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两眼一睁穿沙海了》 第1章 真就两眼一睁吗? 看文须知?????????? 首先,第一步:把脑子丢掉(??><)/ 咱们看不就图个开心嘛~,不要太过于注重细节啦,俗话说1000个人眼中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比如我写的文里面,我可能觉得,吳邪他们的刻画很符合我心中的样子,但不一定符合你们的想法,这种情况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宝宝们看的也开心,我写也开心。 其次,第二步:不准骂我!?????????? 番茄签约根本挣不了几个钱,纯粹是自己为爱发电,作者玻璃心,受不了谩骂,咱们说出口的话善良点,要是这本书真的不符合你的口味,还有千千万万同类型的书等着你们阅览,这个不行,咱就换嘛,不要揪着我不放啦~ 最后,第三步:ooc归我????????`?????? 在尽量尊重原著写了,要知道我为了写这本书特意去把的沙海的一整个系列都看完了,虽然可能看的比较快,囫囵吞枣的,有一些地方没搞懂,但我是真的用心了,后面对里面人物的描写也是我尽力刻画的,看不了的宝子们别骂,咱就弃坑了,行不行?一起塑造一个良好的环境,大家都开心。 还有还有:??˙??˙?? 最后说明一下,不是只写沙海的,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写了之后才发现太短了,所以后面可能会穿插一些别盗墓的系列,宝子们要记住这一点哦~~ 还有再补一句,女主的性格是那种特别温柔型的,不吝啬于对别人关心,初期也比较容易心软,她前期只是一个不怎么强势的正常的普通人,不要因为她太有素质了就觉得她是圣母好吗?! 看不惯她性格温柔的,可想而知你现实世界里是没有遇见过温柔的人的,这种人有多好,有多少人会希望这种人出现在自己身边,你是不会懂的! 而且这个世界上各种性格的人五花八门,每个人处事和行为逻辑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看多了大女主的人,就别把一些想法带入到女主宝宝的身上好吗?而且正常世界遇到一点小事就直接扇巴掌的这是疯子吧?而且不符合女主的精神内核。 我就是想写一个比较贴合现实逻辑的,温柔的女主成长起来被所有人喜欢,和和满满的那种类型,接受不了的可以赶紧换另一本看。 再补充一下,女主宝宝的成长是那种世界观被重塑的成长,前期是有些压抑的,毕竟不管是谁的成长都不是开开心心的成长,我预估是100章以内,或许会更短,她就可以彻底成长起来了,感兴趣的可以先看着,接受不了的也可以赶紧走掉,不要跟个伪人一样,不喜欢还非要在我这待着,发泄情绪,我会逮着你骂的! 好了好了,就这样了,感兴趣的宝宝(●??????●)们,咱们正文走起→→ ——分界线—— *** 深秋时节,清晨的气温有些低,林满披着一件薄薄的淡色外套,躲在教室角落里摸鱼玩手机,她来的早,教室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手机的内屏有些碎裂的细纹,因为没有太大影响,便一直没有换。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思考着要不要提前网购一些感冒药备着。 窗外的阳光倾泄下来照在身上,暖暖的,外套披在身上有些热了,思绪不经意的转弯,默默吐槽起南方天气的反复无常。 这时,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吵闹声,像高中卡着点进教室的同学,林满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不过……是不是有一些太熟悉了。 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脚底传来的一群人奔跑的震动了。 难不成是班长有事情要宣布了? 是要开会吧? 看下班群吧,应该有人发消息的。 没发? 那等一下吧。 林满抬头瞥了一眼讲台,又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的页面上。 指尖一下一下的划着。 她慢半拍的想着,教室是不是变小了,怎么感觉位置有一点挤了。 好像还有点破? 看错了吧? 林满抬头又看了一眼。 她有些恍惚了,是最近手机看多了,出现幻觉了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教室,以及这个班里的同学这么陌生呢? 难道走错教室了?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真的好陌生。 刚进来的时候,教室是这个样子吗? 难道是我的记忆出错了? 林满提着包起身,心神晃了晃,莫名有种时间在眼前飞速流动的感觉,掠过周围陌生的同学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她一直走到门口,看向门牌号——三年二班。 OK,很好,果然走错了。 什么时候这个大学的教室编号还带有数字了? 抱着这个疑惑,林满直接出了教学楼,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校园,她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一个清醒的梦。 她忍不住掐上了自己的大腿肉。 没有很用力,她怕疼,但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一丝丝痛感。 梦里会有感觉吗? “林满童鞋,已经上课了,怎么不进教室啊?” 林满:??? 啊?我吗? 头顶地中海,手臂夹着一本书的老教师走了过来,“是不是忘记教室在哪了?走吧,我带你去,正好这节是我的课。” “哦,好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后,想开口却有些张不开嘴。 只能默默跟在老师的屁股后面。 等到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教室,林满心情复杂——有点无语,又不知道无语什么。 老师走到讲台上,林满默默站在旁边,“同学们,上课了。”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林满觉得奇怪,这个梦是不是太真实了? 就好像她真的来到了一所陌生的高中上学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估计是大脑的感知错误了,应该只要再待一会儿,梦就能醒了吧? 老师拍了拍手,说话还带着点地方口音,“童鞋们,先停一停,大家先看过来,今天我们班转过来了一位转校生,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于是,底下顿时传来热烈的鼓掌声,还有各种小声的交谈。 “她看起来好小啊。” “这个转校生,怎么这么晚才转过来呀?” “听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其他的不知道,下课去问问呗。” “她的皮肤好白啊,是天生的吗?” “应该是吧,你看她的唇色也有点淡啊。” “好了,童鞋们,你们的热情我已经感受到了,接下来请大家安静一下,让我们的林满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地中海老师扬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示意林满。 底下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林满:?我吗? “大家好!我是林满……”她停了几秒,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老师。 老师对她眨眨眼,在旁边做出鼓舞的动作。 林满:…… 老师,说真的,你有点社牛了。 “我……我喜欢听音乐……”她越说越小声,大脑一片空白,停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尴尬的脚趾头抓地。 死脑,快想啊!! 大脑:不准难为我啊!!! 实在想不出来了,于是,只能语速非常快的将话题结束,“我说完了,谢谢大家!” 林满:^_^?????? 冷汗要下来了。 介绍完后,林满在缩一旁根本不敢抬头。 好!尴!尬! “看来林满同学有点害羞啊,哈哈……”老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那就先这样吧,同学们记得好好和林满同学相处啊,不过现在班里的座位已经固定了……” 说到这里,老师想了想,提议道,“这样,林满同学,你先和黎簇同学做一段时间的同桌,等后面我让班长他们去看看,能不能搬一张好一点桌椅过来,可以吗?” “可以的,老师。”林满小声乖巧点头。 黎簇,怎么有点子……熟悉,是我想的那个黎簇吗? 不会是我最近看盗笔同人看魔怔了吧! 哈哈,我该不会穿盗笔了吧……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呜呜呜……(╥﹏╥) 呃……这孩子看着这么乖,跟黎簇坐一起不会被欺负吧? 这样想着,老师已经决定催一催班长他们进度了,得让他们快点弄张座位过来啊。 “那么,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吧,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课本……” 林满抱着背包,来到教室的角落,看着教室里唯一一个空位上面趴着睡觉的少年,轻轻敲了敲桌子。 黎簇被声音吵醒,烦躁的啧了一声,抬头看了过来。 林满听见,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软肉,小声道,“那个,抱歉,打扰了,你可以坐进去一点吗?” 她视线不经意的落在黎簇脸上,长的也好好看,还有这么巧合的名字,天!更像穿了呜呜……(╥﹏╥) 少年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微微歪头,眯着眼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你好,黎簇同学,你可以坐过去一点吗?老师说班里没有其他座位了,所以让我和你做同桌。 “这样啊……” 第2章 黎簇,你这是忘本啊 少年终于起身,手指扫过桌面,将散着的笔、课本一股脑扒拉到自己刚趴着的那张桌上,动作随意却不凌乱。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挪到过道旁,侧身站定。 林满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给人让开位置。 “你坐里面。”黎簇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靠窗的那侧座位。 “哦。”林满没多想,点头应下,抱着背包往里走。 直到拉开椅子坐下,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黎簇已经重新趴在了外侧桌上,后脑勺对着她了。 这时,林满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的头点的太快,里面这个位置进出好像有点不太方便。 她皱眉,有些懊恼。 视线忍不住往旁边飘,少年的肩线隔着薄薄的校服衫透着利落的轮廓,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压迫。 要叫他起来换位置吗?可人家刚趴下……纠结了好一会儿,林满还是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少年的胳膊。 黎簇抬眼时,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睫毛垂着,俊朗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倒显得比刚才好说话些。 林满赶紧放轻声音:“那个……我们能不能换个座位呀?我坐里面,进出有点不方便。” “不行。”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点低哑,拒绝得干脆,“我下课去打球要绕路。” 理由直白又实在,林满没法反驳,只能蔫蔫地“哦”了一声,脑袋悄悄耷拉下来,连带着肩膀都垮了些。 黎簇似乎觉得自己也讲话有点伤人了,又补充了一句,“你想出去,可以告诉我一声。” “哦。” 刚提起的勇气已经瘪了下去,林满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想将自己藏起来。 没一会儿,旁边的黎簇突然开始不紧不慢的戳她。 林满被迫抬起头,“怎么了?” “老师刚刚看你了。”黎簇用一样小的声音凑近说道。 “啊?”林满心里一慌,下意识直起身子,端正坐好,目光往上移,果然和老师对上的视线,吓得立马低头,看到了分外光滑的桌面,已经条件反射的开始找书了。 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已经上了两年的大学,也忘记了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用我的吧。”旁边递过来一本摊开的书。 林满抬手接过,“谢谢,但是你不用吗?” “不需要。”笑死,用都没用过。 林满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是别人的书,哪里能这样理所当然? 她把书本的页面按平,摊开放在两个桌子的缝隙上面,刚好一人看一半,“我们一起看吧。” 黎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啊。” 后面课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林满也充分体验到了黎簇是怎么在课上睡的天昏地暗的的“不学无术”,老师面对这种情况又是怎样的“视而不见”。 刚开始几分钟,林满还会时不时戳一戳他,提醒他老师来了,后面接连几次看到老师面不改色的样子,习惯了,也不再提醒。 下课后,林满看着书本上满满的笔记,甩了甩连续两年没有高强度书写而发麻的手。 再一次强烈的希望现在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一场梦,真的不想再一次体验高强度的高三啊栓Q!(????^????) “林满同学,你的书等一下班长会给你送过来,还有后面放学记得来办公室找一下班主任,她有些事要找你。” “好的。” 老师走后,旁边围着的一圈同学推搡着走过来,后面一个男生冲上来喊了一句,“黎簇,你让开点,挡着咱们跟林满同学说话了。” 黎簇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们爱说不说。”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哄笑了起来,“黎簇,你这是忘本啊。” “就是,你不会有了林满妹妹,就忘了兄弟吧。” “滚蛋!”说完,黎簇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林满,看她脸色正常,心里莫名有种古怪的感觉。 林满心里其实有些不自在,不过不是因为那些男生的调侃,那些话她并没有当真,高中是这样的,因为男女凑在一起玩闹被起哄成别的意思是正常的,只是突然想到自己都已经20多岁了,被一群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男生叫妹妹之类的,觉得很是别扭。 但让她现在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大声喊叫,当成一场梦之类的,她又不敢。 在这里,她能看到书本褶皱的细节,嗅到书本的墨香味,能感受到的灰尘飞扬,指尖传来的痛感。 这里的每1分每一秒她都觉得真实的可怕,就好像自己真真正正突破了原本的时间线来到了陌生时空一样。 她做不到像女主那样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觉得自己穿越了就毫不犹豫的扇自己一巴掌,她希望这是一场梦,又害怕这不是一场梦。 收回思绪,林满看见几个女生笑嘻嘻的绕过黎簇,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向她前排的同学借了位置,凑过来问道,“林满同学,你的名字是圆满的满吗?” “你的皮肤好白啊,冷白皮吗?是不是天生的呀?” “还有还有,林满同学,你说话的声音好小啊,我在下面差点都没听清。” “是呀,个子也好小呢!” “但是,林满同学你的声音好好听啊!” 林满听着同学们善意的问题,一个一个认真的回答她们的问题。 “是的,是圆满的‘满’。” “应该是冷白皮吧,这个我不太清楚,肤色是天生的。” “我的声音一直是这样的,从小到大都这么小。” “是有点矮了。” “谢谢,你的声音也很好听的。” 或许是看到林满的脾气好,后面几个男生也加入了,问的问题让她越来越难以应付和回答。 “林满同学,你怎么这么乖啊~” “谢谢,还好吧。” “林满同学,你这样以后怎么跟你未来男朋友吵架啊。” “这个……我们现在应该先考虑高考的事情,其他的以后再说吧。”——我觉得我现在应该考虑这个梦什么时候才会醒这件事比较重要。 “林满妹妹,你觉得黎簇同学做你的同桌怎么样啊~” “黎簇同学人很好。” “林满同学,你怎么高三才转到我们学校呀?” “这个……”我能说因为我今天才做“梦”吗? “林满妹妹,你觉得黎簇帅不帅啊!” “黎簇同学挺好看的……” “那就是很帅咯~” “嗯……” “那林满妹妹喜不喜欢啊?” “我……”我觉得你们有些冒昧了,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林满被问的脸红,大脑CPU过载,一片空白,人都有些懵了。 “你们够了,不觉得玩笑开的有些过了吗?”黎簇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查户口呢!” “都是同学,以后有的是机会问,犯的着挤成一堆吗?” 围着的几人被说的面上有些挂不住,都是少年人,自尊心强,心里难免有些异样。 但看见林满的样子,也确实觉得不好意思。 “抱歉啊林满,我们问是有些过了。” “对不起啊,你就当我们刚才说的是放屁得了。” “不好意思啊……” 等围着的一群人散了,林满终于放松下来,对旁边的同桌郑重道谢,“谢谢你啊,黎簇。” 黎簇摆摆手,“小事儿,你就是性格太软了,骂他们几句,他们就不会围着你了。” 林满:哈哈…… 汗颜(^_^??????) 你有点太看得起我了黎簇同学。 第3章 太刺激了 课间,苏万抱着棋盘来找黎簇对弈,熟悉的名字出现再次,让她害怕的求神拜佛的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拜托拜托,千万不要是真的啊! 同桌心不在焉的和苏万下棋,时不时看向窗外,林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廊里有一个女老师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刷题的间隙,林满听了几句黎簇他们的闲聊,才知道那个男人是黎簇的父亲。 他们说话的很有意思,林满原本只当是解闷的闲话,用来放松自己的大脑。 没成想他们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黎簇竟然直接冲出了教室。 她往窗外看的时候,正好看见少年跨上一辆自行车,几乎是擦着校门栏杆飞了出去,身后紧跟着男人的暴怒的吼声,震得玻璃窗都似在发颤。 林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对面的苏万见状,安慰性的冲她笑了笑,接着慢悠悠地收拾起桌子上的棋盘,离开了。 后续那个男人还说些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太清了,班里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她左耳进右耳出,手中的笔不停,有种难得的宁静。 剩下的几节课,黎簇一直都没有回来——他逃课了,老师很生气,特意提出来点名批评了几分钟。 偶尔在空闲的时候发呆,她会对周围的一切有些恍惚,有种不真实感一直环绕在心里。 一直到放学后,林满生锈的大脑已经被迫塞满了知识,脑子都沉重的快转不动了。 所以为什么?我明明都已经上大学了,为什么还要受这种苦啊混蛋!!(????^????) 林满在心里痛哭! 去了办公室和班主任谈完话后,林满才了解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孤儿”的身份。 虽然有些懵,但是接受良好。 哈哈……老师人还怪好的,还会在梦给她编一个身份,方便她带入呢。 出了校门,林满彻底犯了难——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住哪儿。 她抓着自己的包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她现在全身上下的家当少的可怜:除了一套衣服,就只剩下一个包,半包纸,一本大学的书,一瓶护手霜,一个润唇膏,一个手机,一根充电线和一个充电宝。 她还得庆幸自己带了线和宝,否则手机就成板砖了,虽然现在也差不多,手机上很多功能都用不了,里面的钱就是一串数字,身上还没有现金。 可真希望是个梦啊,不敢想如果自己是真的穿了,那她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下去。 林满捂着有些发慌的心脏,默默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有点长的梦而已,说不定明天就回去了呢? 肚子有些饿了,她瞥了眼灯火通明的餐馆,又默默将视线移开。 最后,她找了一个阴影可以完全遮住自己的地方蹲了下来,安静的发呆。 没蹲多久,小腿就有些麻了。 她想站起身换一个姿势,鼻尖却闻到空气中散开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起身的动作突兀的顿住了。 可能是有人家在杀鸡鸭呢? 林满让自己不要往不好的方面想。 她动作缓慢的缩了回去,尽量不让自己弄出别的动静,同时在心里庆幸躲藏必定被发现的bug事件没有那么狗血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了好几分钟,旁边一直没有传来什么动静,安静的有点诡异。 林满蹲在阴影下,纠结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从鞋底旁边捡了一块小的石头,试探地往旁边一丢,石头击打地面的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特别刺耳,林满下意识的又把自己缩了起来。 等了许久,那边依旧毫无动静,林满慢慢的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望去。 巷子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白炽灯泡的路灯,借着灯光,隐约可以看见旁边有两个类似人形的身影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她又丢了一个石子过去,石子好巧不巧砸在了一个人的腿上,她猛地又缩进了角落里。 心脏在胸腔里跳的有些快,她一直等,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传来什么声响。 林满咬咬牙,稳稳的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打开手电筒,扶着墙站起身,舒缓自己蹲麻的腿,边计算着距离小心靠近,边把灯光照在那两个人影身上。 离得越近,那股血腥味更是冲鼻。 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照的血液好似凝结成黑色的块状,皮肤惨白,地上还有一块沾着血的板砖和一把刀似凶器,活像是杀人现场。 看着地面上两个生死不知的人,闻着空气中越来越大的血腥味,林满觉得在自己20多年平静生活的对比下,今天遇见的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她蹲下身,想要把两个人分开,但血块好像把两个人粘在一起了,一不小心伤口就会扩大,于是没有再理,只是小心试探着两个人的鼻息。 她在两个人的身上翻找有没有通讯设备,毕竟已经试过了,自己的手机不仅上不了网还发不了任何消息,打电话就更别说了,哪次要是真的接通了她还不一定敢听,差不多已经相当于是一个摆设了。 只能祈祷这个少年运气不要太差,让她找到手机,不然过了这么久还不能及时医治的话,能不能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在,她最后从少年的上衣口袋上搜到了一个手机,点开开关,屏幕亮起,往下一划——好的,是你,锁屏密码! OK,我们没救了!(??????) 好吧,其实还是有救的。 林满往旁边再次一划,她记得锁屏界面有一个紧急拨号的地方。 果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数字界面,于是她果断按下110,报警。 挂完电话之后,林满盯着底下少年的衣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她正想仔细看看,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拿着手机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四肢冰凉,心脏飞速也在跳动,好像要蹦出来。 第一次见到死人,尽管她心里认为自己很冷静,不算特别害怕,但身体好像和她背道而驰,软让她都有些站不稳,只能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别的动作。 她攥紧手机,在原地慢慢的等着警车快点到来…… 第4章 系统 第一次进局子,莫名有一种自己犯法了的感觉,很紧张。 但好在警察局的叔叔阿姨们人很好,还特意给她带了热乎的盒饭,吃饱喝足之后,她就去做笔录了。 表述的时候磕磕绊绊的,但好在总算把事情说清了,任务圆满完成。 等终于能从警局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最后是警察叔叔开车把她送了住处。 挺好的,不用解释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了。 这大概是进局子唯一一件好事吧。 洗完澡,躺在陌生的床上后,林满还有些恍惚。 她睁着眼睛,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一遍遍催眠自己快点睡,睡到明天早上梦应该就醒了。 这样想着,她慢慢闭上了眼,但很快又重新睁开,发了一会呆,转身侧躺着睡了过去,可没一会儿又翻了一个身。 她在床上折腾自己,时不时动一下,死活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就要达到睁眼到天明的成就后,突然一动不动,嘴里呢喃着。 “系统?” “叮——” “我在的,宿主。”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哪个字触动了,林满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突然齐齐涌了上来,眼角唰的泛起泪花。 她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质问,或许只是希望将那些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那些愤怒,害怕,刺激,高兴等等复杂的情绪在心口杂糅,但她动了动嘴,眼眶积攒的泪意猛地涌了上来,于是她竭力忍住。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矫情。 这其实没什么的,她还在自己的祖国,没有什么陌生的语言,她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学校里的同学人都挺好的,除了晚上遇见了比较血腥的事以外,而且警察局的叔叔阿姨们还给她带了盒饭,送她回家,大家都挺好的…… 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掉。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 太矫情了。 系统这时也善解人意的没有催促她。 林满努力缓和胸口的情绪,脑海里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杂乱不堪,太多太多的问题,一帧一帧的出现让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等她终于缓和下来后,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哑,于是清了清嗓子,“系统,我真的穿越了吗?” “是的。”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可以不用张嘴,在心里问我就可以了。” “嗯。”她其实知道的,却莫名就是想把话说出口,或许是心里那点小小的反骨在作祟吧。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坐的那个地方磁场特殊,我坠落到你们星球的时候,体内的时空之力外泄,造成了你们星球的磁场空间不稳,磁场落点没有固定的坐标,而我当时又太虚弱,只能在边边角角收集自己的能量。” 系统尽量用林满能够理解的语言和词汇来解释当时的情况。 “当时那些集中的力量源突然暴动,在我还没有修复好自己的身体的情况下,我接受不了那么粗暴的能量团,只能闪避。” “可能是那个时候你所在磁场的位置离我比较近,所以我逃跑时掉落的时空核心落在了你的位置上,那个东西特别,也很贵,于是就出现了你莫名其妙穿越的事情。” 后面系统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莫名有种心酸的感觉,“等我的力量稳定了,我就发现自己的绑定位置已经没了。” “不能继续留在你那个星球上回收我的能量后,只能追着你身上残留的能量跟你来到这里。” “本来我还觉得你运气不错,落点的世界很正常,直到后面才发现这里对我的压制力特别大。” “也是幸好当时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人在天道眼中有比较重要的位置,我才能吸收他溢散出来的能量恢复自己,而且你也刚好遇到了两个气运节点,所以我才能这么快的出现在你面前。” “那你那些能量?”林满好奇的问。 “没了。”说到这个,系统的语气变冷,看得出来是很生气了。 系统能量对星球本身也是有用的,俗话说得好——顺风哪有顺手快? 君不见当时它的绑定位一空,就被那里的天道踹出来了。 “哦…”林满点了点头,小心的问道:“那我还能回去吗?” “不能,至少现在不可以。” 系统解释道: “如果你穿越的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天道对我的压制没有那么狠,我还可以带你回去。” “但现在我被迫利用这个世界溢散出来的能量苏醒,等于是吃了祂的东西,祂们都又抠又穷的,没那么容易松口让我带你走。” 真能走的话,它早就带着人跑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讲什么废话? 天道当时那一脚它可还记着呢,还有它的能量,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祂把吃进去的全部都给吐出来! 感受到因为说坏话被再次加强的压制力,系统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继续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是正规系统,只要你在这个世界活到寿终正寝,没有意外死亡,是正常身体老去,等你死之后,我自然会将你送回去。” “当然,那一种是最慢的办法,是我的算法计算出来的最适合你的方式。” “还有两种比较快的,一种是跟在主角团的身边,什么事都不用做,跟十年就能走,相当于背景板。” “另一种是让主角团之间剧情产生偏差,这样会自主产出更多的能量,不过,这种的都是看情况,有的快有的慢。” “第一种方法是保底,后面两种方法吸收能量的渠道也没有冲突,你连着一起做都是可以的。”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下,最后一种方法很看人品,属于是上限下限都很高的那种,而且不管你选哪一种方法,我都是不会提供剧情的。” “这种事天道不会让我们系统插手,除非是接了任务,即使那样,也有很多限制。” “当然,如果是在你的原世界你就已经清楚的剧情,那就不归我们管了。”系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特意提了一句。 应该不会是记仇吧? 林满默默的想。 “我选第一种。”林满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她不可能掺和进那些惊险刺激的事情里。 哪怕她曾经有过向往,但她的性格,行事作风都注定了她只会选择第一种方法。 “明智的选择。”系统表示赞同,“我的算法误差不会超过0.00001,这确实是最适合你的方案。” “接下来我会陷入沉睡,下面我说的这些话你一定要记清楚,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嗯。”她坐直身体,认真点头。 “因为我是在天道的压制下强行苏醒的,后面天道对我的压制会更严重。” “所以除非你寿终正寝,我要带你离开了,或者是我吸收到了足以让我暴揍天道的能量,除你死亡提前结束这个世界外,否则我都不会醒。” “你要清楚,我们绑定的时候你并没有和我签署绑定条约。” “因此,我们关系自由——我不会去管束你的所作所为,而你的生命在我这里也没有任何保证。” “意外死亡,你的灵魂会一点点消散,而我所剩的能量不多,没办法帮你聚灵,再加上你灵魂有缺的话,就回不去你原本的世界了。所以,好好活着吧。” 最后,系统的语气陡然严肃:“一般来说,系统不会提供任何宿主未消费购买的商品。” “但因为是系统本身的失误,所以我会划分出我的部分能量,给你提供10立方米的内置空间。” “你的手机除了不能通话和发消息,可以无限制使用流量,你的充电宝也会改造成无线电量。” “基于你原世界还是学生,并没有自主照顾自己的能力,根据星际教育保护法——没有能够支持消费自己能力的大学生,系统绑定后将依据条例提供宿主原世界年龄直到毕业的生活费用。” “依据你本身的情况,系统会提供给你连续两年每个月1万的生活费,这些钱会自动打到你的手机上,两年到期后,如果还有剩余,钱款会自动回收,这是规定。因为曾经有个大佬装萌新,借着《保护法》卡了个Bug,一直吃保底养老,最近才新出的。不过放心,那些钱你只要在两年之内花掉,就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好了,就是这些了,我沉睡后会留一个基础系统给你,后面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它,如果它也不清楚的话那就是不能说的,都记清楚了吗?” “嗯,记清楚了。”林满弯了弯唇,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谢谢你,系统。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最后几个字说的极轻,可能是觉得有点难为情怕被笑话。 感受到林满身上散发出来的纯粹的温暖的能量,即使清楚的知道系统注意条例上特别标注了“人类最善于说谎骗人”这句话。 系统也还是顿了顿,轻声道,“我的编号开头是15。” 说完,不等林满反应,就迅速进入了沉睡。 第5章 降低存在感光环 林满像根木头似的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心神却飘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则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地循环播放着她刚才说的话。 什么一辈子啊……永远不会忘记啊, 啊,真的是太肉麻了…… 她心里觉得尴尬呀,直认为自己刚才是被鬼上身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黏黏糊糊的话? 明明她和系统今天也才刚认识而已…… 大脑不断复盘刚才的“黑历史”,让她再也忍不住,猛的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捂着脸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扭作一团。 好了,这下更睡不着了。 算了,没逝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满深吸一口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她现在精神满满,实在睡不着了。 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把旁边的包拽过来,将手机和充电宝拿出,检查起来。 充电宝变得高级了许多,在黑夜里还能看到上面闪过蓝色的荧光,手机虽然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但整个像是翻新了一样,碎裂的内屏被修复完整,触感顺滑了很多。 将东西全部堆到了另一边,林满想看看自己的空间是什么样的? 于是在心里默念:“系统?” “我在。” 听着大脑里明显生硬的机械音,林满可以很明显的知道这个系统已经不是原来的十五了。 兴奋的情绪莫名下降了很多,“系统,我要怎么查看我的空间?” “在心里默念‘空间’即可,如果想要收东西只需要触碰物体一秒的时间,在心里默念‘收’就可以;想要把东西拿出来,只需在空间里内视,然后默念‘出’就行了。” “那系统,我在这里的身份怎么办?”她现在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也不清楚,跟个黑户一样。 “宿主在本世界的所有资料以及必须要用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房子的房产证都存放在宿主的空间里面,为防止此世界本土居民发现宿主的异常,宿主会自动佩戴减弱存在感的特殊光环直到您自然死亡为止。” “是让人下意识的忽略我的存在感吗?” “是的,宿主。” “我知道了,谢谢你系统。”考虑的真周到啊。 “没关系。” 林满将旁边的手机和充电宝又扒拉了过来,不厌其烦的试了好多遍,等到玩腻了,就将它们都收进了空间,毕竟不是这个时空应该出现的东西,被发现了会很麻烦,她决定以后除非必须要用,否则绝对不会轻易拿出来。 她打开空间,将除了她刚才放进去的东西都挪了出来,翻了翻上面的户口本,身份证和房产证,决定哪天一定要抽出时间去买一个大街上常见的手机用来打电话,否则实在有点不方便。 林满又将底下那张记录了她现在情况的资料看了一下,一句话概括,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干净的可怕。 目光往下一瞥,发现床上还有一张像卡片一样的东西,拿起来看了一下,上面写着烫金的几个字:一次性灵泉体验版。 “系统,这是什么东西?” “一次性灵泉体验版:是一款可以帮助使用者治愈身体疾病(绝症除外)和外伤,清理身体毒素,提高细胞活性,小幅提升体质的一次性用品,在系统商城广受好评。” 林满摩挲着卡片,想了想,又问,“那这个卡片也在十五补偿范围内吗?” “不在。” “这样啊……”林满呢喃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或许是因为系统的非人感,让她稍稍放开了自己,她认真又郑重的说,“我现在觉得十五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系统,你呢?” 系统停了两秒才回答她,“……系统15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认真负责的系统员工。” “你说的也对。”林满点头赞同,“对了,系统,如果我想要把我手机上的钱取出来在现实里用,应该怎么办呀?” “默念你要取出的数量即可。” “好的,谢谢你,晚安。” 林满再次平躺在床上,这次困意很快袭来,她闭着眼睛,有种把什么事情忘记了的感觉。 算了,想不起来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估计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 后面几天里,她抽空去买了个手机,顺便办了一张电话卡,考虑到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上个几十年。 于是,林满不得不催促自己努力复习,被迫拿起高考完就已经丢掉的笔。 在学校里卷生卷死,已经在题海里奋斗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总不可能重回高三,她连个大学都考不上吧? 那也太惨了吧…… 当然,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再次因为数学题算不出答案,气得把笔丢掉之后,林满颇为怨念的想着:为什么她的系统不能加点,好想让她的系统变得可以在数值上加点啊…… 她要开挂,她要把智力点加加加加到厌倦! 啊啊啊!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这个该死的数学怎么见鬼的这么难呀!!! 林满生气的把书狠狠合上,郁闷的趴了下去。 不一会儿,她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旁边空空的位置,心里默默的在想黎簇现在怎么样了? 没错,她终于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忘记什么了,她把黎簇给忘了! 她记得自己看的盗笔同人里,现在应该是沙海邪帝时期,吳邪变身黑寡妇的时间线。 林满心想,当时她只是刚才路过,顺便报了一个警而已,吳邪应该不会这么有病怀疑到她这个无辜的路人身上吧。 为了避免自己未来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她已经非常尽力不去和黎簇他们接触了,并且因为在班里很少说话,她现在已经多了一个因为家庭原因在原来的学校被同学霸凌患上了自闭症被迫转校的传言了。 现在她一有什么动作,就会被看到的同学脑补什么可怜的悲惨身世,然后附赠一个怜爱的眼神。 林满:…… 觉得你们有点过于关心同学的生活了。 她咬咬牙,莫名想要把系统拉出来质问:你这给我带的什么破光环,怎么该死的一点用都没有啊?! 真的,从小到大没有体验过这种走在路上都能被一群人集体注视的感觉,要被看自闭了有没有!(????^????) 第6章 吳邪 高中的校园生活平静又繁忙,林满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黎簇差不多要被带到沙漠时间。 嗯……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最近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学习,也让她逐渐从轻松的大学氛围中走出,适应了现在紧迫的学习环境。 这期间,她有特别注意自己的身边有没有出现行迹怪异的人,但一直没有发现,便以为自己躲过去了。 可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太天真了。 …… 放学后,她回到住处,掏出钥匙将门锁打开,走进去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这栋房子在老城区,住户很少,墙体破旧,墙皮也有些脱落,一个独居的女生在这种环境是算比较危险的,因此,她一直比较注意安全这方面的问题,也去买了很多保护自己的便捷工具。 像她现在头上簪的簪子上其实有一个小机关,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可以很轻松的把那个机关打开,弄成尖锐的利器。 所以,当她转头瞥见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大大咧咧的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时,她并没有特别慌张。 可在她试图推开自己刚关上的大门,却发现门外面仿佛被人死死挡住,怎么也推不动,而男人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松弛的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慢悠悠的朝她逼近的时候…… 她承认,她真的感受到被自己背刺的感觉了。 哈,笑一下蒜了。 真的要被自己蠢笑了,你说你没事儿关什么门啊!(╥﹏╥) 这下可好,亲手把自己的生路给堵死了。 男人长得很高,差不多一米八左右的样子,衬得垫了增高垫才勉强够上一米六的林满格外娇小,也显得周围的空气压迫感十足。 他穿着一身棕色夹克,带着手套,有种独特的气质,年轻又沧桑,眼神很锐利,当然,长的也很帅,看着很有故事感的样子,应该就是吳邪了。 林满看着男人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就像是某种巨型野兽在缩小自己猎物的活动范围,方便在最后的时候一击得手。 等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大门,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这个人的气势下不知不觉退到了角落里。 面前是吳邪高大的身影,两边又随时可能被他伸手阻拦,她已经退无可退。 林满不敢有任何动作,这么近的距离下,就算肾上腺素狂飙她顺利拔下了头上的簪子,也根本来不及打开开关,只会被迅速抓住手,然后一举拿下。 男人俯身靠近林满,抬手朝她的头伸了过来…… 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落在她的发间,轻巧地拔下了她头上的发簪,及肩的头发散落下来,风带起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的烟草味。 “还有吗?” 林满愣了一下,默默将口袋里的东西,还有肩膀上挎着的包都递了过去。 “还有。”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满咬了咬唇,不敢再有什么小心思,摘下手腕上戴着的防身手链,放在他的掌心。 可吳邪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林满鼓起勇气,声音很小,还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和紧张,“真的没了。” 却没看到那人好似停顿了一秒。 她低着头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没有了。” 还以为自己这个小虾米没有被放在眼里,结果只是没轮到自己,这谁能想到啊喂! 吳邪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手自然的往上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看似随意,实则牢牢锁住了她的动作,防止她逃跑。 他抬脚踢了踢门,沉声道:“退远点。” 等了几秒,他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 林满这才看到,外面站了好几个牛高马大的壮汉。 她跟在吳邪身边,走在路上的时候都没什么人,只有几盏亮着的灯从窗户透到外面。 那些壮汉落脚的很有位置,看似散乱,实则形成了一个移动的包围圈,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逃跑的空隙都没有。 林满想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肩上的手却突然移动到她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肌肤,一下又一下,粗糙的触感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躲,可那只手的力道却骤然加重。 吳邪弯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低声警告,“别耍花招。” 林满简直栓Q,能耍什么花招,你看她配吗? 一路下来,她安安静静地缩着身子,直到被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车门再次打开,吳邪坐在了她身边,车门外还守着几个壮汉。 这是以为她还能在车上逃跑吗? 真是谢谢了,这么高估我。 “你不想问些什么吗?”吳邪突然开口。 林满摇摇头,抿着嘴不说话。 车厢里陷入沉默,吳邪单手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林满想往车门边挪一挪,离他远点,但刚动一下,就被他伸手拉了回来,“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抬头,看着我。” 林满身体一僵,硬着头皮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因为阅历的沉淀,莫名很有压迫感,让她忍不住的想要低头避开。 “我长的很吓人?” “没有。”她飞快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垂下眼帘。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吳邪没等她回答,伸手扶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对面看着自己,“看着我的眼睛。” 林满小心翼翼的侧头避开他的视线,抖着声音和他商量,“……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了,要不……你换一个姿势怎么样?” 完后,怕他生气,她又颤颤巍巍的用客服的语气补了一句,“……亲~~?” 吳邪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像是气笑了,嗤笑一声,动作缓慢的将捏着她下巴的手移到她脑袋上,用了点力,双手将她的脑袋固定住,眯着眼睛对她笑,一字一句道: “怎、么、样?行、吗?” 林满脑袋飞快的点头,“嗯嗯嗯……” 行个屁,看起来更吓人了。 但她不敢说。 “很好。”吳邪收敛了笑,语气严肃下来,“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林满心里清楚,沙海时期的吳邪疑心病极重,如果她一味的闪躲不看他的话,只会加重他心里的怀疑。 她定了定神,努力迎着他的目光,不让自己退缩。 第7章 好气哦 “说说吧。” 吳邪从腰封里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话语含糊,但态度却强势: “我需要知道你那天看到的所有事情,包括所有微小的细节,把你记得的全部告诉我。” 林满下意识点头,但脑袋被固定住了,动不了,只能努力回想当时发生的事,“那天放学后……” 她的话说的磕磕绊绊,语句零散,几乎凑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似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出口话语却格外真诚,像是想把脑子里的东西全盘托出,让人一眼就可以瞧出来这姑娘是什么性格,简直单纯的和整个车里面的人都有壁。 但在吳邪目光的注视下,哪怕他什么话也不说,也会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让林满非常紧张,心跳都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就像是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界线,即便周遭的人什么也不做,单单只是存在着,都会让她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不自在。 更别提,她现在面对的还是这群人的“老板”。 那老板还要求她面对面看着他说话。 简直是为难人。 “别紧张。”吳邪轻轻啧了一声,扶正她的脑袋,让她直视自己。 他叹了口气,提醒道:“我不吃人。” 林满心里一梗,嘴唇动了动,想骂他。 他自己吓不吓人?心里没点数吗? 但她忍住了。 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虽然后面她还是很紧张,但可能是因为中途吳邪突然插嘴,让她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于是说出来的话也更顺口了,至少没再打颤。 期间,她总是会因为吳邪那种专注的,像是审讯的目光逼迫下想要低头,也时不时被他提醒一句,还好心的帮她把脑袋掰正了,让她更好直视他。 后面,吳邪或许是自觉找到了让她更好表述的方法,时不时的就开口提问她一句,问题里还穿插着自己的理解,甚至有时还会重复问一样的问题。 林满被他问的头都要炸了。 连续不断一样的问题,让她的大脑根本懒得去思考,话语也顺着吴邪的话去说,以至于每次她嘴里说出的答案都会和上一句有细微的偏差。 除此之外,吳邪连她以前的亲朋好友或者邻里关系等等之类的小问题也会问,林满有些可以回答的上来,有些压根就不知道,只能敷衍过去。 后面被问的烦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明着敷衍他,像说梦话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两嘴一张就是胡说八道。 吳邪居然也没有生气,还顺着她的“胡言乱语”认真的询问,一副追问到底的模样。 那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探讨什么极为严谨的学术研究。 林满都佩服上了。 果然主角不是谁都能当的。 像她自己,要是别人也这么敷衍她,她绝对没有这样的耐心。 或许不会生气,但她绝对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林满不得不承认,吳邪像个人的时候,那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性。 但刚冒出这个念头,林满就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她是被绑架了吧,怎么还在心里夸人家呢? 心理预期也太低了吧…… 吳邪问完后,终于松开了禁锢林满脑袋的手。 而林满被吳邪放开后,也迅速挪到了车门边上,和他空出一大段距离,但心脏没有平复,跳的还是很快。 吳邪单手撑着头,食指一下一下点着膝盖,神色晦暗不明,像是在梳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林满则是缩在角落里,心里思考着吳邪到底有没有信自己刚才说的话,虽然她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也自认自己该说的都交代完了。 但她不知道吳邪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起疑心。 算了,顺其自然吧。 反正她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进这些人的事情里面。 她只打算在这里平平静静的过完一生,等到自然死亡后,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就好了。 这时,外面有人从车窗外递进来两份盒饭,吳邪随手递给了林满一份,语气平淡的问,“吃吗?” 林满伸手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 刚掀开盒盖,吳邪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像是饿久了。 她才吃到一半,这人都已经吃完了。 剩下的她有些吃不下,但里面还有很多饭菜,她不想浪费,只能放慢速度,一口下去要嚼好几次才会往下咽。 “吃不完就别硬撑了。”吳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一秒,她手里的盒饭就被人轻松抽走。 林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吳邪已经低下头,神色自然,甚至速度有些快的吃起了她剩下的饭菜。 林满瞳孔微缩,震惊地眼睛都瞪大了。 她坐在旁边,时不时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 吳邪视而不见,吃完后,将两个空的盒子叠好,探身从车窗递了出去了,又用纸巾擦了擦嘴。 他余光瞥见林满不自在的模样,淡淡解释了一句,“浪费粮食不好。” 林满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哦。” 至于吳邪吃她的剩饭,她心里会不会不好意思? 抱歉,没有。 又不是她吃别人的剩饭。 顶多是有些嫌弃而已。 但想到吳邪也是不希望浪费粮食,心里那点复杂的感觉也是没了大半。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已经启动了,窗外的景色从眼前掠过。 起初还是熟悉的街角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刚在后视镜里晃了晃,就被连片的树影取代。 紧接着,车子就驶上了一条她完全没有印象的街道,连偶尔从车窗飞速掠过的店面牌子也陌生的让人心慌。 后面的路程,车上一直没有人说话,很是安静。 林满只觉得拘谨,或许还有些慌,于是就将目光转移到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车子驶进了一个小区里,这边到处是居民楼,还有修剪的形态各异的绿化带。 因为是晚上,几乎看不到人,但能听到小小的虫鸣声。 车子停下来后,吳邪打开车门,站在外面等她,“下来。” 林满走下车,跟着吳邪进了一幢楼房里,电梯一路升到十四层。 吳邪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头也不回的说道:“进来。”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散乱的杂物,对着她说了一声,“随便坐。” 屋里确实很乱,沙发上,椅子上堆了不少女人的衣服,色彩鲜艳。 林满不敢乱看,走到沙发上一个还算“干净”地方坐下,背靠着靠背瘫着,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 吳邪转了一圈回来后,坐到她旁边,还抬手按灭了客厅的灯。 林满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 “还适应吗?”吳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声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善意。 林满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光看他,“这里不是你家吗?”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我家了。”吳邪反问,他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疑惑。 好吧,他确实没有说。 可他开门时的自然,以及进门后那种主人般的姿态,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好吧,也是她没转过弯来。 想想也是,吳邪一个孤家寡人,家里怎么可能会有女人的衣服呢? 就算是用来易容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呀。 真是太粗心了,她居然没有想到。 “但这样随便进别人家是不是不好?”林满微微凑过去了一点,小声问道。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梁湾的家。 但她真的很好奇,吳邪这样随便进别人的家,真的不会不好意思吗?哪怕是一点点呢? “还行吧。”吳邪语气依旧散漫,“和进你家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林满的表情凝固了,神色木然的盯着吳邪看了几秒,慢慢将自己的身体撤了回去。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点什么。 哦,所以,这个混蛋在进她家的时候,也是这么嚣张且理直气壮的吗? 好气哦。 第8章 叫停 林满收回目光,闭上眼,在心里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吳邪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没。”林满想也不想的反驳。 “回答的这么快,看来是了。”吳邪了然道。 林满:“……” “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招骂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自我调侃,“但是世界上总有些事情不会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前进,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而想要达成我的目的,就不得不做出一些我原本自己都厌恶和唾弃的事,哪怕……” “不说这个可以吗?”林满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有些硬气地拒绝道,“我不是很想听。” 吓死了,吳邪怎么突然要跟她谈心了? 她记得黎簇后来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时候,吳邪的谈心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但真的敬谢不敏。 不是很想掺和进你们的事情里面呢,谢谢! 吳邪低笑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啊。” 两人陷入沉默,四周静的能听到一次的呼吸声。 直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客厅的灯也被猛的打开。 刺目的光线让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骤然不适,林满下意识闭眼缓和了一下。 “稍等啊,有点乱,你别吓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空气——显然,女主人看到了自己家里面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林满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就在门口站着一个打扮的很有韵味的女人,后面还站着一个少年,模样有几分熟悉。 “林满?你怎么在这?”少年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 哦,原来是黎簇啊。 “你认识?”女人看向黎簇,正是梁湾。 黎簇点头,“我们班刚转过来的转校生。她旁边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他是王萌的老板。”梁湾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在医院里见过他一面。” “我的名字叫吳邪。”吳邪站起身,指尖夹着一只刚点燃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抱歉,两位,我的手下办事不力,希望你们见谅。我看,我们之间的交易应该还没有完成。” 梁湾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黎簇也感觉到了梁湾的恐惧,心里顿时慌了,跟着往后退,还不忘回头冲林满喊:“林满,你快过来,别离他这么近。” 林满没有动。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所以,吴邪刚才把灯关掉,果然就是为了这会儿更好装逼和装腔作势的吧。 黎簇和梁湾才刚退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 几个牛高马大的壮汉走了出来,稳稳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吳邪朝他们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我的手下有点急躁,所以才会出那种主意。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就想看看这位小兄弟的后背,五分钟后我们就会离开。” “我这里有图片,你们把照片拿走吧。”梁湾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我要看的是真实的图形在皮肤上的样子。”吳邪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我们要立即赶往另一个地方,所以,请快一点。” 客房的门被推开,黎簇被壮汉们架着按到床上,背部朝上,四肢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的上身赤裸着,吳邪打开手机的应急照明程序,用强光照着他的后背,眼睛几乎快贴着他的背观察背上的伤疤。 黎簇只能暂时妥协,没有选择去剧烈反抗——毕竟梁湾和林满都在这里。 而且,他觉得即使他执意反抗,意义也不大,如果惹怒了对方,恐怕后果更加糟糕。 虽然他觉得奇怪,自己的背上明明只有一堆奇怪恐怖的伤口,照片也给他们了,为什么还是执意要看自己的背? 难道真的是王萌说的那样,有人在他背上的伤口里留了什么东西,所以才需要这么仔细地检查? 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要完蛋了。 林满闻着空气里慢慢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药味混合着血腥味,觉得有些反胃。 她忍了忍,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叫停,“等等!” 吳邪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秒,“怎么了?” 黎簇也忍不住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她。 “我可以出去一下吗?”林满抬头看他,语气带着点商量,“我去阳台就行了,你可以让人看着我。” 吳邪看了她一眼,想到接下来的事情确实不方便让她听,便点了点头:“确实,让你一个女孩子看这些,是不合适。” 他大手一挥,立刻有人上前,领着林满往旁边的阳台走去,门也被刻意带上了。 林满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发呆。 屋子里传来的声音渐渐模糊,她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这样也好。 这些事她本来就不应该掺和,所谓“好奇心害死猫”。 只要等吳邪确定她无辜之后,她就能够重新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了 至于黎簇……只能说声抱歉了。 她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意外,这些事情,本也就是他人生应该经历的一部分。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往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交集,没必要放在心上。 只是…… 她忍不住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吗? 第9章 被迫牵扯 差不多四个小时后,阳台的门被推开,带起一阵轻轻的风,吳邪冲她抬了抬下巴,声音简练,“走。” 来到客厅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医用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刺的人鼻腔发紧。 客厅里不见梁湾的踪影,估计是被吳邪让人关起来了。 客房里,黎簇依旧趴在那张床上,后背裸露着,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身下的被单洇开一大片深色血迹,边缘泛泛着些许湿润,显然是刚刚包扎完没多久。 听见动静,他忍着痛转过头,嘴角硬扯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担忧。 当看到林满要跟着吳邪离开时,黎簇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伤口被牵扯的疼痛,却仍然激动的对他怒吼,“吳邪!你要干什么?!” 他情绪激动,脸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我明明都答应你了,你言而无信,还拿女生来威胁我,你算个什么男人?!有本事你冲着我来!!” “你误会了。”吳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放屁!”黎簇根本不信,“你要是没逼她,她有家不回,为什么要跟你走?” 吳邪侧头看向身后的林满,“看来你需要跟他解释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转身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林满,你没事吧?”黎簇重新躺好,胸腔起伏着,压抑的痛乎从齿缝间溢出,显然是方才起身太急,牵扯到了伤口。 林满也有一些意外,心里忍不住有些触动,说实话她和黎簇相处还不到一天,她是真没想到黎簇这么有同学情,会这么不顾危险的在乎她的安危。 可能这就是主角的人格魅力吧,说真的,她确实有些感动了。 对黎簇笑了笑,她轻声安慰道,“谢谢你,黎簇,但是不用担心,只是因为我家离这里有点远,他要送我回去而已。” “我没关系的,而且他也没有对我怎么样。”她补充道,“只是因为你受伤的那天是我报的警,然后他把我找过来问了一些事情而已。” “这个我知道,梁湾告诉我了。”黎簇挠了挠脸,语气带着点歉意,“那个……当时你没被吓到吧?” “还好,警察叔叔来的挺快的。”林满没说太多。 “我走了,你身上还有伤,注意不要有太大动作,好好休息,再见。”林满冲他挥了挥手,轻轻带上了门。 “哦,那再见啊。”黎簇也趴在床上告别。 门外,几个壮汉正候着,林满跟着他们进了电梯,出了楼房后,被吳邪带着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动,车内没有人说话,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你不好奇吗?”吳邪忽然打破沉默,侧头看她。 “好奇是有的,但好奇心会害死猫。”林满认真的说。 所以她会避免不合时宜的好奇,这样才不会给她未来寿终正寝的人生规划添加更多麻烦。 “真难得。”吳邪轻叹一声,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赞许,又像是惋惜。 车子最终停在了林满的家门口,吳邪亲自帮她打开了车门。 林满走下车后,很有礼貌的道了一句谢谢。 车子驶离后,卷起了几片风吹掉的落叶。 她想起了吳邪临下车前,那句不知是劝告还是提醒的话——不要不管是人是鬼都那么讲道德,很容易被骗。 林满没有在意,毕竟除了他们,自己以后估计都不会遇到那种连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人了。 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后,她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终究,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然而,平静的校园生活只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林满有些渴了,正打算起来喝水,就看见一道黑影一动不动的站在她的床前,沉默的盯着她,活像个索命的鬼魅。 心里一沉,她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还是要被打破了。 当初那通报警电话,到底还是把她牵扯进去了。 …… 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 10号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黎簇看到了很多的大铝合金箱子堆在推车上。 吳邪就站在其中,身边跟着那个叫王萌的人,后面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拉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那天晚上的其他壮汉倒是没有看到。 梁湾在送他下车后就走了,机场送机的人特别多,车位都排满了,根本没法停车。 黎簇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内裤的塑料袋大大咧咧地就走了过去。 可在看清楚后面那个熟悉的人影是谁时,他有些尴尬的把手上提着的袋子藏在了身后,紧接着皱眉问,“林满,你怎么在这?” 林满扯扯唇,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吳邪,“这个你得问他。” 黎簇盯着吳邪,皮笑肉不笑的问,“吴老板,什么原因,解释解释呗?” 吳邪嘴里点了一根烟,顺便给他递了一根,“试试?” 黎簇摇头拒绝,强调道,“别想转移话题啊!” 吳邪收回手,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缓缓散开,只淡淡说了一句,“她知道的太多了。” 黎簇心里咯噔一下,愈发觉得不对劲。 联想到吳邪之前跟他说的那些事情,越看对方越像个骗子,“你不是都问完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她牵扯进来?” 其他还在忙碌的人闻声抬起头,其中一人问道:“老关,这是哪位?” “摄影师。”吳邪头也不回地说道。 黎簇转头马上就反驳,“我不是摄影师。” 他生气了,就是要想看看,现在这个情况,吳邪他要怎么处理?也方便他明确之后自己和吴邪在关系上的定位。 他猜想,在场的应该不会全都是吳邪的人,否则他就不必把自己的年纪伪装成二十七岁了。 吳邪完全不动声色,只吸了口烟,对他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 黎簇不说话自顾自走到林满旁边,小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满对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吳邪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要是把这件事情搞砸了,就会毁掉我很多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怕死,否则,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我的脾气没前几年那么好了。” “呵!”黎簇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忽然有了底气,质问道: “如果我不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说话,那和你是胁迫我的有什么区别。你不是很有诚意的吗?你不是不喜欢暴力吗?” “你爸爸是不是很久没有回家了?”吳邪话锋一转,突然问,“你不担心他吗?” 林满猛地抬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后退了几步,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黎簇愣了一下,直接就跳了起来,“你,难道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 吳邪打断他,“我只是动了点手脚,你爸爸只是出差了。” “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你家里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别惹我。” “我说了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冒任何险。” “我答应过你,如果你配合我们,我们不仅能平安回来,你还能得到相当丰厚的报酬。” 吳邪吐掉烟蒂,用鞋底碾灭,“你当时是自愿答应的,如果你当时不答应,我没有理由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但是你已经答应了,就要为你的答应负责,否则你等于是来破坏我的事情的。” “我没有你在身边,最多苦逼一点,但是如果你来搞破坏,我一定会弄死你泄愤的。” “所以,你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当是一次旅游吧。” “旅游?”黎簇脸色耷拉下来,难以置信的问。 吳邪把脚边的箱子踢到了黎簇跟前,“这是你的装备。” “对,旅游,以前我三叔也是这么忽悠我的。” “那林满呢?”黎簇指着躲在旁边装听不见的林满,语气急切。 吳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算是我雇佣的,具体的,你可以自己问她。” 第10章 黎簇的自责 中午,艳阳高照。 吉普车在巴丹吉林边缘的胡杨林里疾驰,车轮碾过沙砾,掀起漫天尘土,在身后托出长长的黄龙。 “凭什么啊?”黎簇一脸不敢置信的控诉,“你请她的钱比我多那么多!!” “她听话,事少,你……”吳邪斜睨他一眼,丢过去一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眼神。 黎簇瞬间蔫了,只觉得自己亏大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跟吳邪那么杠了。 