痛呼了一声。 “玄微呢?”他盯着白芷的眼睛,金青色的眸子里满是血丝,“他在哪儿?” 白芷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上神、上神被妖王大人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云烬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不知道……”白芷缩了缩脖子,“妖王大人没说,只让我们照顾好您,说您醒了就告诉您……上神没事。” 最后三个字说得底气不足。 云烬松开了手。他撑着冰榻边缘站起来,身体还有些虚,但站稳了。胸口的疤痕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 他要去找玄微。 “云烬大人!您还不能乱动!”阿元从门外跑进来,看见云烬要往外走,连忙拦住,“妖王大人说您需要静养,至少要休养三天……” “让开。”云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阿元被那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倔强地挡在门口:“不行!上神为了救您差点连命都没了,您要是现在出去有个三长两短,上神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 这话戳中了云烬的痛处。 他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玄微为了救他,燃烧了神格,点燃了神火,现在生死未卜。如果他再任性妄为,万一真出了事,玄微的牺牲算什么? 可让他就这样在冰殿里等着,他做不到。 云烬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那双金青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至少表面上是。 “好,我不出去。”他说,声音平静了些,“但你们得告诉我,玄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白芷和阿元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说。”云烬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白芷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开口了:“上神……情况不太好。妖王大人带他走的时候,他昏迷不醒,气息很弱。妖王大人说,上神的神格燃烧过度,又因为净化怨气时被魔种侵蚀,现在……现在可能连清醒都难。” 云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胸口那朵莲花疤痕传来灼热的刺痛感,像是在呼应他的情绪。 “魔种……”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他想起来了,在魔渊祭坛时,魔尊说过的话。玄微体内被种下了魔种,那种东西以情为食,以欲为养,会随着玄微情绪的波动而生长。而玄微为了救他,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候,就是魔种生长最快的时候。 是他害了玄微。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用力地割着他的心脏。 “还有……”白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补充道,“月老大人也来了。他是昨天到的,和妖王大人一起给上神疗伤。现在他们都在后山的寒潭那边,说那里寒气重,可以暂时压制魔种的生长。” 月老也来了。 云烬的眼神动了动。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在神界地位很高,对玄微也像对自家晚辈一样疼爱。有他在,玄微或许…… 不,不能抱太大希望。 云烬太清楚魔种的厉害了。那是魔尊用自身恶念凝炼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像附骨之疽,极难根除。更何况玄微的神格已经燃烧殆尽,失去了神格的压制,魔种只会更加猖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云烬重新在冰榻边坐下,看向白芷:“药给我。” 白芷连忙把药碗递过去。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云烬接过来,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舌尖发麻。但药汁入腹后,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滋养着虚弱的经脉。这是滋补神魂的灵药,应该是月老带来的。 “还有吗?”云烬把空碗递回去。 “有有有!”阿元连忙点头,“月老大人准备了很多,说您醒了就要按时喝,一天三次,连喝七天。” 云烬“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开始闭目调息,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力。金青色的光华在经脉中缓慢流淌,每流经胸口那朵莲花疤痕时,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共鸣。 那是神火残留的力量,纯净而温暖。 也是玄微留给他的、最后的守护。 云烬沉浸在内视中,仔细探查身体的每一处。怨气确实被净化干净了,经脉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秽残留。但心脏的位置…… 他皱起了眉。 新生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充沛的生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里空了一块。 不是生理上的空洞,而是……情感上的缺失。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怎么填也填不满的洞。 这种缺失感在安静时尤其明显。当他闭上眼睛,不去想玄微,不去想那些纷乱的思绪,只专注于自己的心跳时,那种空洞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冰冷而寂静。 (是因为……换了心吗?) 云烬在心里想。 玄微给他重塑的这颗心,是“忠贞之心”,只会爱玄微一人。可原来的那颗心呢?那颗装着他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算计和偏执的心,现在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冰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容器。 云烬猛地睁开眼。 白芷和阿元也听到了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殿内深处。那里是玄微平时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设了重重结界,他们从来没进去过。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云烬胸口那朵莲花疤痕开始发热,热度越来越高,烫得他忍不住伸手按住。 “那、那是什么声音?”阿元吓得往白芷身后躲。 白芷也紧张,但还是强撑着说:“不知道……上神从来不让我们靠近那边。” 云烬从冰榻上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妖力已经恢复了两三成,足够他正常行动。胸口的热度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个火种在那里燃烧,牵引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穿过冰殿的主厅,绕过几根巨大的冰柱,前面出现一扇紧闭的冰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冰蓝色的光华在符文间流转,散发着强大的结界气息。 这是玄微亲手设下的封印。 云烬站在门前,伸手碰触门上的符文。指尖触及冰面的瞬间,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纷纷朝着他的手指汇聚。冰蓝色的光晕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带着熟悉的神力波动——是玄微的气息。 结界没有排斥他。 相反,它在欢迎他。 云烬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冰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都是冰晶,折射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房间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通体暗红的铜匣。 正是那个血铜匣。 此刻,血铜匣正在剧烈震动。暗红的匣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匣面上游走,每一次游动都会带起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 咚。 匣子里传来清晰的心跳声。 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心跳。每一声都沉重有力,每一声都让云烬胸口那朵莲花疤痕灼热一分。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碰触血铜匣。 指尖触及匣身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猛地冲进脑海! ——幼年时青鸾谷的尸山血海,族人临死前的哀鸣,还有从天而降的那道冰蓝色身影。 ——无数个夜晚对着画像喃喃自语的执念,想要将神明拉下神坛的疯狂。 ——第一次靠近玄微时,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纯粹的悲悯,还有自己心里扭曲的兴奋。 ——醉酒那夜,玄微难得卸下防备的柔软,还有自己趁人之危的卑劣和满足。 ——“背叛”时的决绝,大婚时的伪装,被囚禁时的甘之如饴。 ——最后挡下破神锥时,心里唯一的念头:这样就好,这样你就再也忘不掉我了。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算计和偏执,所有的爱和恨,都封存在这颗旧心里。 而现在,它在呼唤他。 血铜匣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匣盖在冲击下开始松动,缝隙里透出强烈的金红色光芒。那是旧心的光芒,也是云烬原本那颗心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烬的手按在匣盖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只要打开这个匣子,那颗旧心就会回到他体内。可问题是……现在的身体里已经有一颗新心了。 两颗心,能共存吗? 如果不能,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如果旧心回归,他就能找回完整的自己。那些缺失的情感,那些空洞的记忆,都会被填满。 而更重要的是…… 玄微喜欢的是完整的他。 那个温润表象下藏着偏执和算计的他,那个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的他,那个宁可被囚禁也要在他心里刻下印记的他。 不是现在这个,只有“忠贞”却缺失了过往的、不完整的他。 云烬的指尖用力,准备掀开匣盖。 “别动!” 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烬回头,看见月老拄着拐杖快步走进来。老头今天没穿那身花里胡哨的红袍,而是换了一身素色长衫,脸上也没了平时的嬉笑,表情严肃得吓人。 “月老大人!”白芷和阿元跟在他身后,两个小仙童都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追着月老跑过来的。 月老没理他们,径直走到石台前,盯着血铜匣看了几秒,又看向云烬:“你想干什么?” “拿回我的心。”云烬说得很平静。 “胡闹!”月老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你知不知道现在打开匣子会发生什么?新旧心会立刻产生冲突,你的身体刚经历怨气净化,虚弱得很,根本承受不住两心相争!” “那怎么办?”云烬看着他,金青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让这颗旧心一直封在匣子里?让我永远做一个不完整的人?” 月老噎了一下。 他盯着云烬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玄微为什么要把你的旧心封印起来吗?” 云烬没说话。 “因为他害怕。”月老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害怕面对完整的你,害怕面对你那些算计和偏执,害怕承认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他的人。” “所以他把我变成了人偶。”云烬接话,语气很淡,“一颗只会爱他的、忠贞的心,一个唯命是从的、不会反抗的躯壳。” “是。”月老承认得很干脆,“他做得不对,甚至可以说是错的。但你要理解,他是神,天生地养的神,从来不懂什么叫私情,什么叫占有。你用那种激烈的方式教会他这些,他一时接受不了,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处理。” “所以现在呢?”云烬问,“他已经懂了,已经会为我拼命了,那这颗心……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月老沉默了。 他看着血铜匣,看着匣身上游走的金色纹路,看着从缝隙里透出的金红色光芒。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还给你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的身体完全恢复,等到你能承受两心融合的冲击,等到……”月老顿了顿,看向云烬,“等到玄微醒过来,亲眼看着这个过程。” 云烬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新旧心的融合需要外力引导。”月老说,“你的新心是玄微用神力重塑的,带着他的印记。旧心是你原本的心,装着你的全部。要让两者完美融合,而不是互相冲突,就需要玄微用他的神力作为桥梁。” “可他现在……”云烬的声音哽住了。 “我知道。”月老打断他,“他现在昏迷不醒,魔种侵蚀,神格破碎。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不能急着融合。” 他走到血铜匣前,伸手在匣盖上画了个符文。金红色的光芒暂时被压制下去,匣身的震动也平息了些。 “新旧心融合的过程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会刺激魔种生长。