他小心翼翼戳了戳旁边的林满,语气有些可怜,“林满,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满正仰头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想要缓解因为路不平,车开的太快带来的不适感。 她虚弱点头,“嗯,来的时候吴……” 她停顿了一会儿,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吳邪,想到现在吳邪换了一个叫关根的名字。 顿了顿,才开口道,“关老板他已经把那30多万结清了,所以跟你们走这一趟,我其实相当于是免费观光了。” 当然,她没说的是,那个粉色的行李箱里塞满了的衣物用品,全是吳邪自掏腰包让她随便买的。 反正不用花自己的钱,还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所以挑的都是些又贵又合心意的,整个行李箱都被塞满了。 “你还好吗?”黎簇看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担心的问,“脸色看起来好差。” “还行,晕车是这样的。”林满吸了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的酸意,“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了。” 可接下来胃部的翻涌却越来越烈,林满想,有些话果然不能说太早,容易被打脸。 她努力想要忍住,声音都带了点颤,“有塑料袋吗?我想我可能坚持不到目的地了。” 她捂着肚子,忍不住蜷缩起来,酸水一次一次涌上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吳邪见状,立刻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揉按着缓解不适的穴位,“别忍着,吐出来会舒服点。” 林满刚伸手接过袋子,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吉普车猛的一个颠簸,让她再也忍不住低头俯身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空空如也,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才渐渐缓过劲,感觉好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吳邪,脸上带着点尴尬:“关老板,这个……丢哪儿,有垃圾桶吗?” “没有。”吳邪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利落的打了个结,“放旁边就行。” 林满忽然想起,她吐的时候没注意,袋子的边角沾到了一些秽物,吳邪接过去的时候,多半也蹭到了。 于是,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先将自己的嘴和手都擦干净之后,再次抽出一张纸,有些不好意思的递了过去,“擦一擦吧。” 吳邪接过擦了擦手。 林满怕没有擦干净,把袋子里最后一张纸巾也递了过去,“再擦一下。” “好。”吳邪依言照做。 “林满,你晕的这么厉害,要不睡一会儿?”黎簇看她吐的脸都白了,提议道。 “嗯。”林满闭上眼,不再强撑。 觉得一个字好像很敷衍,又睁开眼看着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却没注意到,黎簇听完这句“谢谢”后,眼底悄然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满再次闭上眼,之前一直没睡,是觉得在两个大男人中间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睡着不太好,但她现在实在难受,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困意袭来时,她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听到吳邪和黎簇在说话,断断续续的“沙漠”“海子”“古潼京”几个字眼飘进耳朵,实在没力气细听,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中途快到的时候,她醒了过来,睡太久已经睡不下去了。 可能是胃里都吐干净了,即使路上一样颠簸,她仍有些难受,但总算没有再吐。 整整七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到达了兵站。 林满坐的屁股都麻了,起身时都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头晕的厉害,下车后就蹲在旁边缓和那种天旋地转的不适感。 吳邪让她去找个地方坐着,她不想动就拒绝了,目送吳邪等人被官兵们带去别的地方。 黎簇没有跟过去,而是蹲在她旁边,手指在滚烫的沙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林满。”黎簇轻轻叫了她一句。 “嗯?”林满的大脑还有些昏沉,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黎簇没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被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要是那天你没有报警,说不定吳邪根本就不会去找你,你也不用跟我们来这里……” 林满静静的听他说完,轻声道:“没有的。” 风声太大,黎簇没听清,“什么?” “我说没有讨厌你。”林满提高了些音量,“你应该听苏万他们提过,我的父母曾经出意外没了,像我这种情况,以后挣钱也不容易。” “跟你们走的这一趟,用关老板给的钱,省着点花,够我衣食无忧好一阵子了。” “我不怪你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而且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是意外,就算当时不是我,任何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报警的,你不用这么自责。” “哦。”黎簇应了一声,兴致依旧不高,手指还在沙地上画着。 林满想了想,又开口道: “而且我其实觉得你很勇敢,发生了那种事情,你不仅没有崩溃,还那么冷静。” “那天我和关老板出现在你和梁湾面前的时候,你面对他就算很害怕也没有忘记叫我离开。” “还有那次在阳台的时候,我其实有听到一点声音的,伤口被迫拆开的时候很痛吧。” “你真的很坚强,我看了时间,整整四个小时,你都坚持下来了,没有哭。”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做不到像你这样好。” “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黎簇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耳朵微微泛红,不敢直视她,像是害羞了。 “有的。”林满语气温柔的肯定道,“还有今天,看到我出现在这里,还会担心我的情况,那么聪明,又有勇气的跟吴老板抬杠,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像你那样,真的很厉害。” “说了这么多……” 林满忍不住低头捂住了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其实觉得刚才的话都挺肉麻的,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过错都揽到你自己身上,你很好的。” 已经很棒了。 不过,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甚至刚才说出口的话,她都已经想要收回来了。 那样直白真诚的话语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真的让她很不适应,她十几年平淡的生活里,大多数情感都被习惯藏在心里,并不习惯将它们宣之于口。 总觉得说出口,会莫名的不自在。 或许在相处中,她真的被他触动了吧,如果不是少年那样情感真挚的纠结和自责,她想那些话,可能永远都不会被说出口。 ——我就是这样的人,习惯将那些炙热的情感藏在心里,习惯相处的分寸感,习惯被说出口的是平淡的话语,我的人生平平无奇的像一片落叶,看到的人总会自然的略过,在尘世里它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 “怎么会呢,明明很好啊……”少年的话语轻轻的,被风一吹,便散在了空气里,,没让任何人听见…… 第11章 你这有伤风化 吳邪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支骆驼队,当地人也加了进来,帮他们引导骆驼,指引方向。 他走过时,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黎簇的屁股上,语气平淡,“走了。” 又顺手把旁边的林满拉了起来,“你可以吗?” 林满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点了点头,“可以的。” 黎簇却是捂着屁股,一下子蹦了起来,他气炸了,“吳邪,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林满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飞快扫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冲黎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冲动。 吳邪倏地转身,眼神冰冷的看他,“我说过,你要是坏我的事,就做好被我弄死的准备。” 林满怕黎簇再犯倔把事情闹僵,赶忙掰开吳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拽着黎簇的手往队伍的方向扯。 紧接着才重新轻轻拉住吳邪的手腕,却被他反客为主扣得更紧了些。 林满低头瞧了眼,动了动,没松开,索性也没去管了。 她放软语气低声催促说:“好了,别人已经等我们很久了,快点过去吧。” 估计是看黎簇没有继续跟他唱反调,气氛缓和了下来,没有那么紧绷了。 “关老板,我们往哪边走。”有人问。 “前面。”吳邪指了指前方。 他们仨儿走在队伍里,被不少闲的无聊的人们行了注目礼。 实在是这个组合太过扎眼,三个人手拉着手,旁边是两个高大的男人,中间却夹着个个子矮矮的小土豆,怎么看怎么奇怪。 林满表示:其实她挺想跑的。 但这两个王八蛋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开。 她实在扯不动了,就想低头用头发把脸遮住,却被吳邪坏心眼的扶正,黎簇还在旁边不在状况内的问她怎么不看路。 林满:“……” 她只能被迫绷着脸,僵着身子,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被当成猴看了一路。 到了骆驼旁边,黎簇已经麻利的坐了上去。 吳邪把她带到一只最矮的骆驼旁边,抬眼问,“能上去吗?” “我试一试吧。” 林满踩上骆驼旁边的脚蹬,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爬上去。 这时,吳邪突然从身后扶住她的腰,把她稳稳的托了上去。 林满撑着骆驼的驼峰回头,略带惊讶的看他。 吳邪将缰绳递给她,迎着她的目光,表情无比自然,“拿着,这骆驼不需要你会骑,它会自己跟着队伍走,注意坐好别掉下去了。” 嗯……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异样。 林满眨眨眼,也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吳邪现在计划着那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自己也被他划在了计划之内,怎么会是在和她暧昧呢,刚刚应该只是想要试探她而已吧。 想到自己误会的事情,她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恋了。 吳邪明明就是看她比较矮,关心她一下,怎么就莫名因为一个动作就想歪了呢? 不好意思再对上吳邪的视线,林满移开目光,低头拉着缰绳,小声道,“好的,谢谢,我会注意的。” 吳邪点点头,转身跨上了她旁边的骆驼。 骆驼队缓缓前行,烈日之下,沙漠铺展示一幅广阔无垠的金色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这也是林满第一次来到沙漠。 沙丘如凝固的波涛,连绵起伏至天际,浩瀚得让人忘了呼吸。 行走其间,人渺小得像沧海一粟,那是一种灵魂被震撼的感觉,带着种近乎让人上瘾的魔力,让人的心绪也跟着宁静下来。 “好看吗?”吳邪骑着骆驼过来问她。 “很好看。”林满郑重的点头,眼里映着漫天金沙。 “我第一次来沙漠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 吳邪望着远方的沙丘,语气里掺了点追忆,“被这里的风景迷得挪不开眼。” “不过,现在这路上的风景还很一般,后面要去的目的地更美,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被惊艳到好久回不过神,还被朋友笑话,说我看个沙漠就给看傻了。” 他感叹道,“那是沙漠真正的瑰宝。” 林满听着他说,心里也有了几分期待,连烈日照射的高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脑海中不禁在想书中描述的落日熔金,沙海泛红的景象,该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黎簇在旁边憋得无聊,看他们聊的这么开心,心里莫名很是不爽,便骑着骆驼硬生生插在他们中间,问了吳邪一个问题。 “关老板。”黎簇学着林满的称呼,“我现在不跟你杠了,你告诉我个事情,你明明有钱为什么不自己来,要跟着这支队伍来?” “只是恰好有这么一行人也要到古潼京去,并且他们是考察去的,这能在当地获得相当的支持。” “我加入他们的队伍,比我自己单独行动要方便很多。”吳邪淡淡解释说。 “我当然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反正我知道的东西比他们多得多,而且我要的东西也和他们不冲突,有个照应多好。” “就这么简单?” “也不尽然……” 林满听着两个人说话,默默琢磨着怎么让骆驼走的更快一些。 试了好几次,轻轻拽动缰绳,总算让骆驼加快了脚步,虽然依旧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身后两人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着,但好在听的没那么清楚了,她忍不住松了口气,蔫蔫的望着前方的队伍发呆。 两人聊着聊着,突然不再说了,好像是聊崩了。 吳邪先一步来到她身边,脸色不是很好看,后面的黎簇追了上来,之后几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 夕阳西斜时,沙丘渐渐知褪去金黄,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砂红色。 阴影被拉得很长,连绵的沙丘在暮色中呈现出极具层次感的光影,美的惊心动魄。 越过最后一道沙丘,一片碧蓝色的海子映入眼帘——它被低矮的沙丘环抱,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岸边点缀着几丛破强生长的小草,在沙海中透着生机。 果然和吳邪说的一样,惊艳得让人失语。 骆驼停下,林满没让人帮忙,靠着自己踩着脚蹬一点点爬了下来,稳稳落在沙地上。 吳邪径直走到海子边,掬起一捧清水洗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打湿了衣襟。 他索性在岸边坐下,望着远处的落日出神。 黎簇也走了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掬水洗脸。 林满则走到了另一边,离他们有点远。 沙漠的风沙还是很大的,即使拿东西遮了脸,她依旧觉得自己身上不太干净。 黎簇盯着底下干净的淡水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突然,他站起身,走到吳邪的旁边坐下,可这时吳邪却站了起来,开始脱衣服。 脱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顿住,视线落在另一边的林满身上。 林满和他对视了一眼,不经意间瞥见了吴邪露出来的半块腹肌,线条紧实,凸起的部分还被阳光映得发亮。 她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一把脸,转过身子,默默无言的离开了。 吳邪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不过好歹还留了下半身,才朝海子里走去。 一路往下直走到水齐腰的地方,他转身对黎簇道:“脱光了下来。” 黎簇一副‘你有病’的眼神看他,摇了摇头,“不要,你这有伤风化。”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计划吗?”吳邪用水泼了泼脸,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了,你又不想听了?” 黎簇觉得有点无法理解,这人确实是个神经病,聊事情也不需要这么聊吧。 “到底听不听?” 好吧,他确实想听。 黎簇把上衣脱干净后,也下水走了过去。 第12章 谨防诈骗 林满在上来后,就去找王萌了。 看到王萌和马日拉两个人在那里弯着腰扎帐篷,一个扯着帆布,一个钉着地钉,忙的脚不沾地,根本闲不下来,也没空管她,就蹲在一旁静静的发呆。 腿蹲麻了就站起身,挪到两人旁边看他们怎么扎帐篷。 也是第一次看,看久了还挺有意思的,想要上手帮帮忙,虽然帮不了什么,总归是递东西之类的,倒也不算完全闲着。 黎簇找过来的时候,她正捏着根粗铁钉低头把玩,脸上没什么表情,时不时点一下头,嘴里还说着什么。 林满其实早就想溜了。 刚过来的时候,王萌只是让她搭把手干点轻松的活儿,没一会儿就开始跟她搭话,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 这个人的长相亲和,这些年又跟着吳邪天南海北的去了各种地方,见识广了,聊的东西也多,非常健谈。 穿插在闲聊里的问题软乎乎的,她起初还能一个字一个字的敷衍他,到后来反而不好意思再冷着脸,只能拣些无关紧要的话回了几句。 现在她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了,是觉得自己太轻松了,特地来给自己增加难度的嘛? 所以黎簇要拉她走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丢下铁钉,毫不犹豫的站到他身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临走前,王萌还笑眯眯的冲她挥了挥手,眼底藏了点促狭,活像只没脾气的笑面虎,看得林满更想跑了。 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把黎簇落在后面。 但黎簇腿长步子迈得大,没几下就追上来了,风带上来了他身上沾染的淡淡的烟味。 低着头,手上还把玩着一个的单反照相机。 “你要不要试试?”他把手上的相机递了过来,“这个不用什么技术也能拍的很好看。” 林满确实也有点好奇,接过来道了声谢。 她拿在手上左右翻看了一下,相机很有重量,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很贵”的样子。 她记得,大一参加社团的时候,她也曾经对摄影部很感兴趣,但当时她对合唱团和跆拳道更感兴趣,考虑到时间的原因,就放弃了。 虽然那两个社团参加了后面也没有学到什么,教的都是很基础的东西,总归是不能运用到现实的。 比如跆拳道,她在那里学会了侧踢等等的基础动作。 这样的话,假如有一天,她在路上遇到绑匪做出这些动作后。 那个绑匪会发现她核心不稳,力量绵软,该挡的地方都没有挡住,然后大声嘲笑她全身上下都是破绽,最终让她快速下线。 可恶的是,报跆拳道的时候,她是交了钱的,虽然不贵。 所以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一个兴趣,存在的原因就是为了满足那些上大学后,心里还怀揣着别的梦想的同学,让他们切身体会,然后再让他们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于是快乐回归课堂的怀抱。 等升到大二之后,那些自觉被欺骗的学长学姐们就会对着那些眼睛还有光的学弟学妹们宣传,把他们拉到自己受过伤害的社团,如此循环往复,一年又一年,至此,整个事情出现了闭环。 很好,很完美! 所以,有的时候,人一定要警惕虚假宣传。 看看,在学校都能被骗! 思绪回笼,她抬头问黎簇:“这个相机怎么用?” 反正这个机会离她这么近,试一试又没有成本,不试一下太可惜了,就当是补全自己以前的遗憾了。 “你过来。”黎簇朝她勾了勾手,“我教你。” 林满凑近了些,看着他调焦距,按快门,咔嚓几声,屏幕上的沙丘、落日清晰的不像话,操作听起来也简单的很,确实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来,你试试。”黎簇动作随意的把相机丢给她。 林满连忙接住,她吓了一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小心点啊,这种东西要是摔坏了咱们可赔不起。” 黎簇心虚的撇过头,“哦。” 林满照着黎簇教的方法拍了几张,翻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每一张都觉得很好看。 忽然,黎簇扯了扯她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沙丘,“这里已经拍完了,我们要不要去那上面拍一下?” “上面?”林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沙丘在吸引室分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自己都忘记了当时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只是在片刻后,她回过神,笑着将手上的相机放到黎簇怀里,背着手,率先朝那边走去。 “行啊,你先跟上来吧。” 爬上沙丘,黎簇开始拿着相机对着各个方向一顿拍,对着某个地方的时候,嘴里还问她,“你不想再试试吗?这里拍的更好看。” “不用了。”林满坐在沙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头望向远方。 夕阳缓缓沉向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风沙掠过眼颊,带着些许暖意。 黎簇低头看她的时候,忽然觉得她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睛里,莫名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像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 可他在定睛看去,那点复杂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依旧是纯粹的明亮,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 黎簇只当是自己看错了,转头就将其抛之脑后,继续专注于拍摄。 ——后来他常常会想,林满其实是个挺能藏事的人。如果那天他能再仔细一些,能多问一句,后面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可惜,都过去了,少年终究还是没有抓住那缕如风一般转瞬即逝的情绪。 忽然,黎簇的动作顿住了。 镜头里似乎闪过一个黑影,快得像错觉。 夕阳已经贴近地线,余晖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朦胧的光晕,远处的景物模糊不清。 他皱起眉头,又仔细看了半晌,依旧一无所获。 林满也没问他突然停下来是什么原因,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专注一件事情的时候,身上有种让人融入不进去的气质,那股气质让他比平时更加吸引人。 嗯,主角还没有成长起来呢,就这么有魅力了。 看来自己之前对着黎簇夸赞的话,还挺正确的。 这时,营地里有人惊呼了一声,黎簇回头去看,就看到一个人在草地里大叫:“快来快来,这里有东西!” 第13章 林小姐也不要太没有存在感了 人群闻声全往惊呼处涌去,有人边跑边喊:“什么东西啊,这么咋咋呼呼的?” “我们也下去看看吧?”黎簇转头问林满。 “好。” 林满跟着他慢慢趴下沙丘,挤到人群聚集的外围,才发现原来是他们为了晚上能在这里生篝火聚餐,挖掘沙井,但是挖坑的时候刨出了其他的东西。 黎簇想往里面挤,林满却松开了他的手,“你进去看看吧,我在这里等你,你看完讲给我听就好了。” 黎簇看了看他,又扫了眼围的密不透风的人群,点头道:“那行,我很快就回来。” 林满就这么站在边缘,听着里面的动静。 “什么东西?垃圾?”有人问。 吳邪走过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又很快移开,随即推开人群蹲下身,捡起一片焦黑的物件翻看。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哗然——那是一部被烧毁的相机残骸。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么多被毁掉的相机?”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吴邪沉声道:“继续挖,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林满还在人群外瞥见了王萌的身影,他们陆陆续续挖出一堆黑黝黝的残骸,远远看去,像堆废弃的垃圾,细节看的并不是很真切。 这些东西都被铺在防水布上,一字排开,天气早已暗透,沙漠昼夜温差很大,好在她为了防沙穿的比较厚实,倒也不算太冷。 耳边是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林满忍不住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抬头望向星空,这里没有东西遮挡,繁星缀成星河,亮的晃眼。 她对着满天星空发了会儿呆,时不时瞥一眼吴邪他们。 那群人好像在谈论什么事情,每一个都很有学识的样子,除了黎簇,他在旁边好像什么话也接不上,显得格格不入。 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的讨论到底得出了个什么结果,反正那些看着很有学问的人被一个教授带着离开了。 王萌也被吳邪叫走去办什么事情了,就剩那两个人还在低声交谈。 林满看着吳邪他们两个面朝着自己的方向抬了抬头,喊了一句,听着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便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走近,吳邪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半弯着腰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力道之大让她差点没有站稳。 “还有你啊,我差点都给忘了。” 吳邪凑近她,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林小姐也不要太过于没有存在感了,你要记得你还是我雇佣的,甚至我雇佣你的钱比黎簇的钱还更多。” “虽然我知道你是想避免知道太多消息,但有些事你还是要记一下的,不要让人觉得我把你带过来是凑数的,行吗?” 林满知道他这是生气了,虽然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还多了几分笑意。 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拿了人家那么多钱,记些简单的东西而已,也是应该的。 所以乖乖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要记哪些?” “王萌那里有多余的,晚上我会给你。” “还有,接下来不准躲了,你也给我好好听着,知道吗?”吳邪道。 “哦。” “嗯?”吳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知道了!”林满连忙提高了音量。 说完后,吳邪还压着她,那重量很不舒服,她想躲开,就往边上挪了两步。 然后,不出意外没成功,被他拽了回去。 林满抬起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戳了戳黎簇,“所以,他刚才让你干什么了?” “和你一样,记些资料。”然后他抬头瞥了眼她旁边的吳邪,小声蛐蛐,“不过他对我说的没你那么温柔,直接就说让我活得有觉悟有价值些。” 说着,黎簇低头悄悄翻白眼,吳邪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吳邪环顾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递给黎簇。 黎簇展开一看,发现是一份报纸,上面的一篇报道开头正写着:苹果日报关根。 “还记得出发之前你问过我目的吗?” 黎簇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些毁掉相机的人有可能和当初那个叨叨一样,在照片上不能成影?” 林满发现,吳邪确实只是让她来听而已,因为他们说的很多事她都不是很清楚,属于是让她听,她都听不明白的那种。 所以接下来他们说的话,林满都没有认真去记,那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转头就忘了。 两人在那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中途王萌送过来一叠资料,三人围在一起对比。 吳邪打开那份东西,和黎簇两个人在对比那份资料记录的东西,他们一直说个没停。 后面估计是看她站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样子,觉得她太闲了,又把她拉到身边,指着资料上面写的字,说,“来,你也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不同?” 林满低头去看,资料上面全都是最近一年到过古潼京的旅行团的信息,每一份资料上面都有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的大合照,后面还拉了条横幅,写着:XX考察旅行团。 她想着不能过于敷衍,于是也认真看了,对比里面的旅行团有什么不同,边上有一张统计好的纸,她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数字最少的是普通的卡片机。 她还看了每个旅行团去的时间,一般来说,时间是最容易表现出异常的东西。 好吧,其实给了她资料她也看不太懂,上面记录的很多像摄影机型号之类的,她都不是很能区分。 而且因为很多事情她都避免知道,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就算心里觉得有什么古怪也找不出来。 这就跟做数学题一样,如果你知道做题的公式,步骤要怎么做,你就能有专注力。 但要是看一眼看去,什么都看不懂,怎么下笔都不知道,那即使很想专注下来,也是事倍功半的。 旁边那三个人已经找出了两个团,其他的却一无所获。 黎簇手上拿着张照片,不知道看到什么了,眉头皱起。 林满好奇下看了一眼,“怎么了?” 黎簇把照片拿过来了一点,指着上面一个人的,“你看这个人,他长的是不是有点……” 林满看了,看完就后悔了,她把黎簇连人带着照片推远了一些,头还往另一边转,嘴里说着,“哦,我知道了,那你好好看吧。” 吳邪看到他们这样,把那张照片拿到了自己面前,一看之下,也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先是忍不住看向背对着他们低头玩手指,假装自己很忙的林满。 王萌凑了过来,看了看照片,“老板,又是他。” 那个看起来长得和老板很像的人。 林满悄悄蹲下,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 第14章 凑合一晚 离开吳邪他们后,林满走进王萌安排的帐篷。 先是把挎包挂在帐杆上,找到自己放行李箱的地方,从里面把要用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到旁边,有牙刷,毛巾,她还拿出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她又找东西去海子边装了一盆水,到帐篷在旁边刷了牙,洗了脸,又把水端进帐篷里,将帐篷外面的拉链拉紧,还找了个东西压着。 然后脱下衣服擦拭身体,沙漠的风吹的身上都是沙子,还流了一天的汗,很不舒服。 其实她更想洗澡来着,但是沙漠里的水很珍贵,不能随便用。 而且这里也没有专门洗澡的地方,带的容器也装不了太多的水,她总不可能为了洗个澡,直接到海子里洗吧? 那也太不顾着人了。 林满擦了两遍身子,才觉得身上没有那么脏了,穿上衣服,她把水端到帐篷外面倒掉。 来到海子边上,把容器洗干净了,回了帐篷,放到旁边。 接着,她拉开自己的包,里面有一瓶水,两盒防晒霜,一瓶防晒喷雾,一瓶补水液,一盒润唇膏,遮脸的面巾,两包纸,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几包卫生巾,几片暖宝宝,还有其他的小东西,是网上看到的,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有就顺便买了,挎包不是很大,只装了这些东西就已经被塞满了。 她不喜欢在脸上涂东西,去户外的时候一流汗就很不方便,而且她的皮肤也不是很经得起晒。 记得以前有次回农村老家做农活的时候,她仅仅只是没戴帽子顶着太阳拔了几个小时的草,就热的整个脑袋都红了。 第二天的时候皮肤都晒脱皮了,还整整黑了一个度,后面就很注意防晒这方面的事。 林满把补水液从里面拿了出来,挤了一些,涂在了脸上。 刚刚发生的意外她已经不再想了,她是一个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平时没有人理,也没有什么事情做的时候,就算身边吵闹,也会不知不觉的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这个习惯其实很不好,专注做一件事会很难,容易想东想西。 她以前学习的时候就经常因为这个原因,要比同龄人要付出更多的精力,等后面学习压力大了,根本没空想些有的没的,发呆的时候才少了很多。 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后面她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很讨厌有人打扰自己,习惯把旁边的人都屏蔽掉,做完之后就会盯着自己做好的那件东西或者是空气发呆。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会觉得心情很好。 林满躺在睡袋里,睁的眼睛盯着帐篷顶看,因为毫无睡意,思绪又开始飘远了。 “林满,你在里面吗?” 听到帐篷外面传来声音的时候,林满慢半拍的从睡袋里坐了起来,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等大脑分辨出来是吳邪的声音后,才从睡袋里爬了出去。 她拉开拉链,露出半个脑袋,“怎么了?” 吳邪看着也她不说话,像是有事要找自己说,但是不方便开口的模样。 林满见状,索性把拉链全部拉开,从里面走了出去,“关老板,是有什么事情吗?” “王萌让你住这的?”吳邪问她。 “是啊。”林满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说,“王萌告诉我,这是给我准备的帐篷。” “啊?!”林满懵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双双沉默,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就这么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他们在搞什么“沉默对外”的行为艺术。 林满觉得总这么站着不是办法,先开了口,“所以没有别的帐篷了吗?” 吳邪的目光落在帐篷上,像是要把布料看穿,看出一朵花儿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开口,“……应该是今天太忙,给忘了。” “那……”林满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琢磨,觉得自己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 这个帐篷和周围的比起来“豪华”太多了,里面还放着一些珍贵的设备,只是当时她没有多想,一直以为是没地方放,所以才临时搁那儿了。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林满觉得在外面一直站着不大好,她看着吳邪,心里纠结,主角的道德感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虽然就这么让一个男人进自己睡觉的帐篷不好,但这个帐篷好像本来也是给吳邪准备的。 又想到自己要胸没胸,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地方,最终,林满还是决定相信一下主角的人品。 “那……先进去说吧,一直站在外面也不太好。”林满率先走了进去,她到底觉得不好意思,一段话说的语速又快声音又小。 吴邪走进去的时候,脸上看不出半点不自在的样子,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己的家。 于是,林满心里那种莫名的紧张感,也消散了很多。 两个人进到帐篷里面站着,依旧沉默,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 “现在天已经有些晚了,帐篷也不好搭。要不……”吳邪用脚跟撵着地上的布料,心一横,后面的话也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我们先凑合一晚上。” 他顿了顿,语气缓慢又自然的补充道,“反正隔着睡袋,就算睡觉姿势不好也不会碰到什么,明天我再让王萌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帐篷,到时候再帮你搭起来。” 他看着林满,带着点商量的语气,“你觉得怎么样?” 林满觉得脑子有点乱。 但她思考了一下,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只能点头,“好。” 突然,她想到自己刚洗完澡的衣服还丢在旁边,没有收起来,于是立马跑到那里,将衣服团成团,拿着一个袋子装起来,塞进了行李箱。 吳邪低着头,目光刻意避开,让自己的视线不要乱看。 林满把行李箱关上后,转头问,“那个,你应该没有洗澡吧?” “嗯。” “那你赶紧先去洗吧,我出去外面等着。”说完,她就站起身出去了。 第15章 怀疑 林满在外面等着,远远的看到黎簇拿着相机朝这边跑了过来。 看到她蹲在帐篷旁边,也顺势蹲下,将手上的照相机抱在怀里,“你怎么在这里啊?” “等吳邪。” 她说的简单,黎簇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有事要找吳邪,虽然心里很是好奇林满这个经常避免和吳邪接触太多的人,为什么突然主动去找他了。 但他没打算开口问,因为心里揣着事情,心情很是激动,脑子里面一点多余的想法也没有。 蹲了没两分钟,黎簇就按耐不住了,开始朝着帐篷喊,“吳邪,你好了没有?!” 吳邪把帐篷帘掀开,皱着眉站在门口,“你不好好休息,乱叫些什么?” 黎簇来不及和他计较,立马跑过来那些照片递给他看,“看这个。” 吳邪起初有些莫名其妙,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后,脸色微变,冲黎簇摆了摆手,“进来。” 两人钻进帐篷,帘子也被放了下来,只从缝隙里透出些微弱的光。 林满还猫在原地,没动。 他们进去没几分钟,又急急的从帐篷里出来,朝着黎簇拍照的那个沙丘的走去。 她又等了一会儿,腿都麻了就换另一只脚,吳邪过来时,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进去吧。”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后面估计是和黎簇分开了。 林满站起身,好在蹲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大脑没有那种充血眩晕的感觉。 “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吳邪问。 “都可以。”她无所谓。 吳邪沉吟片刻:“那你睡里面吧,安全点。” “好。” 帐篷里的灯关掉后,两个人躺在各自的睡袋里,林满睡不着,就睁着眼睛开始数羊,数着数着发起了呆,也忘记自己数到哪了。 “睡不着吗?”吳邪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低沉而又沙哑,莫名撩人。 林满半个脑袋蒙在睡袋里,声音闷闷的,“嗯,白天睡太久了。” “会紧张吗?”他又问。 “还好。” “其实我有点紧张。” 林满没接话。 是吗?那还真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你答应跟我来沙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满想到自己反正也睡不着,就配合着跟他聊了起来。 “当时大晚上的,你那么大大咧咧的站我床前,什么话也不说,就盯着我看,再之后,你让我跟你去沙漠,谈了报酬和事情,又是没说原因。” “我看你那样子,像是个认准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的人,想着钱挺多的,就答应你了。” “当时其实想讲的,但看你不想听,就没说。”说着,他轻笑了一声,“而且,我觉得你不会拒绝。” “只是觉得拒绝了也没用。” 林满半玩笑地说,“而且关老板那时候跟个鬼一样站在我的床边,我怕不答应你会一直缠着我,就想着答应算了,让你达到了目的之后,你就不会再想着搭理我了。” “如果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达到目的呢?”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幽幽的。 “那就是关老板你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她声音轻轻的,“我只是一个被迫掺和进来的普通人,走完沙漠这一趟,就要回学校继续复习了。” “那可不一定了……” 话音未落,吳邪微凉的指尖突然轻轻划过林满的脸颊。 林满一个激灵,差点从睡袋里坐了起来,但是却被吳邪按住肩膀没能起身。 这时,她才发现,吳邪不知道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了。 她下意识翻身想躲,但被吳邪禁锢着肩膀,没能躲掉。 林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跟吳邪讲道理: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点奇怪吗?我想我身上应该没有你想得到的东西,就算有,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我也会给你的。”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有很厉害的身手,我想,我应该是没有办法给你的目的带来帮助,或者是危害的。”林满说着,尝试着想要把吳邪推开。 没成功,还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局面,被吳邪抓住了手腕,一只手抓着扣在了头顶,他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距离那么近,近到吳邪湿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她脸上,她整个人被吳邪包裹,身上沾满了他身上那种烟草和其他复杂的东西混合的湿冷味道。 林满的脸忍不住发烫,心脏也跳的很快,她都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突然想到,他们两个人被迫睡一个帐篷的事情,不会也是被吳邪吩咐王萌设计的吧? “所以,其实根本不是王萌忘记弄我的帐篷了,对吗?”林满质问道。 吳邪竟意外的点了点头,夸赞道:“你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林满气笑了。 这意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夸奖? 她没忍住抬脚去踢他,却被吳邪精准的按住了某个穴位,身体突然一下子没了力气。 林满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被情绪牵着走,平复好心情后,她垂下眼帘,“你是不是应该起来?这个姿势你不觉得怪吗?” “我觉得还行。” 吳邪的手指绕着她耳侧的发丝转了两圈,动作带着几分轻挑,“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并不害怕我对你怎么样?” “只是觉得关老板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不会沉浸在这种无聊的事情里。” 吳邪低低地哼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满看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也不说话,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索性主动开口问: “关老板现在已经试验过了吧,确定我不是那种身手很好的人了吗?” “这个我一直知道啊。”吳邪的声音平静无波。 “那关老板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语气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质问。 “只是觉得你还藏着一些事,没对我说清楚。”吳邪的指尖一直在她脸上划动,让林满莫名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比如,你的资料为什么那么干净?再比如,你转学之前,人际关系为什么是几乎没有?” “我自认为我的能力虽然说不上只手遮天,但查这些小事还是很方便的。” “可其他的先不说,为什么连你毕业学校的那些教你的老师都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说着,他语气变冷,眼神也变了。 “这些事情难道不值得我怀疑吗?” 第16章 你是个意外 林满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的心脏跳得很快,是慌了吗?”吳邪语气幽幽的提醒。 她忍住躲避的动作,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却忍不住发紧:“我没有。” “是吗?”吳邪和她对视,眼底深不见底,看不出来信没信。 “你看上去很不擅长撒谎。”他伸手点了点她眼睛的位置,“这里,你的眼睛在避免和我对视,它一直在告诉我答案。” “那只是因为我太紧张了,太长时间没有眨眼的原因而已。”林满立刻反驳,语气硬撑着镇定,指尖却悄悄蜷起。 “我有跟你说过吗?” 他歪头思考了几秒,像是在回忆,眉峰微挑,“哦,应该是没有,毕竟你一直避免听到我口中的所有事情。” “这句话我应该只跟黎簇说过。我让他爱惜生命,不要看我太随和,就觉得我好说话,眼睛有时候看到的东西是不可信的。” “当时我是这么跟他讲的,但我现在发现你好像比黎簇还大胆,他至少有时候会害怕我,但是你,哪怕是现在,你好像也没有很害怕。”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发丝,语气带着几分费解的呢喃,“真奇怪。” “我其实有想过把你脑袋切开来,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不会让人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至少林满听到的时候,她的直觉在疯狂提醒她,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 原来她真有直觉这个东西啊,还挺神奇的,她的思绪忍不住跑偏。 吳邪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迫使她直视自己的脸,“你刚才走神了,是吗?” 林满看他好像真有点火了,不敢点头。 “我只是明确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强调道,“你可以不用担心的,你看你这么轻松就能制服我,我真的没有一键速成的神奇力量,我不会影响你后面要做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吳邪眼神暗了暗,“我以前遇到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甚至那些事情我现在说出来你都会觉得我在讲故事,但那些都是真的。” 林满也知道吳邪口中说的是什么,那是他盗墓遇到的事情。 毕竟她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挺神奇的,虽然真的很离谱。 “我相信的。”她的语调放得温柔,带着几分认真。 “我相信你说的见过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是真的,毕竟……大自然总是对我们遮遮掩掩,世界上也有很多东西我们没有并不了解,所以都这是很正常的。” 吳邪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其实没有。”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坦诚,解释道: “只是我现在还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封建迷信之类的……还是尊重一下我们国家的宗旨比较好吧。” 吳邪显然没信,他从她身上起身,曲起一条腿坐在旁边,摸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抬眼问,“介意吗?” “不会,关老板你只要别往我身上吐烟就行。”林满淡定的坐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吳邪吸了一口,缓缓朝她的方向吐出一口白烟。 林满侧身躲开,抬手扇了扇,有些无奈,“关老板,你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好在不是什么廉价的烟,没有那么呛鼻。 “我不能赌。”他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满突然就想到自己看过的那本衍生,当时是书荒了,就按照推荐上的找了一本,然后就被故事里面鲜活立体的人物所吸引,加了书架。 写那本书的作者,在开头时有说写文的初衷是为了平遗憾,而且当时那本书在连载,她并没有看完,再加上没有看过原著,所以她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这些人最后的结局怎么样。 但想也知道他们原本的结局不是很好的,否则为什么是平遗憾呢?有遗憾才需要平啊。 她有些同情了。 当然,只有一点。 “你会成功的。” 这句话很轻,也很温柔,还有种莫名其妙的笃定。 下一秒,吳邪猛地冲上来掐住她的脖子,林满被迫倒下去的时候,因为有东西垫着,所以没有很痛。 吳邪死死盯着她,质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被人掐着脖子,林满有种窒息的感觉,眼角泛起了泪花,刚才那一瞬间她有些被吓到了。 反应过来后,她先是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跳,然后才去掰他的手,没有很用力,怕他应激,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腕。 吳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他的手也松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从她的脖子上离开。 但林满总归是能呼吸一点微薄的空气了。 她咳了两声,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看到吳邪还盯着她看,于是只能暂时忽略脖子上不舒服的感觉,对他解释道: “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事情,是你太紧张,太害怕了,所以哪怕我没有什么危险性,你也在警惕我,刚才那一句只是祝福而已,是你误会了。” “哪怕是刚才,我掐着你的脖子,你也没有特别害怕我。”吳邪语气笃定道。 林满沉默了。 其实是有的。 只是觉得吳邪一定不会掐死她,所以那股情绪才会那么淡。 她知道自己看吳邪会有一种滤镜,虽然这块滤镜可能一戳就碎。 言语总归还是过于单薄了,在她没有亲眼见到血,亲眼见到残忍的现实的时候,她是没有代入感的。 所以哪怕知道吳邪的话是真的,威胁也是真的,她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吳邪歪着头看她,他很疑惑,“你对我很信任,为什么?” 这话不太好解释。 “关老板看着,不像是喜欢暴力的人。”林满只能将原因都归类为是自己的直觉,“而且你做事看起来很有原则,我相信你是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下手的。” “眼见不一定为真。”他强调。 “但是关老板确实没有真正让我受伤。”林满摆出事实。 刚才的事情,不管是逼问还是掐她脖子,吳邪的动作都很有分寸感,看起来每一步都是计算好距离的。 “我不会让我的计划出现风险。” 吳邪低声说着,听不出来其中的情绪,这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在告诫什么。 “可我确实对你计划的事情没有什么威胁。”林满再一次强调这件事。 她被迫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妥协了。 她的人生规划当中,也从来没有想要参与进他们的事情里面的想法。 她考虑的很简单,只想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寿终正寝的过完这一辈子,然后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去。 吳邪不说话了,也不打算再问林满和他计划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道:“你接下来还打算睡吗?” “不了。”林满从睡袋里爬出来,刚才的事情让她的精神变得有些亢奋,根本睡不着。 她对着吳邪伸手,语气平静,“不是说要让我记资料吗?” 吳邪顿了顿,沉默的把东西递给了她。 “你是个意外。” 吳邪是这样说的。 他的眼神很认真,还带着点莫名的复杂。 林满注意到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话算夸奖吗? 她若无其事地接过资料,随口道: “那……谢谢?” 第17章 被捏晕 林满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醒来。 她昨晚记资料记到了很晚才睡,虽然吳邪更晚。 其实她怀疑那人根本没睡,因为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旁边的睡袋空空如也还没有人,连上面的温度都是凉的。 从睡袋里爬出来,她用昨晚用剩下的清水刷了牙,洗了脸,涂了防晒,最后往脑袋上戴了顶遮阳帽。 没有用面巾挡脸了,毕竟这边的风不是很大。 整理好着装,她拉开帐篷拉链钻出去的瞬间,一股热浪裹挟着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 帐篷外面空荡荡的,都没有看到什么人。 远处的海子边上却吵吵嚷嚷,声音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 隐约能辨别出来是拍摄的设备被不知道被谁丢进海子里面了,几个官兵正蹚着水打捞。 “你要去看看吗?”吳邪从人群中走出来问。 林满摇头拒绝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海子那片区域涉及到很关键的剧情,她不是很想掺和进去。 “你确定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 林满总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提醒什么,但听着又有点像是威胁。 “不了。”她还是拒绝了。 换作平时,没人会把这样一句很稀松平常的话放在心上,除非那人是有被害妄想症。 但有的时候,人还真就应该多想些,更何况她参与进来的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当中发生的事情,说的每一句话,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有特殊的含义,需要被掰开揉碎了仔细去琢磨。 只是当时她不懂,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没有彻底转变思想,还当是平常模样。 也不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就由不得自己选择,只能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吳邪没再劝说,转身回到了海子边聚集的人群当中。 越来越多的人被那边的动静吸引,相拥着过去看热闹,林满还在那些攒动的身影当中看了到黎簇。 那边的热闹喧嚣跟这边的安逸平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却没有界限分明。 这里的人被热闹吸引走,回来的时候跟旁边的人热闹的聊着。 人天生就会向往明媚与热闹,即使他们最终都会归于沉寂。 设备被打捞上来后,被放在旁边晾干,考察队的人围着抱怨不休。 边上的士兵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不知道那些人是说了什么不讨喜的话。 黎簇下午来找她的时候,眉眼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一副心里怀揣着什么惊天大事的模样。 手里的相机举着,却没什么心思去认真拍照。 但也一直耐着性子在旁边陪她。 “要不要一起拍一张照片,当做纪念。”他问。 林满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她想到自己的脸型偏圆,虽然平时看着亲和又可爱,很讨人喜欢,但是却不是很上镜,容易把脸拍的很大。 她不想。 她一直觉得,纪念照这种东西,如果里面的风景和人不够美好,那将失去被纪念的意义,她怕拍的不好看的自己会毁了照片里沙漠的美景——那一定会是种遗憾。 但她没想到,黎簇会在她看着夕阳发呆的时候,偷偷拍下来了一张。 林满拿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里,夕阳为沙漠镀上了一层鎏金,火烧云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原本刺眼的阳光此刻温柔的不像话。 沙丘上坐着一道身影,半张侧脸浸在光与影的交界里,眺望着远方,微风卷乱了发丝,让她莫名多了一层清冷的慵懒气质。 但这份美感却被下半截姿态截了去,那双手往衣兜里一揣,肩线松垮着,像冬日里晒暖的大爷一般,不过也多了几分烟火气的鲜活。 “删了。”林满把相机递过去。 黎簇立即把相机举过头顶,连连摇头:“不要!” 林满气乐了,骂他,“黎簇你实话说,给我拍成一坨是不是就想留着我的黑历史,将来好笑话我吗?” 黎簇抱着相机反驳,“谁说的,我这拍的多有意思啊。” 林满其实也知道,照片里面的自己没有被拍丑,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氛围感。 可她看着那画面,总觉得里面的自己就像一幅完美的画作上的一点污渍,让人忍不住想要擦掉。 最后,她到底是没有抢过黎簇,那张照片还是被留了下来。 或许是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见,就忍不住有些动容。 她清楚,自己要是真的态度强硬的拒绝黎簇,他还是会尊重她的意见把照片删除,但她放弃了。 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他想留就留着吧,权当是这段沙漠旅程的一点念想了。 黎簇其实也很不理解。 在他眼里,这张照片明明很好看,虽然乍一眼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可照片里的人眺望远方时,那眼眸被印上灿烂明亮的流金色时,真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实在不明白,林满为什么要对自己要求这么苛刻。 而且这就是张随手拍的照片,要是当时林满摆好姿势让他拍,他还能拍的更好看一点。 等到了夜里的时候,吳邪答应让王萌帮忙给她搭的帐篷始终都还没有搭好。 问的时候,吳邪也只解释说是多余的帐篷已经没有了,让两个人再凑合凑合一晚。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钻进了帐篷里休息。 林满目送吳邪、黎簇几个人合伙偷偷溜去了海子边,还跟考察队的人解释说是去做地质采样,然后又借了一艘橡皮筏。 林满心里了然,今晚应该就是吳邪他们乘船去海子中心,然后因为海子移动,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设计而到达古潼京里的关键剧情了。 过了今晚,等考察队的人发现吳邪他们失踪后,她在沙漠的旅程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之后她也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等黎簇再从古潼京回来后,他们大概率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之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想到这里,林满躺在睡袋里毫无睡意。 大概是终于要离开了,有些不舍,所以还有点睡不着。 她索性决定今晚就不睡了,等到凌晨的时候,她就去找考察团的人给吳邪他们报失踪,等考察团他们怎么也找到人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脱离队伍,让这里的官兵把她送出沙漠。 心里这样想着,她一直计算着大概的时间,还想和系统分享这个好消息。 虽然系统不是人,但也不会拥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她可以不用顾虑太多,尽情把握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之前,她因为和吳邪他们走的太近,系统又说过不能保证不会被这个世界的主角发现,所以她一直不敢跟系统联系。 但现在,应该安全了。 林满在心里叫着系统的名字,但却一直没有得到它的任何回应。 她心里一紧,差点以为系统离开了,又尝试默念“空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存放在空间里的物品。 林满心里立即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放缓呼吸,强作镇定,自然的走到帐篷的出口,想要离开这里。 但指尖刚触碰到拉链,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嘴,按着后脖颈捏晕,不省人事了。 第18章 身不由己的开端 “扑通!” 林满落入了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裹挟,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把她从混沌中猛地惊醒。 她勉强睁开一只眼,视线被晃动的水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湖底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仿佛近在咫尺,却又在眨眼间模糊成一片深黑。 水流冲刷角膜的刺痛让她迅速闭眼。 她竟然还算冷静。 或许是童年在农村河坝的记忆,或许是知道慌张也没用。 她还记得,那时她们一群小孩子坐在浮木上随波漂流,她被晃得心慌,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水里。 水瞬间就漫过了她头顶,她当时不懂游泳,对死亡也没有什么概念,只记得大人们说过河底有碎玻璃,要是一不小心踩中了就会流血。 受伤了就会被父母发现她偷偷去游泳了,一定会被打的。 当时害怕被打的想法一瞬间就占据了大脑,让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就憋着一口气,闭着眼胡乱往前扑腾,最后也真的摸到了岸边,没让自己淹死。 现在的情况又和当初何其相似,她任由身体往水下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踩到底,往岸边走。 当然,要是中途没有憋住气,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毕竟她现在也不会游泳,大概率会是被淹死的。 然而,迷迷糊糊间,她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上面游了下来。 估计是以为她要死了,抓住她的手就不管不顾地往她嘴里渡气。 那人的力气还很大,她一直挣扎不开,后面索性就放弃了,因为她真的有点缺氧了。 男人拽着她往上游,两人破水出水的瞬间,林满趴在他的肩膀上,贪婪的大口喘气。 男人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了额边的碎发。 他一只手稳稳抱着她,一只手往水里划,嘴上还数落她道,“你说你落水了,你不知道挣扎吗?就这么让自己沉下去了,你是不想活了还想借我的手是吧?” 林满平复好自己的呼吸,抬眼看了过去,声音还带着点微哑,“你是吳邪的人,对吗?” 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副黑眼镜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黑眼镜——黑瞎子。 “知道太多会变得不幸的,林小姐。”黑瞎子吊儿郎当的开口提醒。 林满面无表情的怼他,“但我已经尽量避免知道太多了,可结果还是变得不幸了。” 黑瞎子像是被噎住了,好半天没回她。 林满想到自己明明距离离开只差最后一步,却被人莫名其妙的捏晕,希望破灭。 接着又被人丢进水里差点窒息。 眼下还不知道要被带着游多久,在水里这样泡久了,还很有可能会感冒。 种种事情连在一起发生,哪怕她脾气再好,也是忍不住一阵火大。 她真的很想一脚踹过去,可又害怕会让黑瞎子抽筋。 虽然她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弱鸡,但不敢赌——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命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万一出事,那就真的是Game over了。 可心里的气现在不发泄出来,她实在憋屈,也怕以后没机会报复回去了。 于是她趁着黑瞎子双手都没空,猛地扒开他的衣领,露出里面的线条流畅的脖颈。 黑瞎子惊呆了,嘴里不着调的喊着,“诶诶?你做什么!告诉你啊!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啊!” 林满充耳不闻,低头就咬了下去。 有时候冲动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秒过去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她自己也没考虑清楚。 她咬住那片肌肤,想报复,却又不敢下重手;想发泄,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牙齿在那片肌肤上轻轻磨着,犹豫又纠结,力道时轻时重。 怕自己再这样下去,火气就莫名其妙没了,那太让人心梗了。 凭什么她受了这么多罪,罪魁祸首还能一点事都没有啊。 她心一横,狠狠地用力咬下,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快速松口,把头扭到一边。 黑瞎子在旁边啧了一声,语气有些古怪,“这……小姑娘力气不行啊,弄得我脖子上全是口水。” 林满抿了抿唇,听到“口水”两个字,心里也有些嫌弃,低头往水里呸了两声。 “怎么,你还嫌弃上我了?”黑瞎子声音含笑,手臂突然收紧,报复性的将她箍得更紧了一些。 林满被弄得难受,伸手去推,“放手!” 黑瞎子了然,“还没消气呢?” 听那语气就知道,她那火还没下去。 林满心中腹诽:怎么可能消气,才咬破点皮就停下了,她能消个什么气儿? 顶多就是火气没有那么大了而已。 她鼓起脸对他撒气,“你管我消没消气!” 黑瞎子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试探的问道,“林小姐,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表现的性格和我看到的情报不是很符合啊?” “那大概是有气还没消下去吧。”林满冷声回怼。 话就这么一下被她聊死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反正接下来也没那么快从水里出来,要不你教我游泳吧。”林满突然开口。 听到这话,黑瞎子像被气笑了,转过头问她,“小姑娘,你是觉得我一个人带着你游泳太轻松了,所以来给我上难度了是吗?” “哦,不能吗?”林满故意阴阳怪气,“我看你这么厉害,还以为这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呢。” “我发现你这人的嘴还挺会气人的。”黑瞎子低头瞥了她一眼,没等她回答,突然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林满猝不及防下,被迎面而来的水呛了好几口。 她咳嗽了几声,觉得牙又有点痒了,还想再咬点什么东西。 但一想到刚才的口水,她又有些嫌弃。 于是果断伸手,对着黑瞎子那张帅脸就是狠狠一扯。 她嗤笑一声,“你也发现你确实是个小气男人了。” “这嘴挺毒啊。”黑瞎子评价,他反问,“你自己尝过吗?” “你下手也挺毒的。”林满觉得后脖颈有些不舒服,轻轻触碰了一下,也是分毫不让,“咱们彼此彼此。” 脖子那里到现在都还有点痛,个混蛋玩意儿。 她忍不住想,自己脖子后面该都不会红了吧? “下次吧。”黑瞎子突然开口,“下次有机会,我教你。” “那还是算了。”林满果断拒绝,“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那可由不得你呢。”黑瞎子语气轻缓,慢悠悠的说。 林满忍不住抱怨,“我觉得你们就是疑心病太重了,我这个样子能对你们的计划的事情造成什么影响?” 她其实更觉得他们都有大病。 “这话你对我说没用。”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黑瞎子在她耳边添堵似的又加了一句,“我们不会让你跑的。” 沙漠的夜晚格外寒凉,湖水浸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黑瞎子的身上贴得更紧了些,汲取那点微薄的暖意。 “你嘴里说的话听着真让人觉得晦气。”她声音发着抖,带着丝脆弱,却仍不肯说好话。 林满望着茫茫无际的水面,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冷寂的银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上面的一片孤帆,被带着往前走,心脏好似也随着身体的温度变冷,只余下冰凉。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黎明。 ——我总是习惯,在做一件事之前,先在心里预设好最坏的结果。这样等事情真的发生时,就不会太过失望。他们说这是悲观主义,可我觉得,这应该是现实主义。毕竟,现实从来不会让那些美好的幻想成真。 第19章 到达古潼京 林满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茫茫的白沙里。 目之所及,是一片连绵的沙丘,像凝固的白色海洋,将她牢牢裹在中央,身处其中,只觉得自己像尘埃一般渺小。 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那片海子好像也移走了,黑瞎子也不见了。 她被捏晕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口袋里就只剩下一瓶喷雾喷瓶,好在里面的水是干净的,可以喝。 林满知道,黑瞎子一定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站起来,去找能够离开这里的路。 但现在,她却做不到,她的头却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昏沉得抬不起来,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发虚,连沙丘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昨夜在冷水里泡了一整夜,她到底还是生病了。 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发闷的灼热感。 她动作无力的抬手用手背贴着额头量了一下,温度不是很高,是低烧。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否则一直待在原地,她的病只会更严重。 想明白这点后,林满挣扎着爬了起来,但因为分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慢吞吞的往前走走。 太阳越升越高,灼人的光线砸在脸上。 幸好她今天穿的衣服后面有个兜帽,盖在头上,可以减少水分的蒸发,也可以阻挡一些风沙。 生病让她浑身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个沙漠也很奇怪,安静的反常,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打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酸的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太阳已经悬在了头顶,温度高的能烤化人的皮肤。 汗水一直顺着脊背往下淌,喉咙干得发疼,嘴唇早已裂出细密的口子,渗出血丝。 她走得摇摇晃晃,眼前的沙丘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识,让她连自己是在往前走,还是在原地打转都分不清。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越走越害怕,但她却还是没有停下来——这里是沙漠,停下来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或许也有知道黑瞎子跟在自己身后的原因,所以一直安慰自己没关系,还能憋着一股气,继续往前走。 林满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她也能这么坚韧,没崩溃,没哭,还能冷静下来想着找出路。 果然,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她现在手里只有那瓶几百毫升的水,而且也快被喝完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看不到目的地,不知道时间,连方向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要到达的终点在哪儿。 她像只迷失在旷野里的蚂蚁,渺小又无助,心里也渐渐被那种天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独包裹。 低烧也来凑热闹,烧得她脑子发沉,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真的有人跟着她吗? 好累啊,要不就停下吧? 要是走着走着倒下去,会有人发现吗? 吳邪会不管她,把她丢在这里吗? 她还能活下来吗? 空间里的食物和水都没装多少,她能坚持多久? 她会不会就这么默默无闻地死在这儿,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林满被这些胡思乱想弄得心里乱糟糟的,也开始有些害怕起来,她想哭,可眼眶被太阳烤得干涩,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有什么好哭的? 空间里还有东西,又不是弹尽粮绝了,为什么要哭? 竟然还就想这么不管不顾的停下来,你是不是太矫情了? 才走这么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你难道是想放弃吗? 忘了系统说的了? 意外死亡就回不去了,灵魂也会在这里消散,连死后都只能在异国他乡沉眠! 林满,你一定要坚持,要活下来,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警告自己,那些情绪都是这片沙漠在欺骗你,它想让你放弃,想让你陷入自我怀疑,它想让你彻底坚持不下去! 