如果玄微在那个时候还昏迷着,没有神力压制魔种,后果不堪设想。” 云烬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 “等玄微醒来。”月老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等他能控制自己的神力,等他能压制魔种,等他有能力为你护法。” “如果他醒不来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房间里一片寂静。 白芷和阿元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云烬的表情。月老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最终叹了口气。 “那你就只能永远做现在这个样子了。”他说,“一颗忠贞的心,一个不完整的魂魄。虽然遗憾,但至少……你还活着。” 云烬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血铜匣,看着匣盖下隐约透出的金红色光芒。胸口那朵莲花疤痕还在发热,像是在呼应匣子里的旧心。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我会等他醒来。” “不管等多久。” 月老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老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房间。 白芷和阿元也跟着出去了,留下云烬一个人站在血铜匣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匣身。暗红的铜质触感冰凉,可内里透出的温度却滚烫。那是他的旧心,是他过去的全部。 而现在,他不能打开它。 因为玄微还没醒。 因为玄微需要他等。 云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时,那双金青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他转身走出房间,重新关上了冰门。 结界重新闭合,将血铜匣和里面的旧心封存在寂静的黑暗里。 但云烬知道,那颗心还在跳动。 每一声心跳,都在呼唤他。 每一声呼唤,都在提醒他:要等玄微醒来。 因为只有玄微在,他才是完整的。 也只有玄微在,这一切的等待和忍耐,才有意义。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章 融合的风险 第七天傍晚,云烬端着药碗走进后山寒潭边的冰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冰室里比外面更冷,四壁结着厚厚的霜花,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正中央的冰台上,玄微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素白的云锦薄衾,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脖颈。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只有眉心那点极淡的冰蓝色神纹还微微闪着光,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云烬走到冰台边,在往常的位置坐下。他先探了探玄微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比冰室里的寒气还要冷几分。那是神格燃烧殆尽后,身体失去神力温养的结果。 “该喝药了。”云烬轻声说,像是怕吵醒他。 他用银匙舀起温热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喂到玄微唇边。昏迷中的人没有吞咽意识,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在素白的云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云烬叹了口气,用绢帕擦干净,然后自己含了一口药,俯下身,轻轻覆上玄微的唇。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七天里,每天三次喂药,都是这样一口一口渡过去的。起初还有些笨拙,现在他已经很熟练,知道要用舌尖顶开齿关,知道要缓缓渡入药汁,知道喂完后要轻轻摩挲咽喉帮助吞咽。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玄微的唇很凉,像冻过的玉,没有一丝温度。但渡过去的药汁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能暂时驱散一些体内的阴寒。 喂完最后一口,云烬没有立刻起身。他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额头轻轻抵着玄微的额头,感受着对方微弱但平稳的呼吸。 七天过去了,玄微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月老说这是正常的,神格燃烧过度需要时间恢复,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可能几年、几十年。但至少魔种的生长被压制住了,寒潭的寒气加上月老带来的灵药,暂时稳住了情况。 只是“暂时”。 云烬很清楚,如果不彻底根除魔种,玄微就算醒来,也会被魔种慢慢侵蚀,最终堕入魔道。 而根除魔种的方法……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玄微胸口。素白的衣襟下,隐约能看见皮肤上蔓延的黑色纹路——那是魔种侵蚀的痕迹,已经从右手手臂蔓延到了胸口。 必须尽快融合新旧心。 只有找回完整的自己,他才能用全部力量去帮玄微对抗魔种。只有融合后那颗完整的心,才能容纳足够纯净的妖力,去净化魔种的污染。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迫切。 “云烬大人。” 冰室外传来白芷小心翼翼的声音。云烬回头,看见小仙童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个食盒。 “月老大人让送来的晚膳,说您得按时吃饭。”白芷把食盒放在门边的石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地看着冰台上的玄微,“上神他……今天好些了吗?” 云烬摇摇头,没说话。 白芷的眼神黯淡下去,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肯定会好的!月老大人那么厉害,妖王大人也在想办法,还有您天天守着,上神一定会醒的!” 这话说得信心十足,但云烬听出了里面的不安。 连白芷这样的小仙童都感觉到了,情况不容乐观。 “我知道了。”云烬说,声音很温和,“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吃。” 白芷“哦”了一声,乖乖退了出去。 冰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云烬没有动那个食盒,他只是坐在冰台边,握着玄微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寒潭上升起朦胧的雾气。冰室四壁的霜花反射着微弱的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清冷的、近乎神圣的氛围里。 就是在这种氛围里,天帝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通报,冰室门口的空间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身着金色帝袍的身影从涟漪中走出,踏进了冰室。 来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俊朗威严,头戴九旒帝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威——正是仙界之主,天帝昊宸。 云烬在对方踏进冰室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下意识挡在玄微身前。金青色的妖力在体内流转,虽然知道在天帝面前这点力量微不足道,但他还是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天帝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没有审视,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温度。就像看一件物品,或者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让开。”天帝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威严。 云烬没动。 他握着玄微的手更紧了些,金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执拗。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天帝,但至少要表明态度——玄微现在很虚弱,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两人对峙了几秒。 就在云烬以为天帝要强行出手时,对方却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你还是老样子。”天帝说,语气软化了些,“跟小时候一样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云烬一愣。 小时候?天帝见过小时候的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天帝绕过他,径直走到冰台边。金色的帝袍在冰室清冷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与玄微身上素白的云锦形成鲜明对比。 天帝俯身,仔细查看玄微的情况。他伸手探了探玄微的脉搏,又用指尖轻触玄微眉心的神纹,眉头越皱越紧。 “神格碎了三成,神魂虚弱,魔种侵蚀已到心脉……”他低声自语,每个字都让云烬的心往下沉一分,“月老那个老糊涂,这么严重的情况也不早点告诉我。” “月老大人说……”云烬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说您日理万机,这种小事……” “小事?”天帝打断他,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玄微的事,从来不是小事。” 云烬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 天帝重新看向玄微,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血铜匣里的东西,你动过了?” 这话问得突然,云烬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的旧心。”天帝说得很直接,“月老传信给我,说血铜匣有异动,里面的旧心在呼唤你。而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烬胸口,“你体内那颗新心,是玄微用神力重塑的‘忠贞之心’。新旧两心,现在都在你体内产生了共鸣,对吧?” 云烬抿紧了唇。 他没有否认,因为否认没用。天帝既然来了,肯定是感知到了什么。这位三界之主的修为深不可测,能察觉到血铜匣的异动并不奇怪。 “是。”他最终承认了,“旧心在呼唤我。” “你想融合它们。”天帝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云烬点头。 “月老没告诉你风险?”天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告诉了。”云烬说,“他说我的身体现在还承受不住两心融合的冲击,要等玄微醒来,用他的神力做引导。” “他倒是说对了一半。”天帝走到冰室中央,负手而立,金色的帝袍在寒潭雾气中微微飘动,“但你知不知道,就算玄微醒着,就算他用神力引导,融合的风险依然极大?” 云烬看着他,没说话。 天帝继续说:“你的新心是‘忠贞之心’,纯粹,干净,但本质上是玄微强加给你的意志。而你的旧心……那里面积攒着你万年来的执念,算计,偏执,疯狂。如果强行融合,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会在你体内冲突,争夺主导权。” “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尽废。重则……”天帝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冰室里一片死寂。 寒潭的雾气从窗外渗进来,在冰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云烬站在那里,只觉得那些水珠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心上,又冷又疼。 但他没有退缩。 “那玄微呢?”他问,声音很稳,“如果我融合失败,他会怎么样?” 天帝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是他重塑的心,承载着他的神力印记。如果你神魂俱灭,那些印记会反噬到他身上。”天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重锤,“他现在神格破碎,神魂虚弱,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反噬。到时候……”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到时候,玄微也会死。 云烬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金青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所以,没有退路了。”他说。 天帝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必须融合。”云烬看向冰台上的玄微,目光温柔而坚定,“只有融合成功,我才能找回完整的自己,才能用全部力量帮他对抗魔种。否则就算他醒来,也会被魔种慢慢侵蚀,最终堕魔。” “你知不知道成功率有多低?”天帝的声音提高了些,“按照月老的估算,就算一切顺利,成功率也不到三成!” “那就三成。”云烬说得很淡,“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堕魔要好。” 天帝被他噎住了。 这位三界之主盯着云烬看了很久,眼神从最初的威严,到后来的审视,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无奈的妥协。 “玄微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他忽然问。 云烬怔了一下。 “知道。”他最终说,“他知道我偏执,知道我疯狂,知道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还是……”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但天帝听懂了。 