如果你真的这些情绪影响了,崩溃,放弃了,那才是真正的没有希望,才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对,一定要坚持下去! 林满提起了一点精神,将心里的想法全部摒弃了,什么也不想,专心致志的走着。 沙地上的脚印被风卷来的黄沙一点点掩埋,林满渐渐忘了时间,只记得要往前走。 脚步陷进沙子里,留下一个个深坑,低烧好像更严重了,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踉跄着摔倒在地。 她撑着沙地缓了缓,也没了什么爬起来的力气,干脆坐在旁边。 然而,她手撑着的地方却突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小装饰,连在一块铁皮上,看着像汽车的车顶。 她猛地想起,之前看评论时,有读者说作者不严谨,原著里那片海子明明被几百辆车围着,这里却略过了。 希望仿佛就在眼前。 这里有车的残骸,要是那个读者没说错,那片被车围着的海子肯定不远了!找到海子就有水了,还能找到吳邪他们! 心里有了目标,林满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身体也仿佛有了力气。 她爬起来加快脚步往前走,走的时候特意用鞋尖扒拉着沙子,确认自己走在车群的范围里。 差不多几分钟的样子,终于,远远地,一抹蓝色撞进眼里——是海子! 离得越近,海子的轮廓越清晰,还能看到有人坐在什么东西上漂在水面。 好像还有人发现她了,有两个脑袋从旁边的沙丘上露了出来,他们刚才似乎在挖些什么,旁边堆着几辆汽车残骸。 其中一个人面朝着她,不停挥手。 林满没力气回应,她头晕得更厉害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她只能闷头往海子的方向走。 很快,那两个人走到了她面前。 其中一个人看着她的样子,面露焦急,在她眼前不停挥手,嘴里说着什么。 林满只能听清几个零碎的字眼,大概是问她的情况。 她定定地看着他们,可那两个人的身影在她眼里扭曲着,转个不停。 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眼前的一切都在往后退,离她越来越远。 她觉得自己要倒下去了,有人伸手接住了她,再之后,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 第20章 醒来 黎簇正在挖尸,坑洞上面已经摆好了一具具的干尸。 突然,他攥着铁铲的手猛地一松,铁铲往旁边倒去,带起了一阵的沙子往上扬起。 他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扯着嗓子喊:“累死了!凭什么是我做苦力啊?” 坑洞外,王萌背着手踱来踱去,活像个监工,听见这话立马加快脚步凑过来: “诶诶,叫你停下来了吗?接着给我挖!” 黎簇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堆上,拍掉裤腿的沙子:“不要,我不干了!要干你自己干!” 王萌气势汹汹的叉着腰,不耐烦的催促道:“你一个人质还想干轻松的活儿?美的你!赶紧起来,不准停!” 黎簇把头扭向一边,故意装没听见,扬声朝车头喊:“喂!吳邪!她醒了没啊?” 吴邪从车头探了探身,瞥了眼林满躺着的地方,“不知道,要不你自己过去看看?” “行!”黎簇瞬间来了劲,拍了拍屁股上的沙,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几步就跑到那辆敞开后门的货车旁。 王萌见此,倒也没再催促了。 林满此时正平躺在车厢内侧,头发散在铁皮上,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犹豫了下,伸手从她发间捻起一缕,轻轻凑到她鼻底晃了晃。 “林满,醒醒,醒醒啊,你醒了吗?再不醒来,你就要被烧熟了。”黎簇低声骚扰道。 下一秒,林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吳邪!你快点过来!林满好像要醒了!”黎簇转头喊了一声。 吳邪从车头跳下来,大步走过来扫了一眼:“把她扶起来,喂点水。” “哦哦。”黎簇小心地把林满扶到角落靠稳,转身就跳下车往海子边冲。 “水来了!”黎簇双手合起捧着水,边跑边撒,跑回来的时候,指缝里漏的水早把前襟打湿,掌心里也只有浅浅一捧,没剩多少了。 吳邪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我就是这么让你接水的?” 黎簇也抬脚就想踢回去,却被吳邪轻巧躲开,气得冲他呲牙:“有种你自己去!我看你还能用什么接水!” 随即,他蹲下身,把手心的水凑到林满唇边:“林满,你快喝点。” 湿润的触感沾到嘴唇,林满下意识微微张嘴,舌尖不小心蹭过黎簇的掌心。 黎簇手一抖,水又漏了些,他赶紧稳住手,把剩下的水都喂进她嘴里。 收回手时,他总觉得掌心怪怪的,忍不住在衣服上蹭了蹭,耳尖悄悄发烫。 林满缓缓睁开眼,目光直直盯着前方,没有一点焦距,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 “林满?你怎么了?”黎簇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心里一慌,吓的赶忙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卧槽!你不会烧傻了吧?” 这一下,林满才好似是有了反应。 她愣愣地看着黎簇,视线又慢慢移到吳邪身上。 几秒后,泪珠突然从她眼角滚下来,先是一滴,很快就成了串,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盯着吳邪,嘴唇动了动,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却发不出完整的声,她哭的也很安静,只有压抑的呜咽声。 黎簇在旁边看着,也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情绪在心口积聚,让林满渐渐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试着鼓着腮帮子忍,可眼泪越流越凶,最后还是抬手捂住脸,视线却始终没从吳邪身上移开。 “呜……吳……邪……”哽咽声终于断断续续飘出来。 吳邪蹲下身,声音竟比平时温和些:“想说什么?” “吳邪……”她盯着他,眼里的情绪拧成一团,依赖又害怕,欣喜又抗拒,但眼眸深处却始终带着丝清明。 吳邪叹了口气,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以后别用这种眼神看一个男人。” “……你这个王八蛋!”林满的理性终究占了上风,恶狠狠地骂他。 “我以为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吳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林满没再说话,低着头平复情绪。 等眼泪差不多止住,喉咙里的干涩又涌了上来,她撑着铁皮慢慢站起来,大腿因为过量的运动,传来一阵酸痛感,只能一瘸一拐地往海子边挪。 吳邪上前想扶着她,被林满冷着脸拒绝了。 黎簇赶紧跟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栽里面去了,同时还不忘给吳邪一个鄙视的眼神。 废物! 吳邪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但忍着没有发作。 另一边。 黎簇小心扶着她,叮嘱道,“小心点,别摔了。” “谢谢你,黎簇。”林满低声说,声音因为发烧比平时还要更软一些。 “嗨,小事儿。”黎簇摆摆手,看着她用手舀着水慢吞吞的喝着。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刚才掌心碰到她舌尖的触感,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把脸转向一边:“对了,你之前不是在帐篷里吗?怎么会……” 林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和火气也一并吐个干净:“被个狗东西打晕,丢进海子里了,差点没死那儿。” 黎簇能听出她话里的火气,却也直觉她还藏了些事情没说。 但是现在的林满看着暴躁又嘴毒,跟之前胆小柔软的样子判若两人,性格差别有点大,让他没敢多问,只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都骂人了,这得是气得多狠啊,他还是别火上浇油的好。 “吃吗?”林满突然递过来一包麻辣牛肉干。 “肯定啊。”黎簇眼睛都亮了,接过来拆开就狠狠咬了一口:“可馋死我了!对了,你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吃这个。”林满把包装好的鸡腿举给他看。 “那你身上还有别的吃的吗?”黎簇嚼着牛肉干,含糊地问。 “没了。” “不留点啊?” “留着给我死后当陪葬吗?” 林满像在开玩笑一般,语气平淡的说道。 黎簇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其实我没想到你是这种性格。” “是吗?”林满低头拧开喷雾瓶,往里面装水,自我调侃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暴露本性来着。” 虽是这样说着,她的语气里却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接着,她朝不远处的地方抬了抬下巴,“我看见你们挖出来的东西了,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你看见了?”黎簇有点惊讶,他语气奇怪的问,“你不害怕吗?” “还好,没刚死的那种吓人。”林满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其实是因为她天生对外界的感知上会慢上几拍,所以已经见过一次死人的她,再看那些干尸,虽然会有些怕,但也觉得就那样吧,当个腊肉看就行了。 当然,现实里可不会有这么恐怖的腊肉。 这里的是隐藏款的。 “你继续说吧。”林满道。 黎簇也想到林满帮他报警那天也已经见过死人了,而且他看林满好像确实不怎么害怕样子,就放心开了口。 他指了指那堆干尸,把计划说了一遍。 “吴邪说,要把埋在沙子里的干尸都挖出来,拿他们车上的物资当粮食,撑到最后面。” “知道了。”林满比了个OK的手势,“吃完就把垃圾埋了吧,别被看到了。” “好!”黎簇主动把两人的垃圾都收起来,找了个地方埋好,还在上面踩了几脚压实。 林满轻声道了谢。 两人处理完,谁都没提“吃独食”的事,一脸自然地往回走,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第21章 谈一谈吧 “哟,忙着呢?好好干啊,这边处理完,那边还有呢!” 黎簇背着手晃着步子过来,肩背松垮得像个大爷,语气里的揶揄也飘得老远。 吳邪抬眼斜睨他一眼,没起身,长腿一扫,勾住他的脚腕,动作极快。 黎簇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就挨了一脚,“咚”的一声坐到了旁边的沙坑上。 “我看你是闲得慌。”吳邪收回动作,声音冷淡,“滚下去搭把手。” “吳邪你他妈——”黎簇撑着沙坑边缘骂了半句,抬眼撞进吳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话头猛地卡断。 他悻悻闭了嘴,磨着牙接了吳邪递来的铲子,脑袋埋得低低的,挖沙的动作又重又急,沙粒溅得四处都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在泄愤。 不远处的阴影下,林满曲起双腿靠着车壁看热闹,她神色还是蔫蔫的,但好歹有了点兴致。 昨天在沙漠里赶了一整天的路,她的运动量早超了负荷,此刻腿上的肌肉硬得像块板,低烧也没退,连指尖都透着点没力气的软。 她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捶打腿部的肌肉,虽然没什么用,权当是给自己点心理安慰,免得真到了走不动路的地步。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去时,正好和吳邪的目光撞个正着。 林满心头一跳,她到底还有些火气,低头避开了那视线,嘴角向下扯了扯。 下一秒,身边的沙地微微下陷。 她抬头,就见吳邪单膝蹲在她旁边,伸手握住了她还在捶腿的手,掌心的粗糙带着点温度,声音很沉:“这样没用。” 林满鼓脸憋着气,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别动!”吳邪声音平静,手指在她大腿最酸痛的地方按了一下,“腿还想不想要了?” 林满被按的一抖,腿挣扎了两下想躲开,根本没用,于是很从心的决定放弃。 吳邪没再说话,伸手去撸她的裤脚。 林满懒得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精力,很是平静的问他:“放松肌肉要这样吗?” “这样才有用。”吳邪按住她的膝盖,指尖勾着裤脚往上捋,一直撸到大腿根。 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晃眼,连细微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下一秒,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覆了上来,指腹按在紧绷的小腿肌肉上,力道不轻不重。 林满浑身一僵,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连呼吸都放轻了。 粗糙的触感蹭过细腻的皮肤,陌生的痒意混着酸胀感,让她有种想将自己的腿藏起来的冲动。 “放松。”吳邪的声音就在耳边,他指尖微微用力,按开一小块僵硬的肌肉,“太紧绷了,会伤肌肉。” 林满没说话,试着慢慢放松。 刚开始还会因为他的动作紧张,小腿肌肉时不时抽一下,可随着吳邪的按压,原本像石头一样硬的肌肉渐渐软了下来,酸胀感也淡了,甚至透出点舒服的暖意。 她放松下来,身体软软的瘫着,虽然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但吳邪做的太认真了,那点情绪也就淡了下来。 林满眯着眼睛看天上的太阳,夕阳渐落,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之前她都是被推着走,觉得自己只要避开,事情就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直到现在才明白,她终究还是想的过于简单了。 吳邪耗费这么多布置的计划,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女孩就改变? 他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看作成棋子,自己哪来那么大的脸让他将自己剥离出这个局面,甚至可能,在她报警的那一天,自己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了这个棋局里。 不过现在或许还不用这么快急着下定论,当然再等一会儿就说不定了,只是这次不能再被推着走了,她要掌握主动权。 “吳邪,我们谈谈吧。”林满看着他,虽然声音还是那么小,但莫名有种固执的认真感。 吳邪又按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将手上的动作停下,他先是瞟了眼旁边凑过来偷听的王萌。 王萌收到警告后,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吳邪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问,“你想谈什么?” “谈你怎样才能放过我?让我离开这里。”她说着,觉得这样不太有气势,站起身低头俯视着他。 吳邪吐出一口淡白的烟,“你会离开的。” “不是那种离开!”她强调,不让吳邪避重就轻,“我要的是你将我排除在你要做的事情,或者是计划之外的离开,是和你要做的事情不会有任何牵扯的离开。” “我知道我会来这里是你的人带我过来的,离开这片沙漠是很容易,毕竟黎簇也在这里,他对你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吧?凭你的能力肯定能让他从这里活着出去,但是我不想再被牵扯进这种事情里了。” “不行。”这次,吳邪干脆的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林满十分的不理解,“你是觉得我会对你要做的事情有影响吗?那你也太高估我了吧。” “我认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借口而已!”林满一点都不信。 “那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这么精准的躲避我计划当中的事情?”吳邪反问。 “没你说的那么聪明。”林满深吸口气,平静下来,“我只是知道自己不需要去管那么多在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而对我来说,关于你的所有事情,都是需要我避免的,仅此而已。” “不对。”吳邪将指尖的烟掐灭。 “哪里不对?” 林满仔细想了半天,她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能躲的事情她也尽量都躲了,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出了纰漏。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好像知道更多的事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相信我的直觉,它曾让我很多次死里逃生,所以……我不能相信你说的话。” 林满:哈? 这算什么?我努力分析结果还是敌不过玄学是吗? 她承认,直觉这玩意儿,她确实没考虑到,但这玩意本来就不是她能考虑的东西,哪天真要算到了,她还得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疯了。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放过我?”林满得出结论。 “……” 很好,这是默认了。 第22章 我会死的 林满差点气笑了。 胸口好似燃烧了一团火,可她还是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发紧,“所以你要怎样才能放心?” “或者这样——”林满索性将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语速又快又急。 “你随便找个地方让人把我看起来,你这种人肯定不缺钱,你包我吃喝还有住宿,给我准备我高考要复习的资料还有试卷。” “我的手机你也可以让人收起来,再让人去学校帮我跟老师请几个月的长假,你可以一直让人看着我,看到你要做的事情结束,我不会有任何传递消息和破坏你事情的机会,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你现在是理智的吗?”吳邪突然问,他觉得林满现在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冷静。 这不就是变相囚禁吗?这能是有理智的人说出来的话吗? “我觉得我很冷静。” 直到现在她脸上都没有半点发火的迹象,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了。 她接着道:“如果这些还不能让你放心,那你说出来,我看看你是哪里不放心,能接受的话,我一定接受,这样行吗?” 吳邪觉得可能是小姑娘突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有点疯了,冷硬的心软了那么一点。 叹了口气,低下头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情绪有些崩溃……” “我没有崩溃。”林满打断他。 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一字一句郑重的说,“刚清醒的时候是有点,但后面那么哭完全是因为泪腺发达,停不下来了了,就顺势装了一下,看看你会不会心软。”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会因为那点眼泪就对我心软。” 林满现在已经不管不顾了,语气里多了点破罐子破摔的直白,一张嘴就是大实话。 “你这个人已经是心硬如铁了。我挺笨的其实,比如我现在就已经没招了,所以只能跟你谈一谈。”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我?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没有不冷静,我可以对我刚才说的所有话负责。” “你都没有成年,你负责个屁!”吳邪没忍住骂了一句。 “我……” 林满猛然噎住——她总不能说是系统的保障工作做的太全面了,硬生生将自己的生理年龄降了三岁,摸骨都不会被发现。 难道她能说她实际年龄是20岁吗? 吳邪肯定不会信的。 林满没办法,咬着牙犟道: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家户口本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能对自己的话负责。” 吳邪叹了口气,伸手想摸她的头,“小孩子想太多了不好。” “我不是小孩!” 林满郁闷的将脑袋上的大手扒拉下来。 “而且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说的都是认真的,还有不准再碰我的脑袋,会秃的,再有就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吳邪啧了一声,倒觉得她这股突然起来的固执劲儿有点意思:“你说了这么多,我总得消化一下吧。” 林满想了想,认同了,语气缓和了一点,“那……那你要想多久?” “这个啊,我得好好想想,时间上我也说不准。”吳邪故意把话说的模糊。 林满觉得他在敷衍自己,定下规矩,“那就定个最晚的时间,在那之前你必须给我答复。” “你想定个什么时间?”吳邪挑了挑眉。 “定到……”林满想了想道,“定到你下一步计划要实施之前,行吗?” “行啊,不过你确定吗?”吳邪故意皱起眉,装作为难的样子,“那要好几天我才能给你答复。” “那……”林满卡壳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刚才她也就凭着一口气问出来了,也没仔细去想。 但是她知道今天晚上吳邪会设计自己在这片沙漠失踪,所以定下的时间必须在这之前。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太阳下山之前你告诉我。” 吳邪干脆地摇了头,“那不行,时间太短了。” 林满生气了,觉得这个人就是在耍着她玩儿。 她咬了咬唇,语气冲了点,小发脾气道:“那你说什么时候?” 吳邪却只是耸了耸肩,“不清楚。” 王八蛋! 林满在心中怒骂。 可她对此偏偏没什么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这个情况,毕竟自己的主动权还是太少了。 但凡她能做自己的主,早就一脚将吳邪踹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通通丢掉,大摇大摆地离开这片沙漠了。 最终,林满悄悄叹了口气,到底没忍住率先服了软,抬手轻轻去扯他的袖子,声音低低的,“吳邪……” 吳邪没理,动也没动。 林满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几秒,胸口的火气积攒着,让她不自觉鼓起腮帮子。 她气了好几秒才收拾好情绪,大着胆子,带着点窝窝囊囊的委屈,有些犹豫的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吳邪却把头撇到一边,手背抵着唇,还是不说话。 林满看他这样,也真的是有些急了。 什么社恐,什么距离感,通通被她抛到了脑后。 直接不管不顾的往前凑了凑,轻轻碰了碰他的腰——没敢真抱,就指尖擦了点边,他稍微一挣扎就能推开。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控诉,还有点发颤,“吳邪,你不能这样!” 吳邪的嘴角还沾着点没藏好的笑意,他摊了摊手,“我哪样了?你一直在说,我都听着呢。” “你刚才明明答应我了。”林满埋在他的后背,没看到他的表情,气的声音都抖了,压的低低的,反倒听起来更软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吳邪反问。 “就是……”林满猛地顿住。 她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吳邪的说的话,发现他确实没说过一句“答应”。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可就这么算了?她又实在不甘心。 她难得鼓足勇气还放低了姿态,付出这么多,要是就这么失败了,她怕自己后面再想说什么也提不起什么劲跟他谈了。 她索性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嗡嗡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不管,反正你就是答应了,你不能耍赖!” “到底是谁耍赖了?”吴邪无奈地转过身,半蹲下来,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指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嗯?” 近距离对着他认真的眼神,林满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那番“撒泼”的样子,脸上的温度都忍不住升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认真道:“吴邪,我会死的。”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接下来的话像道德绑架,说出来都觉得羞愤,脸更烫了: “我……太弱了。你要做的事,我一旦卷进去,大概率是活不下来的……吴邪,你行行好,就……就让我走,行吗?” 越往后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吴邪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皱的衣角。 林满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忐忑,刚才说出口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在逼他似的,紧张得悄悄捏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好半天,吴邪才轻轻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还病着呢,想这么多做什么?” “我……”紧张已经没有了,她现在生气的只想把在她脑袋上乱动的手丢掉!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惊怒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 第23章 什么时候就爱了? 黎簇抓住林满的手,她拽着往旁边走,临行前还不忘用鄙视的眼神瞪了吳邪一眼,嘴里也不停念叨着:不要脸,禽兽,人贩子,老牛吃嫩草,为老不尊等等。 林满则暗自叹了口气,终究,她还是没有从吳邪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王八蛋说话这么绕,还跟她玩起了心计。 用得着吗真是的?她就平平无奇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想到这儿,她更觉前途一片渺茫,连脚步都沉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黎簇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林满看着他那副好像在“思考人生”的模样,只觉得黎簇想过太入迷了,手腕都被他攥得发紧。 刚想轻轻挣开,然而还没动几下,黎簇就猛地转身,一把将她的两只手都一起拽了过去。 “林满!”黎簇语气绷得极紧,眼睛里满是认真。 林满被这阵仗唬到了,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她先是低头瞥了眼他们拉在一起的手,眨了眨眼,歪着头不解的问,“怎么了,黎簇?” “吳邪不是好人。”黎簇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知道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他是绑架犯!”黎簇的眼神极为认真,几乎是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这个……也算吧,到底怎么了?”林满被他看的心里也有点紧张了,以为黎簇接下来会说出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 “什么叫也算?他就是!”黎簇气得松开手,转而抓住她的肩膀使劲的晃,像是要把她脑子里的水都晃出去。 “哦……”林满被晃的站立不稳,头也晕乎乎的。 本来她的病就没好,这一下更是不得了,晃的她东南西北都差点分不清了,只觉得大脑发沉。 “你哦什么呀,你怎么还不当回事?”黎簇更气了,又忍不住去晃了晃她的肩膀,想让她清醒点。 林满却是更晕了,头昏脑胀的,也怕黎簇再晃下去,她人就要没了。 赶忙挤出一丝心神,去阻止他的动作,声音带着点虚弱,“你先等等,我缓一缓。” 黎簇看她脸色苍白,也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停下手上的动作,抿了抿唇,眼睛里也带上了些担心,“怎么了,很难受吗?” 林满扶着头,眩晕感缓和了一些,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事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黎簇又忍不住问道。 林满微微皱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就是吳邪啊?你怎么想的?”黎簇说着,都有些急了,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点催促。 林满闻言愣了愣,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也很是疑惑,但她抿着唇没说,只是认真思索起来。 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实在是搞不懂黎簇想要表达什么,只能无奈接着问道:“那……然后呢?” “你还然后?!”黎簇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好像更生气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是绑架犯啊!” “嗯……呢?”林满抬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黎簇的脸涨得发红,情绪也越发激动,“他是绑架犯啊!而且他还拐带未成年!我们现在被他拐到了沙漠里,情况都不明不白的。” “再加上那人还是一个盗墓贼,贼你知道吗?这进了局子都不知道要判多少年,你知道吗?!” “嗯……”林满琢磨了两秒,抬头问他,“所以你是打算出去以后报警抓他?” 没等黎簇开口,她自觉已经了解了点他的意思,自顾自的往下说道,“那你大概率是成功不了的。” “他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将我们带到这里,还没有限制我们的行动,那就说明他肯定有办法能给自己洗白,所以最后报警多半是不了了之,而且还会被他记恨上,这样做得不偿失,还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林满,你真是这么想的?”黎簇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眼睛都瞪圆了。 林满被他看得也莫名有些慌了,“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你这个想法根本就不对的!” 林满:??? 啊?有吗? 哪儿不对了? 哦……确实有点不够正能量。 一般来说,应该是要相信人民警察来着。 不过,她说的是事实啊…… 滤镜有时候别那么大,警察叔叔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好吧。 黎簇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这是病!” “你才有病!”林满懵了一秒,回神后下意识怼他。 “你都已经开始为他开脱了。”黎簇的表情像是想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却发现她已经“深陷其中”,要没救了的悲痛模样。 林满真的是气乐了,她觉得黎簇根本是在胡言乱语,“我怎么为他开脱了?是你自己没有理解清楚好吗?!” “林满,你听我的,别犟,这就是病,叫什么斯什么……摩……——就是那个人质爱上绑匪的,嘶!叫什么来着?”黎簇抓了抓头发,死活想不出来,急得还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林满嘴角抽了抽,伸手拦住他,“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对,就是这个!”黎簇眼睛骤然一亮,像被点破了迷局般恍然大悟,激动得手都攥成了拳,可下一秒语气就像被泼了盆冷水,骤然染上浓烈的愤慨。 “人质爱上绑匪,这能叫爱吗?这根本不是爱!撑死了,也就是个得治的病案!” 林满:…… 真的是颠了…… 我看你才是挺有病的,真的。 从哪儿看出来她爱了? 绝了,真正可能会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人说她才是得了病的人,那她是不是还得当个捧哏,夸他的脑洞开的真大? “什么病不病爱不爱的,我什么时候就爱上了,我怎么不知道?”林满瞪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是你们刚才抱在一起了!”黎簇低下头,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 “这……” 第24章 离人悲 林满扶了扶额,这个确实是事实——要不是她自己清楚前因后果,她自己都要信了。 “你误会了。”林满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没那么缺爱,也真的没有离谱到是爱是病都分不清楚,像你说的‘人质爱上绑匪’的事情,我可以确定它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还在上学,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复习备考,能在高考多拿点分,其他的对我来说都是小事,我也真没那么多时间去管‘爱不爱’这种事。” 说完,她还忍不住心累的叹了口气。 一想到后面回去后还得疯狂给自己赶复习进度,就觉得有些天塌了,忍不住垮了脸。(????^????) 唉,烦!(@( ̄- ̄)@) “真的吗?”黎簇瞥了她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信!” “那你要怎样才信?”林满想摆烂,把问题抛了回去。 “除非你也抱我。”黎簇语速极快,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念念叨叨的说,“明明我和你才是同学,我们才是一起的,我们都这么久的朋友了,你都没有抱过我!” 越说他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甚至都有点委屈,明明他们两个才是朋友,吳邪就是个绑架犯而已,凭什么他能被抱?他配吗他? “这……”林满迟疑了。 莫名其妙的抱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好像还有点丢脸,刚才去碰吳邪都是因为她气糊涂了,所以才一时冲动……但现在,她还要再社死一次吗? 黎簇看她不说话,不敢置信的提高了音量,“你竟然犹豫了?!” “没。”林满无奈扶额,怕她再不答应,黎簇就真的依靠胡思乱想,把自己和吳邪凑一对了。 那就搞笑了。 林满挺心累的,也不再挣扎了,无所谓的说道:“你抱吧。” 反正她今天已经做了太多突破底线的事情了,又是装哭,又是张口就胡说八道,还抱了一个没认识几天的男人的腰耍赖,现在不过是和朋友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她木然的想着,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方便黎簇动作。 “那我真抱了?”临到跟前,黎簇反而犹豫了,手在身侧攥了攥,眼睛里满是不确定。 “抱呗。”她也不在意了,耸耸肩,还开了句玩笑,“你比我高那么多,难不成还想我抱你吗?” 黎簇终于还是抱了上去,却没敢碰她的腰——好像那里是个多神圣的地方,不敢随意一去触碰,只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脸埋在她颈窝附近,抱的很紧,像怕她跑了似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林满的耳朵红了,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但看到黎簇也把握着分寸,也就没再挣扎,只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而林满看着瘦,抱起来却软软的,带着点肉感,小小的一只窝在他怀里。 以黎簇的身高,几乎能把她整个都给圈住,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前。 他抱了好半天都没舍得松手,直到林满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才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林满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两人正看戏似的望着这边,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起了点热意,赶紧退了两步和黎簇拉开了距离。 “啧啧啧……”王萌看了看吳邪,又看了看黎簇,不住的摇头晃脑,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吳邪则垂了垂眼眸,遮住眼底那莫名翻涌起来的复杂情绪。 再次抬头时,他眼中又是一派的平静,对着黎簇的方向喊了一句,“好了没,好了就快点过来帮忙。” …… 午后的沙漠像被扔进了火炉,空气里的热浪裹着沙粒扑在人脸上,烫得人发疼。 吴邪、黎簇和王萌蹲在沙地里,将刚挖出来的一千多具干尸规整的堆成一堆。 这些尸体因为早已经晒了脱水,皮肉只剩下薄薄一层,暗黄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褶皱得像被揉烂又展开的旧纸,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套了个黄色的麻袋。 他们的眼窝也因为水分的蒸发,只剩下两个圆形的,黑黝黝的凹陷,颧骨和下颌骨突兀地撑起面皮,每一道骨骼的轮廓都清晰得吓人。 偶尔有风卷着沙粒掠过尸堆,干硬的皮肤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亡魂在低吟。 要是一个不注意盯着那张脸看久了,那恐怖的面容就会像是能瞬间攥住人的呼吸,连头皮都跟着发麻,恨不得立刻移开视线才敢喘气。 这些尸体在烈日上堆叠成山,透着触目惊心的壮观。 吳邪望着这片无声的遗骸,沉声道:“得给他们立个碑。” “该给他们起个什么名字好?” 吳邪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尸体边上的沙子,“不管他们当初是因为什么目的来到了这片沙漠,毕竟人已经死了,尊重死者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黎簇凑过来,盯着那堆尸体,脱口而出:“那就叫‘千人烈士纪念碑’吧?” “不好。”王萌立刻摇头,带着点认真的反驳道,“烈士虽然是个光荣的称号,但这叫烈士听起来总让人不太舒服,还不如起个有人文情怀的名字。” 吳邪闻言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点笑:“人文情怀?你也懂人文?” 王萌挠了挠头,呵呵笑了笑。 黎簇则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满,询问道:“你觉得该叫什么名字?” 林满被问的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沉默了两秒,她缓缓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吧,你们来就好了。” “这要分什么你的我的?”吳邪对林满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催促,“赶紧的,你也想想。” 黎簇也在旁边说,“就是啊,林满,你别犹豫了,说出来我们又不会笑话你,这只是个名字而已。” “是啊。”王萌跟着说。 林满其实只是觉得这块碑的名字不应该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但看到三人眼里的鼓励,心里却忍不住微微一动。 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是事情的参与者了,于是也放下心来,将它原本的名字念了出来,“那就叫它‘离人悲’吧。” “好名字。”吳邪点了点头,“不愧是祖国的小花朵,那咱们就把这碑立起来吧。” 之后,王萌在旁边找了一块金属板,吳邪则在上面刻上“离人悲”几个字,最后让王萌使力,死死地把它敲进了沙丘里面。 林满也看到了吳邪写的瘦金体,真的很好看,有种独特的风骨。 吳邪站到前面,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还念叨着: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伯伯,我知道你们的灵魂还在四处游荡,他们说在沙漠里困死的人永远走不出沙漠,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保佑我们,跟着我们走,咱们就一定能出去。” “到时候,大家该投胎的投胎,该吓人的吓人,该拍鬼片的拍鬼片,咱们谁也不耽误谁,O不OK?” 林满在旁边看着,感兴趣的眨了眨眼。 黎簇则忍不住皱眉问道:“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多的天堂话?” 吴邪再次俯身拜了拜,完了后才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特长。” “我现在发现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能够暗示自己就算死了也要死得开开心心的。” 黎簇于是也跟着拜了拜,问道,“你朋友的想法怎么那么丧啊?” 吴邪嘴角勾起点弧度,笑了笑:“我那朋友不是仅仅用‘丧’就可以形容的,有机会介绍你认识,当然,如果你没有被我炖了,咱们也能活着出去的话。” 林满也静静听着,即使吳邪的话说的恐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知道他这是又在逗黎簇了。 而黎簇却是当着吳邪的面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第25章 消失的墓碑 处理完尸体后,吳邪几人开始整理留下来的遗物,林满没有跟过去,只是独自站在碑前发呆。 然而没多久,他们刚立的金属碑竟然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沙地上只留下一道细长蜿蜒的痕迹,像是有东西在沙下悄然游走。 寒意在一瞬间窜上脊背,哪怕她心里早有准备,但眼前诡异的一幕还是让她忍不住心里一惊。 原本无神主义的世界观被眼前这一幕冲击的摇摇欲坠,险些要崩了,心里也下意识念起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一遍念完就几十秒的样子,也能接受一点眼前发生的事情了。 随即,她猛地回头冲吳邪他们的方向喊:“吳邪!墓碑不见了!” 闻言,吳邪三人惊疑地对视了一眼,抄起旁边的家伙当做武器,连忙赶了过来。 吳邪到时,先是将林满拉到身后,叮嘱道:“小心点,你站我身后去。” “嗯。”林满点点头,视线却忍不住越过吳邪,落在墓碑消失的地方。 吳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墓碑消失的地方上,只剩下旁边那道蜿蜒的痕迹。 他眉头紧锁,望着地上白茫茫的沙子,又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色,一把将手里的家伙插到了沙地上面,“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怕是要遇上怪事了。” 黎簇也看了眼那道痕迹,猜测说,“这会不会是蛇?” “就算是蛇,这痕迹也太浅了,体型肯定不大。”王萌在旁边补充说。 吴邪蹲下身,指尖拂过沙地,忽然道:“你们看,这些尸体都躺在沙面上,说明沙下的东西就算存在,也未必有多可怕。不过以防万一,今晚咱们都待在车斗里,不用太焦虑。” 所有人都点头赞同了这个提议,可就在这时,埋葬死人的沙谷里突然传来“簌簌”的拱动声,那底下好像正有个东西在翻涌一般。 “退后。”吳邪说着,边拉着林满往后退。 黎簇两个人闻言也往后猛退了一大步。 吳邪指着旁边那辆还算完好的白色车子,拍了拍林满的肩膀,“你先去旁边的车上等着,小心点。” 话音未落,就对两个人抬了抬下巴,紧接着拽起旁边插在沙地上的家伙,率先朝着沙谷冲去,抬手直直往拱动的地方插了下去。 林满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没有贸然掺和,只看了眼大概的情况,便转身奔向了旁边的车。 然而她刚把车门关紧,吴邪突然一把拉开门,将她拽了下来:“跟我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踉跄着跟上,对吳邪这副难得没那么从容,着急忙慌的模样感到一阵惊讶,心脏也在胸腔里飞速跳动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王萌的惨叫声,林满忍不住回头去看,却只瞥见沙地在剧烈翻动,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痛呼。 “别管了,赶紧跑!”吴邪的声音带着急促,拉着她往沙丘上冲。 “你奶奶个熊啊!”黎簇的怒骂声也从身后传来,夹杂着风沙的呼啸。 林满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呼吸越来越粗重,脚步也慢了下来。 吴邪见状,也嫌她跑的太慢,干脆伸手揽住她的腿弯,一个用劲儿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那动作干脆利落,连奔跑的步伐都没乱半分。 林满被吳邪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就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她人就换了一个位置,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闻着鼻尖从吴邪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沙砾气息,她还有些懵的问:“这样抱着会不会不太好跑?你要不换成背的吧?” “不用。”吳邪拒绝了。 林满听着耳边只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起吳邪的臂力。 吴邪朝着沙丘上跑,但因为坡度比较陡,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一直跑不快,几步之后就摔倒在地。 而林满被吴邪用身体护着,没有受伤,反应过来后,她立刻从吴邪身上爬了下来,拽着他的手想将他拉起。 但是底下的沙子一直在往下滑,连带着吳邪自己也跟着往下滑去,林满也根本拽不动比自己重那么多斤的人,也被带着往下滑了几步。 “别管我,你先跑!”吴邪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急切。 林满却没理,这样紧迫的情况让她下意识忘记了剧情,也忘了其中可能有吳邪的算计。 只是固执的去抓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都泛着白。 就在这时,黎簇疯了一般朝这边冲来,撕心裂肺地喊:“林满,快跑——!” 她下意识顺着黎簇的目光低头,只见沙面下有个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吳邪的位置钻去。 大脑一瞬间空白,让她愣在原地。 同时,也因为黎簇这一声喊叫,她猛然反应过来刚才是在过剧情,但心里的道德感以及想借着吳邪的算计离开这片沙漠的想法也在拉扯着她,让她犹豫的停在原地。 虽然她不一定确定能成功,但这却是距离成功最近的希望。 但表面上看,只让人觉得是她被吓傻了一样。 这时,吳邪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把,“跑!” 他自己则想翻滚着往沙丘另一侧逃,可那黑影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到了他脚下,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半个身子拽进沙里。 林满则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脑海中的思考也断掉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吳邪已经消失了,只有一道曲折的痕迹在沙面上迅速淡去。 这也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吳邪的演技好,要不是她提前知道一点原因,可能真被这个场景唬过去了。 紧接着下一秒,她的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力道大得惊人,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直接被拉倒在地,身体往沙下拖拽。 “林满——!”黎簇冲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想把她拉出来。 沙下的拉力骤然加重,林满的身体猛地往下陷了半个身子,黎簇也不甘示弱的咬牙发力,两股力量在她身上剧烈拉扯,骨头都像是要被扯断了一样疼。 她很清楚,黎簇的力气远远不及沙下的东西,再这样下去,不仅自己会陷进去,黎簇也会被拖累。 深吸一口气,林满抬手用力扒开黎簇的手指。 “快跑!” 说完,在他那震惊的目光下,她任由那股拉力将自己拽进沙里,眼前的光亮也瞬间被黑暗吞噬。 窒息感率先袭来,沙子像冰冷的潮水般裹住全身,顺着口鼻往里灌。 林满紧紧闭着眼,捂住口鼻,直到这时,后怕才顺着脊椎爬上来。 刚才的果断,不过是凭借对剧情的了解,她知道吴邪不会死,也赌自己能活。 挺疯的其实,而且也不够理智。 在此刻,身处无边的黑暗之中时,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没有掌控命运的能力。 只是当时那种情况,就算黎簇不放手,她的手也会被拉到脱臼,既然最终都是于事无补,那还不如让黎簇保存好体力,以应对后面要发生的事情。 意识坠落黑暗的最后一秒,林满还想着吳邪没有给出的答复,她忍不住在心里思考,当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还会出现在这片沙漠里面吗? …… “你真就这么让她走了?” “我查过了,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是无辜的。” “可她出去后,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我已经让人跟着她了,会尽量保她安全。” “呵,你倒还是这么理智,我还以为你这家伙终于有点人性了。” “……”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像是沙漠里永远吹不散的风沙,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第26章 回归正常 林满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纯白色的单间病房里了。 她手上还挂着吊瓶,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出来了?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林满还有些恍惚。 因为按照她的想法,她并不觉得吳邪会让她这么轻易的脱离他的计划之外,但现在意外发生了。 吳邪……难道真的对她心软了?林满不可置信的想。 不会后面还有人找她吧? 最终,林满安安静静的在医院里吊了几瓶药水,期间,除了她的监护医生,没有任何人找她,而那个医生她也认识,就是梁湾。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没认出来,她只觉得有些熟悉,是后面在梁湾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她才知道的。 梁湾对她说,她是特意调到这个病房来的,她想知道黎簇的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回来? 林满就把自己应该知道的都说了,不该知道的,比如后面的发生的剧情,她一个字也没提。 出院之后,林满领了几袋药,医药费别人已经付过了,她不需要再出钱。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林满就去找了一家靠谱的装修店铺,给自己家的大门换成了防盗门,还上了好几把防盗锁,虽然进出门麻烦了点,但好歹安全些。 之后她还抽空去警局报了个案,当然,吳邪和关根这两个名字她都一起报了,不过,杭城吴山居的名字不敢说出来,毕竟没法解释。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满心想,要是有用的话,她就把汪家也暴露出来了,这样吳邪还不用那么费事,黎簇也能少受点苦,毕竟搞人体实验的畜牲,多少也得进去蹲几年,枪毙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要成了,吳邪进去几年之后出来还得谢谢她。 林满默默感慨:自己真是个好人,被绑架了,居然还在会为绑匪考虑,她真是太善了。 而负责她案子的那个警官,她也认识。 因为是上次她报案时,负责那个案件给她录笔录的警官。 第一次进局子被提问,那个问她的警官她实在印象深刻,即使她稍微有点脸盲,但多看了几眼也记牢了。 林满:其实不是很想认出来的,呜呜( ????^????)…… 警官也很重视她说的话,很是负责的查了好几天,最终结果还是以吳邪在沙漠失踪而不了了之。 林满虽然有些失望,但对此也不算太意外。 警察局的警官们怕她再发生类似绑架的事情,还派了好几个警员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林满很感动,心里默默感谢警察叔叔的负责。 后面几天她都在学校认真学习,班主任担心她身上发生这种事情,心理状况会不太好,还建议她休息几天。 可以批假条,不过她拒绝了。 现在她每天背着高考的复习资料,背的头秃,头发大把大把的掉,疯狂赶进度,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理会那劳什子心理状况。 之前吳邪自掏腰包帮她买的那一整个行李箱的东西,也被人寄过来了。 里面的东西没多也没少,是直接放在了她家的楼下。 后面她的生活也平静下来了,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就是每次她做题做到想崩溃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的指责曾经那个高考一结束,就把所有知识清空的自己。 晚上还不停的去骚扰系统,想要去购买能够提升智力的东西,但是被系统以它是保底生活系统,开不了商城而拒绝,简直就是现世报。 而这一切,直到黎簇从沙漠中出来,被带进医院,她规律又忙碌的生活才得以改变。 黎簇刚被带回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的状态,一连十一天林满去医院看望黎簇的时候他都没醒,后面几天虽然清醒了,但一直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人也没什么反应。 负责黎簇的医生还是梁湾,有几次见到她时,又被她问了当时的细节,但她说的都是她自己遇到的事情,没有什么参考性,梁湾就不再追着她问了。 当然她也见到了黎簇的父亲,那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男人,来看了黎簇一会儿就离开了,也不多待,她每次遇见的时候都会躲着他,有时候碰巧撞见黎簇的父亲在病房里,她还会在走廊等几分钟,等人走了才进去。 直到今天,林满再次提着水果篮进医院的时候,黎簇终于清醒了过来。 望着病床上的人,林满可以很清晰的感知到黎簇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或许是那双眼睛多了些东西,或许是气质的变化,总归是变了。 她将新买的果篮放到床头柜,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剥了一个橘子递了过去。 黎簇接过橘子,在手心把玩了一会儿,但没吃,只是表情很紧张的抬头问她是怎么回来的。 林满就把跟梁湾说的话一点不落的告诉了黎簇,边说边又剥了一个橘子,还把外面的橘丝都撕成干净,才放进自己嘴里。 黎簇见此,也不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的盯着她手里的橘子看。 而林满在将嘴里的那一瓣橘子咽下后,才抬眼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第27章 傻狗 黎簇将自己手中的橘子凑过来和她手上的做对比,对比的很明显,黎簇的橘子上面的橘丝还没有剥干净,附着一些白色的丝状物。 林满看懂了,将手里的橘子掰了一半放到他手心,但她还是疑惑,“你自己不是可以剥吗?” “我现在是个病号。”他理直气壮地说,掰了瓣塞到嘴里。 “好吧。”林满点头,决定体贴一下眼前这个看着还挺惨的病号。 她伸手指了一下床头柜的果篮,开口道,“那上面的水果吃完后,你记得把篮子还我。” 黎簇才把橘子咽下,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的问她,“你连个篮子都不留给我?!” “它编的挺好看的,我特意选的,想装东西来着,我是想到你生病了,所以我才去外面买了橘子,装在篮子里带过来的。” 她拿起旁边的纸巾擦手,淡淡瞟了他一眼,“我挺穷的,请不要给我的生活增加负担。” “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进医院看望病人还带着果篮的,你应该知足了。” 林满将垃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突然道,“对了,我报警了。” “什么?”话题转变的太快,黎簇的脑子差点没转过来,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真报了?” 林满点头给予肯定。 “你当时不是跟我说报警没用吗?”黎簇满脸困惑,不解的问。 林满则很是淡定,语气平静道:“所以说你要谨慎点啊,生活处处是诈骗,别我说什么你就真信了。” 黎簇咀嚼的动作都停了,愣着“啊”了一声。 “好吧,其实是为了以防万一。”林满没再逗他,解释道,“虽然报警了,但还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线索到吳邪沙漠失踪就断了,不过你还是要做一下笔录的,警察叔叔会对你口中的事情很感兴趣的,等回到学校,你大抵就可以出名了。” “哦。”黎簇皱着眉,努力用大脑处理着这接连不断的信息。 之后,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待着,林满也没待多长时间,梁湾来给黎簇换药了,她不好在现场看着,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 一周后,黎簇出院了,抽空去警局做了笔录。 回到学校后,果然如林满所说,在全校出名了。 黎簇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全校同学注视的感觉,胸口时不时的挺起,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偶尔还会冒出些“全世界都在看我”的中二念头。 不过他的这份“出名”也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比如…… 林满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学习节奏,因为黎簇被绑架的事情传出,连带着她在这当中的事也捅了出来。 这让好不容易躲了十几天的她再次成了班上同学的重点关心对象。 具体表现为:班上的同学看林满的眼神更加怜悯了,平时相处也像个易碎的瓷器一样对待着,坐在座位上,时不时还能收到班上同学送的零食什么的。 为了回报,林满不得不去超市买一些糖果和零食之类的东西,用以回馈同学们的关心,以至于她的生活费不停地缩水,脸也被投喂的更加圆润了。 她痛并快乐着。 黎簇倒是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包围的感觉,一连好几天,她坐在旁边写作业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黎簇的兴奋和得瑟。 林满看着,脑子里总忍不住冒出一个词。 傻狗。 嗯,至少现在她是这么认为的。 好在这情况比原本的剧情好了那么一点,至少黎簇消失的原因不是因为得了“传染病”了。 想中二起来都没办法,而且他看起来还挺快乐的,虽然傻里傻气的…… 午饭的时候,苏万来找黎簇说话,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讲了好几句悄悄话。 后面干脆就打算去操场上说了,黎簇还想拉着她一起去。 但林满看着桌上还剩一半的饭菜,面无表情的拒绝了。 她摆了摆手,推辞道,“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黎簇瞬间瞪起了眼睛看她,一副她“背叛了组织”的表情,最后居然还用她的果篮威胁她? 没错,这个家伙把果篮的水果吃完后,那篮子根本没还她! 最后林满只能半推半就的,被他强行带着往操场的方向上走去。 两个人也半点不顾着旁人的眼光,没等她再说什么,就一人拉着她一只手扯着她往外拖。 路上遇到同学看他们这样,还以为她是被两个人“约架”了,正义感强烈的想把她救出来,还有人打算往办公室的方向上跑,把老师叫过来。 林满又窘迫又尴尬,只能赶紧让他们把她的手松开。 后面又解释了好半天才让人相信她没有被约架,他们只是想去操场上逛而已。 路上,林满也怕他们再做些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只能配合着跟他们出去了。 操场边的树荫下,黎簇和苏万两个人蹲在台阶上吃饭,虽然她的饭盒被黎簇顺手带了过来,但她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就靠在树边上看着他们。 黎簇跟苏万讲了沙漠发生的事情,还说了自己打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电话。 苏万就告诉黎簇说,那个电话他也有,而且他家里还被寄过来好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两人讲的唾沫横飞,说着说着,就愉快的决定要翘课,去苏万家看看。 这次林满在黎簇伸手要拉她的时候,就灵活的躲开了。 她还怀里抱着盒饭,郑重道,“你们去吧,我会代你们向老师问好的。” “你都跟着我们出来了,咱们一起翘课,团伙作案,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黎簇还想拽着她走。 林满直接绕着树跑到另一边,再次拒绝,“不要。” 黎簇啧了一声,一时也没了办法。 苏万倒是看得明白,林满这种的,一看就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肯定不可能跟着他们一起翘课的。 就在旁边拉住了黎簇的手,劝他放弃了。 三个人里两个都不赞成这件事,黎簇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了。 事情商量好后,林满等着他们把饭吃完,把三个人的盒饭一起放回了食堂。 回到教室后,黎簇和苏万的书包已经被他们收拾好带走了。 在下午上课之前,林满遵守了自己说出口的话,去办公室找老师帮黎簇他们请了假。 请假理由是黎簇要去复查,然后苏万要陪他。 其实当时她想随便编一个理由来着,比如:男生来了大姨父,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当然,这个不怎么道德的想法,她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并没有说出口。 否则等这两个人再次回到学校,迎接他们的就是社死了。 第28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二天,黎簇非常干脆的直接没来。 好在林满当时去医院看他的时候,黎簇想到他们还没有加微信,顺手要了她的微信号。 现在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除了老师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还有黎簇和苏万。 之后,黎簇在微信里跟她说了他自己大概的近况。 他说,他和梁湾去了杭城的吴山居,见到了一个名字娘炮长得也娘炮,但是手段特别狠的的年轻人。 然后,黎簇还回了趟学校,请了几天的假,但没待几分钟就离开了。 她没见到人,这件事还是班主任担心黎簇的情况,找她问知不知道黎簇突然请长假的原因,她才了解到的。 黎簇请假的那几天,他用微信告诉她,他去了浙南小镇,是个年轻人给他的地址。 他也说了自己是怎么靠着各种手段,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进到那个小别墅里的。 形容的很有水分,不知道夸大了多少事实,也不知道隐瞒了多少。 但林满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只是开玩笑的在微信里问他:这算不算私闯民宅? 黎簇当即就忍不住反驳她:分明是主人家自己邀请他的,就算是报警要抓人,也是抓那个给他地址的才对。 他接着又在微信里说了些其他的东西,但可以明显的看出来,他说的没之前那么详细了,藏了很多事没说。 他自己的情况也只是偶尔提一嘴,有时候不知道什么想法,就干脆发一个句号。 什么意思也没有,让人猜都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表达什么。 林满也从不多问,只是有时候会默默看着手机聊天框上的消息。 从那些带着吐槽或是敷衍的信息片段中,她可以清楚的了解到黎簇的情绪在变化,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紧绷。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黎簇微信里传递过来的敷衍的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她或许会心安理得的不去在意。 但她却知道,也是因为这个“知道”,让她忍不住心情复杂,会去在意。 到后面,黎簇发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少了。 从先前的每天会发几句,到现在连续好几天黎簇的头像上都没有再出现的消息提示。 他也不再发什么正在做的事情之类的消息,只是偶尔会发些心情,或者干脆就是省略号。 林满时不时点开微信,看到上面的消息会忍不住去翻看。 或许是知道黎簇要面临什么,她一直有些犹豫,这种犹豫让她内心煎熬,上课也没有那么专注了。 可最终,她还是决定保持原本的模样,实在是不想再掺和进里面的事情了。 再看到黎簇发过来的消息后,她也会给出回应表示自己看到了,却从不主动去透露什么。 只是之后的时间,她每天都会把一些自己随手拍到的照片发过去,比如:学校的风景,路上的小吃,甚至是街上一些的流浪猫。 她喜欢美好的东西,所以每张照片都是挑着角度去拍的,下面还会带上几句话。 她并不是一个多么有分享欲的人,做这些事情,只是希望能以自己的方式让黎簇放松一些。 黎簇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惊讶,之后也默默接受了,心情像是好了很多,这个可以从他发过来的消息上看出来。 他会在微信里跟她说一些无聊的,无伤大雅的事情,有时也会拍几张图片发过来。 他们就这么保持着这样心照不宣的方式,藏着各自都有的默契,谁都没有去问原因。 直到这一天,苏万突然住院了,黎簇也终于回了学校。 但回归课堂后,他每次上课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走神,下课也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布置的作业也不用心去做,整天心不在焉的。 被老师提起来说了好几次,但他每次都是应得很好,下次依然不改,老师也不再说他了,只是后面讲课时,会无视掉黎簇的位置。 她也看到了每次放学后,黎簇的身边都会跟着一个陌生的男生,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 每次没说上几句话,又会急匆匆的离开,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事情。 林满则保持着上课的专心,每一节课都会认真的做好笔记,可或许也是被这些事情影响了,她没像以前那样专注了。 她可以理解自己的状态,也会有意识的去调整,但效果总是不好。 再后来,林满会在课间的时候给黎簇一些糖,让自己剩下的零食,拥有其他用途。 这时,黎簇就会默默接过她的东西,时不时吃一颗,总是魂不守舍的状态也好了一些。 有时候嘴里吃着糖,他会撑着脑袋在她写作业或者听课的时候,在旁边盯着她看。 动作会保持很久,像在走神,又像是在发呆。 可能是渐渐适应了,黎簇终于也不再急躁,慢慢融入进了课堂的氛围,虽然他依然不怎么认真听课。 接着,林满就突然发现,黎簇有时候其实挺不要脸的,给他的零食吃完了之后,还会抢她留给自己的吃的东西。 每次零食被抢后,她都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糖吃多了会蛀牙,几个糖而已,她又不是买不起了。 其实这样的小事,都无伤大雅,有时她自己也会纵容。 就是有时候忍不住会在心里诅咒黎簇:吃糖到吃到长蛀牙而已! 她真的不是记仇!!! 这期间,也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因为之前她报了警,所以黎簇去做笔录的时候也跟了几个警察看着,防止他遇到危险。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黎簇好几次翘课的时候都被警察叔叔逮了个正着,每次总要批评教育他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会放他离开。 后面学乖了,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避着点人,或者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进行。 他也在这迫不得已之下,学会了怎么甩开警察,刚开始做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后面甩顺手了,越甩越溜。 偏偏每次被逮住,挨了警察叔叔的一顿数落教育后,黎簇都是嘴上应得无比乖巧,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行动上却半点没改,照旧犯着同样的错。 最惊险的一次,是苏万受伤那天。 机枪扫射的声音惊动了那些警察,虽然后面被糊弄过去了,但盯着林满和黎簇两个人的警员,还是又增加了几个。 直到一周后,苏万终于可以出院了。 当天,黎簇就迫不及待的翘了课要去医院看望苏万。 从那以后,林满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到过他了。 第29章 被跟踪 学校的日子总裹着一层忙碌的薄雾,时间在晨读与晚修的间隙里悄悄蒸发。 黎簇又请了大长假,当天,苏万也跟着请了,理由是要去旅游。 他最后发给她的消息也只是一张网上找来的图片,没有告诉她,他们去的地方是哪里。 再然后,就是彻底断了消息。 班里的同学偶尔会嘀咕黎簇去哪里了,可没人有答案,话题像被风吹散的粉笔灰,很快就落了地。 学校终究是围着成绩转的地方,黎簇本就不在成绩好或者乖学生的范围内,这也让他自然而然的成了老师和同学会下意识忽略的存在。 林满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黎簇在学校里是多么没有存在感。 往常的时候,他们坐的位置,要么是特别安静,根本没有人理,要么就是非常热闹,有一堆人围着。 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黎簇在班上会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而且在苏万跟着黎簇一起离开后,班上更是没有人找她问过黎簇的情况,哪怕是说上那么一句都没有。 就算有人找,也都是苏万的朋友,问她知不知道苏万的去哪里旅游了? 看来苏万的真心朋友也没有几个,毕竟那些人的话语里多是八卦和好奇,偶尔还会说几句阴阳怪气的酸话。 林满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也知道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恶意。 苏万从不掩饰家里有钱,而人下意识会嫉妒拥有更多的人,这是很正常的。 但她没有想到黎簇他会没自己这个“转校生”认识的朋友多。 本来她每天坐在教室里,虽然会被人下意识的忽略,但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降低存在感光环的触底反弹,然后突然拥有明显的存在感,被班里的同学们围着投喂。 再加上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长的比较高,而她混在人群里面永远是最矮的那一个,大家看着她小小的一只的模样,跟个小孩儿似的,都会下意识升起保护欲。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小个子,她总是会因为这个轻松收获一连串怜爱的眼神。 但现在,黎簇走了之后,她发现除了自己的零食不会被人不要脸的抢走后,她的生活好像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 她其实也不是没有动过帮黎簇报失踪案的念头,但是她一想到剧情后面的那些危险,想到吳邪环环相扣的设计,又迟疑了…… 她怕自己报警之后,不仅不会让黎簇的情况好转,还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她觉得自己承担不了那样的后果,也不想给自己的心里增添更多的负担,事情就这样暂时搁置了。 真是个胆小鬼,林满心想。 默默压下心里的想法后,她收拾好糟糕的情绪,打定主意不再去想黎簇他们的事情。 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上学,下学,回家,生活的规律又无聊。 只是时不时看到一些好看的花草时,她会下意识的拍下来,等到晚上再将那些图片发到黎簇的聊天框上。 题海战术做到麻木不仁,生不如死的时候,会默默点开那个聊天框,发个几分钟的呆。 休息好后,第二天又是活力满满的奔赴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 …… 这一天,林满跟老师打好了请假条,提前放学回家,但刚走出没多远的距离,就突然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脚步声一直跟着她,不是一直暗中保护着她的警察,也不是吳邪安排的人。 那些脚步声又乱又重,偶尔还会传来几句低声的议论,他们连掩饰都懒得做,让她这个普通人都能清晰察觉出来。 攥紧了些背包的带子,她默默加快脚步,心里却忍不住沉了沉。 老城区的住户杂,按照自己一个人独居的情况,她怕是已经被盯上了。 好在警察们应该也发现了异常,只要她往人多的地方走,努力拖延些时间,总是能够等到支援的。 想到这里,她快速朝着人群更集中的地方走,想拖延他们动手的时间。 因为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她心里难免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时不时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他们有没有追上来。 可是没等她顺利拐进热闹的主街,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来,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窄巷里跑。 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没什么温度:“跟我走。” 林满:??? 不是,有病吧,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她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手挣开,但那人攥的紧,只能被带着往前跑了几步。 