他还是爱上了你。 这个认知让天帝又叹了口气。他走到窗边,望着寒潭上朦胧的雾气,背影在冰室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我认识玄微很久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久到……他刚诞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神,天生就该悲悯众生,无欲无求。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看着他执掌四季权柄,看着他高高在上,也看着他……越来越孤独。” 云烬静静地听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曾经以为,他会一直那样下去。直到……”天帝回头看了他一眼,“直到你出现。” “我?”云烬有些意外。 “对,你。”天帝说,“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看着玄微的眼神太复杂,有崇拜,有执念,有算计,还有……一种连你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把他拉下神坛。” 云烬没否认。 “但我没阻止。”天帝继续说,“因为我也想知道,如果玄微有了私情,懂得了爱恨,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好像玩脱了。” 云烬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帝重新走到冰台边,看着昏迷的玄微,眼神变得柔和了些。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君臣,但我一直把他当弟弟。”天帝低声说,“所以,云烬,我给你一个选择。” 云烬抬眼看他。 “第一,放弃融合,就这样陪着玄微。我会想办法压制魔种,虽然不能根除,但至少能让他多活几百年。这几百年里,你们可以像现在这样,虽然不完整,但至少……安稳。” “第二,赌那三成的成功率,强行融合。成功了,你找回完整的自己,有能力帮玄微根除魔种。失败了,你们俩一起死,魂飞魄散。” 天帝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选吧。” 冰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寒潭的水声隐隐传来,还有远处仙鹤偶尔的鸣叫。冰台上,玄微依旧静静躺着,对这场决定两人命运的对话一无所知。 云烬站在那里,看着玄微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眉心的神纹,看着他胸口隐约可见的黑色纹路。 七天前,这个人燃烧神格,为他点燃神火。 七天前,这个人用命换他一线生机。 而现在…… 云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青色的眸子里已经是一片清明。 “我选第二条路。”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决定晚饭吃什么,而不是赌上两个人的性命。 天帝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玄微醒来。”天帝说,“必须等他醒来,亲口同意这件事,我才会帮你。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否则,就算云烬想强行融合,他也会阻止。 云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好,我等他。” 天帝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玄微一眼,转身走向门口。金色的身影在空间涟漪中渐渐消失,留下冰室里浓郁的帝王威压,也留下那句沉甸甸的警告。 “记住,融合的风险比你想象的更大。不仅是你和玄微,整个三界都可能被波及。” “所以,在玄微醒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落下,天帝的身影彻底消失。 冰室里只剩下云烬,和昏迷的玄微。 还有窗外,寒潭上空,那轮渐渐升起的、冰冷的月亮。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章 我意已决 第十三天清晨,玄微在尖锐的疼痛中醒来。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刺骨的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每一条经脉,又像是整个身体被浸在万年寒潭里,冷得连神魂都在颤抖。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冰室顶壁,上面凝结着霜花,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寒潭的水声隐隐传来,还有……身侧平稳的呼吸声。 玄微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云烬趴在冰台边睡着了。 金青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侧脸枕着手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睡得很沉,但眉头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玄微的目光落在云烬脸上,停留了很久。 这张脸他看了上万年,从初见时的青涩,到后来的温润含笑,再到偶尔流露出的偏执疯狂。而现在,这张脸上满是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 是为了照顾他吗? 这个念头让玄微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柔软。他想抬手碰碰云烬的脸,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就从手臂传来——是魔种侵蚀的地方,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他闷哼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冰室里格外清晰。 云烬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青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但看见玄微睁开的眼睛时,迷茫瞬间被狂喜取代。 “玄微!”云烬几乎是跳起来的,他俯身靠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怕碰碎什么,“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气里的急切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胸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水。”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云烬立刻转身去倒水。动作太急,差点撞翻旁边的矮几,他手忙脚乱地扶稳,又去拿水壶,却发现水已经凉了。 “我去烧热的。”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玄微叫住他,“凉的也行。” 云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杯凉水回来。他小心地扶起玄微,把水杯凑到他唇边。动作很熟练,显然过去十几天里经常做这种事。 玄微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他靠在云烬臂弯里,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我睡了多久?”他问。 “十三天。”云烬的声音低了下去,“月老说神格燃烧过度需要时间恢复,但……你一直不醒,我很担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微看着他,忽然想起魔渊祭坛上,云烬挡在他身前,破神锥刺入胸口的那一幕。那一刻云烬看他的眼神,和现在有些像——都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破神锥的怨气……”玄微开口,想问云烬的情况。 “净化干净了。”云烬立刻回答,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你用神火烧了三天三夜,把怨气全烧光了。我现在很好,除了身体还有点虚,其他都没事。” 他说着,轻轻握住玄微的手,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是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朵莲花形状的疤痕。 玄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疤痕。那是神火留下的痕迹,也是他燃烧神格换来的证明。 “魔种呢?”他问。 云烬沉默了片刻。 “……还在。”他最终说,声音有些艰涩,“月老用灵药和寒潭寒气压制住了,但没办法根除。他说除非找到更强大的净化力量,否则……” 否则魔种会慢慢侵蚀,直到他彻底堕魔。 后面的话云烬没说,但玄微听懂了。 冰室里安静下来。晨光越来越亮,霜花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很美,却透着寒意。 玄微靠在云烬怀里,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心跳。这个姿势很亲密,亲密到有些不合适——他们是上神和小仙,是囚禁者和被囚禁者,是…… 是什么? 玄微忽然不想深究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疼痛席卷全身。神格破碎带来的空虚感像无底洞,不断吞噬着他的力气,而魔种侵蚀的阴冷又在时刻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玄微?”云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你是不是又疼了?我去叫月老……” “不用。”玄微睁开眼,看向他,“血铜匣呢?” 云烬愣住了。 “什么?” “你的旧心。”玄微说得很平静,“我知道它在呼唤你。月老应该跟你说过,新旧心融合的风险。” 云烬的脸色变了变。 他松开扶着玄微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金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天帝来过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他告诉我,融合的成功率不到三成。如果失败,我会神魂俱灭,你也会因为神力印记反噬而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玄微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他问。 “所以……”云烬咬住嘴唇,好半天才说,“所以我不能冒险。至少……不能在你现在这种情况下冒险。”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玄微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云烬刚被他救回冰殿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云烬也是这样,表面温顺听话,眼底却藏着不肯服输的倔强。 而现在,这份倔强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怕死?”玄微问。 云烬摇摇头:“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让玄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冰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寒潭的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玄微才开口:“把月老叫来。” “可是……” “叫来。”玄微的语气不容置疑。 云烬看着他,最终妥协了。他转身走出冰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玄微一个人躺在冰台上,望着顶壁的霜花。晨光越来越亮,那些霜花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往下落,像眼泪。 他想起天帝说过的话。 “你是神,天生就该悲悯众生,无欲无求。” 可现在,他有了欲望。 他想让云烬活着,想让他完整地活着,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哪怕代价是神格,是性命,是万年来高高在上的神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有云烬的,有月老蹒跚的步子,还有……天帝沉稳的步伐。 玄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月老先推门进来,老头今天穿了身正经的青色道袍,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脸上的表情少有的严肃。 “醒了?”月老走到冰台边,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探玄微的脉搏,“嗯……神格碎了四成,神魂虚弱但还算稳定。魔种被压制在胸口以下,暂时不会往上走。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玄微:“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魔种这东西,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就算用最纯净的净化力量,成功率也不到五成。而且净化过程会很痛苦,比神火烧怨气还要痛苦。” 玄微“嗯”了一声,没多问。 这时天帝走了进来。金色的帝袍在冰室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他看了玄微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烬,眉头微蹙。 “感觉如何?”天帝问,语气还算温和。 “还好。”玄微说。 “还好?”天帝挑眉,“神格碎四成,魔种侵蚀到胸口,这叫还好?” 玄微没接话。 天帝走到冰台边,负手而立,目光在玄微和云烬之间扫了个来回。 “月老应该都跟你们说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三界之主的威严,“新旧心融合,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的话,你们两个都得死。