这时,身后恰好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警察终于动手了,正在呵斥着那些跟踪她的人。 林满侧过头瞥见了警服的影子,胆子顿时大了一些,鼓起勇气扯着嗓子就喊:“救命!有人绑架啊——” 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大喊大叫,果然需要勇气…… 何况她本来就社恐,胆子本来也没多大。 她没自己想的那么放得开,声音出口的瞬间已经下意识的往回收力,又被巷外的嘈杂盖过,根本没引来半个人的注意。 刚想再喊,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男人的威胁贴着耳廓传来,带着点不耐烦:“闭嘴,不想被缠上就配合点。” 呵,谁信啊? 但她不敢挣扎,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可控,对她下狠手。 不过也没打算放弃自救,她在心中悄悄默念“空间”,从里面取出防狼喷雾,趁男人注意力在身后追兵动静上时,猛地抬手,对着他露在外面的侧脸喷了过去。 “嘶——”男人被刺激得瞬间松了手,捂着眼睛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半步。林满趁机往后跳开,连退好几步,生怕他会反扑。 她连停下来几秒踩他的脚报复一下都不敢,生怕男人忍耐力强悍,在自己报复他的时候,直接将她擒住,让她跑都跑不掉。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冲,跑了两步又怕他追上来,头都没有回,对着身后又是胡乱的喷了好几下,嘴里也放开了嗓子喊:“救命!有人绑架!警察叔叔救命啊!” 男人忍着刺痛,伸手想拦她,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解释:“不是绑架,你等一下……” 可林满已经被这接连不断的状况吓到了,情绪也变得非常敏感,一听到声音就应激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手上的防狼喷雾就往身后狠狠砸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男人压抑的痛呼,她也不管砸中了哪里,脚下不停,飞快地往警察的方向冲。 第30章 汪灿 好在,这次她说的话总算被人听见了,一群热心的市民义愤填膺的围了过来,将她拉到身后挡着,嘴里还吵吵嚷嚷的议论着。 “哎呦,这怕是人贩子吧,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尽天良了!” “大庭广众之下敢这拐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孩子别怕啊,咱们马上给他送派出所里去。”一个热心的大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说话间,一个壮硕汉子猛地冲上来,伸手就想要去擒男人的手腕。 可就在汉子的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男人手腕微翻,指尖精准扣住汉子的虎口,借力往后一拧。 这动作又快又狠,壮汉顿时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往前扑,却被男人伸脚轻轻一绊,重心瞬间不稳。 但男人没敢真下重手,他清楚此刻人多眼杂,暴露身手只会更加麻烦。 果然,这两下反抗已经引来了更多人注意,旁边几个年轻小伙立刻围上来,合力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 汉子缓过劲来,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臭小子,年纪轻轻不学好,还敢还手?” 男人被按得半蹲在地上,却没挣扎,只是垂着眼扫过围过来的人群,目光快速掠过每个人的脸。 他在判断这些人是真热心还是别有用心,也在找有没有可能是“那边”派来的人。 直到听见壮汉的骂声,他才抬起了眼,声音没什么情绪:“我不是人贩子,放开我,再扣着我就报警了。” “呦呵,还敢嘴硬!”壮汉被他冷淡的态度激怒,扬手就想往他脸上扇。 男人的头微微一偏,避开了大半的力道,只让巴掌擦过侧脸,留下一道红印。 他没喊疼,也没愤怒,反而勾起唇角,眼神里带着点冷意的轻蔑,这不是被冤枉的委屈,更像在看跳梁小丑。 壮汉见状,心里更气了,攥着拳头就要砸下去,却被旁边人拦住了。 也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深色制服的警察挤了进来。 男人眼角的余光瞥到警察肩膀上的勋章,原本微微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反剪在身后的手也不再保持防御姿态。 只是那双眼依旧冷着,没长看警察,反而扫向被护在人群里的林满。 林满见他看着自己,下意识往大妈的身后躲了躲。 淡定的收回视线,男人垂下头静静等待起来。 没多久,混乱总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人群疏散后,警察拿出手铐,刚要往男人手腕上扣,他忽然开口: “警官,我没反抗,也没伤人,只是正当防卫,没必要戴这个吧?”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不像普通市民被冤枉后的慌乱。 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眼他身上的红印,又扫过旁边还在喘气的壮汉,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铐,只让他跟着走。 路过壮汉身边时,男人脚步没停,甚至没看壮汉一眼。 对他来说,这种街头冲突连“麻烦”都算不上,更没必要记仇。 倒是壮汉还在气头上,要不是被朋友拽着,差点冲上来,嘴里骂骂咧咧:“瓜娃子,等你出来看我不收拾你!” 男人像是没听见,径直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林满这已经是“三进宫”了,多少对这里熟悉了一些,也不再像最初那样紧张了。 也是在这时,她才看清男人的长相:轮廓硬朗,眉骨偏高,一双眼睛很深,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冷白,刚才被扇的侧脸泛着点红,却没有半点狼狈,反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 走流程时,警察盘问男人的身份,他报出信息时也很干脆利落,连时间线都清晰得挑不出错。 直到警察确认他是无辜路人,说要放他走时,他才忽然看向林满,语气没什么起伏:“他刚才说误会我了?” 林满被他看得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歪了歪头,眼神有些茫然。 等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之后,才轻轻“啊”了一声,连忙弯了些腰,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还让你受了伤……” 想了想,她开口提议道:“要不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医药费我会出的。” 男人没有立刻答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林满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人的处事太过于冷静和利落,还是他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和他对视,她心里总是会紧张,呼吸也会忍不住放轻。 而且这人看着实在是不像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人,还有他之前要拉着她走的姿态,也不像是普通的误会可以解释的。 她总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自己被人算计了,眼前的事情是在表演一样。 林满看着男人,心里生起一个疑惑。 会是她想多了吗? 汪灿也在观察她的表情,看她是不是在装无辜,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他看了半天,还是只看到林满眼底的疑问和愧疚,没有半点破绽。 林满看他一直不说话,叹了口气,有些迟疑的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警察局旁边就有医院,我可以带你过去。” 汪灿才收回目光,淡淡应了声:“不用,一点皮外伤而已。” 话是这么说的,林满却不能放着他在这里,不仅是因为他的伤有自己的原因,也是想早点把事情解决掉,不然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轻轻拉着他的手腕往医院走去,汪灿倒也没挣脱,任由她拉着,只是低头看着身前小小的身影。 她步子迈得快,走起来有点急,还时不时回头看他,像在确定他有没有跟上。 他心里的疑虑没消,反而更重了:这么“弱”,这么“单纯”,真的是吴邪特意安排手下要跟着保护的人? 还是说,这才是她厉害的地方? 第31章 你的字挺好看的 到了医院,因为不太熟悉这里,林满捏着一张就诊单想找人问问路。 但医院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也都有事,她没好意思打扰人家的工作。 就找专门找那些站在走廊上,或者坐在长椅上闲着的家属问。 她长得小,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问人的时候也拖着软调子。 被他们误认成是小孩,看她时总忍不住带上些长辈看晚辈的慈祥,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丫头乖啊,真懂事,你家大人呢?就让你一个人来问路,也太不省心了!” 林满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小声解释自己已经上高中了。 那些人根本不信,眼里都透着怀疑,嘴上哄着她,“哦哦,丫头还知道自己问路呢,真聪明啊。” 那样子,一看就是没信。 汪灿则靠在大厅立柱上,目光冷沉地跟着她的身影。 他看着她被那些家属逗着走错了路,绕了两圈才发现不对,又重新折回去问,半点脾气都没有,语调也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全程没半点防备心,连有人从她身边擦过时,都没下意识护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这模样让汪灿不禁眉头微蹙。 资料里写着林满父母双亡后,一直独自生活,按常理早该练出几分警惕,可她现在像块没经过打磨的软玉,连基本的自保意识都没有。 是装的?可她眼底的茫然太真实,不像演出来的。 旁边的一个大爷伸手推了推汪灿,皱着眉训道,“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你看你妹妹都急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带着她去吗?白长这么壮实了!” 汪灿放下环胸的手,扫了大爷一眼,那眼睛没有什么温度,却让大爷莫名闭上了嘴。 他没说多余的话,只是伸手从林满手里抽走就诊单,扫了眼科室号,径直往走廊尽头走。 林满愣了几秒,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赶忙追了上去。 之后从挂号到清创,全程都是汪灿在跟医生沟通,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连医生问“要不要开点祛疤药”,他都能立刻接一句“开最便宜的就行”。 过程非常顺利,他把所有的事都弄得清楚又利落,反倒显得的林满在旁边有些无所事事了。 只能安静的跟在他旁边,像个小挂件。 就是偶尔在医生提到“伤口有点深,别沾水”时,会默默的小声补充一句,“我会提醒他的”。 然而,当她在旁边亲眼看到汪灿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林满的心跳忍不住停滞了一瞬间,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脸。 “怎么了?”汪灿敏锐的察觉到她刚才的那点异样的情绪,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的问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满赶忙装出自然的模样,视线落在汪灿刚填的表上面,唇角下意识对他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轻声道,“没事,只是……觉得你的字挺好看的。” 汪灿的笔尖顿了顿,抬眼扫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掂量她这话的真假。 他没接话,只是利落收了笔,将填好的单子递回给护士,动作干脆得没半点拖沓。 林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垂下了眼帘,指尖悄悄蜷了蜷。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现在转身就走,但不行。 虽然不知道汪灿为什么没直接把她带走,和她接触还绕这么大的圈子,但只要他现在还想接着演下去,她就是安全的。 可一旦被汪灿知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所以虽然心里着急地想把事情快点弄完,但也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要把事情按正常流程走完才可以。 “走了。”正巧,汪灿的声音这时在她头顶响起。 林满猛然回过了神,抬头时正好撞上他转身后的背影,肩背挺直,步子迈得又稳又大,她连忙小跑两步跟上了一去。 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零碎的星星,想了想,轻轻吐了口气,最后还是提议道:“你饿了吗?要不我带你去吃面吧?” 汪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林满带着他来到一家店面比较干净的馆子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店里人多嘈杂,林满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想吃什么就点吧,我一起付。” 汪灿扫了眼菜单,只点了碗牛肉面,加了个蛋。 吃完面,两个人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满攥紧拳头,暗自给自己打气,做好了心理建设后,她郑重的对他低头道歉,“对不起!” “嗯……是我误会了你,而且还将你弄伤了,真的很抱歉。” 说真的,这一声抱歉她真的有点难以说出口。 毕竟在知道眼前这人是汪灿之后,她都恨不得回到当初再狠狠地给他两脚。 明明就请了半天假而已,破光环你至于给我弄出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吗? 难道我被汪家盯上对你来说是什么好事不成? 心里在腹诽,面上她却淡定的从包里摸出几张现金,放在桌子上,推给他,“这些钱是我向你道歉的赔偿金,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商量。” 汪灿看也没看桌子上的现金,面无表情的拒绝了,“不用。” 林满的声音虽轻柔却带着点强硬的固执,语气认真的说道,“不行,既然是我的错,我必须要负责。这钱你就别推辞了,收下吧。” 不然事情要是没有处理好,我是真怕你再回来找我,那太吓人了。 汪灿没再把钱还回去了,但也没什么动作。 林满终于松了口气,赶紧点开手机订辆出租车,语气尽量自然的说:“对了,我看现在天也有点晚了,就帮你订了辆车送你回去,司机大概十分钟后就会到。” 她一定要赶紧把这人送走,今天可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净是遇上些破事了。 汪灿则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几秒,像是要看透她真正的想法。 林满心里一紧,但却装作平静的样子,迎着他的目光,略带些疑问的歪起头,“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汪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林满这才放松了些,垂眼静静等待起来。 第32章 糟心事儿全挤一天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人坐在桌前,相顾无言。 汪灿之后的几次开口,林满也没特意回避他,只是一直用些不会透露出什么信息的话来敷衍他而已。 等司机终于抵达了,林满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送汪灿上车之后,林满站在路边,语气带着点压制不住的轻快,挥了挥手:“拜拜~” 车厢里,汪小媛侧坐在副驾,指尖漫不经心地蹭着车窗边缘,目光却早早落在刚上车的汪灿身上。 见他坐定,她先是朝着窗外的林满抬了抬下巴,随即扬起一抹甜得晃眼的笑,声音清亮地冲林满挥了挥手:“嗨~” 女生很热情,林满以为是车内的其他乘客对她打招呼,下意识也勾了勾唇角,抬手回了句:“嗨。” 汪小媛笑得更欢了,眼尾都弯了起来,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车子已经缓缓启动,朝着前方驶去。 等车开出几十米,彻底远离林满的视线,汪小媛脸上的甜美瞬间褪去,唇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戏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轻快:“啧啧,这就露馅啦?看来人家是早就怀疑你咯。” 汪灿靠在后排座椅上,双手环胸,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懒得搭腔的模样。 汪小媛指尖还抵在车窗上,转着圈划出细碎的痕迹,眼里却亮着跃跃欲试的光,偏头看向后排没睁眼的汪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致:“这事儿有点意思啊。她明明看着那么好骗,结果这么快就发现你了,装的那么淡定,刚才的反应也好玩儿。”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连声音都带了点雀跃:“不如这活儿给我呗?你盯着她总端着架子,我来跟,说不定还有意外惊喜呢。” 汪灿这才缓缓掀开眼,眸底没什么温度,扫了她一眼,语气淡得没波澜:“别添乱。” “我哪会添乱?”汪小媛撇了撇嘴,却没退后半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得狡黠,“你看啊,她刚塞给你钱的时候,指节都捏白了,明显是怕你不接,还故意拖时间不让你问太多,这些小细节,你肯定没在意吧?” 她凑得更近了些,眼里的兴致快溢出来:“让我试试嘛,我保证,一定不搞砸。” 汪灿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哼出一个字,听不出情绪:“随便。” 汪小媛立刻笑开了,指尖在车窗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像是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那可说定了,下次再见到她,我来跟!” 直到车子驶远的连车尾气都看不到了,林满的表情才慢慢垮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腿还有点软,不过能坚持,就强撑着在边上走了两步,心里的后怕也缓和了一些。 看着夜色中的车水马龙,她心情复杂的意识到,从沙漠里走了一遭后,自己好像也变了。 如果没有在沙漠那时,逼着将自己的情绪放缓再放缓,只要没有真的大难临头,就可以不去在意,或者在心里暗示自己去忽略掉。 她今天未必能装作平静的把汪灿当成普通人对待,说不定在一开始听到名字的那一刻就会露了馅。 这样说来,其实她还应该感谢吳邪当初变相给她锻炼的抗压能力了? 林满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算了吧。 要是没有吳邪,她根本不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更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想到他的名字,林满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毕竟那个狗贼直到她晕了都没有给出个准确答案,今天又遇了汪灿,种种巧合让她心里的不安不禁加重起来。 她看了眼路边的超市,索性决定:反正都出来了,不如把家里缺的东西一次性买齐,这样后面还不用再频繁的出门。 每天就学校,家里两点一线,身边还有警察跟着,应该就不会再遇到危险了。 嗯……应该吧? 她也不确定,但不好的情绪总要转移。 买东西能让她很大程度上缓解焦虑,而且买的东西又都是家里能用的,一点也不浪费,这就很好。 林满在超市里转了一圈,把快用完的日用品补齐,又挑了些卖放的便宜蔬菜,能吃差不多一周的样子。 还拿了袋汤圆,这样接下来好一阵子都不用再出门采购了。 路上看到一家街角的蛋糕店时,她还挑了个小小的草莓蛋糕,打算回去就犒劳犒劳自己。 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重量压在指节上没多久就红了。 好在这里离住处不远,走个几十分钟就能到家。 大脑也没闲着,一直想着汪灿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被这帮人盯上,心里倒说不上意外,就是心里堵得慌。 他们盯人就不能先查清楚点吗? 自己之前怎么躲吳邪的,随便找人问问都知道。 浪费这些劳动力去做什么不好,就非得来盯着她? 她能知道个什么玩意儿啊? 当然,她也忍不住吐槽吳邪安排的人,太不靠谱了。 她都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那些人还没什么动静! 到底有没有点职业道德啊,还是说吳邪的钱真就这么好赚? (吳邪的伙计:老板的工资最难拿了,他们都是自费打工的好吗?!(π_π)) 终于到了家门口,林满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发现自家的大门竟然敞开了一条缝,明亮的灯光从屋里漫出来,映在了门口的地砖上。 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停在原地,林满盯着手上的购物袋看了几秒,真的有种想要把东西都丢在这,直接跑路的冲动。 可她突然想到,这是自己住的地方,就算要跑也不知道能跑到哪儿去,这股念头又被压了下来。 蒜了蒜了,对方都找她家里来了,逃肯定是逃不掉的,还是别白费什么心思了。 真的服了,这是都说好的吗? 怎么就这么巧,全挤一天让她糟心了?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林满攥紧了些手里的袋子,绷着脸,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第33章 谢雨辰 进门后,林满先看到了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客厅中央。 听到声响,那人转了过身。 林满皱了皱眉,疑惑的叫了一声,“梁湾?” 然后,“梁湾”就当着她的面利落地把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冲她温和一笑,“林小姐。” 林满瞳孔收缩,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这种看到一个人的脸皮被硬生生撕下来的惊悚感。 她脸上的表情木了一下,刚才有点被吓到了。 随即,她面无表情的绕过他往客厅里面走。 没搭理他,先是把手里的购物袋一股脑放到了地上,小心地拿出蛋糕搁在茶几上,又弯腰把蔬菜捡起来塞进冰箱,剩下的杂物也全都拎进了小房间里。 全程把男人晾在原地,没提一句坐。 他倒也识趣,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没有半点逾矩。 林满的心情好了一点,东西放好后,她脑子一拐弯,突然想扫一下地,也不为别的,就为再多晾这个人一会儿。 可低头一看,地板干净的能映出人影,哪有扫地的必要,再扫一圈,连家具都亮的发光,像是刚被人彻底大扫除过。 她抬眼瞥了一眼谢雨辰,他神色如常的回望过来,没半点不自在。 林满收回目光,心里却觉得憋的慌,有种有气也撒不出来的感觉。 可她转念一想,家里确实被打理的清爽,不管是他自己洁癖犯了,还是想先一步试探她的底线,总归是自己占了便宜,犯不着为这点事情较真。 现在她晚饭已经吃过了,地也被人扫了,是彻底没事干了。 除了洗澡…… 但这种事她就算神经线条再粗,也不能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去洗吧? 既不安全,自己也别扭,而且凭什么别人的错,要让自己受委屈,想想就糟心的很。 这时,她瞥见桌上的草莓蛋糕,干脆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的拆开盒子吃了起来。 吃两口就抬眼瞟一眼谢雨辰,只要他有半点要发火的迹象,她就会立刻收敛自己的小性子,摆正态度。 撒气归撒气,真把人给惹毛了要对她下手,她是半点反抗之力都不会有的。 像现在这样,她既能试探出他对自己的容忍度,也可以让自己的别那么火,就挺好的。 一个小蛋糕,她磨磨蹭蹭吃了将近半个小时。 谢雨辰就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脸上连一丝不满都没有。 等蛋糕吃完后,林满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心里也舒服多了。 她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一半是不习惯被人盯着吃饭,另一半是实在磨蹭不动了。 坐直身子,她指了指谢雨辰旁边上的沙发,“坐吧。” 谢雨辰道了声谢,安然坐下,又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了过来:“林小姐,我是吳邪的朋友谢雨辰,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看看。” 林满伸手接过,左右翻看了一眼,黑色卡片配着烫金的文字,还有特殊的logo,看着就精致。 她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新鲜只过了两秒,就没了兴趣,随手搁放在了茶几上 目光重新落回到谢雨辰身上,细细的打量起来: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却不女气,举止间带着优雅,还藏着股久居高位的凌人气质。 能看出来他有在刻意收敛气场,要是真的气势外放了,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对着这种人撒气。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抵触又淡了一些。 可当视线扫到门口新装上的防盗门和锁的时候,火气又忍不住“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特别是她发现那门和锁一点都没坏的情况下……可恶,真的好气! 所以我特地找的最好的店,选的最好的门和锁,还让人上门安装这些东西的用处是什么? 是摆设吗?还是为了显得好看? 你丫早说嘛,早说我弄什么门啊。 都拦不住你们,我还费那心思干什么? 我还不如什么都不折腾,也不至于白白浪费那么多钱? 她是真想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她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来。 她忽然觉得心口好闷,这下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她低着头,这是下意识的,她好像总是喜欢低头,明明抬头也是可以的,可就是抬不起来。 或许是抬着头太重了,低下头就可以很轻松吧。 林满自嘲的想着。 谢雨臣看她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向防盗门,挑了挑眉解释道,“这个门不够保险,我没费什么功夫就进来了。” “你也看得出来,它对我们这种人没什么用,要是想安全点,后面我可以让人给你换一扇更好的。” 换一扇更好的,然后呢?你们照样能够轻易地进来是吗? 林满在心里冷笑,胸口的沉重感越来越重,压得不舒服,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情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事情也不想理,只想把人赶出去,一个人待着。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做,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一刻,她什么也没想,只是想安静一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几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还是因为重新学习的压力太大,这段时间积累的负面情绪突然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对黎簇的愧疚,对吴邪的纠结,对汪家找来的不耐烦,还有在学校里一刻不停的赶进度的压抑,还有为了维持人际关系刻意保持礼貌收敛起来的小委屈……所有情绪拧成一团,压的她胸口发紧。 再加上今天遇见的:被警察跟着却还是能被轻易带走的无力,以为是误会,结果人家真的是冲自己来的恐慌,看着精心布置的门毫无作用,形同虚设一般的窝火,还有谢雨辰光明正大出现在家里的荒唐,吳邪始终模糊不明的态度,手机里黎簇再也没回过的消息…… 种种的一切,在她脑海中浮现,这种明白自己终归还是躲不掉的了然,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厌烦。 情绪一点点往下沉,连生气也觉得累了。 等压抑到一定份上,她的理智反倒是回归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试着让自己的情绪放松下来。 算了,随便吧,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第34章 带句脏话 林满静坐着平复情绪,没花多少时间就压下了心里翻涌的烦躁。 可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总是让她忍不住分神去顾及,这反倒让她更加焦躁。 为什么她做不到只去专注自己? 为什么她非要这样“善解人意”,把别人的事压在心里? 为什么不走,好烦。 好讨厌,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吗? 随着这些一同涌上来的是她的暴躁中裹着几分自我厌弃的想法,心理和身体上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她盯着前方的空气,连指尖都懒得去动。 只是静静的放空自己的大脑,什么也不去想。 身旁的谢雨辰始终没出声,直到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他走过来,沙发微微下陷。 下一秒,带着淡淡的冷香的怀抱轻轻将她圈住,没有多余动作,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满下意识伸手想将他推开,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袖,就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心情不好是吗?” 她推拒的动作顿住了。 “我以前烦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不用装,也不用扛着包袱。”谢雨辰的声音很缓,“按理来说,我应该离开这里让你一个人待着,但吳邪特意跟我说过你的性子太软,有事情总习惯藏在心里,说你这种性格的人很容易把情绪积压在心底,憋着到全部爆发后,就容易钻牛角尖,没人引导的话,容易出事。他让我,别太顺着你。” 林满攥紧了手心,大脑有些空白,呼吸也慢了半拍。 “我其实也不怎么会安慰人。”谢雨臣的语气带上了点认真,“但心情不好的话,抱一下会缓和点吧?要是觉得冒犯,我会马上放开你。” “但你的情绪需要释放,如果这样对你真的有用的话,我建议你暂时抛开男女之间的距离,先试试可以吗??” 林满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但听完谢雨辰的话后,她的身体确实没那么紧绷了。 试试吗? 她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试探着伸出手,可动作刚到一半,又迟疑的缩了回去。 也不用抱回去的吧,这样也行的……其实。 谢雨臣察觉到她的纠结,心里轻叹了声:“看来我还不够‘强势’,不过好在,我知道要怎么对你了。” 话音未落,他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背,让两人的身体又贴近了些,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慢慢圈到自己腰上,“你这样抱着。” 林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将自己的手从谢雨辰的腰上撤开,但却被他的掌心稳稳扣着,根本动不了。 而且她也没法对这份刻意的温柔用多大的力气。 想到刚才的话,她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在意多余的事情,试着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指尖轻轻蹭过他腰间的布料,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环了上去。 谢雨辰感受到林满的试探,也没再禁锢她的动作。 她的头缓缓贴近他的肩膀靠着,动作还带着几分克制。 心口糟糕的情绪也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渐渐散去,平缓了下来。 几分钟后,林满感觉自己好多了,轻轻退开些,谢雨辰也顺从的放开了她。 想到刚才的拥抱,她悄悄捏紧了手心,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这股情绪没停留多久,就像风一般散开了。 她的眼神柔和了些,也没像刚开始那样带着冷了,语气也缓和下来:“谢谢,我没事了。” 谢雨辰看着她,心里总算是明白吳邪为什么要特意交代他那些话了。 这样容易心软的人,给点温柔就敞开自己的心扉,太容易吃亏。 她不适合掺和到那件事上面,但是她显然已经被汪家给盯上了,而他们也实在腾不出来人手护着。 只能早做考虑,先给她提个醒,交代好一些事情,这样也能让她有个准备。 “真的没事了?”他确认问。 林满轻轻点头:“嗯。” “那你先听好,接下来的事很重要。”谢雨辰的面色严肃了起来,“这其实和吳邪的计划有关,他的目的是要对付一个庞大的家族。” “那个家族里面的人多数是汪姓,今天也遇到过了。” “现在他们盯上你了。这群人的手段高明,藏身的地方也很隐秘,一般情况下,被他们盯上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虽然你有我们的人跟着,但并不保险。” “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被他们抓走了,你只能靠自己,我们没法保证你到了他们的地盘还能安全。” 他冷静地将最后一句话说出:“严重点说——你可能会死。” 林满安静的听着,或许是因为大部分的情绪已经得到了释放,她有了一个短暂的缓冲期。 她发现她对于自己可能会死的这个结论,心里并没有特别害怕的感觉。 通俗点说就是——心脏累了,所以它对情绪的接收就不太敏感了。 她看着谢雨辰,心率残余的因为那个拥抱泛起的异样早就被眼前的消息压了下去。 她忽然问:“你和吳邪关系很好吗?” 谢雨辰的目光顿了顿,思索片刻后挑了挑眉:“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是不错。怎么突然问这个?” “本来想让你帮我带句话……”林满轻轻叹气,“现在看来,不太合适了。” “什么话?”谢雨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脏话。”林满语气格外平静。 谢雨辰:??? 他愣了一下。 看见谢雨辰脸上的疑问,林满也是想到刚才的事,实在没办法因为吴邪的所作所为迁怒于他。 只能无奈的解释道:“那个王八蛋说话不算话,答应的事情一件没做,我找不到他,想让你帮我骂两句,能理解吗?” 第35章 会折寿 谢雨辰理解了。 也对林满的性格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样干净纯粹的人,让他不免在愧疚之余,生出了些好感。 “我可是吳邪的发小,你在我面前这么光明正大的说他的坏话,不怕我转头告诉他吗?” 谢雨辰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看她,话里却也暗着强调起自己“吳邪发小”这个身份。 “他要真知道就好了,也算是我当面骂他的,而且……”林满理直气壮的说,接着,话锋一转,语气笃定道,“我觉得,你不是会打小报告的人。” “哦?”谢雨辰挑眉反问,只见慢条斯理的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语气,郑重的强调:“他可是我的发小。” “那我也觉得你不会!”林满语气肯定的说完这句,不显刻意的悄悄捧他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不会帮着吳邪‘为虎作伥’的。” “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帮你。”谢雨辰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还得纠正她,“况且,‘为虎作伥’这个词用在这里可不合适。” “哦……”这样吗? 林满低下头思索起来,心里慢慢涌起一种在别人面前班门弄斧的尴尬,但很快,她就将那点尴尬抛之脑后。 “对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林满忽然抬头看他,接着,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而且,这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谢雨辰还真被勾起了点好奇,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什么事?” “你帮我骂吳邪。”林满说得干脆利落,眼睛里带着点期待,“随便你怎么骂,骂的越狠越好。” “最后要承担的后果我来扛,过程你完全自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怎么样,有兴趣吗?” “就这个?”谢雨辰有些意外,随即眼底笑意更深。 “对,就这个!”林满盯着他,语气带着些急切,“你干不干?” 她不信好朋友之间相处会没有损人这档子事,不管他们的关系有多好,但在坑朋友这上面,他绝对会感兴趣的。 加上只是骂人而已,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谢雨辰答应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要不要再加点料?比如,我帮你把他揍一顿?”谢雨臣是真的觉得有趣,还想把这事儿再推进一步。 “可以吗?”林满眼睛瞬间亮了,她真的心动了。 可下一秒她又皱起眉来,有些担心的抬眼问,“那他会不会对你还手啊?” “他不敢。”谢雨臣说的理直气壮的笃定道,语气里满是身为“债主”的底气, 林满立刻朝他竖起大拇指,双手合十弯腰,语气诚恳,“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雨辰略带幽默的配合,让林满对他又放松了些。 她唇角微弯,语气轻快起来,“好了,我的事已经弄完了,接下来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有。”谢雨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也沉了几分,“如果之后,我们安排的人没能及时护住你,让你被汪家带走。” “按我的打算,是不会告诉你太多关于汪家的事情,还有我们的部署。知道的越多,对你来说,反而越危险。” 说到这儿,谢雨辰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林满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个安排……你能理解吗?” 林满却是快速点了头,“可以的。” 谢雨辰却是没放心,以为她还不清楚其中的危险,又补充道:“先别急着答应,我说的事情远没有这几句简单的话能够轻易解释,中间会有多少意外我们预估不到。你可以想清楚再回答我。” “不用想了。”林满轻轻摇头,态度坚决,眼神也很是清明。 她清楚自己知道了太多事情,一定会藏不住话的,这不像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剧情片段,可以说服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引人注意。 如果真的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和打算,她绝对瞒不过别人,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谢雨辰看她坚持,即使仍有顾虑,却也没有再劝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林满的掌心,“这里面有300万元,你收着,密码是******。不管你最后会不会被汪家带走,这钱都是你的。算是我们没有经你同意,就把你卷进计划当中的补偿。” “除了钱,我还会以我个人的名义资助你上学——只要你有能力,哪怕你读多久都可以,一直到你想独立出来工作为止。” “到时候,你是想换个地方生活,或者是来我的地盘做事都随你。要是来我那边,我也会给你安排最适合你的职位。” 谢雨辰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郑重的提醒:“当然,这些承诺都有一个前提——你得活着。” 他顿了顿,又问:“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算我个人的。” 林满沉默了几秒,抬眼时,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你可以帮我准备几支药吗?能让痛觉神经长时间失灵的那种。” 她迎着谢雨辰的目光,声音很轻,也坚定,“我比较怕痛。” 这是真的。 如果哪天她真的遇到自己痛的受不了,连“回去自己世界”的念头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时候,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去寻求解脱自杀了。 她的空间里还放着她用来防身的刀,真要想死的话,没人能拦得住她。 而让自己的痛觉神经直接失灵,是她能保证让自己活下去的最好的办法。 谢雨辰的动作顿住了,他定定地看了林满几秒,语气严肃:“这种药很稀有,我手里确实是有,但副作用非常大,会折寿,你确定要吗?” “我确定!”林满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短寿而已,她可以负担起这个代价。 况且她之前问过系统,只要不是主动寻死或是意外导致的死亡,其他的都算在自然死亡的范围之内。 而自然死亡只是存积分的过程而已,她现在算是直接参与进剧情,脱离不了了。 往后因为她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剧情的改变,种种一切都会让她获取的积分增多——只要活着,储存的积分足够,她根本不用等到死亡那天,就可以直接回到她原本的世界。 “好。”谢雨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做决定前都该清楚要承担的后果,他不会去质疑她的选择。 “我会通过我的渠道尽快把药给你,但数量不会很多,而且汪家的筛查很严,你想把药带进去,还得自己想办法。” “嗯。”林满轻轻应下。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谢雨臣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你……既然这么怕痛,就不害怕吗??” “怕是会有一点的。”林满认真地想了想,如实回答,“但我想象不出来我特别害怕的样子,你说的危险,对我来说总像是没落地的事,没什么实感。” “有点像拖延症吧,只要事情没真的砸到我的头上,我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也好。”谢雨辰没再说话了。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这件事办的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轻松太多,他先前准备的那些预案,竟然也一个都没有用到。 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又坐了几十分钟,谢雨辰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林满还是学生,明天要上课。 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第36章 去诊所 谢雨臣离开后,林满洗完澡、晾好衣服,也回房睡觉了。 今天发生的事,她的接受状况还算良好,至少没有发生一整晚辗转反侧,以至于第二天起床晚了迟到的事情。 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平稳。 林满按部就班地上学,谢雨辰也准时把痛觉抑制剂交给了她,之前撞见的汪灿,因为她的刻意避开,也没再碰过面。 只是这份平静下,林满心里的戒心始终没放下,像根细弦一样绷着,总带着点提防。 但好在呆在家里和学校的时候,可以让她短暂放松一下自己。 …… 课间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墨写在纸上的沙沙声。 因为这两节课是连堂,所以老师专门发下了卷子,要当做月考的提前复习。 没有人会喜欢考试,所以大家都怨声载道的。 当然,学霸可能不一样。 除少数因为拼命努力摘下学霸宝座的,另一类人大多脑子都非常灵光,跟普通人一点都不一样。 其实,有时候真的很想让女娲娘娘甩泥点子的时候公平一点,别有些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脑子也不是别人攀比得上的,这让那些长相普通的人怎么办? 更别说那些大脑像被母猪亲吻过的伪人了,真的有时候搞不懂他们的行为模式是什么? 只能说完全理解不了。 一般见过这种伪人的,看那些炸裂的偶像剧就不会觉得难以接受了,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他们在现实里往往会比那些偶像剧更加抽象。 下课铃快响的最后30分钟,林满看着数学试卷后面最后的两道大题,死活也想不出来该从哪里下笔,眉头皱得紧紧的,大脑空白一片,人都有点麻了。 最后,她看着那两道题,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只能在上面写了个解字,然后又从题目里抄了些公式下去,混了些字数,至少表面上看着没那么空了。 反正就算全错,好歹改卷的老师也能看得出来她态度很认真,不是吗? 临近下课的最后几分钟,班长将所有的卷子都收了起来放到了讲台上。 才放完,下课铃就响了,非常的巧。 考完随堂检测卷后,除了几个神经大条或是不在意的同学还在玩闹,其他人都忍不住开始找朋友对答案。 林满当然也不例外,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自己选择题的答案,就跟前桌的同学对照着看了起来。 “林满……” 突然,一个和林满隔了个过道的女生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声音细弱又带着颤抖,额角还凝着一层薄汗,脸色也是不正常的潮红。 林满侧过头,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皱了皱眉,起身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说着,她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是发烧了吗?” 女生虚弱地点点头,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还带着点颤抖:“我好难受,头也好晕,你能陪我请个假,带我去医院吗?” 林满看她实在像是生病的模样,干脆地应了下来:“好,那你先等着,我去办公室跟老师说一声,顺便拿几张请假条。” 说完,她转身就往办公室里跑,正好班主任也在里面,在她说了自己要请假的原因之后,老师也没有为难,直接将两张请假条递给了她。 林满把请假条贴放在桌子上,将自己和女生的信息都填了上去,让老师在上面签了字。 拿着两张请假条回去的时候,女生周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关心她的同学。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喘着气,时不时轻轻咳两声,一举一动都透着病弱的样子。 林满走上前将女生扶了起来,但女生长得比林满高差不多一个头,身高差距过大,林满扶得有些不稳。 好在女生还有点力气,能自己站着,她甚至还强撑着对围过来的同学笑了笑。 “我来帮你吧。” 旁边的同学看到了,也跟着一起扶住女生,一直走到门卫室门口,签了字后,一行人这才分开。 出了校门,她带着女生往距离学校最近的诊所走。 过去也不需要多久,差不多七分钟就能到。 只是路上女生脚步很是虚浮,让林满也走的有些艰难,因为女生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把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她身上。 林满皱了皱眉,倒也没有不耐烦,看女生的脸色就知道她现在极为难受,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扶着她的姿势,让自己能更轻松点。 终于看到敞开大门的诊所,林满走了进去。 扶着女生坐到凳子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立刻走了过来,一脸关心的询问女生的情况,一边还在记录本里写着让人看不懂的潦草字迹。 林满瞥了一眼,忍不住感叹起那上面像个鬼画符一样的医用术语难认。 因为她一个字都没看懂。 随后,医生又拿出体温计递给女生,动作体贴自然。 林满则陪着她坐在旁边,透过诊所的玻璃墙,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发呆。 却没有察觉到,对面“医生”和身边女生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了一瞬,又迅速分了开来。 体温计拿出来后,医生看了看,脸上露出些担忧。 “38度,有点低烧。” 医生放下体温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不疾不徐的。 他低下头,又在纸张上刷刷的写了起来。 女生虚弱地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林满,谢谢你陪我出来。” 她轻声说着,声音还带着发烧时的微哑。 林满对她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的,而且你平时也有帮我啊。” 这时,医生抬眼扫了一眼窗外,又看向汪小媛,语气平淡:“低烧不算严重,开点退烧药,再喝点温水发发汗就好。不过看你这状态,怕是没力气自己去买水吧?” 汪小媛顺着他的话头,看向林满,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林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对面那家奶茶店买杯热的?我嗓子好干,想喝点甜的提提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请你喝一杯,就当是谢谢你陪我来医院了。” 林满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迟疑,“可是你都发烧了,喝奶茶没问题吗?” 汪小媛立刻低下了头,看着有些委屈,声音也更哑了些:“我知道不太好,可白开水我实在不想喝,我就想喝口甜的解解馋……” 医生在一旁适时开口,提醒道:“偶尔喝一杯温热的没关系,就是要注意不能多喝,要适量。” 林满看着汪小媛苍白的脸,最终无奈叹了口气,她点点头:“好吧,那你想喝什么口味?我去给你买。” “一杯热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就好,” 汪小媛笑了笑,像是很开心她会同意,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50的现金递给她,“这是买奶茶的钱,记得给你自己也选一杯喜欢,不用跟我客气。” “行吧。”接过钱,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诊所外面走。 看着林满离去的背影,汪小媛和医生迅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第37章 被带走 诊所对门的奶茶店店面不大,林满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穿着格子围裙的店员在柜台后忙活,看到她来了,连忙迎了上来问她想点什么。 林满看了店里面的菜单,发现没有她喜欢的果茶,于是就点了两杯一样的。 等店员做好后,林满就拎着两杯奶茶回了诊所。 她把热的那杯珍珠奶茶递给汪小媛,自己的那杯则放在了旁边。 汪小媛拆开包装,低头抿了一口。 看到她一直没有动,眯了眯眼,歪着头问,“林满,你不喝吗?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说着,她好心的从奶茶袋里抽出根吸管,“啪”的一声给她的奶茶戳了一个孔递给她。 “你尝尝,味道挺好的。” 汪小媛的动作太快林满根本没来得及阻止,接过奶茶的时候,人都还有点懵。 她盯着手中的奶茶看了几秒,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拆都拆了,那就喝吧。 随即,低下头试着尝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汪小媛看她喝了,弯着眼笑了起来,苍白的脸都多些血色。 林满咬着吸管,如实说道:“挺好的,就是有点太甜了。” 汪小媛立刻眯起眼睛,晃了晃手上的奶茶:“奶茶都这样嘛!要是喝不习惯,下次我给你带一杯果茶。” “不用了,谢谢。”林满连忙摇头。 她都已经白拿了人家一杯了,怎么好意思再花人家的钱?况且她觉得,这话估计就是句玩笑话而已,当不得真的。 一旁的医生始终低着头写着什么,只是笔尖停顿的频率,比之前更密了些。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汪小媛突然将手中的奶茶放到了桌子上,又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脸色看着比刚才也红润了不少。 她站起身,笑着对林满伸出手,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张扬?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我们回学校吧?” 林满点点头,也跟着起身。 然而就在她站直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像是有团雾在眼前飘。 身上也跟着没了力气,胳膊更是软得快抬不起来。 眼前的世界晃了晃,她咬着牙想站稳,可腿却像灌了铅,没撑几秒就身体一软,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汪小媛就站在林满身边看着,在她倒下的瞬间,几乎是立刻就伸手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歪倒在对方怀里的那一刻,林满还有些恍惚。 她手里还抱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视线里,对方那张不算特别出彩的脸离得她很近,嘴角还勾着笑,竟然还有些好看? 然而,当眼前的人当着她的面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硬生生撕下丢到旁边的时候,她突然就明白,自己这是被人做局了。 汪小媛撩开头发,露出她那张原本的脸,眉眼弯弯,像是有些开心,“记得我吗?” 你谁啊? 林满木着脸看了汪小媛几秒,没认出来。 随着加料的奶茶生效,她身上的力气更小了,手上的奶茶也抱不住了,往下摔去。 可奶茶没等落地,就被她伸手稳稳接住。 汪小媛指尖捏着杯沿晃了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宠溺的无奈:“看看,都好喝的快晕过去了,还说不喜欢。” 林满:……(-_-||) 她沉默地看着对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 汪小媛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好奇,“我记得这药顶多让你没力气,没说让你变哑巴啊。” 确实,林满现在浑身软得跟没骨头一样,只能靠在汪小媛身上被她半抱在怀里。 林满咬咬牙,声音有些弱的提醒道:“我、我身边跟着警察。” “我知道啊。”汪小媛捏了捏她的脸,笑得无辜,“但我们现在可是在医院看病哦,再说我们这个样子,谁会怀疑啊?” 林满:…… 好有道理,她无从反驳。 “怎么又不说话了?嗯?”汪小媛的气息贴在她耳边,语调故意拉长,带着点戏谑。 林满觉得被她呵气的耳朵有点发麻,想抬手揉一揉,可胳膊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你们……就不怕失败吗?”她无奈地问,声音轻得稍微离远一点就要听不见了。 “怕什么?”汪小媛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轻松,“你的资料、生活习惯,我们早就摸得门儿清了,就是为了把失败的风险降到最低。” “你看,这不就轻松把你带走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带着点炫耀,“连你身后那两拨跟梢的,都没发现异常呢。” 林满:…… 谁能想到自己日夜相处的同学会是别人戴着人皮面具假扮的啊? 而且还是在学校里面! “说起来也怪有意思的。”汪小媛的手指又开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眼神里满是好奇,“我们盯你好几天了,可每次盯着盯着,你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盯你的人都怀疑自己功夫不到家了,你是不是学过什么躲人的本事啊?” 林满默默摇头。 哪是什么本事,不过是那个该死的“降低存在感光环”在作祟而已。 这段时间,她早就摸透了这个光环的脾气: 能让别人下意识忽略她,可对感官敏锐的人几乎没用,比如吳邪他们;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触底反弹”,让她突然变得格外惹眼,还容易撞上各种小概率事件——简直是个鸡肋到极点的东西。 今天,大概又到了“触底反弹”的时候吧…… 呵呵,真想把这破光环丢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系统,我真不跟你闹了,快把这光环撤了吧! 系统:臣妾做不到啊~~ “行了,你带着她赶紧走,我们的人拦不了多长时间。”说完,医生就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随手丢到旁边。 林满看着医生那张“新”的脸,嘴唇动了动,都有点想骂人了。 不是,你们至于吗?居然为了她耗费这么多人手! 汪小媛看“医生”一直盯着外面发现不对想要冲进来的那群人,轻轻“啧”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带着林满往诊室里边走,打开一个暗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地下车库的位置。 一辆开着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她们面前,车门“哗啦”一下被拉开。 汪小媛半抱着林满,把她放上车,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车子立刻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冲出地下车库的时候,跟梢的人立马追了上来,然而,道路上却有好几辆挡路的车子,一直拦着他们。 好不容易甩开那些车后,面包车已经跑远了,只剩下一连串的尾气,消失在路口。 盯梢的人气的猛锤方向盘,却对此毫无办法。 确定甩脱追兵后,前排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回头瞥了汪小媛一眼:“把她弄晕。” “别啊,头儿。” 汪小媛伸手将林满拉到自己怀里,笑着对男人挑了挑眉,“你看她多乖,留着清醒的多好玩。” 林满面无表情地看着汪小媛,有些无语。 你有点冒昧了,真的。 “做任务呢,严肃点!”男人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呵斥。 汪小媛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她的手摸索着按到林满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软乎乎的,像是在哄小孩:“放心,我会轻点的。” 话音刚落,林满就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她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栽倒在汪小媛怀里。 第38章 来到汪家总部 睁眼时,林满的后脑勺还坠着钝重的昏沉,想来是晕过去的时间太久了。 她撑着床坐起身,视线扫过这间陌生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但基础的用品都有。 看起来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空气里也飘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林满在上面缓了一会儿后,就从床上爬了下来,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她推开门试探着往外走。 周遭安静的能听见风扫过墙角的声音,她走了很久都没看到什么人,身边的景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让她猜测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逛了将近半个小时后,林满觉得那些人应该是把自己给忘了。 否则她都出来这么久了,还没有一个人来找,哪怕是送个饭呢。 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决定先去找找看有没有食堂。 看了一圈,她都一无所获,这里的建筑物都是光秃秃的,连一块可以看到牌子都没有,而且设计也很相像,让人很难分辨出来有什么区别。 林满很无语。 是太穷了吗? 为什么连一个字都不贴一下? 这让人怎么认啊? 差评! 最后,她盯着一扇紧闭的铁门,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贸然推开,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无奈之下,她只能漫无目的的继续往前走。 直到一片粼粼波光撞进眼底,她才终于看见湖边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脚边上放着一只水桶,手里的鱼竿垂在水面,背影透着股莫名的沉静。 林满站在原地低头想了想,决定放过自己那容易死掉一大片脑细胞的大脑,反正就算真有人要算计她,她难道还能躲得掉不成? 搞笑,她自己都不信。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男人身边蹲下,对方却像没看见她似的,目光依旧黏在鱼钩落点,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见此,林满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想法,没人理会她反倒更自在一些,可以安安静静的发呆。 男人的技术挺差的,但是很有耐心,她在旁边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待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条鱼都没有上钩,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安安稳稳的坐着,没有放弃。 不得不说,至少毅力是值得肯定的。 林满待的无聊了,手就闲不下去。 一开始是揪着草叶打结成环,然后是捡些叶子撕成细条,后来索性凑到湖边,指尖点着水面转圈圈。 肚子的饥饿感似乎被这股无聊冲淡了些。 当然,这只是感觉而已,她还是饿的。 波澜不惊的湖面虽然风景好,但看久了也会腻人。 渐渐的,一阵困袭来,她眨了眨眼,眼角溢出了点泪花,抬手捂住嘴,悄悄的打了个哈欠。 之后,又坚持了几分钟,有些撑不住了。 她揉了揉眼眶,又在脸上搓了搓,想给自己醒醒神。 这时,男人终于动了。 他好像终于发现自己没有钓鱼的天赋决定放弃了,起身将自己的渔具一件件都收拾起来。 林满一眨不眨的看着,前面的时间太过无聊,以至于她看着别人收拾东西都觉得有些趣味了。 男人收拾好后,将东西提在手上准备走。 林满也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下,缓和有些发麻的腿。 本来应该是问他食堂在哪里的,可之前她因为各种顾虑没有开口,现在又累又饿,也不是很想说话了,就默默跟在男人身后。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满顿了顿,她在想怎么开口,想到一半突然不干了,干脆摆烂,“我饿了。” 男人转头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来,不管饭的吗?”林满看着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说,“我要饿死了,你们费这么大的功夫,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在你们的地盘饿死吗?这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一点?” 她觉得自己也是出息了,都敢跟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这么说话了。 男人盯着她看几秒,才开口,“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叫我首领。” 林满太饿了,也提不起什么精神,就懒得和他计较这些小事,顺着他的意思喊了一句,“好的,首领。” 首领点点头,抬手指向东边的一栋矮楼,“那边是食堂,还没有到开饭的时间,得等。” 林满眨了眨眼,人也有点蔫儿了,“哦。” “你应该听过我们的事了。”首领突然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湖面上,“想见黎簇吗?” 林满顺着他的话点头,“可以吗?” “明天他上课的时候,我带你去见他。”首领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他应该很高兴见到你。” “你是要利用我威胁黎簇吗?”林满真诚的问道。 “那你要拒绝?”首领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林满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不会拒绝,因为我确实担心他的情况。” “不过你如果想要利用我来威胁黎簇的话,刚开始可能有点用,因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但之后面他肯定会产生逆反的心理,到时候没用了。” “没关系。”首领语气平淡,“有效果就行。” 林满看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忽然也明白了。 这人是那种就算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也要先扭下来试试的性子,任何意外都改不了他的决定。 她心里莫名生出点感叹:真是个极其果断的人。 “还有事?”首领问。 “没有了,谢谢。”林满摇摇头。 首领却没立刻走,反而盯着她看了会儿,突兀地说:“你很有礼貌,在这里,礼貌的孩子会有优待。可惜,黎簇不是个乖孩子。” “是他的家庭没让他长成我这样的性格,而且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人格,我觉得他现在的性格就很好,并不需要和我一样。”林满扯了扯唇,认真的小声反驳。 “哪怕他的性格会让他在这里更受罪?”首领追问,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如果这是他自己选的,我就支持。”林满迎上他的目光,这样说道。 首领没再说话,只是提着渔具,转身朝着与食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39章 再见黎簇 次日清晨,首领果然如约而至。 林满收拾妥当后,紧跟在首领身后穿过一片开阔的操场,最终停在一间格外特殊的教室门口。 墙面由质地坚固的材料砌成,窗棂紧拉着厚重的窗帘,如果不特意撩开,就只能看到一片沉沉的暗影,没有办法从中窥见里面的光景。 首领轻叩门板,片刻后,门从内侧拉开。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带着沉淀起来的特殊气质,又夹杂着烟火气,有一种让人忍不住为之驻足的魅力。 他看向首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质问,“什么事?你知道我的课程很紧张,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别来打扰我。” “今天的课先停一下,我想让她和黎簇见一面。”首领侧身,指了指身旁的林满。 男人先是扫了林满一眼,又抬眼往教室里一瞥,没多思索就点了头,耸了耸肩,“也行,不用接着讲课,我还能轻松点。” 说完,他连教室里面的东西都没管,直接就走了。 首领也转过了身,抬手拍了拍林满的肩膀,“你进去吧,我就不一起了,省的让你和那个小鬼觉得不自在了。” 两人走后,林满站在门口,心里有些踌躇。 但不过转瞬时间,她就敛去了那些纷乱的情绪,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要进就进,敲什么敲?烦不烦?”黎簇声音扬着,语调却懒散,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与痞气。 林满抬脚,缓缓走了进去。 教室里只摆着一套课桌,整个空间里也只有黎簇一个人。 他正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漫不经心的转着笔。 他低着头,额角缠着绷带,裸露的胳膊上还留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可周身却莫名多了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凌厉感,也不复从前的青涩。 或许是黎簇的变化太大,又或许是那些伤口太过扎眼,越是走近,林满心里就越是有种紧张的情绪。 她慢慢走到课桌前,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他身上,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黎簇大抵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眉锋扬起,烦躁的抬起头就要骂人,“你有病吧?一直看着我不说……” 话语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林……林满?!” 林满抿了抿,终于弯了弯唇角,眼底荡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久不见,黎簇。” 黎簇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弄得措手不及,手上的笔“嗒”地掉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手,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将大半张脸藏在掌心,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根。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胆怯,“你是来看我的?我现在……脸受伤了,很丑,你别看了,会吓到你的。” 林满的目光落在他捂住脸的手上,即便掌心遮挡,边缘也能看见狰狞的烧伤痕迹,连手指上都留着利器划过与灼烧的疤痕。 心口忍不住颤了颤,但她还是压下翻涌的情绪,语调放得柔缓,轻声安慰,“你是怕我会被吓到吗?没关系的。” “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而且你总不能一直用手挡着不见人吧?” 怕自己的话说出来会刺激到他,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和温柔,“还是说,你以后见我,都要这样挡着脸?那很累的,你也不需要这么做。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不会嫌弃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和以前一样相处。” 黎簇的动作一顿,但还是没有遮脸的手拿开,“还是不要了,我的脸太难看了。” “是有人这么说吗?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脸吗?可能它并没有那么难看,是你的心理原因呢?” “如果你还是在意的话,可以去做磨皮,钱不够的话,我还可以资助你一些。”说着,她又笑了笑,玩笑一般说道,“当然,这个钱你是要还的,我还是很穷的,你欠钱不还的话,我后面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她没有去强迫他放手,只是静静说着。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就像她始终向往着世间所有美好的人与事,如果哪天非要强行妥协,她肯定会很不高兴的。 而且也太残忍,那是对自己本性的背叛。 同理也是一样,黎簇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就应该像一缕自由的清风,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或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黎簇捂着脸的手慢慢松动,缓缓放下。 他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下意识垂下眼帘,却又强装镇定的问道:“会……很丑吗?” 看清他的脸时,林满才真正明白这所谓的“受伤”究竟有多严重。 除了零星的细小划痕,脸颊一侧有一块狰狞的高温灼伤的痕迹,远没有她从前在短视频剪辑里看到的那样“美化”。 脸上的轮廓虽然还能看出几分从前的影子,可那张少年意气的脸,终究是毁了。 这张脸现在最让人动容的,是他那双浴火重生后的眼睛。 眼底褪去了一些从前的浮躁和逃脱,多了些沉淀后的沉稳与锐利。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他的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却还是故作镇定,强撑着没有移开。 她有些悲伤,想要伸手去触摸,又担心自己的动作会太过于唐突,于是只是蜷缩着手指,没有其他动作。 林满认真看了许久,而后抿唇笑了笑,左边的嘴角浮现出一颗浅浅的梨窝,轻声说道,“我很高兴——你并没有因为脸上的伤口而躲着我。” 黎簇的眼帘颤了颤,猛地抬头看着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不觉得,它很丑吗?” “乍一看是有点吓人。”林满实话实说,语气依旧温和,“你实在介意的话,我会借钱让你去磨皮的。” 黎簇:…… 第40章 你……不恨我吗? 黎簇望着她,眼底浮现出带着点委屈的幽怨,“我以为你会安慰我的。” “如果你的脸完全没救了,我确实会说些假话来安慰你。” 林满先是点头应下,随即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认真的不含半分玩笑。 “但现在你的脸明显有恢复的可能,我觉得给你钱,让你拥有解决的方法会比说谎安慰你,更好一点。” “好吧。”黎簇没再纠结,接受了这个逻辑。 具体表现为——他用那张受伤的脸看自己的时候没那么别扭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一把抓住林满的手,语气急了些,“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林满想着黎簇情绪这么激动,应该是担心自己,也没有挣开手,任由他拉着,玩笑般的解释道,“或许是上天觉得我一个人在学校里学习太惨了,想给我平淡的生活加点佐料,所以才将我带到你身边呢?” “你,你说什么呢?!”黎簇的音量猛然拔高,还带着点结巴。 他眼神发飘,看向林满时,眼底晃着些连自己都没摸清的情绪,耳尖悄悄升起热气。 林满歪着头和他对视,满脸疑惑,“啊?” 黎簇被这眼神看的更加不自在了,抓着她的手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松开。 他双手攥成拳,一直按在大腿上,无意识的揪着布料;另一只抬起来,挡在嘴边,轻咳两声,掩饰慌乱,“你别开玩笑了,跟我说实话。” “好吧。”林满耸了耸肩膀,收起玩笑的神色,“就是带人看病的时候,被他们下药带走的。” “什么?!”黎簇瞬间忘了刚才的那点别扭,伸手就想拉着她的手检查,“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林满躲过去了,将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亮给他看,无奈道,“我要是受伤了,除非是明显的地方,否则哪能让你看到啊。” 她收回手,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点,别太激动了。” “我没事的,你放心吧。他们下的药就是让我没力气跑,没力气喊而已,除了方便把我带走,并没有其他副作用。” “真的吗?”黎簇还是不放心,眼神紧紧盯着他。 林满重重点头,“真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黎簇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好奇,“那你是怎么被他们下药的啊?” 林满:…… 她能说自己是因为一杯奶茶被单杀的吗? 那必不可能啊。 …… “噗嗤!所以……你就因为一杯奶茶就被带走了?”黎簇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语气里满是笑意。 林满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学校假扮成我的朋友,装生病骗我出校门啊?” 她带着点委屈,又有些无奈的替自己辨解,“而且我就是带她出去看个病而已,谁知道那个医生和奶茶店的店员都是他们的人啊。” 她撑着下巴,扁了扁嘴,“还装成我的朋友骗我出校门,这谁能想的到?”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警惕点呢?”黎簇的嘴角还残余着点笑意,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林满摸了摸被点的地方,听着黎簇对她的调侃也没放在心上。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郁闷,“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已经被带过来了,那个首领还想拿我威胁你呢!还是想想以后我们两个怎么办吧。” 黎簇瞬间沉默。 他有些麻了,脑子里也没什么头绪,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满见他半天没说话,主动开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黎簇摇了摇头,苦涩的低下,双手撑着额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助,“我本来想的是,只要我不告诉你太多事情,只要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但现在看来……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林满倒是没多少怨怼,只是淡淡的笑着,“看来你还有点责任心,知道我是被你连累了。” 黎簇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你躲着做什么?”林满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不过你也没有做无用功,至少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的作用就不只是用来威胁你,还得被他们看管起来,利用我了解信息了。” 黎簇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你……不恨我吗?” 他眨了眨眼,又忍不住垂下眼帘,自责道,“如果不是我的原因,你根本不会经历这些的。” “怨肯定是会怨的。” 林满坦然点头,但紧接着,话风一转,“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当然,我也没错。只是我们太弱小了,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说着,她还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眼里闪过些小得意,“而且我还有吳邪的朋友给我的300万补偿,说真的,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钱。” “那个人还说,如果我能活下来,会资助我上学,所以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就好好活着吧。” 听着她这有点“财迷”的话,黎簇内心的负罪感也消散了不少,终于放下了,撑着额头的手,还有些不满的小声嘟囔,“才300万啊,太少了吧?那群人有钱的很,你当时就应该多要点的。” “不少了。”林满语气平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多了,一般人的买命钱都没有这么多,我挺知足的。” 黎簇被这话堵的不知道说什么,又陷入了沉默。 “我跟你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让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林满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软了些语气开导,“你自己都没有成年呢,哪有能力反抗他们?再说了,你都这么惨了,我身上可一点伤都没有受呢,要是我也受伤了,我哪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啊?” 黎簇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声音轻了些,“谢谢你……还这么安慰我。” 林满看他情绪实在低落,提议道,“你要出去吗?要不我推你出去看看怎么样?” 听林满这么一说,黎簇也有些觉得这里太闷,想出去看看了,于是点头同意,“好。” 第41章 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林满推着轮椅到了操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任由清风拂过衣角,抬手指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去那边吗?能看见湖,景色好些。” 黎簇摇摇头,目光落在脚边的草叶上:“不用了,这儿就行。” 林满把轮椅推到树荫浓些的地方,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远处发呆。 沉默像树荫里的光斑,晃了半晌,她才轻声开口:“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黎簇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排树干的纹路上,语气漫不经心,“除了身上这些伤,我不还是我吗?” “气质变了。”林满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 黎簇哼笑一声,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林满侧过头,仰望着坐在轮椅上的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更冷静了,也没以前那么冲动了,而且还有了自己的想法,你正在被他们……” 她顿了顿,斟酌着找出最贴切的词语,“塑造。” “还有呢?”黎簇低下头,眼底藏着点好奇,想知道在她,眼里自己到底变了多少。 林满想了想,举了例子:“比如……以前的你,要是看见我被抓到这儿,就算想不出办法逃,也不会这么快接受现实。还有刚才我安慰你的时候……” 她停了几秒,组织着语言,“你变得没那么容易信我的话了,我其实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安慰,好像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你也能接受。” “还有你说话的方式,也变了。”林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缝,“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以前跟我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 “但刚才我跟你讲被下药的事的时候,你在……想方设法找我话里的漏洞,虽然我也没有特别去隐藏,但你反应的很快,很轻易就从我给出的话里拼凑出了事实。” 最后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可能我说得不够准,但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黎簇的表情没什么起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语气平淡:“可能吧,我没注意这些。” 可心里的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换作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他早该得意地等着更多夸赞了。 但现在,哪怕心里冒起一点骄傲,也被他下意识压了下去,紧接着冒出来的,竟是对林满的怀疑——怀疑她突然说这些的目的。 虽然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却让黎簇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忽然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变化,陌生感包裹着他,让他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这真的是我吗? 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突然不想再待下去了,也不想再跟林满讨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伸手就想要转动轮椅离开。 “黎簇,你觉得我能跟你一起学吗?”林满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黎簇的动作顿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黎簇?”林满转过身,看着他要走的架势,满脸疑惑,“你怎么了?” 黎簇猛地转了轮椅掉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刚才是说,想跟我一起学是吗?” “对。”林满重重点头。 黎簇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胡话? 什么玩意儿你就学? 你知道学的是什么吗? 林满皱着眉躲开:“你干嘛呀?” “你别动,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病傻了。”黎簇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去探她的体温。 “你才傻了!”林满翻了个白眼,却没用力挣开,只嘟囔着,“别仗着你自己是病号就胡作非为,再骂我,我真揍你了。” 黎簇毫不客气地笑:“不用你让着我,就算我瘸了,你也打不过我。” 他确实也有这个底气,这段时间因为他的腿不能动,一直被人抓着练上身,就算让出一只手,林满也不是他的对手。 林满生气地拍开他的手:“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认真?”黎簇不信,他不理解的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为什么不能有?”林满反问。 “你是叛逆期到了?”黎簇皱着眉,语气很认真地问。 林满伸手就想揍他,但那衣服挡着的地方太多,她都不知道他哪里有伤,根本不好下手,害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给他弄成了二次创伤,那就Barbecue了。 她只好攥着拳头,轻轻捶在他露着的手臂上,语气带着不满:“你给我闭嘴!你才叛逆期呢!” 黎簇立刻装出痛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抱在怀里,委屈巴巴地控诉:“林满,我可是病号哎,你怎么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装得也太假了。”林满翻了个白眼,声音放轻了些,“我就是看见你变了,也想试试改变自己而已,很难理解吗?” 黎簇收了玩笑的神色,推着轮椅凑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疑惑:“可为什么啊?我觉得你不需要改变也很好啊。” 林满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不懂……” “你说出来我才懂啊,不说我怎么知道?”黎簇不依不饶地追问。 但这次,林满没再回答,只是沉默下来,目光又飘回了远处的湖面。 ——我好像总比别人慢半拍。别人能立刻笑出来的事,我要反应一会儿;别人能随口接的话,我得在心里打半天的草稿。 于是他们总说我呆、说我笨,教我要学着开朗、要会说漂亮话,要把自己装成他们喜欢的模样。 但我本就是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带着自己的棱角与倔强。他们却偏要将我雕琢成精致的摆件,逼我去迎合所有人的期待。 可我明明该被流水慢慢磨洗,被清风轻轻抚动,被岁月悄悄刻下独属的纹路,被溪底的游鱼嬉笑着亲吻…… 第42章 想勇敢一次 其实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林满自己也有些愣住了。 在看见黎簇的改变,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远离和逃避,而是想借着这种不寻常的方式,把自己变得更好。 她不知道这种有些特殊的想法对不对,正不正确? 她也说不清,曾经那些年里旁人轻飘飘的评价、细碎的指点,到底在她的思维里刻下了多少痕迹。 但她清楚地知道,从那些话被烙印在心底的那天起,有些念头就扎了根。 一个欢喜于美好的人,会不想自己能变更得更好吗? 不,她真的超想的。 以前是没有办法,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她没法不去在意,不去产生别的想法。 特别在看见近乎黎簇脱胎换骨的改变的时候,她更是忍不住想去为自己争取一次。 哪怕最后只是徒劳,也真的很想尝试一下。 黎簇见她不说话,也瞧出了她的坚持,转而换了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做?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说着,他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我到他们面前闹一闹?你觉得怎么样?” “别胡来。”林满立刻摇头劝住他,“这办法吃力不讨好——他们要是不在意,闹了也白闹,反而会让你自己受伤。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不用你拿自己冒险。” “你确定你那办法有用?”黎簇半点不信。 他太清楚那群人的冷血和精明,林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威胁自己的筹码,怎么可能花时间像培养他一样培养她? “他们会同意的。”林满语气笃定。 “你就这么有把握?”黎簇好奇她的底气从哪来。 林满装出些严肃的模样,认真点头:“对,我一般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死,但这次不一样,我有八成把握。” “才八成?”黎簇挑眉,“那剩下两成呢?” 林满坐得屁股有点麻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一成是意外,一成是最坏的结果。除了定死的数学答案和自然规律,哪件事没有风险?这很正常。” 说着,她走到黎簇身后,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要我推你去别的地方走走吗?” “行啊。”黎簇点头,又好奇的追问,“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轮椅缓缓向前动着,林满的笑声顺着风传过来,带着点小小的狡黠:“这就要靠你喽。你对他们这么重要,他们肯定很在意你的学习进度,这就是我跟他们谈判的筹码。” “靠我?!”黎簇猛地转头,指着自己,眼睛都睁大了,“我?” “就是你呀。”林满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俏皮,“我会跟他们说,让我跟你一起学,我可以帮着督促你的进度,而且我可以只当旁听,不用他们像对你一样费心教我。” “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对他们来说没损失,还能更快达到目的,反正……我觉得他们没理由不同意这件事。”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怎么样?这个办法不错吧?” 黎簇瞬间垮了脸,活像天要塌了:“不是吧?!我都离开学校了,怎么还得被人催学习啊?” 林满被他这副耍宝模样逗笑,却很快收敛了这点笑意,语气认真下来:“可是,就算不是因为我,你也应该要抓紧你的进度啊。”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要你做什么,但肯定不是轻松的事情,还可能很危险。他们教你的那些知识,或许已经是他们最大善意了。”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却也清晰,“如果他们对你的要求只是‘活着’,那万一遇到不会威胁你生命的紧急情况,他们不一定会管你。到时候,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学到的东西和手段。” “黎簇,这里不是学校了。” 她轻轻叹口气,说出口的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在这里逃避学习,真的是会要命的。” 怕这些话太过于沉重会让黎簇不舒服,林满又补了句:“我说这些,不是逼你做选择,你是怎么打算的,我也不会去干涉。” “我没经历过你的事,这些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我也知道很空,没什么分量,但这件事,就算我不懂,也能看得明白。” “虽然,我确实有想借你达成我的目的的想法,但也想让你思考清楚再做决定……”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危险”“活命”之类的这些词,对她来说还是遥远的。 哪怕她和黎簇正待在同一个地方,但她终究没有见过真正的“血”,说出口的话也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刚才的话,已经是她斟酌之下能说出口的全部了。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她也没资格凭着自己空白的想象,去评判那些她没经历过的事,那样就有些越界了。 黎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啧了一声:“你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林满瞬间破功,捂着脑袋差点跳起来,“要秃了啊混蛋!你赶紧给我住手!” “好好好,我住手!”黎簇讪讪地把手举起来,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的锋芒软了些,又忍不住臭屁起来,“这些事我早就想明白了,哪用得着你提醒?放心吧,我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林满没说话,低头整理被揉乱的头发,指尖却捏到了几根断掉的发丝。她攥紧那几根头发,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黎簇,哼出一声:“哼!” 黎簇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蛋!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多遍:黎簇啊,你说你,手没事犯什么贱啊?! 好好的,干嘛揉人家的头发呢! 看!这不就坏事了吗。 怕林满真的生气不理他,黎簇立刻放软了姿态,声音都带了点委屈:“对不起对不起,林满,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真不是故意的,哪知道你头发这么……这么脆啊。”他小声辩解,“一碰就断,我没使劲啊……” 林满:“……”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头发碰瓷你是吗?”她气笑了,挑眉质问。 黎簇赶紧举起双手投降,语气放得更软:“哪能啊姑奶奶!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就看在我是个病号,脑子偶尔会不清醒的份上,体谅体谅我,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满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实在没辙。 还以为黎簇真的彻底改变了,原来只是沉稳了点,本性还是那样啊…… 第43章 是在撒娇吗? 林满最终还是原谅了黎簇。 只是指尖掠过发尾断口时,她还是会忍不住为那两根夭折的发丝默哀,但谁让她的发根本来就是有些细软,容易断。 纵使起初有几分生气,也清楚不全是他的错,就没再过多迁怒。 她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区区几根而已,没关系的…… 压下心里这点小情绪后,林满伸手戳了戳黎簇的胳膊,语气带着些好奇和惊讶:“黎簇,你刚才……是在跟我撒娇吗?” “没有——!” ‘撒娇’两个字像火星子落进了炸药桶,黎簇瞬间炸了毛。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声调陡然拔高,尾音都带着几分虚张声势:“谁撒娇了?!你别胡说八道!” “我就是看你刚才难受,想安慰安慰你而已。”他别过脸,声音弱了半截,却还在硬撑着解释,“顶多就是说话没平时有气势,听着软了点,怎么就成撒娇了?分明是你自己听错了。” “再说了,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黎簇猛地转头,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英勇”,“经历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情还大难不死的活了下来,就我这样的,怎么可能撒娇?还有这词儿……跟我哪里沾边了?!”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理不直气也壮地补了一句:“别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就能这么污蔑我!不过……这次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这些小事,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话音刚落,他还刻意挥了挥手想撑气势,但却始终不敢跟林满对视,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她的脸色,生怕她再揪着“撒娇”的话题不放。 那可真真是一番好有活人气的模样,她很难想象自己在现实里居然还能看到一个人的脸上能有这么多生动又多变的表情。 真的很让人幻视炸毛的小狗诶。 她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好吧好吧,是我误会你了。” 怕黎簇再对“撒娇”两个字应激,林满又连忙补充道:“刚才也是第一次见男生对我这样,有点意外才多问了句,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不过,既然是我听错了,那咱们就当扯平,我原谅你,你原谅我,这事儿就翻篇了,OK吗?” “OK!”黎簇几乎是立刻应下,点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那咱们就扯平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致:“对了,你也别总叫我黎簇了,喊我鸭梨就行,叫全名显得太生分一点。我就叫你……”他顿了顿,像是琢磨了许久,才开口道,“满满吧。” “啊?!”林满瞬间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满满”这个软乎乎的叠词会从黎簇嘴里说出来。 脸颊也猛地热了起来,她连忙摆手拒绝:“别别别!这也太怪了,咱们还是叫各自的名字吧,听着更顺耳一些。” “不要。”黎簇反倒来了劲,连着喊了好几声:“满满满满满满!” 他挑着眉笑,语气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哪里怪了?我觉得挺好的啊。” 林满被这一声声“满满”喊得脸更热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温度:“可,明明就很怪啊……” “要不这样。”她实在难为情,放软了语气商量,“你喊我林满,我喊你鸭梨,这样行吗?” “不行。”黎簇摇头摇得干脆,可眼珠子却悄悄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折中办法,又退了一步,“要是你实在不喜欢我喊你‘满满’,那我换一个,叫你小满,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要是还不同意,我就不听你的了。”他侧过头,故意撇着嘴,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劲儿。 “好吧好吧,随便你吧。”林满无奈妥协,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了一些,才放下手,抱着膝盖往旁边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黎簇见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 果然,想让对方答应开一扇窗,就得先提出要把天花板给拆了。 看现在,这不就顺利同意了? 没再揪着称呼的事不放,黎簇转回正题,语气也认真了些:“那你是打算就这么直接去找那个首领说?” “嗯。”林满点头,抬头时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不过,要是你担心我搞不定的话,也可以陪我去啊,这样……我就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成功了。” “好啊,那咱们现在就去。”黎簇说着,伸手就想拉她起来。 “诶?”林满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连忙挥手:“别!还是不要了,万一你跟我一起去,他们对你下狠手怎么办?” “不会的。”黎簇稍稍用了点力,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他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我,而且咱们是朋友,你本来也是为了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他们?” 说完,他还对着林满眨了眨眼,笑容里满是少年人的坦荡。 看着少年脸上这副自信昂扬的模样,林满的心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其实也有别的目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劝:“可万一他们想借着这事给你教训呢?这也不是没可能啊。我这么弱,他们多半看不上眼的,我自己去说不定结果还会更好一点。” “说什么呢?你走不走?”黎簇握着轮椅扶手,语气里带了点催促。 林满没动,还想再劝。 “你不走是吧?行,那我自己走了。”黎簇说完,半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推着轮椅往前挪。 “哎,你等等我!”林满顾不得再纠结,连忙追了上去。 她跑到黎簇身后,轻轻扶住轮椅推手,“你走这么快干嘛?这事总得商量一下吧?” “商量个屁,有什么好商量的。”黎簇的语气斩钉截铁,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我告诉你,你就是太小看我了。我黎簇是那种让朋友一个人扛事的人吗?真让你一个人去了,我半夜醒过来都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要是真想弄我,犯不着绕到你身上,随时都能动手——说不定我还能躺得更快点。”最后那句自嘲,轻得像阵风。 呃……好像是诶。 林满心里的顾虑消了些,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也不用这么急吧?你知道那个首领在哪儿吗?” “放心,包的。”黎簇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自信。 第44章 不知如何下手 然而,等真找到了人,不管是黎簇还是林满都双双顿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似的,谁也没敢上前。 林满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她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想学了,笨就笨点呗,本来她就是这么生活过来的,不改变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先前那股冲劲不过是一时兴起,压根没盘算清楚后果,更没掂量过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为了这点小事就和黎簇一起去找那个首领,无论成与不成,都实在是冒险。 万一首领心眼小,觉得他们冒犯,或者是嫌弃黎簇太过不安分,想借这个事情敲打他,那更是连后悔都来不及。 林满猛然伸手拽住黎簇的袖子,将他往回拉,摇着头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黎簇心里那点因为害怕而产生的迟疑瞬间消散,反手扣住林满的手腕,语气硬了几分,“来都来了,连句话都不敢说像什么话?我们大老远来这里,难道是来闲逛的吗?” “事情定好了,就得有个始终。不管结果怎么样,要是问都不问,我还算什么男人,说出去别人都觉得我太孬了。” “那就别说出去啊!”林满皱着眉反驳,想到刚才担心的事,语气又多了几分坚定,一时嘴快,“而且黎簇你都没成年,算什么男人啊?” 黎簇倏地瞪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这话哪个男的忍得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点委屈的质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等林满辩解,他又瘪了瘪嘴,“而且你又喊我的名字了,明明刚才说好的。” 林满懵了。 她搞不懂。 不是,这两句话你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这根本不是一件事好嘛! 然而,看到黎簇委屈的模样,她心里还是慌了,连忙摆手摇头,“不是的,对不起,我刚才忘了。鸭梨,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黎簇有些生气的问。 “你先冷静点,你先听我说……”林满看他的脸色还没有缓和,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解释道: “我不是非要拦着你,我是怕你受伤。之前我说的话,只是我一时的想法,我们还什么都没有考虑好,就这么去找人,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要是因为我的事情让你受伤的话,我会很自责的。” 她的眼神很是认真,“再说了,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管能不能成功,都是没关系的。” “但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这么一件小事买单,去赌他们不会伤害你,实在是不值得。” 黎簇的动作渐渐停了,他眨了眨眼,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确定:“所以……你是担心我?” “对。”林满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我不想你是因为我的原因受伤,那样我会忍不住内疚的。” 黎簇垂眸,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忍了几秒没忍住,索性抬起头,将笑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他傲娇地瞥了林满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早这么说不就行了?我也不会误会你了。” “放心吧,别瞎担心。”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答应你的事,我肯定能做到。” 林满:…… 一脸黑线。(-_-||) 所以你刚才到底听了个啥? 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喂!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明明是想让你放弃,不要往前凑! 合着我的话,你就只听自己喜欢的? 那我是全白说了? 林满脸色一冷,拽住黎簇的轮椅就往回推:“不行,跟我走!” “别啊小满,试试嘛!” 黎簇见她是认真的,也不敢强硬拒绝,语气软了下来,一边嘴上劝着,手却在轮椅扶手上使力,往反方向推,“你都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你信我一次嘛~” 林满绷着脸不说话,手上的力气却没松。 两个人一人推着一边,轮椅在原地纹丝不动,就这么僵持住了。 黎簇忽然想起之前他对林满撒娇时,她不自然又带着点别扭的模样,脸颊一热,心一横,决定豁出去。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不自在的黏糊:“小满,满满?你听我的嘛,就让我试一次,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面索性放飞自我,甚至伸手抱住了林满的腰,脑袋也贴到她腰侧蹭了蹭,语气拉得又软又长: “好不好嘛满满?就试一次,不会有事的~就算我真的受伤了,也不会怪你的,别这么快就放弃嘛~退堂鼓都没有你打的快诶~就试试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满满~~” 林满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热气涌上耳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又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想把温度弄下去点。 看着抱着她的腰耍无赖的黎簇,伸手想要将黎簇扯开,却根本扯不动。 终于也是有了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只能羞愤的怒骂,“黎簇——!” “你大爷的要不要这么幼稚?给我放开啊!!” “不要~~”黎簇看她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抱得更紧了些,尾音拖地长长的。 他眨巴着眼睛,跟她讨价还价:“只要你同意,我就放开,好不好嘛~~” 林满只觉得脸上烧的慌,刚放下来的手又忍不住贴了上去,试了试温度。 看着黎簇那副得意的模样,她气的要死,是真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然而,考虑到他身上的伤,又不得不把这念头压下去。 因此,心里的火就更大了。 “黎簇——!!”林满声音拔高了些,“你到底有完没完,快点给我起来!” “不要~~” 黎簇把脸埋在她腰上,装听不见,还不忘用带着点委屈的语气提醒她,“而且你刚才又叫我名字了,你又忘了~~” “哈?”林满真的是要气笑了,抬手成爪状,脸上带着点狰狞,想去扯他的头发把他拉开。 “你们这是……?”首领在旁边突然出声。 也不知道他在旁边看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林满和黎簇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动作都突兀的顿住了,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第45章 叫的这么亲密 林满僵硬地转头,与首领对视几秒,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抓着黎簇头发的手。 她抬手搓了搓脸,试图抚平方才因气急而扭曲的表情,低头见黎簇还僵着不动,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她伸手将黎簇贴在自己腰上的脸推开。要不是顾忌他头上还缠着伤口的纱布,她真想一巴掌拍下去,让他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人看着你呢,赶紧松开。”林满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低声催促。 黎簇这才默不作声地松手,在轮椅上坐直身子,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下衣角,仿佛刚才耍赖撒娇的不是他。 只是耳尖泛着的红晕,暴露了他并没有表面的那么平静。 首领背着手走近,先扫了眼黎簇,又将目光落在林满身上,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林满低着头,视线钉在地面上,一只手悄悄伸过去,扯了扯黎簇的衣角。 别冲动,赶紧走。 黎簇不动声色地抓住她的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 放心,包的。 林满浑身一激灵,连忙甩开他的手,眉头微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首领看着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旁若无人地小动作,完全把他晾在一边,无奈地再次开口:“你们在这儿站了半天,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林满心里发怵,不敢应声,说实话,她其实有点怕这个首领。 可黎簇却没那么多顾忌,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先开了口:“我想让她跟我一起训练。” “哦?”首领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是谁的主意?” 林满蜷了蜷手指,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别怕,胆子大一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些人眼里你就是只小虾米,连蝼蚁都算不上,他不会在意的。 而且盗笔世界的大反派也不会这么没有格局,费心去跟她这么个小人物计较,又不是闲的。 这么想着,她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步,想说是自己的主意。 可黎簇却比她更快:“是我的主意,我觉得一个人学习和训练太无聊,想让她陪着我。” “不是,是我的主意!”林满也顾不上害怕了,急忙开口,“是我自己想学的。” “你干嘛?”黎簇皱着眉拽她的衣服,语气里带着点生气。 “本来就是我的主意……” 林满声音不大,强撑着淡定,接着,又提高了点音量,对首领说,“是我自己想学,想跟黎簇一起训练。” 她咽了口口水,继续道:“但我现在不想了,刚才黎簇说的话也不算数,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行吗? 最后那句话,她没说出口。 毕竟,要是首领不按常理出牌,跟她说“不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是这样吗?”首领的目光转向黎簇。 黎簇无奈,只能顺着林满的话找补:“差不多吧,但也有我一个人学不进去的原因。” 顿了顿,他又硬气了点,“我就是想让她陪着我,怎么了?”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跟首领解释的样子有点憋屈,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首领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不错,脾气比之前好多了。” “看来这个女生,确实能让你收敛些。” 他语气平淡地总结,接着表明了态度,“我可以同意。只要你听话,别总想着跟我唱反调,我不仅能让她跟你一起学、一起练,还能给她设计一套最适合她的方案。” “但有个前提——你不能再作妖,而且你的学习进度要加快,不能落下原本的计划。否则……”首领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对你在意的这个女生下手,用来催你完成进度。毕竟,她看起来对你挺重要的,对吧?” “你什么意思?”黎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冰冷得像霜,“你想用小满威胁我?” “叫得这么亲密……看来她确实对你很重要啊。”首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完全没在意黎簇的语气。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黎簇背后的图,以及黎簇能解读黑毛蛇信息的能力。 只要黎簇乖乖听话,别打乱他的计划,其他的都不重要。 至于黎簇愿不愿意、开不开心,这些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甚至,如果可以确定黎簇对林满的在意程度,让林满变成黎簇父亲之外的“弱点平替”,成为牵制黎簇最好的手段,更是他们乐见其成的事。 嗯……得找个时间让人测试一下,评估评估。 要是结果和他想的一样,他们就能多一个控制黎簇的办法了。 至于林满会不会是吳邪的人?首领根本不担心——这女生身上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也没有受过训练的痕迹,心思全写在脸上。 就这么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角色,吳邪他们就算再怎么没人了,也不会派她过来送死。 第46章 警告! 思绪落定,首领看着黎簇怒容未消的脸,语气依旧平静:“不用这么生气。只要你听话,我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在意的人下手。” “而且她还能借着你的关系,得到我们更多的培养——这对我们双方来说,是互利双赢的事。” 黎簇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信任:“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 “看来你对我们并不怎么信任。”首领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我跟你说过,这里是‘家’,是能托付信任的地方,我们是家人。你不用这么防备,可以试着相信我们。” “这个前提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也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质疑的话,那会让我怀疑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效果。能简单解决的事,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上升到要让我威胁你的程度,明白吗?” 话音刚落,他还往林满的方向瞥了一眼。 警告! 这绝对是警告! 黎簇心里瞬间清明。 这个人想利用林满来试探他。 并且现在已经开始从这个方面下手,试探他的服从性。 这个混蛋,王八蛋,无耻老贼,老东西,冷血怪物,居然打算利用一个女生来威胁他,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黎簇心里恨死了。 同时,心里更加懊恼,自己又把林满拽进了更危险的局面。 林满的担心果然没错,他们现在就找过来确实是太冲动了。 之前,他其实有猜到过这个人可能会拒绝,甚至也在脑海里构思过该怎么办。 可是他却没料到对方居然会顺着他的话同意,并且还打上了林满的主意。 或许是有想过的,可他不敢往下深想,所以又将那个这个不确定的想法压下去了。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黎簇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在里面翻涌,但心里却有一股无力感渐渐漫上来。 他缓缓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好,我答应你。” 他暂时妥协了。 这段时间内他会听话,也会逼自己加快进度,但想让他做更多保证,是无可能的。 他就乖这一阵子,这群人,最好祈祷……别给他找到机会,否则…… 首领满意点头,哪怕他听出来了黎簇的话语并没有多少真心,也不在意:“好,我说话算话。之后我会让教你的老师把她加进去,最慢今晚就能制定好计划,明天你们就能做同学。” “嗯。”黎簇冷着脸应了一声。 首领耸耸肩,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林满在首领走后,沉默地缓缓蹲下了下来。 她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甚至比预期更好,可以和黎簇享受一样的待遇,这本该是好事。 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渐渐涌上来一股寒意,冷得她指尖发凉。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被落叶铺满的地面,连吹来的风都裹挟着湿冷的寒意。 她忍不住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想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拥有一些安全感。 她后悔了。 后悔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想法,把事情搅成这副模样,搅得完全失控。 刚才他们的交锋,她根本插不上嘴,也没有能力去阻止。 而且,就算这次逃过去了,那……然后呢? 之后怎么办? 首领既然动了利用她威胁黎簇的心思,就绝对不会让她随心所欲去发挥自己的想法,哪怕她想放弃,想让事情暂停。 对方也会推着她按计划走,现在这种情况,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了。 “黎簇,对不起……”她声音轻轻的,语气里满是歉疚。 “嗐,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黎簇挠了挠头,声音也低落下来,“要道歉也是我跟你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他们盯上,用来威胁我。” 林满静静听着,定了定神,从地上站起来。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事情已经发生,首领又有了想法,就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现在的情况,他们应该做的不是后悔,而是想办法把局面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上转。 她也想通了。 反正就算不是这次,他们也迟早会利用她来威胁黎簇,毕竟,她也就这点作用了。 本来汪家人把她带到这里,就没安好心,不过只是早晚的事,结果也差不了多少。 往好的方面上想,她成了被他们攥在手里的“弱点”,或许还能让他们放松点对黎簇的警惕;趁这个时候努力努力,想搞事的话都还能做不少动作。 就算没有这个效果,加快学习的进度对黎簇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可以让他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多一些应对的手段。 至于进度加快会不会让黎簇吃不消? 这个林满倒是不担心。 毕竟是终极大boss的地盘,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也太逊了。 “我推你回去吧。”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 她推着黎簇往教室走,脚步放慢,鞋子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满,你不开心吗?”黎簇犹豫着问,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介怀。 林满摇摇头:“没有。” “可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黎簇低声嘟囔。 想了想,他转头对她挤了挤眼睛,又故意长叹一声:“唉,要是你实在觉得对不起我,那以后就别再忘了叫我‘鸭梨’了。” “叫名字多生分啊?”说着,他还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林满被他这份执着逗得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个啊?” 黎簇故作幽怨地嘟囔:“我也不想啊,谁让你总是忘?害得我又要提醒你。” 林满也觉得自己理亏,顺从点头:“好吧,是我的错,我又忘了。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黎簇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林满没忍住弯了弯唇:“嗯……没有下次了。” 黎簇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样最好。” 顿了顿,他又开口安慰道,“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想帮你,现在目的达到了,不是挺好的吗?” 林满没应声,只是笑了笑。 心里到底还是没法觉得现在的局面她会没有原因,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她不想让黎簇担心。 “好了就开心点,可不能让他们以为这点事就把我们打击到了,你也别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黎簇看着她,郑重地说道。 林满迎着他的目光,眉眼弯了弯,轻轻点头,“好,我相信你。” 微风拂过,卷起地面的尘埃,落叶一片片飘下,轻轻覆盖了他们踩过的痕迹…… 第47章 老师 第二天。 首领果然信守承诺,在教室里添了个座位,林满和黎簇又成了同桌。 刚坐下时,林满心里藏着几分紧张。 她知道自己即将接触一套截然不同的教育模式,既有对打破原有的认知感到忐忑,又忍不住对未知产生出些好奇。 但她面上始终维持着平静,反倒是身旁的黎簇格外兴奋,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跟她讲起在这里的生活。 话里藏着几分想在她面前显摆的小心思,偶尔也会吐槽几句训练的枯燥和痛苦。 可即便带着抱怨,也能听出他对那些特别事物的向往与好奇。 林满也想从黎簇的话中了解一点授课老师的性子,让心里能有个准备,所以也听得认真。 黎簇则被她专注的模样鼓舞,说得更起劲儿了,林满也纵着他,在旁边给他捧哏。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张扬,还带着点傻气的少年,她心里一时有些怅然,心脏像被轻轻揪了一下,连带着情绪都沉了几分。 等后面那些事发生,等黎簇经历过更多风雨之后,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毫无顾忌的开怀大笑吗? 大概是不会了吧?林满心想。 人总是留不住从前的自己的。 黎簇的成长之路太急,太狠,等他真正站稳脚跟的那天,回过头再去看现在的自己,或许只会觉得陌生。 甚至会嫌弃此刻的莽撞和天真吧…… ——成长就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我们一边往前走,一边把过去的自己埋在沿途,看着那个鲜活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连怀念都变得奢侈。 她只是个俗人。 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她不想沉湎在过往的情绪里,也不想空想未来的光景,只愿意攥紧眼前明明白白能抓的住的东西,活得简单些,不去琢磨那些复杂的事。 可偏偏,她看过因他们而生的故事,提前窥见了黎簇未来的模样。 这份“先知”让她心情复杂,既忍不住想留住眼前这个自信阳光的少年,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后来黎簇成长得足够强大,也足够吸引的目光。 她不一定会把自己的目光落在现在这个看起来只是有些特别的少年身上。 他们或许只会是萍水相逢。 是她因为心里那点同情和善意投去了目光,让少年的模样在心里留下痕迹;也是少年主动靠近,让两人的牵扯越来越深。 后来是谁先敞开心扉,是谁先真正的认同对方,早已经说不清了。 或许最初她也曾抵触,只想维持萍水相逢的距离,可当感受到少年真挚的友情时,她那颗平静了十几年的心湖,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再加上那些自愿或被迫的牵绊,让她真正与这个少年产生了难以除去的牵扯,也让她会因为想到黎簇未来要遭受的痛苦,在心里产生悲伤的波澜。 但这份动容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从心底一点点拂去。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不管黎簇后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那些对他来说是好与不好,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更何况,她现在连自己的处境都没有摸清。 哪来的远大志向去插手别人的人生呢? 收回思绪,林满重新听黎簇讲话,偶尔点点头应和,只是兴致明显淡了些,连回应的语气都变得轻描淡写,像在敷衍。 黎簇很快察觉到她情绪上的不对劲,立刻停下话头,担心的问:“小满,你怎么了?” 林满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牵起一个歉意的笑:“没事,刚才走神了。” “哦。”黎簇应了一声,却没移开视线,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呀?” 林满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在想……老师什么时候会来。” 黎簇的表情僵了一下。 从前在学校,他就是老师眼里的“差生”,最烦的就是上课学习,现在虽然不至于抵触,却也绝说不上喜欢。 他看了眼林满,忽然想起她认真听讲的样子,标准的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很无聊啊? 黎簇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怕被她看轻,只能装作不在意地应了声:“这样啊……” 说着,悄悄把探过去的身体收了回来,聊天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推开,老师拎着本书走了进来。 还没到讲台,他就把书“啪”地甩在桌上,接着双手撑着讲台,目光直直锁定在林满身上。 那张教室里唯一新添的课桌,她的存在太过显眼。 他盯着林满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听首领说,你想跟黎簇一起学?”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林满能从他平淡的语气里,读出毫不掩饰的抵触,他显然不欢迎自己这个“插班生”。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任谁被多加了工作内容,心情都会不好。 这样想着,她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低落下来,心里那点暗藏的期待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来。 嘴角浅浅的弧度被一点点拉平,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挺好,还挺爱学习啊。”老师的声音依旧没起伏,可那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就是给我添麻烦了点。” 林满的头埋得更低了。 下唇被她咬得发紧,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刚才还残存的那点念想,此刻全变成了冰冷的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甚至让她萌生出了一点退意。 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只想马上离开这个让她如坐针毡的教室。 “你有病吧?”黎簇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怒气,“干嘛挤兑她?” 他说完,立刻伸手去拉林满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笨拙的安抚。 接着凑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急切,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满原本还能强撑着不让情绪外露,也理智的知道这没什么,可被黎簇这样一句维护、一双写满担忧的眼睛盯着,心脏瞬间觉得有些酸涩,仿佛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情绪像开了闸门一样涌出。 她鼻子一酸,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连眼尾都红了一点。 她怕自己真的哭出来,抿紧唇角强行忍了几秒,才对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说出口的话,却忍不住溢出一点点的轻颤:“我……没事的。” 才说几个字,眼底的晶莹就又多了,她赶紧咬住下唇,忍着情绪,也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前面的努力全白费了,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黎簇看着她湿润的眼眸,生气地问:“你这看着哪儿像没事的样子?” 林满低头躲开黎簇的视线,动了动唇,想说“别问了”,本来没多难过的,再问下去,她真的就要绷不住了。 PS:愿我们在世间留下足迹,愿岁月为我们落笔成书。无论彼时是光芒万丈,还是步履仓皇;无论结局是圆满收场,还是留有遗憾,都不负少年意气,不负锦绣韶光。惟愿往后岁岁年年,平安顺遂,和乐圆满。 第48章 不是那种关系 老师在讲台上无语的投来一瞥,白眼翻的毫不掩饰,语气也带着凉丝丝的无奈: “行了,要调情出去调,这里是教室,都给我严肃点。” 黎簇的脸瞬间僵住,耳尖不受控制的红了一点,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局促起来。 林满更是被这话惊得猛地推开他,身体也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距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也后知后觉的漫开了一层红晕,但也因为这句直白的提醒,她心里积压的烦闷也渐渐消散了些。 虽然他看着性格不怎么好,但,应该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吧。 她快速平复好残余的情绪,也怕老师真的误会,鼓起勇气站起身,小声解释道,“老师,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可这话落在黎簇耳里,却成了急于撇清的信号。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默默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汪瑾扫了一眼两人截然不同的神色,心里早有判断,没再多说什么。 他摊开书本,弯下腰调试讲台的机器,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既然来听了我的课,就别想着半途而废。能学到多少看你们自己,虽然首领要求我平等的对待你们,但这不可能。” “之前教过的内容,我不会再讲第二遍,你落下了就是落下了。而且你们擅长的方向都不一样,能吸收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接下来我会加快进度,所以上课的时候不要走神,要是没记住,或者忘记了,我也不会再重复。” 说完,他走到角落里,从堆的杂乱的杂物里面翻出了一大堆纸质资料,转身放到林满的课桌上面。 那资料堆的比她的半个头还要高,仅仅是放在那里,都让人感觉到一阵压力。 林满瞳孔骤缩,刚才的不自在瞬间被震惊取代,嘴巴都下意识的微微张开了点。 汪瑾没理会她的反应,转身回了讲台: “那些资料好好记,能帮你跟上进度。” 确实是个合格的老师,就是……是不是太负责了一点? 林满盯着厚重的资料,又看了看讲台上神色自然的人,最后又忍不住偷偷瞟向黎簇。 他的桌面干干净净,竟是连一张纸都没有。 黎簇察觉到她的目光,却侧过头避开了。 不是不想帮,只是记资料这种事情,他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林满只得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下去,只是绷紧了脸,拿起最上面的资料翻看起来。 越看,她的表情越是平淡,心里却忍不住开始疯狂吐槽。 什么鬼,这么小的字,还这么多? 全让我记,认真的吗? 这一叠您自个瞧过吗就让我记? 这比我复习都夸张吧? 而且居然全是跟盗墓相关的! 怎么的?我高考完后还得转行学考古是吗? 林满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出那一句:有病吧? 可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汪瑾已经开始讲课了,林满收起多余的情绪,专注的听了进来。 没想到这个人的讲课方式格外特别。 语调平缓却富有磁性,偶尔穿插一些幽默的话语,让人情不自禁就被他的讲述吸引,心神也不自觉投入到那个神奇又诡异的世界当中。 他还会将知识点穿插在他所讲述的话中,讲完后也会留时间让他们思考,也不要求他们能马上答出来,能说就说,说不出来就留着当课后作业。 身上透着一种极为松弛的感觉,像是什么都懂,任何专业知识都能信手拈来,讲的生动又透彻。 谈吐间带着书卷气,像个资深教授,随便一句话都透着独特的恢宏感,随意却精准,从不用多余的修饰词,也绝不重复一句话。 一整个上午下来,林满不仅没觉得疲惫,反而有些意犹未尽 早上那点怅然的情绪,也被他身上独特的人格魅力冲散了些。 那些纠结内耗也随之烟消云散,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不想被心里那点下意识产生的抵触的情绪影响,还一心二用默默梳理好自己的心情,也更能理性的去看待之前的事。 课程结束后,汪瑾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黎簇一把拽住林满的手腕,拉着她往食堂走。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黎簇递过一双筷子,抬了抬下巴:“你试试,味道超级好,我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靠这里的饭菜续命的。” 林满接过筷子,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 那肉片切得极薄,大小均匀,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刀工极好的师傅掌厨的。 颜色就更是丰富了,红的肉、绿的葱、黄的姜,光看着就有食欲。 入口后,味道层层递进,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色香味俱全,简直像是国宴级别的,至少林满长这么大,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只一口,她就像着了迷,吃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黎簇看着她头也不抬的样子,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看吧,我就说你会喜欢。” 林满飞快咽下嘴里的饭菜,用力点头:“嗯,真的好好吃。” 前几次来食堂都赶得晚,剩下的饭菜没多少,她都是随便应付。直到今天跟着黎簇准时来,才尝到了这份惊艳。 黎簇坐在对面,看她吃得开心,自己的食欲也上来了,比平时多吃了不少,撑得瘫在椅背上,手摸着肚子帮它消化。 林满点的没他多,却也吃得干干净净,同样撑得不想动,学着他的样子瘫在椅子上。 直到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两人才慢悠悠地起身离开。 PS:每天攒一点直面生活的勇气,每天多一分关照自己的心意,终有一天,你自会像繁花那样绚烂绽放,像骄阳那般夺目耀眼。 第49章 黑课 汪家总部的课程分作两类,一类是教授理论的白课,一类是锤炼体能的黑课。 下午的课,就是后者。 但因为林满和黎簇两个人训练计划的侧重点不同,授课老师也不一样,就分开上了。 林满赶到教室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老师已经到了,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她心头一紧,连忙放轻脚步加快速度,在他身后正对着的位置站定,连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了些。 直到老师转过身,林满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大脑骤然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这张她看了一上午的、属于理论课老师的脸,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里。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不记得我了?”汪瑾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倒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没有。”林满连忙摇了摇头,小声道。 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忘了看了一上午的人,只是实在想不通,教白课的老师怎么会来上黑课了。 汪瑾指了指自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别猜了,这里没别的老师,给你上黑课的人——只有我。” 林满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毕竟他现在表现的“善意”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的,让她不自觉的有些抵触,身体也带上了点僵硬。 虽然理性的知道怎么做会更好,但还是抵不过心里下意识的抗拒。 汪瑾注意到了,换了个话题:“怎么,不信我能教你?” 不等林满回答,他就自顾自接道,“放心,虽说身体素质这类事我不算顶尖,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满顺着他的话,极轻地应了声,“嗯。” 声音小得可怜,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很好,看来你已经接受了。”汪瑾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大手一挥,指向窗外的操场,“那接下来,去外面跑十五圈,热热身。” 林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操场宽阔得有些刺眼,一圈下来怕是有四百米。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步都晃了晃,连忙稳住身形。 转过头,心里的那点怯意被极速升起的震惊暂时取代,她下意识看向他,心里忍不住想问。 可不可以不跑? 可她只从汪瑾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神色,“去吧,我会给你计时。第一天跑不完也没关系,重在坚持。”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林满也再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打起精神,抿紧了唇,转身走出教室,站到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面。 第一圈时,林满还能勉强跟上节奏,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第二圈,双腿就开始发酸,每抬一步都比之前更重了点些;第三圈,腰侧传来阵阵刺痛,像有根针在扎,她忍不住放慢了速度,手不自觉地按在腰上。 第四圈,她几乎是拖着腿在跑,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跑道上,瞬间被蒸发;第五圈,她彻底跑不动了,只能走一会儿、跑一会儿,脚步越来越慢,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第六圈,她靠着一股劲儿硬撑着,可到了第七圈,脸颊早已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唾液都咽不下去。 第八圈之后,她连走都觉得吃力,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鞋底蹭着跑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身体传来的疲惫感让她不住的想要放弃,脑子里不停翻涌着“要不就这样,停下来不跑了,反正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念头。 但她还是咬牙坚持着,哪怕累得头昏脑胀,也没停下来。 到了最后几圈,林满更是什么想法都没了,脑子里只剩下“还有几圈”的念头。 她数着圈数,每多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林满的手和脚都在发软,站在原地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抖着腿,一步一步挪回教室,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打颤。 一进教室,就看到汪瑾拿着秒表站在那里,脸色平静,也不说话。 林满心跳一滞,忍不住有些慌乱起来。 这15圈她跑了多久的时间她还是知道的,反正肯定没有达标。 想来应该是差的一塌糊涂了,不然老师的脸色也不会这样。 她连忙跑到汪瑾身后站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使劲看,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那人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像带着重量,压得她根本不敢抬头。 好一会儿,汪瑾才收回目光,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评判:“弱,太弱了。” 他低头看了眼秒表,屏幕上的时间格外刺眼,“才十五圈,你跑了将近一个小时。” 闻言,林满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 她才刚跑完,胸口剧烈的心跳都还没有平复下来,这一连串的话语就这么毫不留情的丢了下来,弄得她一时都有些难以回神。 心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闷的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心情也不自觉的低落下来。 但她还是强行忍住下沉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毕竟课程还没结束呢,再怎么样,至少也得坚持到训练结束吧。 第50章 把头抬起来 空旷的训练室静了几秒,汪瑾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我的计划得再调整调整。”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关切的话:“你身体状况没问题吧?不会有心脏之类的毛病吧?” 林满轻轻眨了眨眼,缓慢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贫血。” 这话倒不是编的,她真的有点贫血。 那次还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她看到学校献血车旁摆着的布偶,想着既能做公益,还能拿到布偶,就去了。 结果被查出轻微贫血,连血都献不了,这才知道自己身体没那么好。 以前总觉得自己身体健康,小时候也很少生病,她从没想过“贫血”会跟自己沾边。 之后,献血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话音刚落,汪瑾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身体还虚着,后面我还得给你加个食补的项目。” 说完,又长叹了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算了,下一项吧。” 他抬了抬下巴:“别低着头了,把头抬起来。” 林满心里攒着一股挫败感,脸上却没显露出来。 她实在不想从对方眼里看到失望。 无关其他,毕竟是自己主动要求的。 她是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所以才消耗了勇气想要通过努力来得到改变。 所以汪瑾的看法对她真的很重要,她想得到他正面的反馈,哪怕没有,也不希望是失望,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要“没救了”,会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自己。 