就算成功了,融合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波动也会刺激魔种,玄微可能撑不过去。” 他说得很直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人心上。 月老在旁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烬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冰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玄微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融合需要我做什么?” 这话问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老张了张嘴,看向天帝。天帝眉头皱得更紧,盯着玄微看了半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天帝问。 “知道。”玄微说,“我的神格虽然碎了,但神力还在。新旧心融合需要神力引导,而云烬的新心是我重塑的,只有我的神力才能做桥梁。” 他说得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月老忍不住开口,“神力引导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丝分心。但魔种侵蚀带来的痛苦……你根本不可能集中精神。” “我可以。”玄微说。 “你可以个屁!”月老难得爆了粗口,龙头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魔种侵蚀的痛苦我见过,那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疼,比凌迟还难受!你到时候别说集中精神,能保持清醒就不错了!”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那也要试。” “你……”月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转头看向天帝,“你管管他!这小子疯了!” 天帝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玄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冰室里的霜花又融化了一轮,久到寒潭的水声都变得遥远。 “值得吗?”天帝最终问,声音很轻。 玄微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云烬。云烬也看着他,金青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有感动,还有……那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执念。 “若无他。”玄微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要这神格何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室里静得能听见霜花融化的滴答声。 月老张大了嘴,龙头拐杖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云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只有天帝,在最初的震惊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带着深深的无奈,也带着某种释然。 “我早该知道的。”天帝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开始,我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玄微。 “你确定?”天帝问,“即使可能堕神,即使魂飞魄散,也要这么做?” “确定。”玄微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天帝又看向云烬:“你呢?你也愿意赌那三成的成功率?” 云烬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不想他冒险。” “但他已经决定了。”天帝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敢不敢陪他赌这一把?” 云烬看着玄微,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他想说不敢。 他想说我们放弃吧,就这样也很好,不完整也没关系,至少还能活着,还能在一起。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玄微在看着他。 因为玄微说,若无他,要这神格何用。 因为……他内心深处,那个偏执疯狂的自己,也在渴望着完整,渴望着把玄微彻底拉下神坛,渴望着两个人完完全全地属于彼此。 最终,云烬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赌。”他说,声音嘶哑,“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陪他。” 天帝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月老掉在地上的龙头拐杖,递还给老头。 “准备吧。”天帝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威严,“月老,你去取血铜匣。云烬,你去调整状态,把身体恢复到最佳。玄微……” 他顿了顿,看向冰台上的人。 “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三天后,开始融合。” 说完,天帝转身走向门口。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空间涟漪里。 月老也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跟了出去。 冰室里只剩下玄微和云烬。 晨光越来越亮,霜花融化得更快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计时。 云烬走到冰台边,重新坐下。他握住玄微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脸颊边。 “值得吗?”他问,声音有些哽咽,“为了我这样的人……”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温柔。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云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玄微的额头,金青色的发丝和银白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如果失败了……”云烬低声说,“我们就一起死。” “嗯。”玄微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一起。” 窗外的晨光彻底洒满冰室,霜花融尽,露出晶莹剔透的冰壁。寒潭的水声清晰传来,还有远处,仙鹤清越的鸣叫。 三天。 还有三天。 喜欢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请大家收藏:()囚神:清冷上神非要我剖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