这样想着,她努力提起了点精神,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又把脊背挺了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多几分底气。 然而,没坚持两秒,她的肩膀还是垮了下来,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汪瑾瞥了她一眼,将手按在墙上一个圆形的红色按钮上,解释道:“接下来测试反应能力。我按下这个按钮后,墙上会射出石珠,你要躲开它们,别被碰到。我会计时,看你能坚持多久。” “好了,我要开始了,注意。” 话音刚落,按钮就被按下。 林满眼睁睁看着墙上露出一个个圆形孔洞,紧接着,一颗颗石珠从孔洞里射了出来。 刚开始的几秒,她还能努力集中精神盯着石珠投射过来的方向躲闪,可很快,随着射出来的石珠越来越多,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过来,勉强冷静下来的心,瞬间又慌了,连脚步都乱了。 一颗石珠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带来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挡,可这一挡,节奏彻底乱了。 石珠接二连三地射来,她躲了这颗,躲不过那颗,实心的石珠砸在身上,疼得她忍不住皱眉,发出轻轻的痛呼声。 她不敢停下躲闪的动作,老师没喊停,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后来,石珠射得更密了,林满大半都没躲开,砸在她的背上、胳膊上。 很疼,疼的她眼泪都在眼眶里飞快打转,她却也尽力忍着,不想哭出来,怕自己狼狈的模样会更加难看。 可大脑始终催促着泪腺分泌更多眼泪想借此帮她消化更多的情绪。 最后,泪水在眼眶里积蓄的太多,她根本忍不住,只能任由泪水顺着眼角不停的往下掉。 她努力咬住唇,尽量不发出声音,脑袋也低了些,想要利用垂下来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掩耳盗铃地觉得只要这样就不会被注意到。 泪水混合着汗水沾湿了头发,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滩深色的印记。 身体努力躲避飞射过来的石珠,身上却早已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她皮肤嫩,肤色也白,就更显得那些淤青吓人。 之后又是几颗石珠径直砸在头上,林满能清晰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不用摸也知道,肯定要起包了。 幸好她刚才有下意识的用手去挡住脸,脸才没遭殃,否则她现在的模样还不知道会有多惨。 混乱中,她脚下又一滑,踩中了滚落在地上的石珠。 惊呼一声,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汪瑾顺势按下开关,机关停了下来,射出石珠的圆孔也慢慢闭合。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石珠和跌坐在地的林满,无奈地扶了扶额,走到她身边,低头问道:“能起来吗?” “可以。”林满低低应了一声,心里也忍不住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太过狼狈和难堪。 明明她是想努力做的更好的,可结果还是一塌糊涂。 她咬咬唇,尽力忽略心里糟糕的情绪,连忙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 可膝盖一弯,又是一阵疼,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还是咬着牙站直了。 汪瑾抬手看了眼秒表,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 林满的脸忍不住有些发烫,脑袋垂的更低了。 情绪越发下沉,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起来。 这次,汪瑾没再批评她,只是轻声说:“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就要坚持走下去,别轻易放弃,知道吗?” “嗯……”林满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声回应,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身体也下意识收缩了一些,像在抗拒外界的垃圾信息,又像是在保护自己。 教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可以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同时也暴露了她这细微的反应中潜藏的不安和防备。 见此,汪瑾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蹲下身,捡起脚边一颗滚落的石珠。 那石珠表面打磨得光滑,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人身上绝不会轻。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他抬眼看向林满,语气放软了些:“先坐会儿吧,地上凉。” 林满没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后,她眼睛眨了眨,终于回过了神,迟疑地挪到墙角的长椅边,轻轻坐下。 刚一沾到椅面,膝盖传来的刺痛就突然扎了过来。 不算剧烈却足够清晰的痛感,瞬间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脑子都更清明了些。 PS:稍等,我发个窝囊气,宝子们以后看的时候,可以说我的情绪表达不对,我的文笔表述没那么好,但不能说我的女主宝宝不能崩溃。 她哭又怎么了,她是没有那么坚强,但她跑了15圈,反应测试的时候也努力在躲,她又没放弃,一直坚持下去了,她就是疼哭了而已,再加上心情有些糟糕,怎么就非要提出来了? 评论是谁发的,我找不到了,应该是删评了,但我还是想说出来,有宝子不喜欢这样的性格,可以去看别的类型。 我觉得我的女主宝宝很好,她很温柔,会发现别人的闪光点,喜欢好看的东西,会认真回答别人的话,虽然比较容易哭,性格也没那么强势,也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但她会成长,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很厉害的,大部分人都有一个过程性。 她以后会很棒,但不能因此就忽略掉她原本的性格,这就是她本来的一部分。 还有好多因为她性格温柔就觉得她的结局好像会be的宝子,这个想法我可以理解,毕竟番茄很多这种类型,但我就是觉得一个温柔的人,她凭什么不能得到一个美满的结局,她为什么就一定要是be? 温柔和强大很冲突吗?我觉得一点都不! 而且这本书我还在连载,才到50章,不喜欢的可以换另一本,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先往后面看,如果实在不符合你们的口味,也可以离开。 好了,我说完了。 第51章 真离谱 还没等她完全从那痛感里缓过来,指尖已经先一步收紧,下意识的将腿往椅子底下缩了缩,呼吸也放紧了一些,不想让人看到那片淤青,那样显得太过狼狈了。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汪瑾站在原地,看着林满缩成一团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掌心的秒表。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姑娘底子弱,可真没想到会弱到这个地步,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现在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按汪家奉行的精英教育,他从前带的都是些在沙海刀光剑影里磨过、眼里藏着狠劲的狼崽子。 要么有吞下山海的野心,要么心理承受能力强大到能扛住古墓机关与人心算计,像这种软得跟团棉花似的人,在汪家根本活不下去。 现在让他教,他是真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知道汪家为什么要分白课和黑课吗?”汪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满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好奇,但她不说话,只用那双泛红的,还有些湿润的眼睛盯着他。 “白课教你怎么活,黑课教你怎么活下去。” 汪瑾走到她面前,弯腰将手里的石珠放在长椅旁的地上,“在这里,弱不是错,但躲着弱,就是错了。你今天能咬牙跑完十五圈,能撑着不喊停,已经比我想的要好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了林满的心里。 她下意识看向汪瑾的脸,上面没有嘲讽,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 好像,不是骗人…… 她的眼睛亮了一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却还是有些发紧,只能用那双带着点期待的眼睛继续盯着他。 像只小动物。 汪瑾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微微一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先俯身指了指地上的石珠:“第一次练躲石珠的人,大多撑不过四十秒,你还多撑了二十秒,已经算稳的。” 说着,他勾了勾唇角,语气松了些:“至于那十五圈,我当年第一次跑,才十圈就扶着墙吐了,比你现在还狼狈。” “把那一届教导我们的老师气了个半死,指着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练成这么个样子,出去之后别说是他带的,哪天要死了也赶早,也算是做点好事,别留着继续败坏他的名声。” 林满缓慢眨了眨眼,眼里的期待一点点的淡了下去,光亮也收敛了。 她默默把头转了回来,找了个不好看见的角度悄悄翻了个白眼。 真离谱。 要骗她好歹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 这些话说出口能有半点可信的成分吗? 不过情绪在这一起一落之下,倒是多了些波动。 大脑自动过滤了刚才那些的沉重,迟钝感渐渐褪去,连带着心里的压抑也轻了一些。 但她还不是想说话,静静的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见此,汪瑾心里反倒放松了口气。 他是真没哄过人,只能在半句真话里掺着大半的假话,用来安抚她的情绪。 好在虽然方法是失败的,但效果还行,至少人没刚才那么死气沉沉了。 他也不在意林满这点小小的“脾气”,走到她旁边坐下,手里转着石珠,语气轻松的说:“怎么,不信我说的?” 林满低着头,没应声,也没看他。 汪瑾指尖的石珠转得慢了些,声音沉了点,“我可没骗你。我以前真是那一届当中的吊车尾,所有人里就我最差了,教练每次看到我都拉着张脸,次次都要留我加训。”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汪家从不留没用的人,你是特例。当时要不是我脑子还算有点天赋,能往别的方向转,说不定也走不到今天。” “要是天赋真的好,早被派去外面做任务了,也不会留在这里接从前老师的班。” 他的语气很平静,说自己的事情时,从里面听不出半点情绪,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林满心中一动,却没有往深里去想。 这话真真假假的,感觉一较真就要死好多脑细胞的样子,所以只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被她压了下去。 其实,她也不在意里面隐瞒了多少,至少这一刻他是真心想安慰她的,就够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纯粹的师生情,里面掺着多少算计,又有多少真心,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会真有人以为这点安慰和关心就是人家对你上心了吧,做梦呢,想想在汪家有谁会对一个“工具”真正产生关怀吗? 那必不可能的啊。 林满对自己的定位很清醒,她只是个工具而已,一个用来威胁黎簇的“工具”。 她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不然呢? 以为人汪家是做慈善的吗?还认真培养你这个“小虫子”?有这功夫去做什么不好,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不用说都知道必有所图。 想清楚这些,她也没什么失落的。 现在心里沉重的情绪散了,她也本能的不想再琢磨那些复杂的事情,只想守着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轻松,安安静静坐着。 汪瑾也没追问,就在旁边陪着她。 直到石珠在掌心转得有些发烫,他才突然站起来,对林满抬了抬下巴,语气又变回了平时的利落:“休息够了吧?好了就起来,今天的课程还没有结束,早点测完,我也能早点结课。” 这转变,快得让林满忍不住懵了一瞬,刚才那个温声安慰她的人仿佛是假的,连那段经历都像是一场错觉。 她顺着话下意识站起来,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用那种看“魔鬼”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那人却跟瞎了似的当做没看见,还伸手按了按旁边的按钮,语速不急不缓的提醒道:“别想半途而废啊,在我的课上,这是底线,赶紧的!” 林满没办法,只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跟要上刑似的往场地中间挪…… 第52章 不方便 之后的测试依旧惨不忍睹。 一整个下午下来,林满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群殴了一样,浑身都痛。 训练结束后,老师大概是怕她这一身伤会拖慢后续的进度,塞给她一个印着汪家标记的医药箱,说是专门研制的特效药,让她带回寝室赶紧涂,能好得快些。 真的是绝了。 除了这句话,林满真的再想不出来什么更贴合她心境的话语了。 她瘫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身上又疼又累,可一想到黎簇还在外面等着,那家伙腿不方便,总不能让他久等,就撑着旁边的墙,一瘸一拐地挪出了教室。 “小满!” 熟悉的声音传来,黎簇坐在轮椅上,在走廊尽头朝她挥手。 林满没力气应声,只慢吞吞地朝着那个方向挪。 黎簇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眉头瞬间拧起来,还没等她走近,就自己转着轮椅滑了过来。 他眼神很毒,没怎么细看就揪出了她藏在衣袖下的淤青,还有那不正常的走路姿势。 “你怎么了?受伤了?”他急忙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林满垂着眼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解释道:“训练的时候被砸到的,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黎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臂上的青紫,抬头时眼底满是担心,“疼不疼?” “不用力按的话,就还好。”林满不自在地往回缩手,想把淤青更严重的地方贴紧衣服藏着。 可她这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黎簇,他被林满这满不在乎的样子气笑了,趁她没什么防备,指尖稍稍用力按了下去。 “嘶——”林满疼得一哆嗦,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了。 她皱着眉瞪了过去:“你干嘛?” 黎簇哼了一声,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露出整片淤青。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揉了揉那块皮肤,又凑过去吹了吹,语气软了些:“现在还说不疼?” 温热的气息顺着皮肤表层的神经传递到大脑,林满低头看着黎簇认真的侧脸,心里不自觉的滑过一丝异样,又被立刻压下了下去。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说呢?” “疼就对了,让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黎簇不阴不阳地说完,手指却没离开她的淤青,反而又轻轻碰了碰,还低头凑近那片肌肤吹了吹,动作比刚才更轻,像是怕碰疼了她。 完后他才抬起头,眸子敛了些锋芒,语气也软下来,认真问:“现在好点没?” 林满往后退开了几步,下意识低头避开他专注的视线,“嗯……好多了。” 黎簇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白色箱子上,挑眉问道:“汪家给的药?” “嗯,老师怕我会拖慢进度,特意‘赏’下来的。”林满扯了扯嘴角,把箱子转了个方向,让带红色加号的一面对着他,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无奈。 “你倒是脾气好。”黎簇斜睨她一眼,直接把医药箱从她手里接过来,拎在自己手上,“被折腾成这样还替别人说话,就不会生气?” “没你说的这么没有脾气……” 林满双手交叠在身前,哪怕手里空了,心情却还是有些闷,“生气还是有一点的,毕竟那些东西打在身上是真的痛,但我自己也确实是很弱嘛,他布置的任务我也确实完成的不好。” 顿了顿,她轻轻叹了口气,“再说了,我能要是厉害点的话,也不会特意上这个课了啊,这么想想,就没那么气了……” “你呀……”黎簇无奈地摇头,掂了掂手里的医药箱,“这里面都什么啊?还挺沉。伤口上药了没?” “没,现在涂了回去洗澡还要洗掉,好麻烦,我打算晚上再说。”林满垂眼扫了下手臂的淤青,伸手挡了一点。 “麻烦个屁,你就是懒。”黎簇翻了个白眼,干脆打开医药箱,低头对着那些瓶瓶罐罐的标签翻找,“对自己身体这么不上心,留着这伤好看?” “我哪有……”林满张口为自己辩解。 可对上黎簇不赞同的眼神,剩下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低头找药。 “是这个吗?”黎簇拿着一瓶药晃了晃,标签上面的字太小,林满没看清。 “……是吧?”她不确定地说,又耸了耸肩:“随便吧,反正死不了,就算没效果,我也不会讹你医药费的。” 黎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盯着她:“你觉得这玩笑很好笑?” 林满愣了愣,看着他突然冷下来的脸,跳跃的心思一下子收了回去,眨着眼不解地望他。 黎簇叹了口气,一只手捏着棉签,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晃了晃,眉眼半耷拉着,带着点平时少见的混不吝,语气却像威胁似的:“给我认真点,你的手还在我手里攥着,想清楚了再说话。” 听到这话,林满一整个下午残余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在盯着黎簇看了几秒后,突然鼓起脸,抬手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把人往后推了推:“不准凶我!” 黎簇被这一下打得没绷住,刚才的严肃劲儿全散了,闷声笑起来:“行,我错了,不该凶你,成吗?” 柔软的唇瓣贴着掌心说话,混合着的温热气息,惊的林满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心里也有些不自在,将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像是想将那点异样连着一起蹭掉。 她转头看向走廊外面,轻轻哼了一声。 “过来。”黎簇的语气软了下来,拉了拉她的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乖点,我给你涂药。” 林满也没继续置气,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 黎簇拧开瓶盖,用棉签沾了点药水,沿着那片淤青的边缘一点点往中间涂,涂完一处,还会低头轻轻吹一下,像是怕会弄疼她似的。 幼稚…… 她在心中腹诽,但这种被人认真关心的感觉却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用后脑勺对着他了,慢慢将头转了过来。 黎簇涂完药,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抬头问:“身上还有别的伤没?” 林满想都没想就摇头:“没……” “嗯?”黎簇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林满的动作顿住,小声解释:“其他地方……不方便,我回去自己弄就好了。” 黎簇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把药瓶拧好放进医药箱,又把箱子挂在轮椅侧扶手上:“自己别忘了就行。” 说完,他转着轮椅率先往前走,“先去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林满跟在他身后,低低“哦”了一声。 第53章 多相睡眠 晚上。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林满刚上完药,指尖还残留着药膏清苦的凉意。 这地方断网再加上手机也被人收走了,她连一点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无聊的要死。 揉了揉发梢的湿意,林满正准备躺下,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节奏轻缓,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梳齿卡在发间,林满停顿了两秒,将木梳搁放在床头柜上。 她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还是搬来了张矮凳子放到大门正对着的方向,脱掉鞋踩上去时,凳脚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踮着脚往猫眼凑,鼻尖几乎贴上门板,可这猫眼实在是安得太高了,她晃着身子勉强看过去的时候,视线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晃。 “看得见吗?”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耐心。 下一秒,那道影子往后退了两步,稳稳地停在猫眼正前方,这下也让林满彻底看清了他那张脸。 她下意识把猫眼盖住,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把凳子挪到墙角。 拧动门把手,她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睡袍的领口还沾着点水汽,眼睛疑惑的都瞪圆了些:“老师?” “是我。”汪瑾倚在门框上,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她露在外面的锁骨,那里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下面显得格外刺眼。 他鼻尖微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水味,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打算让我进去坐会儿?” “啊……等等!” 林满虽然不想让他进,但一想到可能是有什么事,而且这人非要进的话她也拦不住,就放弃了。 只是自己的穿着实在不太好让人进门,便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句,“我先换件衣服!” 话音刚落,不等汪瑾回应,“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连条门缝都没有留。 汪瑾看着紧闭的门板,挑了挑眉,倒也没多说,就靠在墙边等着。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林满换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领口较小,只露出来一截白细的脖子,她低着头小声说:“你进来吧。” 汪瑾走进屋子,空气中立刻飘来淡淡的沐浴露香,里面混着药膏的清苦,还有未散尽的湿气。 他扫了眼客厅,茶几上干干净净的,连个水印都没有,看着很是干净。 “身上的伤,上药了?”他随口问了句,目光落在林满因为刚洗过澡红晕还未退的脸上。 林满有些拘谨地跟在他身后,声音干巴巴的应了一句:“嗯。” 汪瑾侧头看向她,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转身坐到沙发上。 林满就走到饮水器旁,翻出个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热水放到茶几上。 她把水杯往汪瑾面前推了推,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的鞋尖:“没茶叶,你凑合儿着喝吧。” 说完,她就坐到沙发的另一头,两人之间隔了差不多两米的距离,像条无形的线。 她心里总是有种陌生人闯入自己领地的不自在,呼吸也忍不住放轻了些。 汪瑾拿起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没喝,又放了回去。 他翘着二郎腿,指节轻轻敲着膝盖,抬起下巴示意她:“坐那么远干什么?怎么,怕我会吃了你?” 林满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没。” 这模样,跟“怕你”没什么两样。 汪瑾无奈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很温和了,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 没再揪着这事再说什么,他话锋一转:“知道我晚上找你,是为什么吗?” 林满眨了眨眼,心里也确实疑惑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总不能是来查寝的吧? 想到这,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上了点询问的意思。 可汪瑾这时偏又不说了,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吹着气,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林满抿了抿唇,等他喝完一口,在心里做完建设后,才小声开口问道:“为什么?” 汪瑾喝了口热水,放下杯子时,指腹在杯沿蹭了蹭,才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坐过来点,别离那么远,跟你说点正事儿。” 林满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将旁边的抱枕拽到自己怀里,抱着它一点点挪过去,最终还是在跟他隔了半个沙发的距离坐了下来。 汪瑾见此,也揪着这件事继续说,语气平淡的道:是因为你的训练没结束,还得继续。” “啊?” 林满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嘴巴也微微张开。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视线在窗外和他身上来回转换,眼睛里满是疑惑和震惊。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 她嘴唇动了动,还是开口问道:“那要做什么?” “很简单。”汪瑾将水杯放到桌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子,解释道:“训练的名字叫多相睡眠,核心是‘分散睡眠’,就是将一天的总睡眠时间拆分成多个小片段进行而已。” 林满皱着眉,看他的眼睛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怀疑,这玩意儿一听就不像是她要学的东西。 这人真不是在骗她吗? 汪瑾看见她不信的表情,无奈耸了耸肩,也不再逗她:“好吧,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林满:“……” 她盯着他,语气平淡得说道:“你有些气人了,我能把你赶出去吗?” …… 好一会儿,林满情绪冷静下来,开口问道:“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开这个玩笑?” 出口的话语很平静,让人听不出来里面的情绪。 汪瑾摩挲着下巴,斟酌着开口道:“嗯……也不是,我来是想确认,你能不能适应现在的训练强度,后面节奏加快,你能不能跟上?” 林满揪着抱枕的一只小尖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确定,“……能吧。” 谁知道后面的训练是个什么鬼样子? 就算能跟上,估计也是够呛的。 汪瑾的眼角几不可察的抽了一下,“你能肯定点吗?” 林满摇了摇头,一只手撑着下巴,显得有些懒散,“不能,我没试过,所以也不清楚自己能坚持什么程度,你看着安排就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和黎簇……” “嗯?”听到‘黎簇’的名字,林满下意识应了一声,接着歪了歪头,疑惑的看向他:“什么?” 汪瑾看着那双干净的眸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简单的疑问或者好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问出口。 其实也不用问,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对黎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心思。 于是话音一转,换了个问题:“你在这里,待的还习惯吗?” 林满觉得他是在试探自己的想法,没直接回答,平静的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待在绑匪家里,会习惯吗?” 汪瑾摩挲着杯壁的手指顿了顿,皱了皱眉,随即眉梢舒展开来。 他忽然有些好奇,追问道:“那吳邪呢?他不是也绑了你吗?” 林满眼尾挑了挑,面无表情地认真问道:“两方绑架团伙,非要我选一下哪个更烂是吗?” 汪瑾的嘴角突然牵起一个弧度,喉咙里也溢出一丝闷笑。 随即,嘴角越扬越高,最后竟是直接笑出了声,连身体都微微颤动起来。 林满:…… 发神经? 她默默抱紧抱枕,脑子里汪瑾那个利落又严肃的印象“啪”的一声碎掉了。 她看他的眼神,也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你是不是疯了”的怀疑。 汪瑾笑了一会儿,渐渐收了声,重新恢复了那副儒雅中带着点锐利的表情,转变堪称割裂。 “我很高兴……”他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伸手想去摸她的头。 林满往后一躲,连忙把怀里的抱枕丢了过去,身体也往后挪了一步,有些警惕的盯着他。 汪瑾动作利落的接住了抱枕,随手放在身侧,他耸了耸肩,没在意她的动作。 “走了。” 他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下衣服上面的褶皱,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离开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林满扫了眼桌上没喝完的水,又看了眼关紧的门,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懒得去深想,收拾好后就关灯上床了。 第54章 钓鱼 晨光从天际线漫出一层淡青,夜的墨色被悄然稀释,天地间,是介于朦胧与清明之间的温柔过渡。 清澈的湖面被微风拂起层层涟漪,带动了浮在上面的枯叶,缓缓向岸边漂去。 “咚”的一声,鱼钩划破水面沉了下去,鱼线上的浮漂立刻浮起,被涟漪带着在原地打了几个旋。 首领坐在小马扎上握着钓竿,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竿身。 汪瑾站在旁边,双手环胸,抬头望向天空。 天上只剩几颗碎钻似的星子镶嵌在渐亮的天穹上,月亮淡成了半透明的银纱,正一点点融进浅蓝的晨光里。 首领握着钓竿,视线落在鱼线垂落的位置,忽然开口问道:“试探的怎么样?什么情况?” 汪瑾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可以排除是吳邪布置的后手的可能,眼神很单纯,不像演的。” “这个我知道。”首领扯了扯钓竿,模拟小鱼游动的样子,“我说的是她的性格,会不会对之后的计划造成影响。” 汪瑾垂下眼,回想着自己接触与试探的结果,语气笃定:“不会。” “她性格温和腼腆,比较胆小,情绪内敛,内心敏感,心理防线低,容易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了后面的布置,可以利用Pick-Up Artist(pua→情感操控),让她按照我们的计划走。不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首领盯着鱼线,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头看他:“不过什么?” 汪瑾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满的眼睛一点点亮起的模样,心中微动,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收敛好情绪,斟酌着语句,用客观冷静的语调说道:“她的情绪阈值也很低,用这个方法可能会让她彻底崩溃,风险较高,非必要,不建议那么做。” “嗯。”首领点点头,收回了目光,“这方面你比较专业,我不怎么懂,听你的。”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那黎簇呢?她对那个小鬼是什么感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首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琢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忍不住皱了皱眉,疑惑的偏头看他,“嗯?” 汪瑾微微低下头和他对视,淡定的补了一句,“她是后者。” 首领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有些无语,“你小子不能换一个词儿吗?” 汪瑾撩了撩眼皮,淡淡道:“其他的不合适。” 首领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眼角微微抽搐,“那这个就合适?” “嗯。”汪瑾应了一声,视线不经意扫过水面,抬了抬下巴,“有口了,起竿。” 首领这才感受到手中的鱼竿传来一阵拉力,顾不上再争辩,忙转过头。 只见那浮漂阵剧烈的抖动,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真有了。” 他立刻直起身,手指扣住鱼竿柄猛地向上一扬,鱼线带着“咻”的破空声,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 水面下瞬间传来极大的力道,鱼竿尾端被压得微微弯曲,像拉满的弓。 “看这力道,不小啊。”汪瑾往岸边挪了半步,弯腰凑近,眯着眼看向水面下那团固执的涟漪,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上大货了?” 听到这话,首领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调整好姿势,手腕暗自发力。 随着一声水花溅起的脆响,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啪”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甩上了岸边。 然而,首领看着自己钓上来的东西,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脸也忍不住黑了下来。 见状,汪瑾眉梢微挑,绕到他的旁边低头一看,也立刻认出了这鱼钩上挂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嘴上却忍不住牵起一丝笑意,“这可真是上‘大货’了。” “去去去!”首领没好气的挥手赶他,“肯定是你在这瞎嚷嚷,把鱼都吓跑了。给我退远点,别碍事!” 汪瑾听着这牵强的借口,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反驳,顺着他的话往身后退了几步。 首领蹲下身,费力的将缠在树杈上的鱼钩扯了下来,上面空空如也,饵料早就没了。 他捏着鱼钩站起身,瞥了眼汪瑾嘴角上还没散去的笑意,又盯着地上的树叉子看了几秒,心里腾得起了一股无名火,忍不住抬脚将它踹出了好几米远。 接着,他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在鱼钩上换好饵料,甩竿将鱼线抛入水面。 浮漂在沉入水底的瞬间,又浮了上来。 汪瑾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耸了耸肩,开口提议道:“你钓不上来,干脆就别钓了,次次空军,还次次较真,真是闲的慌。” 首领握紧了鱼竿,手上的青筋凸显出来。 他眼皮上撩,语气沉了下来,“你要是身子骨痒痒了,我可以先放下我的事给你松一松,用不着你这么挑战我的耐心!” “算了算了。”汪瑾连忙摆摆手,又往后退了几步,转身作势要做,“我就不打扰你了,走了……” “等等!”首领开口叫住他。 汪瑾停下脚步,转过头问,“怎么了?” 首领语气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那小姑娘你还教吗?要是不想干,我调个人顶替你。” 汪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 “哦?”首领将鱼竿放到膝边,心里有些意外,转过头对他抬了抬下巴,眼中也带上了几分询问。 “以前没带过这种的,先试试。”汪瑾头也不抬,脚尖勾起一块石子踢到旁边,“等没兴趣了,再换。 “你自己决定就好。”首领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到平静的湖面上,“滚吧。” 汪瑾白眼一翻,倒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55章 训练的日子(含大量吐槽.不喜可跳) 接下来的日子,林满敢发誓,自己每天都活的水深火热的。 每次到了黑课训练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对曾经那个异想天开的自己破口大骂。 你是喝了多少度的假酒啊? 这么会说梦话。 清楚你自己的能力吗? 就开这么大的玩笑。 是生活过的太滋润了吗,所以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你真的是一点都不考虑,未来要替你说出口的话买单的自己的死活啊。 真就小嘴一张,志在八方了。 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这么高估我自己。 还有那个老师,这些训练,你真的不是在搞我吗? 有没有考虑过我不是什么钢筋铁骨啊? 不开玩笑,每次训练完,她真的是累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离谱的是,那些训练反应能力,出手速度,平衡感的机械设备轮番上阵…… 你是生怕我活的不够命苦吗? 加上都是些实心的家伙。 以至于她每次训练完,身上都少不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刚开始那几天,她还有精力在心里放飞自我,肆意发泄情绪,逮谁骂谁,反正也没人听得见。 也是那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那么倔的一面,疼了就任由眼泪往下掉,然后面无表情的继续。 她泪腺发达,疼了就哭,止都止不住。 那段时间,她几乎是每天都会哭一次,脸也因为风吹日晒和眼泪的浸泡变得干裂。 后面大概是老师也看不下去了,大发善心的给她带了一瓶面霜。 效果确实很好,擦了几次后,她的脸都更光滑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在训练上会对她有半点的心软。 项目按部就班地推进,那个‘魔鬼’一点都没受影响。 有次练得太狠,她情绪彻底暴躁了,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开口问汪瑾:“我能打你吗?” 他倒是没生气,反倒像是来了兴趣,摆了个姿势,朝她勾了勾手指。 然后她就真上了,跟他干了起来。 虽然最后输的惨不忍睹,没坚持多久就被撂倒了。 但好歹气是消了一点。 也是因为有了这次先例,之后她每次气狠了,心情烦躁的时候,就直接放下手头的训练,转头去跟他对打。 汪瑾也由着她。 大概因为她是女生,力气不怎么大,他一般都会收着力,用巧劲对付她。 到最后,她也没怎么受伤,比训练时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好多了。 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打完后,她就习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什么也不想,感受那种大脑放空的感觉,能让她放松下来。 如果打完后气还没消,她就会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的去阴阳怪气他。 汪瑾的脾气倒挺好,听到她嘴里不痛不痒的几句话,也不往心里去。 心情好了,还会顺着她的话自黑几句,配合的相当到位。 她自己也是好哄,几句话之后,气就莫名其妙消了。 但面上还是会装作面无表情,因为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被轻易拿捏。 虽然这根本瞒不过汪瑾,但他之后每次看到她生气,还是会说些话逗逗她。 有时候她太放松,绷不住想笑又要忍着的时候,他还会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讲些非常搞笑的段子,好几次她都撑不住破功了。 没笑出声,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当然,这一切如果忽略“汪家”这个背景,真的是一副很有师生情的场景。 但没有如果。 不过,她也不会因此去保持距离什么的。 都是顺其自然,珍惜当下。 不去思考未来他们将来会怎么样,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但不管怎么说,相处的情分是真的,他教授的知识也是真的。 等以后汪家被炸了,有机会的话,她会在清明的时候给他上炷香的,算是祭奠他们曾经的这段师生情。 林满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好了,这个老师明明对她这么狠,她居然还能想到在他死了之后,清明时去给他祭拜。 哦,对了。 她都那么惨了,黎簇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都很命苦,谁也别笑话谁。 而且他还更惨。 因为他要加快进程,追进度,每次都疼的嗷嗷叫。 哪怕有时自己在旁边看着,他顾及面子不会叫的那么大声,但看着也比她疼多了。 好在,他们规划的侧重点不同,下午一般很少见到。 黎簇主要训练大脑的逻辑性以及上半身的运用,是往发号施令的领导者方向培养。 而她因为身材娇小,力量感弱,反应力慢,肺活量低,持久力不行…… 好了,够了,就到这了! 只能训练藏身能力,逃跑能力和丢暗器的水准,是往“刺客”的方向发展。 其实,说刺客都有些抬举她了。 就是让她活着就行。 真要发生火拼,她只能在边上看热闹。 帮忙是帮不了的,去了就是送死。 几秒钟的时间,她就能把自己送走,然后Game over。 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 对自己高估的后果,她已经尝到了,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这样就挺好的,她对自己要求不高。 活着嘛,不磕碜,还少点危险呢。 之后,她也慢慢适应了训练的节奏。 用汪瑾的话说,是已经能勉强做到保命(逃跑)了。 现在,黎簇和她对上,也不敢说能让她一只手了。 嗯…… 不过,如果一旦被黎簇近身抓住的话,她绝对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力量上的差距太大,被抓到只能白给。 输掉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再多是不可能的了。 但在速度上,黎簇却只能避她锋芒。 而她只要不让黎簇碰到,就可以在比试中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也有欺负黎簇双腿不好活动的原因……) 但她不也没输吗? 要求不要那么高好不好? 她只要能跑得掉不就行了。 说的就是你,老师。 知道吗?不要强人所难。 不要每次她和黎簇一打完,就给她加训。 真的很讨厌啊。(╥﹏╥) …… 第56章 那个下药的人贩子 上午的课沉闷得像团浸了水的棉絮,林满伏在课桌前,笔尖在带着条纹的纸页上游走。 旁边的黎簇一只手正转着笔,目光黏在窗外摇晃的树叶上,像是在发呆。 老师大概也对这俩个心不在焉的学生没了辙,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去外面看风景散心去了。 突然,身旁的黎簇像被什么蛰了似的,猛地激动起来,课桌被带得“哐当”一响,上面的课本哗啦啦滑到地上。 刺耳的动静拽回林满的注意力,她放下笔转头,眉梢微挑:“怎么了?” 黎簇拧着眉,一脸牙疼的模样,语速飞快地解释:“小满,我不认识她!你可千万别误会!” “啊?”林满疑惑歪头,满脑袋问号。 谁啊? 为什么要误会? 好奇像藤蔓缠了上来,她心里痒痒了,顺着直觉往窗外望去。 这一眼,却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窗外的女孩正对着她笑,还比了个心。 林满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 她以为是外面的光线迷了眼,又用力眨动了两下,再次看去的时候,那身影却愈发清晰。 死心的凉意,静静的漫过心口。 “你认识她?”黎簇见她反应这么大,语气里满是诧异。 林满深吸一口气,艰难的点了点头,缓缓叹道:“是,认识。” 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声音也轻了些,解释道,“她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假扮人骗我出校门,还给我下药的那个女生……” “什么?!” 黎簇猛地瞪圆眼,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窗外,手指着女孩,又转回来盯着林满,语气里满是震惊。 “她就是那个给你下药的人贩子?! 林满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 想起之前自己误信人的蠢事,心里又气又好笑,那点残存的慌乱渐渐散了,只余下无奈的平静,软声应了一句:“嗯呢。” “那她现在找过来做什么?!” 黎簇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沉沉的锁在窗外的汪小媛身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和警惕。 林满摇了摇头,语气也带着几分疑惑,“不清楚。” 当视线再次飘向窗外时,汪小媛正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汪小媛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笑得更开心了。 接着,她敲了敲窗户,指了指教室外的操场,最后对他们勾了勾手指,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林满转头看向黎簇,语气里带着点询问:“出去吗?” 黎簇重重点头,眼神沉了沉:“去看看,我也想知道她找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没有人在教室盯着,两人没费什么劲儿就溜了出来,只是脚步还是没敢放得太松,得随时留意走廊的动静。 毕竟要是被提前回来的老师抓包了,免不了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加训,那可比现在的对峙难熬多了。 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汪小媛正倚着树干朝他们挥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发梢,倒显出几分无害的鲜活。 林满和黎簇对视一眼,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只是黎簇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松开过。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刚站定,黎簇就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目光直直盯着汪小媛。 可汪小媛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视线径直越过他落在林满身上,嘴角弯起个清甜的弧度。 她往前凑了两步,身上淡淡的香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还没等林满反应,她温热的指尖就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语气里也满是熟稔的笑意: “好久不见呀,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对了,还没正式介绍过呢,我叫汪小媛,记得吗?” 见林满没立刻应声,汪小媛眼尾微微上挑。 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轻轻揉着她的脸,指尖的力气稍重了些,带着点玩笑似的威胁,却没真的弄疼她: “你该不会又把我忘了吧?” 林满脑子还没转过弯,脸颊就被温热的触感裹住了。 等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用幽怨眼神瞪了她一眼。 林满抬手把脸上的手扒拉下来,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语气也带上了点阴阳怪气的意味:“哪能啊?我可不想再被你这个人给骗了!” “小眼神不错,挺有劲儿,比初见时精神多了。” 汪小媛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气,反而笑着夸赞了一句。 林满被这话噎住了,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的胸口发闷,最终无奈地转移了话题:“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黎簇更是直接一把攥住林满的手腕往后带,自己则侧身半步挡在她身前。 他直视着汪小媛,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冷意,“没错,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别拉拉扯扯的!” 汪小媛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眼尾却掠起一点玩味的光,没往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黎簇紧绷的侧脸。 “急什么?”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我又不是来吵架的,就是特地来送个东西而已。” 说着,她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递到林满面前,笑着说,“诺,答应给你的果茶。”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掺着点调侃的调子,像是在故意逗她:“放心,这可是我亲手调的,里面也没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是怕,放着落灰也行。” 说完,就不由分说地将果茶塞进林满怀里。 林满下意识接住了,指尖触碰到杯子光滑的壁面,抬眼看向汪小媛时,眼神里混着些警惕和一点说不清的茫然。 她下意识想把杯子推回去,手腕却被汪小媛轻轻按住。 “别这么拒人千里嘛。”汪小媛弯着眼睛笑,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缠人劲儿,“就当是我赔罪了,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 这话一出,黎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更是冷了下来:“道歉就免了,你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汪小媛终于将目光从林满脸上挪开,落在黎簇身上,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什么。 她松开林满的手腕,慢悠悠地站直身子,双手背到身后,歪着头看他:“怎么,这么怕我欺负她?” “你知道就好。”黎簇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得像要戳穿人。 “放心。”她说着,缓步走到黎簇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凉得有些异常,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宽慰:“我对她没什么恶意,叫你出来,也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第57章 带个东西 她盯着黎簇的眼睛,眯了眯眼睛,声音压的极低,“如果想保护好她,你最好尽快成长起来,否则……” “否则什么?!”黎簇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阴沉地瞪着她,攥紧的拳头更是青筋暴起。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汪小媛语气平淡的说着,视线飞快扫过墙角那闪着红光的摄像头,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极淡的警示,又迅速掩去。 “有些事也不用说的太明白,少了点意思,也不好解释。” 她掠过黎簇,径直走到林满面前,抬手捏了捏林满的脸,指尖的凉意让林满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汪小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好好活着吧。” 随后,没等林满反应完她话里的意思,她就迅速收回了手。 “走了。” 她笑着说完,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又轻干脆,却没有丝毫留恋,像一阵掠过盛夏的风,转瞬就要融进日光里。 这干脆利落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些耐人寻味的话语,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黎簇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攥紧的拳头迟迟没有松开。 林满则抱着那杯还带着凉意的果茶,看着汪小媛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皱了皱眉,心底不自觉升起一丝疑惑。 …… 下午的训练刚散场,残阳把影子拽得老长。 林满攥着汗湿的袖口,沿着路灯往寝室走,暖黄的光粒落在肩头,像撒了一把碎金。 没走几步,眼角余光就扫到身侧多了一道影子。 她脚步不停,侧头瞥了一眼。 在看清楚那张清甜的侧脸时,心头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汪小媛。 但林满没吭声,只当是同路,想着拐过前面的拐角,应该就会分道扬镳了。 可汪小媛却跟了一路,靴底碾过小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节奏均匀得像在默数步数,不多不少,始终和她隔着三步的距离。 一直到林满停在寝室门前,掏出钥匙,那道影子依旧立在三步开外的路灯下,不远不近,看着也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林满捏着钥匙的指尖顿在半空,没有去开锁,皱了皱眉,率先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汪小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没带什么情绪,歪着头看她时,却透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有事找你。” 林满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钥匙。 按她记忆里的剧情来说,汪小媛应该是更在意黎簇才对,她现在找上自己,也不清楚是有什么目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呢。 汪小媛却忽然抬步走近,停在她身侧,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端的监控死角,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就借你这里待半个时辰,避开外面的眼线,行吗?” 说完,她就定定的看着林满,眼神里却没多少请求的意味,反而更多的是冷静,像是笃定她一定会答应似的。 林满往后退了半步,想了想,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拧开了锁:“进来吧。” 汪小媛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跟在她身后迈步跨过门,脚步放得极轻,进门的瞬间还回身扫了一眼门外的动静,动作非常的干净利落。 林满坐在沙发上,刚想松口气往后靠,身旁的沙发便微微下陷,汪小媛挨着她坐下,还刻意留出了一拳的距离。 林满默了默,撑着沙发扶手往旁边挪了挪。 汪小媛没再靠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金属片,指尖夹着它轻轻摩挲,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满侧头去看时,正好撞见她垂眸的样子,睫毛很长,正好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也让人猜不透她此时的想法。 她不自觉地怔了怔神,随即立刻垂下了眼帘,指尖也悄悄捏紧了点沙发垫。 汪小媛显然看出了她的紧张和疑惑,指尖的金属片转得更快了些,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不用担心,我找你确实有事,不是特地来哄你玩儿的。” 林满抿了抿唇,认真看了她几眼。 汪小媛也迎上她的目光,大大方方的任由她打量自己。 林满看她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终于皱着眉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你找我,到底是想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给黎簇带个东西。” 汪小媛看着林满,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汪家人惯有的、不动声色的评估,“写好后,我希望你帮我找个机会交给黎簇。” 闻言,林满忍不住皱了皱眉, 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不解的问道:“我?为什么?你不能自己去吗?” “不能。” 汪小媛应的很果断,语气也淡了下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 “汪家人觉得我靠近黎簇,会打乱读取记忆的节奏。我现在不方便见他,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了。” “为什么?” 林满的眉头瞬间皱的更紧了些,她有些想不通。 一个小东西而已,不是随便找个时间交给黎簇就可以吗?为什么非要绕那么大的弯子让自己来做? “汪家人从不容许意外。” 汪小媛抬眼看向她,眼中是一片沉静的深潭,“你应该知道,黎簇在这里一直是被监管的吧?” 林满点了点头:“知道。” 她确实清楚,因为自从来到这里后,汪家的人就一直盯着黎簇的一举一动,连他和谁多说一句话都要记在本子上,根本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如果不是有针对你们的计划,你根本没机会和他每天待在一起。” 汪小媛说着,双手缓缓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沉稳得不像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其实最初的计划,我们是想先找到黎簇的父亲,那样更保险。但一直没他的消息,只能先让你和黎簇接触,看看能不能从你身上,撬出黎簇嘴里没说的话。”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以后,你和黎簇见面的机会会少很多。但偶尔见几次,也足够你帮我带东西了。” 林满皱着眉,有些迟疑地问:“是他要出任务了吗?” 她记得汪家一定阶段会安排任务,但有这么快吗? “是。”汪小媛点了点头,干脆回答,“他后面的训练会增多,监视也会更严。” 林满沉默了几秒,抬眼与她对视,眼神认真地问:“你不是汪家人吗?跟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告密?” 汪小媛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节奏不疾不徐,看着她,轻声反问道:“你会吗?” 第58章 一丝羡慕 林满没有直接回答,思索片刻后,她歪了歪头,语气带上了一点试探的意味:“可能?” “不,你不会。”汪小媛摇了摇头,她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笃定,“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都不是心甘情愿待在这里的人。” 林满定眼看着她,一只手握拳抵住下巴,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 汪小媛倒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就静静的坐在那,等着她的回答。 几秒钟后,她突然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东西给我吧。” 不说为了自己和黎簇,只说以后要炸掉汪家总部,需要依靠汪小媛帮忙,她就不可能拒绝这个要求。 汪小媛却没把东西放到她手里,她翘着二郎腿,动作有些散漫,却多了几分无赖的意味,只是淡淡道: “我还没写。” 林满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再没有别的表示后,额角忍不住滑下几根黑线。 她抽了抽嘴角,把手收了回来,有些无语:“那你来找我干嘛?” “躲眼线,顺便看看汪家在你房里有没有装额外的监控。” 汪小媛淡定的收回手,神色坦然,目光却掠过林满的寝室布局,快速记下了里面几个隐蔽的角落。 林满悄悄翻了个白眼,朝门口挥了挥手:“那你记得到时间的时候赶紧离开。” 可汪小媛却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抬眼扫过窗外,眼底的眸光暗了暗。 林满心里猛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 “你不会要一直待在我这吧?” “外面的眼线没撤,我现在出去,反而会惹人怀疑。” 汪小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借你这里躲半个时辰,应该不算过分吧?至于监控,我会自己检查的。” 林满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那你洗澡怎么办?我这没有新衣服。”林满皱眉说道。 “不用洗,凑合一晚就行。” 汪小媛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显然没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 “而且,我待在你这里,也能减少汪家对你的怀疑,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凑在一起,才不会妨碍他们的事。” 林满咬了咬唇,她是真的有点被汪小媛气到了,恨不得把人直接赶出去。 可看着汪小媛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眼神还时刻警惕地留意着窗外的动静的时候,她到底还是妥协了。 最终,林满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找了件宽大的外套放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脸上面无表情,语气也比平时更冷了些:“晚上比较冷,你盖着吧。” 说完,她皱了皱眉,神情有些懊恼,想到汪小媛毕竟是女孩子,不免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还是太生硬了一些。 但心底那点犹豫刚冒出来,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汪家的,这是汪家的,就算汪小媛是女孩子,她也是汪家的人,你现在这么为她考虑是要干嘛,嫌从她手上吃了亏还不够大吗?! 林满不住的在心里提醒自己。 汪小媛在看到身旁的衣服后,愣了愣,拿起它低声道了句谢。 但就在林满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她问道:“你知道黎簇喜欢你吗?” 林满转身的动作顿住了,心跳也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迅速平复下来。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训练又太忙,再加上她隐约记得黎簇好像有喜欢的人,所以她其实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他们之间的相处太引人误会了吗?不然汪小媛怎么会这么问? 林满忍不住在脑海里仔细思考了一下,突然发现,黎簇对她的一些行为好像是有点超出普通朋友的范围了。 可,这应该算不上是喜欢吧?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共患难的情谊,又或许是他身边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女生原因,所以才让他产生了某些错觉? 林满皱着眉,不太确定的想。 虽然被人喜欢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却是不可能跟黎簇在一起的。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拥有哪怕一段恋情,甚至她本身也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孤独终老的准备。 爱这种东西,不管放在哪里都太奢侈了。 更何况,一旦在这里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将来回到原来的世界,她一定会无法释怀,也会更难以融入进自己原本的生活。 再说了,以她和黎簇现在的处境,谈这种事,实在是有些过于荒谬了。 见她许久都不说话,汪小媛追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满低头沉思几秒,缓缓开口:“未成年不能早恋?” 汪小媛嘴角抽了抽,像是被噎了一下:“你……” “算了。” 她突然扯唇笑了,摆了摆手,伸手拿起旁边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继续盯着窗外的动静,也不再说话了。 林满看着她,忍不住思考她问这句话的原因是什么,喜欢黎簇? 但看她刚才的表情也不像呀? 想了一会儿,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转身往卧室走。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 汪小媛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直到后半夜,起身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桌面的缝隙,又弯腰检查了床底的角落,确认没有额外的监控设备后,才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林满原本正打算出来喝一杯水就回去,但看到汪小媛缩在沙发上,用外套裹着身体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怜,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卧室里抱了一床薄被出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汪小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睁开眼睛。 确定她身上没有漏风的地方后,林满放轻脚步,重新返回了卧室,没有再去看客厅的方向。 躺回床上,慢慢的,林满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她睡觉时也很安静,连翻身都很少,睡熟后,也只是喜欢拢着一小块被子抱着。 而客厅的沙发上,汪小媛却在她呼吸彻底平稳的瞬间,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明得毫无睡意,视线在昏暗中静静落在卧室的方向。 她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复杂,有任务带来的审视,有对汪家监控的厌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转瞬即逝的羡慕。 羡慕林满还能睡得这样安稳,羡慕她身上那股没被计划裹挟的、干净的气息。 片刻后,她终于收回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落在客厅的沙发和卧室的床沿上,像撒了一层淡淡的薄霜。 第59章 有事找你 第二天醒来时,林满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意识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抽离出来。 等混沌感散去了一些,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探了探,指尖却没触到熟悉的被褥触感,反而碰到个薄薄的、硬挺的东西。 林满动作一顿,眉尖轻轻蹙起。 她伸手掀开被子,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正安安静静躺在枕头上,边角被压得平展,一看就是被人刻意放了许久。 不过,毕竟不是给自己的东西,林满没什么拆开来看看的想法,盯着它看了几秒后,只是扯了扯唇角。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后面写”? 缓缓打了个哈欠,她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抓进手心。 也行吧。 下床时,她从衣柜里翻出套干净衣服换下睡衣,顺手把纸条塞进衣兜,收拾妥当后才推门出去。 路上绕道去了趟食堂拿了些早餐,边走边吃,快到教室时刚好把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走到座位坐下没多久,黎簇还没出现,汪瑾就拿着本书走了进来。 他像是没注意到教室里少了个人,自顾自把书本放在讲台,蹲下身调试起投影机器,指尖在按钮上按得精准又利落,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林满无奈,只能先开口提醒:“老师,鸭梨还没来。” 汪瑾等画面清晰,才直起身转过头,眸光平淡地扫了她一眼:“从今天起,我单独教你一个。” 林满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皱眉追问:“那鸭梨呢?他不用上课了?” “他的事你不用管。”汪瑾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有人会用更‘合适’的方式教他。” 说完,他没再给林满追问的机会,按动屏幕就讲起了繁杂的知识点。明明那些晦涩的内容在他口中被拆解得生动易懂,林满却没了往常的专注力。 她的目光锁在汪瑾身上好一会儿,见他没再解释的意思,便没打算再问。 眼帘一点点垂下时,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凉意,连指尖都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书页,指腹把纸页边缘捏出几道浅痕。 就算心里早有准备,她也没料到,这些人对黎簇的监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是一次意外的接触,就非要把她和黎簇拆分开来,连上课都要分成两路。 如果哪天她起不了牵制鸭梨的作用了,他们又会怎么对她? 林满的呼吸重了几分,心跳渐渐加快,她一点点压下心里翻涌的波澜,眼里却多了层冷静的底色。 指尖轻轻抚摸着书面,把刚才捏出的褶皱一点点抚平,再抬眼看向汪瑾时,额前的碎发刚好遮住眼底的情绪。 会怎么样呢?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 …… 之后的几天,林满再没见过黎簇。 只能从汪瑾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些许信息: 黎簇的训练越来越紧了,连一日三餐都是让人打包送到训练场,他们甚至卡着他身体的极限来制定强度,稍微松懈一点,就会有加倍的惩罚等着。 林满心里有些担心,却根本没办法看到黎簇的情况,只能默默等待着见面的机会。 直到这天下午,黎簇靠着以“不认真训练”为威胁硬磨着首领同意,林满才得以拥有和他见上几分钟的机会。 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是间空旷的黑色教室,连墙壁都是深色调的,只有顶上的灯亮着一圈冷光,把空气都照得发僵。 黎簇的轮椅就放在旁边,他整个人呈“大”字躺在教室中央,一动不动的,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像是累晕过去了。 林满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凑近看他的脸。 之前的伤痕已经全不见了,汪家这方面的技术确实厉害,连一点浅浅的印子都没留下,彻底恢复了他原本的模样。 只是眼下泛着青黑,唇色也淡得厉害,看着比几天前憔悴了不少。 她抬起手,想轻轻戳戳他的脸颊把人叫醒,毕竟能进来的时间本来就少,总不能一直干看着,什么也不做。 可手刚伸到半空,黎簇就猛地睁开眼,她的手腕也被他一把抓住了,那力道还带着刚从训练里出来的警觉。 直到看清来人是谁后,他手上的力气才下意识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他撑着地板坐起身时,姿态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紧绷,嘴角却牵起浅浅的弧度:“你来了?” 林满看着他身上愈发明显的凌厉气势,缓缓眨了眨眼,点头道:“嗯。” 顿了顿,她垂眸瞥向他的腿,语气里带着点确认的询问:“你的腿好点了吗?” “还行。”黎簇语气平淡,缓缓道,“就是能勉强撑着站起来一会儿了,要行动的话,还是得靠轮椅。” “慢慢恢复吧,总能好的。”林满想了想,还是把安慰的话说出口。 虽然知道在汪家这种地方,让黎簇“慢慢来”本身就是种奢望。 “嗯。”黎簇脸上的笑淡了点,却还是维持着弧度,显然不想让她担心。 林满低头看向他还抓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之前汪小媛对她说的“黎簇喜欢你”的话,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放轻了些:“先起来吧,地上凉。” 黎簇被她带着站起身,感受到她难得的主动,心神都晃了晃,顺着她的力道站稳了些。 林满则趁这个空档,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手心一空,黎簇下意识屈了屈指尖想抓住点什么,眉峰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她时,眼里还带着点几不可察的委屈。 林满的眸光闪了闪,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弯唇笑了笑:“去那边坐吧,有椅子。” 说完,就扶着他往旁边的长椅走去。 黎簇瞬间压下了心里的那点失落,脸上重新扬起笑,应了一声:“好。” 林满让他先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坐到了旁边,却刻意隔了一段距离。 黎簇皱了皱眉,一只手撑着椅子,慢慢挪到她旁边挨着,两人的衣服轻轻贴到了一起,带着彼此身上淡淡的凉意。 林满心里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动。 都已经靠到长椅扶手边上了,再刻意挪动位置,就太明显了。 她垂下眼,将心中复杂的情绪尽数压下,神色平静地轻声问他:“最近训练……累吗?” 第60章 故意躲着他 “累死了!” 黎簇像是终于找到人吐槽,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放大的不满,却又透着实打实的疲惫。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冷血,就卡着我身体的极限来,每次都得累到眼前发黑晕过去,才肯让我歇会儿。” “醒来的时候,更是哪哪儿都疼,跟被车碾过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的怨念浓了几分: “这次要不是我放话,说不让我见你,我就故意放水不认真训练,他们根本不会松口让我和你见面,简直就是些神经病!” 林满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模样,一只手握拳做了个鼓励的动作,歪头冲他笑了笑: “那鸭梨很厉害啊,还坚持了那么久的时间。” 顿了顿,她又仔细提醒了一句: “对了,老师上课有提过一嘴,说你好像快出任务了,到地方后你记得一定要小心点啊,要注意危险,也别让自己受伤了。” 黎簇的眸光软了下来,耳根悄悄泛红,抬手想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放心吧,我可是被他们抓着练了那么久的时间,就别这么为我担心了。” 林满的睫毛颤了颤,赶紧侧过头躲开,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够了啊,你可别又给我的头发弄断掉了。” 黎簇的手顿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他脸上勾出个笑,故意双手合十讨饶道: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嘛。小满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满看着他脸上的笑,心情却莫名烦躁起来,敛下眸子时,嘴角强行牵起的弧度也不自觉地往下落了点。 黎簇多敏锐啊,立刻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伸手想拉她的手腕,问问清楚: “小满,你……” 林满却在他的手碰到自己之前,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 黎簇的动作瞬间顿住,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眼里闪过丝明显的受伤,连语气都轻了: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林满在刻意避开和自己的接触,现在和他相处也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 林满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衣角,声音轻得像根羽毛: “没有,你想多了。” “是吗?” 黎簇垂眸看着她,眼里没了刚才的暖意,只剩一片平静,却透着股“我不信”的执拗。 “那你能看着我,再说一次吗?” 林满的嘴唇动了动,心里有点发堵。 说什么?说她知道了他的心思,却没办法回应,所以只能躲着他? 如果之前还只是猜测,那刚才他的动作、他的语气,早就把“喜欢”这两个字摆在了明面上。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来,打断了这场让人窒息的对话。 汪灿斜斜地倚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起抵着门框,侧过头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 “时间到了,她该走了。” 林满眯了眯眼,很快从那张带着点桀骜的脸上认出来——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汪灿。 她下意识想站起身,指尖也忍不住捏紧了点衣角。 黎簇还以为她要走,急忙伸手拉住她,语速都快了些: “先别走,你还没回答我……” 林满低头看他紧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没时间了。 她借着扶他坐稳的力道倾身上前,身体微微挡在黎簇和门口之间,挡住汪灿投来的视线。 双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胳膊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拉住黎簇的手,借着身体的遮挡,把纸条飞快塞进他掌心的纹路里,再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指,示意他攥紧。 做完这一切,她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三个字: “汪小媛。” 话音落下,她没等黎簇反应过来,就松开手退了两步,站定后,看着他装作自然地笑了笑,对他挥了挥手: “鸭梨,我走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路过汪灿身边时,为了避免碰到,还特意贴着门框边缘走,连衣角都没敢蹭到他。 汪灿低下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绕开自己的模样,眼眸动了动又淡淡收回目光,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透着股凉薄,重新落在黎簇身上。 黎簇本来还想追上去,可汪灿就站在门口,像个拦路的木桩子似的,他根本没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满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答应你的事,我们做到了。” 汪灿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也该回训练场了,别想着耍花样。” 黎簇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着低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手心,脑子里全是林满刚才在他耳边说的话。 汪小媛?她为什么要提汪小媛? …… 直到晚上回到寝室,黎簇借着洗漱的动静背对着门口,飞快展开手心攥得发皱的纸条。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只看了最上面一排,脸色就“唰”地沉了下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纸条的边缘都被捏得起了毛边。 黎簇忍不住攥紧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呼吸瞬间粗重。 他怕自己的动静引来注意,赶紧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把纸条上的内容逐字看完,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扎得他心口发疼。 确保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他才将纸条放进水龙头下浸湿,反复揉搓成细碎的纸浆,再一点点送进嘴里咽下去,连一点纸渣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凑到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溅到地面上,也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翻涌的冷意,一点点调整脸上的表情,放缓呼吸,直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洗漱好躺在床上,关了灯,用被子蒙住头之后,黎簇才敢悄悄释放心里压抑的情绪。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尖用力攥着被单,把布料都攥得变了形,眼里满是冰冷的戾气。 汪家……一个个名字在他心里滚过,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纸浆的粗糙触感,那触感像是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直到在心里念出“小满”两个字后,他眼底的冰碴才慢慢融开一点,多了丝柔软。 他心里无声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也会让汪家,付出该有的代价。 第61章 鸭梨出事了? 临近黎簇出任务的最后一天,教室里的粉笔灰还悬在半空中,汪瑾突然从门外冲进来。 他刚接完电话,脸色沉得像蒙了层霜,没等林满反应,就攥着她的手腕往外拖。 他的步伐又大又急,皮鞋碾过走廊瓷砖,发出急促的叩击声,林满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手腕被攥得发紧,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 她抬头瞥向汪瑾的侧脸,只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安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你要带我去哪?”她忍不住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汪瑾没看她,脚步也没停,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到了你就知道。” 这样模糊的回答,让林满的心更慌了。 直到眼角余光扫到黎簇那间训练室的门牌,那股不安感更是瞬间炸了开来。 她心里一紧,担心像潮水般涌上来,脚步下意识加快,盯着汪瑾追问:“你要带我见鸭梨,是不是?” 汪瑾没回答她的话,依旧维持着原速往前走。 “为什么这么急?他出事了?”林满更慌了,语速都加快了些,可得到的还是那句冷冰冰的重复: “到了你就知道。” 林满心里一梗,忍不住磨了磨牙。 知道从他这里根本问不出有用的消息后。 她猛地用力甩开汪瑾的手,转身就往训练室跑去。 汪瑾没拦着她,只是松了手,眸光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瞳孔深处却藏着汪家人特有的、冰冷的算计,像在观察一枚即将入局的棋子,没有半分温度。 训练室的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声痛到极致的惨叫就撞进耳朵:“操!啊——!” 是黎簇的声音! 林满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鸭梨!” 室内的场景却让她瞬间僵住。 黎簇坐在轮椅上,双手被首领按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首领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正一根一根折断他的手指。 “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劣质的炮竹在空荡的训练室里炸开,每一声都刺得人耳膜发疼,指尖断裂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清晰传到林满耳边。 林满从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下意识的恐惧让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血液像冻住了似的,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变得稀薄,只能大口喘气才能压下那股窒息般的心悸。 直到黎簇又一声嘶哑的嘶吼响起,她才猛地回神。 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到黎簇脸上,他整张脸憋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响,显然是在拼尽全力忍着疼,不肯在首领面前露出半分示弱的姿态。 林满咽了口发苦的唾沫,指尖还在发抖,可她知道不能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 黎簇从来就不是个会轻易服软的人,现在被这样折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知道自己要是退缩的话,一定是会后悔的。 她忍着腿软,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刺痛压下生理上的退缩,朝着黎簇跑过去。 她没去问黎簇的情况,眼前的画面足已经说明了一切,多余的问句只会是浪费时间。 黎簇也痛得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的神经都在叫嚣着疼,根本没察觉身边多了人,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抵抗那钻心刺骨的痛,连哼声都带着破碎的沙哑。 林满攥紧手心,忍着恐惧伸手去掰首领的手,可她的指尖僵硬得不听使唤,力气比平时弱了大半,那点动作对首领来说,跟挠痒没什么两样。 首领甚至没分神看她,依旧按着黎簇的手,动作没半分停顿,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你放开他!”林满的嘴唇哆嗦着,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抖。 首领这才随意地转过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像冰锥似的,刺得林满心底一寒,手指下意识地想缩回来。 可她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定住自己的动作,指尖只是微微发颤。 不知怎么的,心里又突然生出了一点勇气,冰凉的血液似乎也开始回暖,让她能再用点力气去推首领的手。 首领感受到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眼神冷了几分,声音没带一丝温度:“松手。” 林满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水光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盯着首领,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该放手的是你才对!” 首领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下一秒,他抬手抓住黎簇还没断的小拇指,“咔嚓”一声掰断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操你妈!”黎簇发出一声压抑又愤怒的痛呼,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更多示弱的声音。 林满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带着沉闷的刺痛,呼吸发紧,瞳孔里瞬间漫上惊惧的神色,刚回暖的血液又冻住了,身体也僵硬得像块石头。 黎簇却在这剧痛中找回了几分神志。 他咬着牙,忍着疼,抬起另一只已经被折得变形的手,用手背用力推林满,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小满,你走!快出去!别在这儿待着!他疯了,你别跟他硬碰!” 推完,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痛出来的水雾,却依旧带着那股不服输的桀骜。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盯着首领嘲讽道:“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啊?用力点!有本事把我两只手都折了!看我到时候怎么跟你算账!” 首领没跟他废话,抬手就抓住他的两根手指,一起往下折——“咔嚓!” 这一次,黎簇的惨叫更响,也更沙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他死死咬着牙,把剩下的痛呼咽回去,额头抵在轮椅扶手上,等着那阵最疼的劲儿过去,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却还是不忘用眼神瞪着首领,不肯露出半分软弱的模样。 林满怔怔地看着,手还在用力推首领,指根压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模糊的幕布,既遥远又清晰,她像个局外人,只能看着黎簇被折磨,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她压垮。 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那股寒意顺着指尖钻进血管,流到心脏,再蔓延到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她的动作却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身体的控制权,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不过几秒钟,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憋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睫毛轻轻一眨,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她的嘴唇嗡动着,发出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破碎的乞求:“不要……别再折了……” 第62章 不能冲动 别再这么折磨他了…… 林满望着眼前这让她无能为力的一幕,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在发颤。 心底第一次翻涌起那么浓烈的恨意,恨得她眼眶发红,指尖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她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这过于随遇而安的性格。 如果她能再主动点、再努力点,能不这么软弱,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黎簇被折磨,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 浓烈的情绪如山呼海啸般朝她席卷而来,身上的血液仿佛都被这股恨意点燃,疯狂地在血管里奔涌。 她心底不受控制地盘算着:不管不顾的冲上去,用空间里的东西把这里都炸了?虽然或许会同归于尽,那也能制止眼前的事情发生不是吗? 但理智又让她迅速压下了那些喷涌而出的冲动,硬生生从情绪的洪流里夺回了主导权。 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存在了几秒钟,就被她用力掐灭。 不行,不能这么冲动! 真要报复,得等! 等一个足够完美的时机,把所有细节都布置妥当。 现在还没到让她和黎簇能跟这些人同归于尽的地步! 林满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刻意不去看旁边黎簇苍白的脸和渗血的指节。 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珠,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转过身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看向不远处的首领:“你特意让那个人带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看这个吗?” 如果真的是要用她来威胁黎簇,直接对她下手就行,何必要让她眼睁睁看着遭受这样的折磨? 还是,这当中有他们其他的算计? 黎簇在旁边强忍着指骨断裂的剧痛,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小满,我没事,你别管我,赶紧走,他们不敢弄死我,反正只要死不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放心。” 林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按在他的嘴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别说话!” “唔唔唔……” 黎簇的手指被死死按住,根本动不了,只能下意识地往后倾着身体,想让嘴唇留出点空隙,含糊不清地挣扎:“小满,你……放开我……” 林满没理他,抬眼直视着首领。 刚哭过的鼻尖和眼尾还泛着红,本应该显得脆弱无助,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硬生生压下了这份柔弱,透出几分压抑到极致的冷静。 首领泽突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他慢悠悠地松开捏着黎簇指根的手。 那力道一撤,黎簇的手指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指关节处已经肿得发紫。 首领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才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林满身上:“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他吗?” 林满没说话,心里的沉闷和愤怒堵得她张不开嘴,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就在刚才,他突然跟我提,出任务的时候,要小媛做他的搭伴。” 首领缓缓抬起一根指尖,指向黎簇,眼眸里淬着冰冷的寒意,“我还挺好奇的——他们只见过一次面,是什么原因,让他非选她不可了?” 黎簇趁着林满的注意力被这话吸引的空档,猛地仰头往后一撤,用脸颊将林满的手蹭到一边,眼神里又冷又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老子刚才早他妈说了!老子就想这么做,你管得着吗?老子就要她,不答应我就不听你的,有种你就弄死我啊!” 首领根本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依旧锁在林满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是吗?你也觉得,他只是单纯想选小媛?” 林满的眼眸微微一动,指尖悄悄蜷起。 脑海里突然闪过汪小媛之前塞给她的那张纸条。 黎簇非要选汪小媛,是不是因为那张纸条? 纸条里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冒着被折磨的风险,非要跟汪小媛搭伴? 她心中忍不住懊恼起来:为什么当初能那么没有好奇心的一眼都没看?哪怕只是扫一眼,她也不至于现在什么都不清楚。 “哦,对了。”首领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满骤然一僵的表情,继续说道:“他大概是猜到,我想让你跟他做搭伴出这次任务,想护着你,所以才非要换人,对吧?” 说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林满脸上,像在评估一件物品般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现在你知道这件事,就没想说的吗?” 黎簇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其实也想知道,林满知道自己是为了护着她,会是什么反应? 可下一秒,他又强行压下这股期待,生怕首领会借着这个由头算计林满,语气焦急地催促: “小满,你别听他胡说!赶紧离开这里,这人就是个神经病,你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 “你有点吵。” 首领缓缓转过头,斜睨了黎簇一眼,面色微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可每个字都透着让人不敢质疑的威胁,“是我下手不够重吗?让你这么有精神说话?” 第63章 护着她,凭什么? 林满赶忙按住黎簇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别冲动。” 黎簇也不想让她更担心,挣扎的动作迟疑着停了下来,只是指骨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林满想起首领刚才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向黎簇,声音轻却清晰:“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黎簇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眼神有些闪躲,最终还是低下头,没出口反驳。 林满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答案,握着黎簇胳膊的手缓缓松开。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剧情怎么像脱了缰的野马,彻底偏离了轨道? 眼前的一切,已经不是“朋友”或者“简单的好感”能解释的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让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垂下眼帘,将视线转向旁边冰冷的墙壁。 首领一直盯着她的表情,自然没错过她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眉峰微挑,眼中却始终带着掌控一切的淡然:“怎么,没话可说?” 林满抿了抿唇,重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尽量平静: “鸭梨不是对你们很重要吗?既然你是要跟我谈话,为什么不先把他带下去治疗?” “看来,也不是真的不在意。” 首领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里带着了然。 就在这时,首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开口道: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训练室的后门被猛地推开,金属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林满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押着汪小媛走了进来。 她的状态狼狈到了极点: 右边的颧骨高高肿起,上面印着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还渗着血丝,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她像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被那两个男人半拖半架着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林满的眼眸微微一动,忍不住捏紧了点拳头。 她下意识地想去看黎簇的反应,可黎簇却突然低下头,沉默着避开了她的目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汪小媛那边扫。 林满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随即抬头看向首领,语气带着不解:“她不是你们的人吗?为什么这么对她?” “她做了不该做的事,自然要受惩罚,这不是很正常吗?” 首领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目光却始终锁在林满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林满皱紧了眉,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质问的意味: “仅仅只是因为黎簇想和她做搭伴,你们就这么对她?” “没记错的话,是她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吧?” 首领的眸光陡然一沉,带上了几分幽冷,语气也冷了下来,目光像带着冰碴子,审视着林满,“你这么担心她,又是为什么?” 林满的心脏猛然一滞,呼吸下意识地放轻。 她知道,首领这是在怀疑她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刚才的反应合理化。 顿了顿,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 “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要找我谈话,为什么要把她也带过来?我想不通你这么做的目的,也怕你接下来会对我下手,我问这个问题,很难理解吗?” 首领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种打量物品的冰冷目光盯着她,一秒、两秒、三秒……直到林满忍不住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他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他轻轻扯了扯唇角,笑容却没达眼底,转身走到汪小媛身边,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随后转过头看向林满: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们就来问问她,明明我已经提醒过不准跟你们接触了,她为什么还要不听话?” “没什么不能说的。” 汪小媛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满身上,眼眸微微一动。 原本苍白的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神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与处境不符的笃定,语气也比寻常冷硬几分。 “我护着她,是不想她卷进任务里送死,所以才想替她跟黎簇走这一趟,这理由,够清楚了?” 首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汪小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冷硬:“你护着她?凭什么?” 林满也懵了,眼睛忍不住瞪大,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护着她?还是汪小媛? 她甚至因为这件事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好像还是心甘情愿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林满下意识抬头看向汪小媛,眉头皱紧,眼中满是疑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语。 她努力冷静下来思考: 汪小媛表现的这么在意她的样子,应该是为了帮黎簇解围,才编出这么个说法,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之前的一些“反常”的动作。 但这是不是说的太直接了点? 首领要是不信或者怀疑怎么办? 黎簇的反应则要大得多,他几乎是瞬间从轮椅上撑着扶手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身体晃了晃,只能用手肘死死抵住轮椅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汪小媛,眼睛瞪得通红,语气里满是被“打乱计划”的暴躁:“你他妈有病吧?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汪小媛倒是坦然,看向林满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临时编造,而是早有打算。 她忍着脸颊肌肉的剧痛,扯了扯嘴角,声音虽哑却没半分示弱: “凭什么?凭我趟过这任务的浑水,凭她要是踏进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理由,够不够?” 首领用力掐着她的下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 “你在耍我是吗?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64章 怎么选? “耍您?” 汪小媛艰难地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几分血腥味,可抬眼看向首领时,眼神里竟多了几分嘲讽般的坦荡。 “我是什么身份,您比谁都清楚;这任务有多要命,您也比谁都明白。我护着她,总比看着她白白送死强——这也算是耍您?” 首领缓缓松开捏着汪小媛下巴的手,眼神漠然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确认:“你真要护着她?” 汪小媛毫不犹豫地点头,迎上首领冰冷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决绝:“是,我就是要护着她,没什么不能说的。” 首领的指尖在袖中倏然攥紧倏,骨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还是想不明白,只能沉下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什么时候打定主意的?”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汪小媛说这话时,没有半分犹豫,目光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 “您知道的。在咱们这地界待久了,这种干净的人,要么毁了,要么护着。我选第二种,这没什么可藏的。” “汪小媛你是不是有病?谁要你说这些话了?!” 黎簇眼睛都快冒火了,要不是因为身上没力气、腿站不稳,他非得冲过去把汪小媛打一顿。 “够了,你也闭嘴!” 首领也在同一时间厉声打断了他们,抬手扶住额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疼得厉害。 林满神色木然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简直是疯了。 这什么离奇展开啊? 还有这混乱的剧情也是认真的吗? 真的没病? 首领在原地踱了两步,皮鞋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突然停在林满面前,掌心按在她的头顶,指腹带着力道往后推。 林满被迫仰起头,视线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对“棋子失控”的审视。 “你放开她!”黎簇的吼声瞬间炸响。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肋骨处的剧痛却让他眼前一黑,重重摔回椅子上,手背擦过粗糙的扶手,磨出一道血痕。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撑着地面往前爬了半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盯着首领的眼神像要燃起来: “老子的骨头还没断呢,你不是喜欢逼问吗?接着来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里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还有对自己护不住人的憋屈。 这才是在沙漠里被蛇柏咬过、被黑毛蛇钻进过喉咙的黎簇,再疼再怕,也不会对着敌人露半分怯。 林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酸涩感顺着血管往眼眶里涌。 她想扭头看黎簇的模样,脑袋却被死死固定住,只能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慌,黎簇已经够乱了,她再失控,只会让眼前这个人更加得意。 首领完全没理会黎簇的叫嚣,仿佛对方只是只聒噪的虫子。 他眯起眼,指尖划过林满的下颚线,那触感不像触碰人,倒像在检查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听到了?他们都在为你拼命,你该觉得荣幸。” 林满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这种把人当成筹码的姿态,比任何威胁都让她觉得恶心。 她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抵着掌心的力道几乎要戳破皮肤,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忍耐,应该冷静。 但她已经胆怯过一回了,真的要什么都不做,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对自己的付出吗? 而且现在这件事情,真的是她可以躲避的掉的吗? “不说话?”首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汪小媛,又落回黎簇身上,最后重新锁定林满。 “需要我让他们再‘疼’一点,帮你理清心情?” 林满心里猛的一沉。 她清楚汪家人的手段,首领说的“疼”,绝对不是简单的皮肉伤。 她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着心里的怒气开口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如果你要答案,至少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冷静吧。” “冷静?” 首领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带着血腥气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事情因你而起,不如就由你来选——” 他抬手朝黎簇他们的方向虚指,“选一个人,替你扛下我的计划被打断的代价。” 林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瞬间停滞。 怎么选? 选鸭梨,然后把另一个女孩子推进火坑吗? 让她把人当成物品一样去看待,去做出选择,然后成为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吗? “怎么不说话,是不想选吗?”首领问道。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眼神却带着漠然的冷意。 “还是……你想我替你选?但你该知道,我选的话,可能这两个人都落不着好。” 选选选!我选你大爷——! 林满心中怒骂,嘴唇抿紧,却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她知道不能再跟着首领的节奏走了,汪家人最擅长用筹码逼人露出破绽,再等下去,她的情况只会更加被动。 而且事情发展到现在也已经很明确了,这就是一个把三个人都牵扯进来的局,根本不是给出一个简单的选择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必须要参与进去,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就在首领伸手想捏她下巴的瞬间—— 就是现在! 林满猛地抬手,指尖夹着的那片被藏在袖口的金属碎片随着手腕翻转,直直朝着首领的脸上划去。 她清楚自己的身手远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只能挑最显眼、最能让他分神的地方下手,动作快得像被逼到绝境的猫,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嗤啦——” 刀片划破皮肤的声音格外刺耳。 温热的鲜血瞬间溅到林满的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首领显然没料到她敢突然动手,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后撤步,同时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发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没有立刻甩人,反而反手一拧,借着林满前倾的力道,狠狠将她掼在地上。 “砰!” 林满虽然下意识抱住了头,但后腰还是结结实实撞上地面,额头磕到冰冷的地板边缘,瞬间渗出细小红点,一阵眩晕的刺痛猛地冲上头顶。 “小满!”黎簇的吼声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他早忘了肋骨处的剧痛,那点疼跟林满被掼在地上的画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粗糙的地板磨得膝盖火辣辣地疼,裤管蹭上灰尘和细小的血痕。 可他刚伸手想去扶林满,就被首领的手下狠狠按住肩膀,指节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满躺在地上,不敢用力挣扎,怕自己一动,反而会连累她。 第65章 动静闹这么大? 汪小媛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无措,仿佛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骇住了,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首领!” 旁边两个手下立刻抢步上前,手刚要碰到首领的胳膊,就被他淬着戾气的眼神一扫,硬生生顿在原地,再不敢往前半步。 “退下!”首领低喝一声,声音里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冷静,只剩下被冒犯的滔天暴怒。 他抬手死死捂住脸颊,指缝里不断涌出的鲜血,顺着指节蜿蜒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滩滩刺目的红。 那双素来冷得像寒潭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几乎要噬人的怒意。 作为汪家说一不二的首领,他竟然被一个没经过驯化的小姑娘划伤了脸。 这何止是皮肉伤,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践踏了汪家的权威。 林满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等眼前的重影慢慢散去,才撑着冰凉的地面想坐起身。 可手腕刚轻轻一动,就传来一阵剧痛。 方才被首领攥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大片青紫色的瘀痕,一动就牵扯的筋肉疼。 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抬眸,给了被按在地上的黎簇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忍着疼挪了挪身子,凑近他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道: “别冲动,我没事的。” “没事?你脸上都淌血了!这叫没事?!” 黎簇瞬间瞪圆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差点被她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 他恨她这副明明疼得发抖,还要强装镇定来哄他的模样,更恨自己窝囊,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连护着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和无力感,挣扎着想要起身,肩膀却被旁边的手下狠狠往下按,几乎要嵌进地板里。 他只能梗着脖子,死死瞪着首领,声音又哑又冲,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死疯子!你之前不是喜欢冲我来吗?有本事继续啊!” 林满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鸭梨,听我的,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管。”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他耳边:“汪家人要的是能用上的人,你对他们还有用,他们就不会动你。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会有事。” 汪小媛站在一旁,目光先是飞快地掠过低声争执的两人,在看到黎簇只是被按住、没受什么伤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松。 她快步走到林满身边,蹲下身时,裙摆不经意地擦过黎簇的手背,带着一丝极隐晦的安抚。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那点复杂转瞬就被担忧尽数覆盖。 汪小媛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伸手想去帮林满擦掉脸颊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无可挑剔,语气里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别硬撑了,我先扶你起来。在汪家,硬碰硬从来没有好结果的。你也别太倔,先服个软,等这风头过了,总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劝和,劝林满妥协,劝黎簇冷静。 可这份过分周全的体贴,落在林满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林满也不意外,毕竟汪小媛的目标从来都是黎簇,自己不过是她计划之外的意外风险罢了。 所以她没理会汪小媛伸过来的手,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眸光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首领终于用纱布勉强止住了血,脸上那道伤口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纱布都浸透出暗红的血迹,像一条狰狞的疤,衬得他本就冷硬的五官更显凶戾。 他一步步走到林满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却比暴怒时更让人胆寒: “你很有胆量,可惜,用错了地方。既然你这么想替他们扛,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汪瑾,进来。” 林满的心猛地一沉,身体控制不住的僵了一瞬,指尖也发起抖来。 是要对她用刑吗?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在心里飞快清点着空间里那三支痛觉抑制剂,心里有点害怕渐渐被压了下去。 还好,情况不算太糟,至少,她还有一丝抗衡的余地。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汪瑾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先是扫了眼地上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又把目光落在首领脸上那圈渗着血的纱布上,视线在林满和被死死按住的黎簇之间转了一圈,脚步顿了顿,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这是赶上什么好戏了?比我上次看的‘驯化局’还热闹。”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对首领的敬畏,反而裹着几分看热闹的慵懒,连尾音都带着汪家人特有的、对生命的轻慢与漠然。 首领懒得理会他的调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着林满,冷声道: “把她带下去!” 汪瑾应声抬步,走到林满面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攥痕,红得发肿的皮肤在苍白的手腕上格外扎眼。 他弯腰凑近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语气里也掺了点兴味:“动静闹得这么大,是你干的?” 林满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眼睑死死闭着,下巴抵着胸口,牙关紧咬,一个字也不肯说。 汪瑾轻轻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攥得死紧的右手上。 那截银亮的金属片正从指缝里露出来,上面沾着的血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带着冰凉的体温,一点点将她蜷缩的手指掰开。 林满本能地想握紧刀片,可指尖刚用劲,关节处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力气瞬间泄了下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手里取走那片唯一的武器。 第66章 就这么个小东西? 汪瑾捏着刀片转了转,指腹慢条斯理地划过沾血的锋利边缘,语气里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我倒是好奇,这东西,你怎么藏起来的?” 他大概没指望得到回答,拽着林满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扯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扣在她后脖梗上。 没什么温度的掌心泛着刺骨的凉意,直直按在那温热的皮肤上面,让林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汪瑾轻轻推了推她,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算了,不重要,跟我走吧。” 林满偏过脖颈想躲开那只冰凉的手,可汪瑾的力道却骤然加重,指甲扣着她的颈侧,瞬间就让她动弹不得。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凉丝丝地扫过她紧绷的侧脸:“躲什么?” 林满只能强迫自己适应颈间的束缚,胸口微微起伏着,轻轻吐了口气。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又不是没长腿,干嘛非得按着她的脖子推她走?难道还怕她跑了,只有这么按着,他才能安心? 真是服了。 “小满!” 黎簇的声音突然像惊雷般炸响,他看到林满被钳制着要被带走,挣扎的力气猛地大了起来,肩膀狠狠向后撞去,竟将身后两个看守的手下撞得踉跄两步。 可他的手腕被粗麻绳死死捆着,腰腹又被人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满被推着往外走。 他急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带着破音的嘶吼瞬间穿透了整个空间:“放开她!你这个王八蛋!” 林满的脚步猛地顿住,本能地就想回头看他。 可眼角的余光刚瞥见汪瑾冷下来的眼神,又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回头,只会让黎簇更加激动,那反而会害了他。 只能咬紧牙关,任由汪瑾推着她,一步步往外走。 看着林满的背影,想起她刚才对自己说的那几句低声叮嘱,黎簇挣扎的幅度渐渐弱了下来。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方向,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握拳,却在半途僵住——断裂的指骨像冰冷的铁刺,卡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整只手因过度紧绷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僵硬,指根泛白,仿佛要将这份屈辱与愤怒,硬生生地憋在胸腔里。 直到厚重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他才像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头无力地垂了下去,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 汪小媛也被两个男人重新死死按住,她眼帘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只是她藏在身后的手,却忍不住悄悄攥紧攥紧了些,指甲也陷进了掌心里。 …… 汪瑾带着林满走到一栋偏僻的建筑前,推门而入。 里面堆着很多几米高的木箱,箱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个许久无人踏足的地方。 绕过层层叠叠的木箱,汪瑾在一面毫不起眼的墙壁前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墙上刻着的暗纹。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后,一道隐藏的电梯门缓缓滑开。 电梯缓缓往下沉,林满能清晰听到齿轮转动的“咯吱”声,像是老旧的机器在苟延残喘。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3”,最后“叮”的一声轻响,稳稳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冻得林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入目所及,全是单调到极致的白色。 墙面、操作台、地面的瓷砖,连头顶的灯都是惨白的。冰冷的光线反射在金属仪器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科技感。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里面安静地走动,脚步轻得像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说话都刻意压着声音。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得让人窒息。 但真正让人心慌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奇怪的药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丝丝缕缕的钻进鼻腔,让人不自觉的身体紧绷起来。 林满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呼吸下意识放轻,身体更是下意识地往汪瑾身后躲了躲,试图避开那些冰冷的视线。 汪瑾侧头瞥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扇刻着凤凰线条图案的合金门前。 他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咚咚——”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在人紧绷的神经上。 下一秒,门内突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剧烈的挣扎声,铁链拖动的“哗啦”声混着粗重的喘息,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疯狂与绝望。 又过了片刻,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门板,那是男人的声音,却尖得像被撕裂的布料,听得林满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从没想过,一个男人的叫声,可以恐怖到这种地步。 没多久,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溅着点点暗红的血渍,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还沾着未干的猩红。 是汪源。 他抬手摘下口罩的一侧,耳尖蹭到了上面的血珠,却浑然不在意,随手将沾血的手套脱下来,丢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 这人身上透着一种极致的冷静,连眼神都是冷的,像淬了冰的刀锋,落在汪瑾身上:“有事?” “给你送个人。” 汪瑾松开手,侧身将躲在他身后的林满,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哦?” 汪源双手环胸,眯起眼睛,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一寸寸落在林满身上。 从她故作镇定的脸上,扫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攥起的拳头,最后停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缓缓弯腰,视线与林满平齐。 于是那股血腥味更浓了,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林满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林满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连忙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敢看汪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一件“物品”的打量和估量,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汪源收回目光,直起身子,抬手指着林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这么个小东西?新实验体?” “对。” 汪瑾的语气同样平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里,似乎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维护,“你收着点,她对首领还有用。” 林满的唇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即使早有预料,心里也还是会忍不住生起一股愤怒的情绪。 她悄悄磨了磨牙,心里骂骂咧咧:王八蛋!还清明给你扫墓?等这里炸了,看我不把你这狗东西的坟给刨了! 然而下一秒,她又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 她尽量放松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僵硬得连路都走不了。 可当汪瑾的手再次落在她后颈,推着她往房间里走的时候,那股寒意,还是猛地卷了回来,冻得她的身体都不自觉泛起冰冷的凉意。 林满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慢吞吞地走进房间。 视线所及,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实验台,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体型偏胖,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死不瞑目。 男人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裸露的脖子和脸颊上,凸起一根根像树枝般粗壮的青筋。 那些青筋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疯狂蠕动,要冲破表皮钻出来一样。 林满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心中陡然升起的恐惧让她的指尖都轻轻颤抖起来。 她是见过死人的,却从未见过死得这么诡异、这么恐怖的。 那些跳动的青筋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神经,看着她胃里控制不住的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反胃的冲动,飞快地扫视整个房间:左边是一排摆满各色试剂的玻璃柜,右边是几个密封的透明玻璃舱,角落里还有一道狭窄的通风口,看起来勉强够一个人钻进去。 虽然知道逃跑的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试试。 反正就算是死,她也不要变成实验台上那个男人的样子。 又丑又恐怖,简直比让她立刻去死还要可怕。 林满的脚步放得更慢了,不动声色地往右边挪了挪,刻意给身后的汪瑾留出通道。 等汪瑾走到和她齐平的位置时,她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手臂猛地横扫过旁边的试剂柜—— “哐当!” 一声巨响,摆满试剂瓶的玻璃柜被她扫倒,五颜六色的试剂瓶摔在地上,瞬间碎裂开来。 刺鼻的液体流了一地,冒着诡异的泡沫,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的气味变得更加难闻。 趁着汪瑾和汪源被满地试剂阻拦、视线受阻的空档,林满咬紧牙关,转身就往外面跑。 第67章 有什么用呢? 汪瑾和汪源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汪瑾率先动了,黑色的身影像离弦的箭,破开走廊里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汪源则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指尖。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声音低得像呢喃:“啧,真是不听话啊。” 直到指尖擦得纤尘不染,他才不急不缓地抬脚往外走。 另一边,林满正在走廊里疯跑。 她身材娇小,又专门练过逃跑的技巧,总能像条滑溜的鱼一样,从围堵的人缝里灵巧的钻过去。 可身后追来的白大褂,却不像那些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实验员。 他们身手利落,动作精准得近乎刻板,甚至能预判她的逃跑路线,好几次,冰冷的指尖都差点擦过她的衣角。 林满咬着牙,反手抓起旁边桌上的实验报告、玻璃器皿就往身后砸。 她看得准,专挑那些标着“机密”的红色文件夹,还有连接着精密仪器的线路管丢。 那些白大褂果然慌了神,生怕损坏了价值不菲的器材,追击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围拢着她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了。 甚至只要她脚下稍微有一次踉跄,或者是判断出现一丝偏差,就会被他们给抓住。 更糟糕的是,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汪瑾正从前方的拐角处朝她这个方向冲出来。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惨白得晃眼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致命。 林满的心猛地一沉。 汪瑾是她的老师,她那点逃跑的技巧,也全是他手把手教的。 现在这个人拦在前面,对她而言,根本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一旦被他追上,她真的就只能game over了。 情急之下,林满看到身侧一扇虚掩的门,想都没想就一头钻了进去,又反手将门甩上,把门锁拧到了最高档。 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外面传来的撞击声和拍门声,沉闷的震动透过门板传来,震得她手心都在发麻。 这阵仗,丧尸围城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满想着,自嘲的笑了笑,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 没过多久,外面的撞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钥匙串碰撞时发出的“叮当”脆响,像有人在找开门的钥匙。 林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她死死盯着那扇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的画面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刚想转身找个藏身的地方,那扇门却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汪瑾站在门口,单手随意地抵在门框上,身形挺拔。 而汪源就跟在他身后,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慢悠悠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林满吓得心脏都快停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的实验台。 她踩着墙上凸起的金属挂钩,借力往上一蹿,爬到了最高的储物柜顶端。 柜子顶和天花板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空隙,堪堪能容下她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个子。 她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两个人。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眼里满是戒备,又强撑着一丝凶狠。 却因为实在太小一只了,非但没有半分攻击性,反而让人生出几分逗弄的想法。 汪瑾看着柜子上缩成一团的林满,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汪源也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子上方那块狭窄的空隙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两个男人的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沉默。 ——所以,她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呢? …… 是啊,她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用呢? 林满指尖死死抠着墙壁上的通风口栅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费力地想要将那个盖子掀起来,可不知道里面是上了锁了,还是被焊死了,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她背靠着墙角,看着连一毫米距离都没有移动过的通风口,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在眼角的余光扫到下面那两道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的身影时,林满更是觉得心都要凉了。 可没办法,在这两个人进来之后,她的出路算是被彻底堵死了。 本来她还想着爬上来,能从通风口钻出去呢,结果现在看来,顶多就是能多拖一点时间,好歹不用送得那么快了。 汪瑾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足足看了几秒。 他唇角轻轻扯了扯,没说一个字,脚下却骤然发力。 鞋跟碾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稳稳地跳上了实验台。 他身形高大,站直时,头顶几乎要碰到天花板,阴影瞬间就覆盖在了林满身上。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储物柜的边角,另一只手则径直朝她探来,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下来。” 林满赶紧避开那只手,往角落里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飞快的摇了摇头,语气里也满是抗拒:“我不!” 汪瑾撩了撩眼皮,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的冷意。 他嗤笑一声,显然没打算再手下留情了。 手臂猛地伸长,指尖已经触到了她的衣袖。 林满心里一紧,应激一般抬脚踹了过去,却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脚踝。 那力道大的像铁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硬生生拉直,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储物柜外,失重感也瞬间袭来。 林满慌忙翻过身想往里面爬,一只手死死抠住储物柜的边缘,指尖被压得泛白,整只手都因为用力在发颤。 混乱中,她的手里还攥着一片刚才顺手抄来的玻璃碎片。 捏紧碎片,她动作有些急切地往汪瑾抓着她的那只手上划去,想要造成哪怕只是一道浅浅的伤口让他松手。 同时,她的脚也在使劲蹬着,整个身体都在用尽全力地想要甩开他的钳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滞重感,以至于林满说出口的话都带上了急促的颤音:“放开我!” 汪瑾被她的挣扎惹得有些烦躁,他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抓了抓额前散落的碎发,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下一秒,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探来,动作精准地将她手里的玻璃片打落在地。 紧接着,他又猛地攥住了她的另一只脚踝。 手腕用力一扯,就这么硬生生把林满从储物柜上扯了下来。 第68章 是放了海吗?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林满都差点懵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知道你让着我了,但你不至于,之前跟我对打的时候,是放了一整片海吧?! 失重感刚涌上来,汪瑾的长臂就捞了过来。 他没有去揽她的后背,而是直接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强硬地箍住她的后颈,五指插进她柔软的发丝里,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拇指甚至精准地抵在了她颈后那块柔软的皮肉上,带着无声的警告。 那力道不算轻,林满额角刚凝结不久的痂片,瞬间被蹭裂,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带着一阵细微的刺痛。 汪瑾没把她完全抱起来,只是半提半搂,让她双脚悬空。 林满被迫整个人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身体的不稳,让她下意识抓住了的汪瑾衣领,但指尖却在触到那片冰凉的布料时又猛地一顿。 反应过来这姿势有多糟糕后,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立马松开手,哪怕身体晃得再厉害,也尽力伸手往旁边扒拉,想要找个支撑点站稳,离他远一点。 汪瑾看着她这副急切要从他身上逃开的模样,心里骤然窜起一股烦躁的情绪,他的脸色沉了几分,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抬起扣在她后颈的手,指尖在她颈侧的软肉上轻轻一捏。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麻痹感。 林满只觉得眼前一黑,头一歪,身体也软软地瘫了下来,双眼紧闭着昏了过去。 一旁的汪源,手里正把玩着那个钥匙扣,金属链转动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汪瑾的动作,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抬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目光落在林满额角滑落的血珠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指尖,轻轻按在那点猩红上。 汪瑾抱着林满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想躲开,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姿态,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僵硬。 汪源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手,将沾着血的指尖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随后,他稍稍低头,舌尖轻轻舔过指腹,动作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涩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透明试管,旋开盖子,将管口凑到林满的额头。 指尖在伤口处轻轻按压,看似随意,力道却拿捏得极准,刚好将伤口弄大了几分。 温热的血液,便顺着试管壁,缓缓渗了进去。 直到试管里积了半管血,他才停下动作。 低头拧紧盖子,他盯着试管里那抹鲜艳的红色,看了足足几秒,才抬眼,语气平淡地对汪瑾说:“把她送回1号实验室去。” 话音落下,他拿着试管,转身就走。 白色的衣角扫过地面,没有半点停留,也没留下半点多余的痕迹。 汪瑾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垂下头,目光落在林满双眸紧闭的脸上。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柔软触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抱着怀里的人,转身朝1号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重。 …… 汪源走进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径直走到中央的实验台旁,指尖在密码锁上飞快跳动,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那个带着复杂锁扣的密封箱应声而开。 箱内,一支贴着黑色“X”标签的血液试管静静躺着。 那管中的血液,即便封存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依旧透着一抹近乎诡异的鲜活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支试管取出,和刚从林满身上取来的那支并排放到特制的试管架上,动作透着一股极致的专注。 随后,他戴上无菌手套,拿起微量吸管,分别从两支试管里精准地吸取了一滴血液,滴在同一张洁净的载玻片上。 盖玻片被他轻柔地覆上后,又把它固定在高倍显微镜的载物台上,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调好焦距后,汪源将眼睛贴到目镜上。 起初,他的表情还维持着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实验。 可随着视野里的细胞形态一点点清晰起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像点燃了一簇野火,连握着显微镜旋钮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到,林满的血细胞异常活跃,细胞膜在不断地收缩、扩张,像是里面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而那支X型号试管里的血细胞,虽然活性稍弱,细胞结构却异常稳定,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坚固堡垒,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坚韧。 最让他为之疯狂的是,当两者的细胞在载玻片上缓缓靠近时,他能清晰地看到,有无数细微的能量流,正如同游丝般在它们之间无声地交换、融合,彼此缠绕,难分难解。 汪源的眼睛死死贴在目镜上,连眨眼都忘了。 他整个人微微前倾,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姿态里透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 他盯着那幅梦寐以求的画面,看了许久许久,久到连实验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终于,一声低低的惊叹从他喉间溢出。 那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狂热,几乎要碎裂开来:“这是……几乎完美的适配性!” 第69章 疯子也受不了冷暴力 之后的几天,林满一直被迫昏迷着躺在病床上。 加大了剂量的药物像无形的锁链,将林满困在黑暗里沉浮着。 直到这天,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知觉,她才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依旧是那片刺目的白,单调得像是没有尽头的雪原,要将所有温度都吸噬殆尽。 视线还蒙着层雾,连聚焦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浓郁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漫过四肢百骸,她试着抬了抬指尖,那点动作轻得像羽毛颤动,却让胳膊酸得发沉,仿佛每块肌肉都被抽走了力气。 眼角余光扫过手背,透明的输液管像藤蔓般缠绕在她身上,针头扎进皮肤的地方泛着淡青,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他部位也连着不知名的管子,那些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髓里钻。 耳边只有医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林满努力想要转动脖颈,看清周围的情况,刚偏过点角度,隔间就传来“刺啦”一声轻响。 门帘被人从里面拉开,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头。 汪瑾从帘后走出来,衣服下摆还带着点外面的寒气。 看见她睁着眼,手里动作猛地顿住,脸上微沉的表情也随之舒缓开来。 他松开帘子快步走近,脚步却在床沿前慢了下来,最终只是面容平静地坐到她床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道:“怎么样?会难受吗?” 空气里飘来缕极淡的烟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很轻,像是特意散过才进来的。 林满只是垂了垂眼帘,她现在连眨眼都觉得累,能醒着已经是极限,开口说话更成了没那个心情。 汪瑾看着她眼底的淡漠,像蒙了层灰的玻璃,再没了从前的鲜活。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从床头柜拎过那个熟悉的保温盒,之前他每天都带,但她总是不醒,他只能看着饭菜凉透,最后自己解决掉。 好在今天赶上了,盒身还带着余温。 保温盒被打开的瞬间,白气裹着粥的香味漫出来。 是蔬菜瘦肉粥,米粒熬得软烂,菜丁鲜绿,还冒着暖乎乎的热气。 汪瑾把盒子递到她眼前,声音放缓了些:“尝尝?” 林满的目光在粥上扫过,明明她应该闻到香味的,可鼻子却像是失灵了,什么也闻不到。 胃里空空的,还泛着阵阵的恶心。 她不知道这些天自己是靠什么维持生命的,但此刻她对食物只有本能的抗拒。 她慢慢转回头,用侧脸对着汪瑾,拒绝的姿态安静也明显。 汪瑾脸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握着保温盒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声音里多了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吃。” 粥勺碰到唇角,温热的汤水沾在了上面。 林满先是意外的瞥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眸盯着唇边的勺子看了几秒。 行吧,反正嘴已经沾上了汤汁,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试试也没什么的。 这样想着,她微微张开嘴,任由那勺粥滑进嘴里。 米粒在舌尖没什么味道,她费力地嚼了几下咽进去,喉咙却突然发紧。 太久没进食的食道不习惯异物的出现,刚咽下去的食物混着酸水又涌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下去,胃里却像有东西在翻搅,又饿又胀的感觉交织着,让她浑身不舒服。 当第二勺粥递到面前时,林满心里下意识又是一阵恶心,猛然闭上了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也因为抗拒而微微颤抖。 汪瑾的动作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把勺子收了回去。 他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指尖在她的唇角仔细的擦了擦,确认清理干净了才动作缓慢的收回手。 他将保温盒被盖好,放回原处,保温盒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微微俯身靠近林满,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指尖下意识抬起,却在距离她脸颊仅剩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是平淡,眼底的情绪却复杂的让人难以分辨清楚,莫名透着股被压抑住的克制。 汪瑾撑着下巴看着林满,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复杂和疑惑,审视的看着她的脸。 因为心底的思索,他身上不自觉散发出一股薄凉的冷意,却又刻意控制着气场,不让它影响到近在咫尺的林满。 林满则在疲惫的包裹下,渐渐生出困意,再次沉沉睡去。 …… 林满在一股极其强烈的被注视感中惊醒过来。 意识渐渐回笼,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的,就是汪源那张放大的脸。 两人贴得极近,几乎是眼眶对着眼眶。 他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布满血丝,像索命的厉鬼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 两只手撑在她的脑袋两侧,整个人透着一股疯魔的气息。 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林满被吓了一跳,瞳孔微缩。 “为什么你的血不行?为什么它离开了你的身体就没效果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 汪源像是入了魔,嘶吼质问着,一边说一边凑近,几乎和她额头抵着额头。 林满的眼神渐渐变得木然。 她抿紧嘴唇,默默看着他发疯,一言不发。 倒不是无动于衷,纯粹是不想让这个情绪激动的疯子的口水溅进她的嘴里。 她很嫌弃,且难以接受。 甚至如果不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她非得把手按这个人脸上把他推开来! 什么毛病啊,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做什么? 大概是疯子也受不了冷暴力,汪源渐渐冷静下来,直起身子,沉默地看了她许久,才转身离开。 林满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翻了个白眼。 神经。 第70章 时空核心 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林满慢慢放缓了呼吸。 浓重的疲惫感像潮水般裹住她,让大脑昏沉得像灌了铅,连情绪都被刻意压制到最低。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什么精神的想着。 所以她现在这么累,就是被抽了血的缘故吗? 这得是抽了多少啊,都快成植物人了! 算了,随便吧,至少还活着。 盯着空气发了几分钟的呆,她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在心里轻唤系统的名字:“系统?” 下一秒,冰冷的电子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在的,宿主。” “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血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林满的心声轻轻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调取底层数据,片刻后才解释道: “这是因为宿主穿越前,身体融合了系统十五掉落的时空核心。它溢散的能量使您的血液发生异变,拥有了超乎常人的细胞活跃性与融合性,对于那些搞实验搞得快疯了的的实验者来说,您是最绝佳的‘活体培养皿’。” 林满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那他之前说我的血离体就失效,又是什么原因?” “血液的异变只是附赠品,真正产生异变的是宿主您本身。” 系统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安抚。 “时空核心拥有极强的自束力,您的血液离开身体不超过一分钟,就会失去异变效果,回归普通人的范畴。” 它顿了顿,又补充: “更重要的是,时空核心承载着系统总部赋予的规则,任何带有污染、诡异或能量场异常的东西,都会被它本能排斥。简单来说,想把您改造成缝合怪物、或是做违禁实验,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怕林满不放心,系统又补了一句: “通常宿主需要与系统签订绑定条约才能获得规则保护,但您的穿越太过仓促,而且融合的时空核心自带秩序与维护法则,其力量远胜条约,所以您也算是间接受到了系统的保护。” “除非您本身的血脉存在异常,否则他们在您身上做的任何实验,都是白费功夫。您可以不用担心。” 林满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身体也放松了些。 很好,看来至少是不会变成怪物了。 至于系统刚才提到的血脉异常的可能性,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他这么多年活的有多么平平无奇,她会不知道吗? 那种小概率事件,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她定了定神,又问:“那是不是任何超自然力量,对我都没用?” “并不是。” 系统的语气终于多了丝起伏,“规则为了保护宿主,只会排斥那些触碰世界禁忌的危险实验,但它却也会潜意识偏向‘被世界认可的神异能量’,这类能量您是可以融合的,并不会被排异。” 林满心中微微一动,呼吸也轻了些:“你的意思是……张家的麒麟血,也能和我融合?” “是的。” 系统的回答很是干脆利落,“融合后您体内麒麟血浓度会逐步上升,但有个限制:您的血脉浓度,永远不会超过世界主角。” 林满的眼眸亮了亮,轻轻呢喃了声。 “这样吗……” 她并不在意系统所说的“限制”,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汪家人会同意让她融合麒麟血吗? 想起刚才那个人冲进来时那种疯魔的状态,她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多半已经用她的血做过尝试,甚至试过和麒麟血的融合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她的血离开她的身体就会失去效果,那伙人为了让她能够“物尽其用”,极有可能会直接往她身体里注入麒麟血。 林满迅速冷静下来,心里飞快盘算着,问道:“系统,我的血融合麒麟血后,它离开我的身体,还会失去麒麟血的效果吗?” “不会。”系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麒麟血的效果会保留,但您自身血液的异变效果会消失。” 林满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松快了几分。 也就是说,哪怕只注入最低浓度的麒麟血,她的身体也能自主将它提纯。 而为了发挥她的最大价值,汪家人说不定会给她注入更高纯度的麒麟血,甚至是动用当年对张启灵做实验时留存下来的样本。 要是成功了……凭汪家人对张家血脉的执念,她会成为汪家独一无二的存在,谁也替代不了! 至于之后汪家人会对她做什么?会不会像对待张启灵那样,无休止地抽血、做实验? 林满闭了闭眼,懒得再深想。 她清楚,这件事她阻止不了,一旦融合麒麟血,那都是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 但在那之前,凭借她的“不可替代性”,汪家人一定会先对她进行洗脑,试图让她认同汪家。 到那时,她提出的条件,被答应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就算依旧会被监视,至少她能获得布置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在意识里扫了一眼随身空间,最角落里那堆特意隔离的东西安静躺着,让她定了定神,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好在她早有准备,在空间里藏了些底牌,只是这些东西她自己用不了,必须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效果。 可要找谁呢? 鸭梨? 不行,他身体不方便,自身都难保。 汪小媛? 这个更是可以果断排除。 算了,后面再想吧,或许到时候就有办法了呢? 而现在,她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他们彻底放弃无用的尝试,等她的身体恢复一定行动能力;等汪家人在她身上投入更多精力,让她拥有和他们谈条件的筹码。 等一个能动手的、恰当的时机。 看那人之前的疯魔状态,这一天一定不会太远…… 第71章 第一步,成了 地下负三层的房间里,没有自然光,只有惨白的顶灯二十四小时亮着,让人分不清昼夜交替。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粘稠的胶水中缓慢流动。 好在,汪瑾偶尔会带着保温盒来看她。 虽然她对那些饭菜实在没什么胃口,汪瑾却还是会半强迫地逼着她吃上一点。 林满也无所谓,总归对身体没什么坏处,还能借着汪瑾来的频率,勉强区分地面上的大概时间。 这段时间,她的身体全靠营养剂维持。 脸上的肉消下去了些,下颌线的轮廓也更清晰了。 可苍白的脸色,也让她多了几分病态的脆弱。 林满一直在等。 等那个拿她的血液做实验的汪家人转变思路,等他放弃单方面的研究,转而尝试将她的血与张家人的血融合。 当汪源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助手时,林满垂下眼帘,没有和他对视。 汪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初见时的冰冷,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唯有瞳孔深处,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被子底下,林满的手指微微松开,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她知道,他终于放弃了。 第一步,成了。 想到这里,林满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真的算对了,没有意外发生。 果然,这些人对张家血脉的执念,足以让他们暂时忽略她那些微小的、不可控的异常。 但她不能显露出丝毫破绽。 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前,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将他们的怀疑降到最低。 要刻意模糊脑子里的算计,装作对他们的目的毫不知情的样子。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里,她要彻底抹去自己的主动性,让他们相信,她是因为心理防线崩塌,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才变得反应迟钝,而不是在利用那点反应时间来思考和伪装。 为了保证不出错,她还得将情绪调低,让失误的可能性降到最小。 她没做过这种事,后续操作估计不会像现在想的这么简单,但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 毕竟持续性的伪装极其耗费精力,一些真实的,没有半分表演痕迹的表现,恰好能降低他们的防备。 汪家擅长洗脑,心理学能人辈出,她跟他们玩这些,无异于走钢丝。 但没办法,在这个地方玩武力,她就得跟一群身经百战的人玩。 可玩心理,她反倒还能靠着反应和揣测,在危险与安全的边界游走。 他们会因为猜不透她的想法而怀疑她,也会因她的反应贴合她的性格与转变逻辑而踌躇。 再加上他们对张家血脉的执念和骨子里的自负,这无疑会大大降低这件事的操作难度,给她更多可乘之机。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被严密监视控制的人,还能藏着他们不知道的底牌呢? 林满慢慢放缓呼吸,压下急促的心跳,眼中的情绪渐渐收敛。 汪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抬了抬手。 身后的助手立刻上前,利落地拔掉她身上的输液管和监测仪器。 林满默默看着,心中古井无波。 终于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等两名助手拿着东西离开后,汪源走到床边,顿了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很轻,没什么重量。 林满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到,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加快。 她指尖动了动,身体太过虚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自己靠在他的胸口。 这人的体温和他的气质一样冰冷,硬邦邦的胸膛硌得她很不舒服。 林满下意识缩了缩身体,抬眼静静盯着他,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这地方是穷到连轮椅都没有了吗?就算着急拿她的身体做测试,好歹也准备充分点吧? 汪源神色平静地抱着她出了房间,朝电梯走去。他的力气很大,抱得很稳,她没有会突然掉下去的恐慌。 但这种身体不由自己掌控、被迫依靠别人的感觉,还是让林满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下下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绕着耳朵打转。 电梯门“叮”地打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3”跳到“-2”。 出了电梯,林满闻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负三层那股消毒水混着药水的刺鼻气味,而是多了点木质的温润和绿植的潮气。 她睁开眼,看见走廊两侧摆着木制柜子,柜顶上放着几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倒冲淡了几分冰冷。 汪源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指纹、瞳孔、人脸三道验证过后,门才缓缓打开。 室内是单调的黑白两色,地板深黑,墙面雪白,连家具都没有多余的色彩,看着格外压抑,长时间待在这里,心理脆弱的人怕是很容易抑郁吧? 不过,这倒也符合林满对他的刻板印象。 汪源推开卧室的门,微微俯身将她放到床上。 床单上沾着淡淡的药水味,不刺鼻,却也不好闻,像刚消过毒的实验室。 林满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只能眨着眼睛看他。 汪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扫到脚,像在检查一件物品。 那道视线太过直白冰冷,让林满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隐私都暴露在他眼前。 她没力气制止,只能任人宰割,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抿了抿唇,她一点点将头偏向旁边。 明知这是掩耳盗铃,什么也改变不了,却至少能让心理的压力减轻一些。 耳边的发丝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她眼帘微垂,用这副全然被动的姿态,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汪源的眼眸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副完完全全受他掌控的模样,让他心里不免划过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半蹲下身,从床头柜里拉出一个黑色箱子,箱子上印着暗金色的凤凰纹路。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色药水和精细器械。 他拿出一根小型针管,拆开包装,选了一瓶无标签的透明药水,捏着瓶身轻轻一掰,“咔”的一声脆响,将药水吸进针管,随手把空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满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支闪着冷光的针管,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她挺怕打针的,虽然不算痛,但就是本能地畏惧。 第72章 西红柿怎么能是甜口的? 汪源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抓住林满的手腕。 她的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在上面清晰可见。 他没有丝毫犹豫,针尖精准刺入。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像是有股寒气钻进了每一个细胞,整条手臂都透着冷意。 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拔针之后,汪源斜靠在墙上,双手环胸,垂下眼眸闭目养神。 林满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微动,放松了些许。 之前在床上待得太久,除了睡就是睡,现在实在没什么困意,就睁开眼盯着空气发起了呆。 约莫十分钟后,汪源掀了掀眼皮,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站直身体:“起来活动活动,药效已经过了。” 闻言,林满心中一动,指尖微曲,试探着缓缓抬起手。 果然,身上已经有了些力气。 她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太久没有活动,关节都有些僵硬,动起来时,骨节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只是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累得呼吸微微加重。 缓了一会儿,她慢慢挪到床边,把脚放了下去。 晃了晃双腿,感觉有些奇怪,像是腿部神经大半都“离家出走”了,但应该勉强能走。 林满低头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喉咙常来干涩到有些发苦的味道。 她抬头看向汪源,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几分干哑:“有鞋吗?”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似是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刺耳,重新垂下眸子,盯着地板不再说话。 汪源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等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卧室,从客厅拿了一双灰色棉拖回来,放在她脚边。 拖鞋比她的脚大了一圈,鞋底厚厚的,看着有些沉。 他低头时,目光在她的脚上多停留了几秒。 长时间不见光,让林满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添几分病气的苍白,竟莫名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林满把脚伸进拖鞋,缓缓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 腿有些软,她踉跄了两下,赶忙扶着床垫稳住身子。 感受到力气又恢复了些,她又试着挪步,这次状态好了不少。 她扶着墙往外走,没恢复完全,动作比较慢。 汪源看着她扶着墙的样子,眉梢轻轻一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上去。 林满走到客厅,在白色沙发上坐下。 汪源在她旁边坐下,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纸杯,用烧水壶倒了水,放到她面前,抬了抬下巴:“喝点。” 林满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想开口道谢,话到喉咙口,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抿着唇,双手捧着纸杯,低头慢慢喝了起来。 凉水划过喉咙,缓解了干涩的不适感。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满觉得这样很好,不用费心应付,只需要沉默地坐着就好。 喝完水,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轻轻眨了眨眼,又发起了呆。 汪源看她这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想了想,突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林满被他的动作惊回神,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盯着那扇大大敞开的门看了好几秒,才默默收回目光。 倒不是对跑出去没想法,只是她现在这虚弱的样子,跑出去没几步,就能被人轻轻松松的抓回来。 实在没必要做这种无用功。 约莫半小时后,汪源提着一个铝制饭盒回来了,汪瑾跟在他身后,步伐有些松散。 进门时,汪源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瞧见林满还好好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跑,心情莫名松快了一点。 他径直走到林满面前,把饭盒搁在桌上,掀开盖子。 一缕淡淡的热气袅袅升起,里面的菜色很清淡,摆盘却很精致。 汪源在上面放了双筷子,语气简练干脆:“吃。” 林满的指尖摩挲着纸杯的杯壁,冷凝水顺着指腹漫上来,带来一阵冰凉。 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的饭菜,最终越过汪源,落在他身后倚着门框的汪瑾身上,眼底不自觉带上几分询问的神色。 汪瑾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不着痕迹地偏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而后抬手抵住下巴,恰好遮住嘴角牵起的细微弧度。 林满眉头微蹙,实在看不懂汪瑾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这菜到底是能吃,还是不能吃啊? 身体在缓慢恢复,能量的消耗却愈发剧烈起来,肚子渐渐传来空腹的饥饿感。 林满想了想,仰起头将杯里的水一口闷了,随后拿起筷子,试探着尝了一点。 第一口。 哇,这年头,连盐都自带净化了? 第二口。 谁干的?是把之前的厨师炒了吗? 这西红柿怎么能是甜口的?! 淡水的青菜,甜齁的西红柿,咸得像倒了半罐盐的炒蛋…… 林满每个菜都尝了一点,越吃脸上的表情越茫然,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用筷子指着面前的盒饭,面无表情地问:“这是你做的?” “还没到饭点,手痒,随便做了点。” 汪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满脸上,语气平淡地追问:“味道怎么样?” 还怎么样? 林满差点被气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她只淡淡瞥了汪源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那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似千言万语,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汪瑾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闷笑,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汪源听到笑声,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告。 汪瑾却毫不在意,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抬了抬下巴,指尖朝着林满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里满是揶揄:“看吧,我就说,她也会嫌你做的饭难吃。” 林满的眼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你刚才是哑巴呢。 知道难吃,刚才干嘛不提醒?成心想看我笑话是吧? 她低下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盒里的菜,眼中忍不住带上一丝嫌弃。 她是真服了,明明可以装个哑巴糊弄过去,可偏偏这饭难吃的程度,硬是逼得她开了口。 这菜虽然算不上黑暗料理,唯一的优点就是熟了,味道却实在不敢恭维。 怪不得汪源出去半小时,回来身上半点烟火气都没有,怕不是根本没正经进过厨房。 第73章 这么讨厌我? 林满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睛,认命般夹起一筷子齁咸的鸡蛋,拌在淡而无味的青菜里,硬着头皮往嘴里胡乱塞了两口。 至于西红柿,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实在腻得慌。 一边反胃一边往嘴里塞,林满虽然实在不想浪费食物,可这味道实在让人难以下咽,再吃下去,她都觉得自己是在虐待自己。 汪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侧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艰难下咽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这玩意儿,你真吃得下去?” 林满不想理他,低着头继续扒饭。 汪瑾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啧啧出声。 那声音不大,却偏偏能精准钻进林满的耳朵里,惹得她忍不住又横了他一眼。 最后,饭盒里的青菜被她吃完了,鸡蛋剩下大半,西红柿几乎纹丝未动,米饭也只吃了小半碗。 至于剩下的几样菜,她是碰都不想碰了,天知道会吃出什么怪味,她可不想再体验类似酸味西兰花的惊悚口感。 勉强混了个半饱,林满赶忙丢下筷子,重新在沙发上坐好。 她垂着头,愈发没了精神。 这顿饭吃下来,简直跟上刑没两样,纯纯的折磨。 黑暗料理都比这强,至少能直接归类为垃圾,碰都不用碰;不像这菜,还得硬着头皮往下咽,每一口都在挑战她的味蕾极限。 吃完后,林满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木然了。 汪瑾站起身,抬手轻轻按在林满的脑袋上,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动作随意却带着莫名的强势。 他抬眼看向汪源,下巴微微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看看,人都被你做的饭吃蔫儿巴了,这下,你还敢说自己的手艺不差?” 汪源掀了掀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斜睨了汪瑾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满只是平静地往旁边偏了偏头。 等汪瑾按在她头上的手因距离不够不得不松开后,她才直起身子,默默往沙发另一端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琢磨起自己接下来的住处。 反正看他们这架势,肯定不会放她回原来的房间。 总不能让她住在这里吧? 先不说方便不方便,这屋子就一个卧室一张床,难不成她还要跟汪源挤在一起? 别闹了,看犯人也不是这么看的。 就算再想盯着她,也不能连个房间都不给准备吧? 哦,对了,她现在还是个实验品。 说不定这两人真能这么没人性,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算了,大不了在走廊蹲一晚,或者在沙发上凑活吧。 两人守在她旁边,汪瑾神色自若,汪源的视线却始终黏在她身上。 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让林满的心弦忍不住绷紧了些。 她终究没能忍住,开口打破了沉寂,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汪瑾眉梢轻轻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满,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会把这个问题憋到天荒地老呢。” 林满抿了抿唇,眼底忍不住泛起细微的波澜。 眼前的汪瑾,实在是让她捉摸不透。 之前将她带到这里时的冰冷利落,和现在这副熟稔轻松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这副样子让她觉得有了几分从前的熟悉,却也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或许,之前那个冰冷疏离的汪瑾,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而现在这副温和熟络的模样,不过是他的伪装,目的只是让她卸下防备,方便套话而已。 汪瑾察觉到她眼底的情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啧了一声。 脸上虽依旧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身体微微朝林满倾了倾,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微微用力,迫使她的脖颈抬起,与自己平视。 而后他稍稍眯起眼睛,眼底深处翻涌着压制不住的烦躁,语气却裹挟着一丝阴冷的引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温柔地缠绕过来: “怎么?这么讨厌我?好歹,我也教了你那么久的东西,现在是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林满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她没见过汪瑾这副模样。 之前相处时,哪怕他会冷脸,也带着克制的沉静与随性。 可他现在的状态,却让她忍不住怀疑起他的心理情况——眼睛里的情绪,往往比话语更有冲击力。 林满定了定神,平复好波动的心情,垂下眸子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没必要深究。 从一开始就该明白的事,现在更没必要因为那点好奇掺和进去。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没什么力气,所以对汪瑾的触碰,并没怎么挣扎。 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上面刚打针的地方,已经看不见痕迹,只剩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汪瑾见她没有躲开自己的触碰,心底忍不住悄然滋生出一丝隐秘的窃喜。 可她身上隐隐透出来的几分刻意的疏离,又让他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满出来。 他说不清这份情绪的由来,只当是自己的掌控欲在作祟。 手指微微收紧,汪瑾正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时,一只手横空拦在了他面前。 第74章 独属于汪家的…… 汪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可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一股近乎狂热的探究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朝着林满笼罩下来:“我带你出来,是因为你很特殊,想知道原因吗?” 林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下意识放轻。 他在怀疑她。 她也清楚,这一步是必不可少,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汪家人的疑心病极重,一旦她露出半点不符合逻辑的异常,她后续的计划就会全盘崩塌。 她必须冷静,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只有这样,事情才能一步步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林满慢慢放缓呼吸,让脸上的表情尽可能的自然。 她微微抬起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疑惑。 “你的血。” 汪源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 提到麒麟血时,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光。 那是汪家人压抑了几代的执念,是他们刻在骨血里的使命。 “你的血太特殊了,它竟然可以和张家的麒麟血完美融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着,他缓缓弯下腰,凑近林满,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她的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眼底渐渐浮现出几分病态的狂热,声音带着些蛊惑人心的意味,一字一句,都像重锤敲在林满的心上: “这意味着,只要实验不出差错、进展顺利,我们给你输入足量的麒麟血再加上一些特殊药物的配合,你就可以成为一个仅次于张启灵的存在——一个独属于汪家的女麒麟!” 独属于汪家。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林满的心里。 她脑海里下意识闪过那些她刻意回避的同人文里那几句关于张家麒麟女的寥寥描述。 一股寒意倏然从脚底窜上脊背,林满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露出破绽的抬眼看向汪瑾。 汪瑾不偏不倚地与她对视,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里面藏着冰冷的算计和审视,却又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被强行压抑的异样。 林满没空深想,只觉得心中的凉意更甚,也总算明白汪瑾刚才那个怪异眼神里的深意。 她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对汪家人而言,什么样的洗脑,能比得上血脉的桎梏? 什么样的掌控,能胜过一个与汪家牢牢绑定的女麒麟? 他们向来不屑于在培养棋子上耗费过多时间。 相比那些从小被抹去自我、灌输汪家理念的孩童,她这样一个心智成熟、三观已定的人,本来就是一块极其难以驯服的顽石。 可一旦她成了独属于汪家的女麒麟,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血脉,会成为最牢不可破的枷锁,让她再也逃不出汪家的掌控。 汪家人的野心,从来都写在明面上。 他们蛰伏千年,就是为了扳倒张家,取而代之。 如今有这样一个诞生女麒麟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寒意几乎要将林满的血液冻僵,她的身体微微僵硬,手心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死死掐住掌心,借着疼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缓慢调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满迎着汪源炽热的目光,眉头轻轻蹙起,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的平静,眼底的茫然却愈发浓重,像是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又像是被这消息吓住,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演到连自己都信了。 不然……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暴露了,下场会有多惨! 汪瑾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汪源的胳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可那话语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收敛点,别吓到她。” 汪源的目光依旧焦着在林满脸上,直到确定她脸上除了茫然与疑惑,再无半分其他的情绪,他才缓缓直起身子,转过头,用带着几分寒意的目光,冷冷地剜了汪瑾一眼。 他看着汪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语气冰冷:“别忘了你的身份,汪瑾。我不想因为你的一时情绪化,坏了我的事。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首领那里,好好醒醒脑子。” 首领。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汪瑾却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笑意中多了几分倨傲。 他斜睨着汪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我们曾经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放心,我不会碍你的事。只是……” 汪瑾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微微弯曲,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抬眼看向汪源,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声音轻缓,却字字带着笃定: “我毕竟教了她这么久,比你更清楚她的性子和软肋。首领让我来辅助你,凭的就是这一点。” “你用你那套在实验室里的法子,对别人有用,对她不行。她胆子小,你这么逼问,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慢慢引导,循序渐进,更容易套出话来。” 林满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像个局外人。 他们完全无视了她这个当事人的存在,将那些目的和算计大大咧咧地摆在明面上,语气里还带着汪家人特有的傲慢和自负。 一股火气,猛地从心底蹿了上来,积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滞涩。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被身体遮挡住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真是自负得,让人讨厌啊…… 汪瑾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微微绷紧的侧脸,话锋陡然一转,将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身体微微一动,朝着林满的方向挪了挪,而后抬起手,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却又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就像老师在对待闹别扭的学生。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却又掺了些浅淡的、近乎虚假的温和: “生气了?” 林满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言不发。 汪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随性,语气里满是调侃,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啧,气性还真大。” 汪源站在一旁,眼神平淡地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带着股明显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像是在施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根本没必要生气。现在的你,只是不懂你血液里蕴藏的价值。等你真正明白这一切,你会感谢我的,感谢我发现了你的价值,让你有机会接触一个全新的世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 林满只是有些疲惫地扯了扯唇角,眼中没什么情绪,或者说情绪很淡到几乎没有。 她缓缓眨了眨眼,慢慢转过头,抬眼看向汪瑾,平静得近乎冷漠地问道:“按他刚才的意思,我的血很特殊,对吧?” 第75章 可以拒绝 汪瑾有些好奇她想说什么,干脆地点了点头,“是。” 林满转了转手腕,语气没什么温度,“既然这样,不管你们接下来想要我做什么,是不是也该给我找个住的地方?让我把身体先养好一点再说?” 她脸上挂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抬了抬还有些疲软的手,“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对你们要做的事,应该也没什么好处吧?” 她对住的地方其实没什么要求,睡沙发或者打地铺都可以,毕竟又不是在自己家里,哪有那么多条件让她去挑剔? 身体被药物刺激下强行恢复,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乏累,大量的脑力运算和情绪起伏,都在疯狂损耗着她本就亏空的身体。 所以……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待一段时间,松一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但这些人,显然不会给她好好恢复的机会。 他们一定会趁着她现在身体疲惫、心理防御薄弱的时候,变着法子试探她的想法和底细。 她不敢保证自己在身心双重压力下,会不会露出破绽。 再加上刚才汪源刚才说的那番话,她就更不敢跟这两个人同处一室。 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至少能让她在面对接下来的试探时,有一个可以喘息和调整的空间。 闻言,汪源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下意识就想干脆利落地拒绝她的条件。 林满却看都没看他,目光直直盯着汪瑾,认真地问道:“既然我对你们有用,那我不想和一个异性共处一室,想有一个自己住的地方,这个要求对你来说,不算难,对吧?” 相比于汪源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眼前这个教了她更久、相处时间更长的汪瑾,才是她的突破口。 而且如果汪瑾刚才的异样,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那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应该会更加迁就她。 她也看得出来这两人好像不怎么对付,所以就特意区别对待了些,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是不会让他同意的概率下降的。 汪瑾显然对她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十分受用,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当然。” 随即,他却收敛了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带上了几分玩味,慢悠悠地问道:“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林满的眼底依旧是水一般的平静,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淡得像阵风一样,“你如果不想答应的话,可以拒绝。” “我什么时候说要拒绝了?” 汪瑾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交叠,随后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发梢。 他有些不满地抬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额头,就被林满仰头避开。 汪瑾的指尖落了空,却也不恼。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慢慢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些许从容: “算了,看在你是我手把手教了这么久的学生的份上,这点小事,我还能不同意吗?” 闻言,林满有些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的声音也柔了下来,带着点真切的感激:“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了,老师。” 一声“老师”,被她轻轻说出口,莫名带上了几分别的意味,落在汪瑾的耳中,竟让他的耳尖泛起一丝热意,心里也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带了些轻柔的痒。 可这缕热意转瞬即逝,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淡定的模样,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也压抑着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晦的悸动。 一旁的汪源,自始至终都站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他眼底的不耐烦越来越浓,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喊了一声:“汪瑾。” 两个字,带着莫名的压力,被他冷冷的说了出来。 汪瑾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些。 他侧过头,弯着眉眼看向汪源,那笑容里带着点挑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怎么了?” 汪源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扫了汪瑾一眼,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将他看穿,更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干扰自己的计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汪瑾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的算计,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汪源听,又像是说给林满听:“知道啊,不过是答应我的学生一个小小的条件而已。怎么,这也碍着你的事了?” 说这话时,他的余光又飞快地扫了林满一眼,想捕捉她脸上的表情。 林满也在这时抬眼看向汪源,她微微歪了歪脑袋,眸光清澈,像是真的在疑惑,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汪源的眉峰狠狠一蹙,强行压下心里的因为计划偏离而升起的不满。 他撩了撩眼皮,眼睛紧紧锁在汪瑾身上。 他必须判断出,汪瑾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纵容,几分是借着纵容在试探林满。 几秒后,他终于从汪瑾那双带笑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汪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对汪瑾这样随性而为的态度有些为无奈,但至少,他并没有真的被情绪影响,所作所为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平静地看着汪瑾,语气冷硬,却终究是松了口,话语里带着对变量的容忍,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这次就算了,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尤其她的血是能和张家麒麟血融合的唯一契机,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断节奏。否则,带你去见首领的事——” 他顿了顿,眸色沉了沉,“我说到做到。”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汪瑾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心里却将他的话牢牢记着: “行了行了,知道了,用不着你三番五次地提醒,我有分寸。” 汪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最终化作一声冷哼,目光又在林满身上停留了半秒,才转身推门而出。 第76章 怅然的情绪 大门被带上后,室内的氛围重新归于安静。 汪瑾眼角的余光瞥见汪源离去的衣角,挑了挑眉,随即转过身,双手撑在林满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微微俯身,将她圈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却笑得有些温和,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也藏着那点被强行压下的、隐晦的情绪。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林满的眸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沙发扶手上她方才碰过的位置。 “因为你的事情,我算是彻底把汪源那家伙得罪了。他那个人,对实验的执念深到可怕,往后怕是没我的好日子过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面对他这近在咫尺的脸,林满的眼睫颤了颤,嘴角轻轻勾了勾,眼里却闪过一丝促狭,语气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快:“那老师加油?” 汪瑾看着她眼底鲜活起来的情绪,莫名觉得心头一松。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手指却忽然抬起,似是无意地拂过她鬓角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刻意停留在她的耳廓上一瞬。 他在试探她的反应,看她是会下意识躲闪,还是会坦然接受这份亲近:“可以啊,翅膀硬了,都会揶揄我了?” 林满只是弯着唇笑,忍着想要躲避的冲动。 她垂着眸,指尖稍稍蜷了蜷,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怅然的情绪。 现在他们这样,是不是还挺像一场交易来着? 她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唇,看着汪瑾对自己的试探,也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和表情朝着更有利于她的方向而去。 至于他们刚才的表现和说出口的话……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联手演出来的? 毕竟她都被演好几次了,再笨,再迟钝,也总该有点警惕心了吧。 …… 之后,林满一直待在房间里养身体。 为了补好亏空的身子,她吃的全是高蛋白的营养餐和滋补的药膳,还有些包装古怪、说不清成分的营养品。 当然,喝药也是必不可少的。 说是能加速身体的恢复情况,但她不想喝,因为那个药实在是太苦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在药渣里面,她还看到了虫子。 心理上的恶心,加上生理上的反胃,顿时就让她更不想尝试了。 可汪瑾和汪源总是在她要喝药的时候盯着她。 汪瑾会端着一碗药陪她一起喝,眉眼温和下来地劝她;汪源则会靠在门边,眼神冰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地给她施压。 两人跟唱戏的似的,一个装白脸,一个装红脸,还一副她不把药喝完就不走的架势。 林满只能捏着鼻子,味道也不敢尝,一口把药给闷掉了。 喝完的瞬间,舌根顿时就有种又苦又麻的感觉,连脸颊上的肌肉都跟着发僵,只能靠着不停的往嘴里塞水果才能压下那股恶心的味道。 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的时候,她就会盯着空气发呆,但不会闲下来很久。 因为还要时不时应付一下过来“串门”的两个人的试探。 他们实在是闲,来一次就要待好几个小时,还经常借着让她不要太闷的理由跟她聊这聊那的。 可说出口的话都喜欢绕来绕去,好像这种兜圈子得出来的答案才更能让他们放心一样。 她看得清楚,却也不会说出口,就陪着他们演。 演呗,反正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就当是调剂自己的心情了。 不过那些吃下去的东西确实有用,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她就把之前掉下去的肉都养回来了,脸也圆了几分,显得更有气色了。 直到第三天,汪源再次站在她面前。 他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炽热的期待。 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实验者看待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时,那种独有的偏执和狂热。 他身上的冷静气质,也被这股子疯魔的执念冲淡了几分,反而透出一种怪异又危险的压迫感。 他朝她伸出手,手指绷得笔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跟我走。” 一旁的汪瑾也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笑,仿佛想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消解她的警惕,同样朝她伸出手:“走吧,别总闷在屋里。” 林满垂眸扫了眼面前的两只手,她谁也没理,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刚刚捏了葡萄的手,才缓缓站起身,歪着头看他们,语气带着了然的平静,“走?” 汪瑾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半点没恼,反而笑意更深了些,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汪源的时候,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带个路吧,汪实验员。” 汪源冷冷地剜了他一眼,视线在林满身上凝滞了几秒,这才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林满跟在两人身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莫名透着一股紧迫感。 最终,汪源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冰冷的密码锁,透着生人勿近的森严。 他抬手按在密码锁上,指尖翻飞,很快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瞥了眼似乎还想跟进去的汪瑾,语气沉了些:“别跟了,边上待着去。” “干嘛?”汪瑾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点不满,“这事我也懂,给你打下手还不行?” 汪源掀了掀眼皮,目光里多了些冷色,“不需要。别让我说第二遍。” 汪瑾轻轻啧了一声,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滚。”汪源抬手指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语气带着冰冷的寒意。 汪瑾耸耸肩,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晃了过去,走前还不忘回头给了林满一个安抚的笑。 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其他的药味扑面而来。 汪源侧过身让她先走,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沉闷又沙哑:“跟上。” 第77章 麒麟血的融合 林满有些紧张的握紧了手心,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汪源从墙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套浅蓝色的基础清洁服,丢给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换衣间:“去换上。”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拿了一套,径直走进了对面的换衣间。 林满捏着手里的清洁服,看着自己身上还算整洁的家居服,心里一阵无语。 真够麻烦的。 吐槽完,她还是默默走进了换衣间。 换好衣服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汪源又递给她一套带帽的无菌隔离衣,语气依旧不容置疑:“这个也换上。” 林满看着手里的隔离衣,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刚换好的清洁服,嘴角抽了抽,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折腾了好一阵子,她总算跟着同样换好隔离衣的汪源,踏进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谁知道,汪源竟然又拿出一套纯白的无菌手术服,朝她递来,只一个字:“换。” 说完,他便转身,再次进了换衣间。 林满盯着那套手术服看了几秒,太阳穴突突跳了跳,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进换衣间,认命地换上了那套密不透风的手术服。 再次出来时,她扯了扯头上紧紧包裹着头发的帽子,余光瞥见早已经换好衣服的汪源。 他脸上戴着双层口罩,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郁的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手套,指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戴好手套,汪源抬眼看向林满,目光落在那张与实验床齐平的金属台上。 台面高度堪堪到林满胸口,边缘还焊着两道不起眼的金属卡扣。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脱鞋,躺上去。” 林满瞥了他一眼,又扫过那张高度正好适配实验操作的金属台,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弯腰脱掉脚上的无菌鞋,踩着旁边的脚踏杠,抬腿躺了上去。 金属台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激得林满打了个寒颤。 她躺在实验台上,台面比她想象的要长,脚尖悬在半空,空落落的,一股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仰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莫名觉得自己躺在上面就像是屠宰场里任人宰割的动物,心里时刻有种刀会落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紧张和害怕的情绪也让她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汪源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放松。” 话音未落,他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贴着皮肤,针头刺破血管的瞬间,一管透明的麻药缓缓推进静脉。 身体的知觉在一点点抽离,从指尖到四肢,再到百骸,像是被温水慢慢浸泡,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待麻药起效,汪源却没有急着接血袋,而是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泛着淡蓝色光泽的试剂,注入林满的静脉。 这是汪家特制的麒麟血兼容预处理液,能短暂压制血脉的排他性,避免直接输入引发的剧烈排斥反应。 紧接着,他才从恒温箱里取出一袋血。 血袋通体暗红,在灯光下却隐隐泛着细碎的赤金色光芒,诡异得很。 他利落地将血袋挂在旁边的输液架上,针头精准地刺入她手腕的静脉,又用医用胶布仔仔细细缠了几圈,将针管固定好。 林满安静地躺着,哪怕身体的感知已经迟钝,却依然能感受到,一股陌生的血液顺着针管,带着微凉的温度,一寸一寸的流进自己的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体里的排斥反应来得猝不及防。 陌生的血液像是蛮横的入侵者,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她自身的细胞则像誓死守卫疆土的士兵,疯狂地发起反攻。 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所过之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细密的刺痛。 率先崩溃的是表面上的皮肤。 细密的血线从毛孔里渗出来,先是浅浅的一道,很快蔓延成网,暗红色的血珠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滑,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很快浸透了她的衣服。 林满忍着身体里传来的细微的疼痛,无力地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皮肤上渗出的血珠。 她自己的血是暗沉的红,而那袋麒麟血却泛着妖异的赤金,两种颜色在皮肤表面纠缠、渗透,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那泛着金光的血,明显带着比她原本的血液更旺盛的活力,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点点吞噬、融合着她的血。 渐渐地,她原本毫无特殊的血液里,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汪源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他时不时抬手,给她的静脉里推注不知名的药剂,或是微调输液泵的流速,动作里透着一股近乎入魔的专注和紧张。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连擦都顾不得去擦,他全部的心神,都被这场前所未有的融合实验攫住了。 这场融合,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林满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血液在血管里掀起的惊涛骇浪,痛感越来越清晰。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指尖抠着金属台面,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汪源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牢牢禁锢在实验台上。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监测仪上,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拿起一支镇痛剂,利落地刺入她的手腕。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林满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却不敢完全放松下来。 身体在药物的副作用下渐渐泛起了困意,但她不敢闭眼,谁知道再次醒来后会是什么场景? 只能尽量睁着眼睛,抵抗着药物的影响。 她的目光落在手背上,那里的血痂已经凝结,泛着淡淡的金光。 内心却不像她表面这般平淡。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应该是不会有感觉的。 可她看着那逐渐融合的血液,感受着身体里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不安,还是不受控制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以后……她的生活还能平静下去吗? 这个念头的冒出,就让她忍不住对未来迷茫起来。 未知的恐惧像一块巨石,沉沉的压在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再加上满身纵横交错的血痕,那份脆弱,竟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汪源终于将目光从监测仪上移开,落在她那有些空茫的眼睛上。 他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抬手覆在她的眼皮上。 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凉意,林满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牢牢按住。 “睡一觉吧,很快就好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一支镇定剂,缓缓推进她的血管。 林满:…… 第78章 神经病吧 不知道是他的声音太过催眠,还是药效发作得太快,身上的困意越来越浓,哪怕她强撑着想要睁开眼,却还是敌不过这种感觉,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再次睁眼时,最先察觉到的,是身体里涌动的陌生力量。 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空气里的尘埃仿佛都能看得见,胸腔里的心跳强劲有力,身体里像是灌满了活力。 麻药和镇痛剂的效力已经褪去大半,可脑袋却昏昏沉沉的,像是充血一般发烫。 林满抬手,用手背贴了贴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皱了皱眉。 发烧了。 她撑着冰凉的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 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清晰得可怕,以往有些模糊的视线,此刻连仪器表盘上最小的刻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血腥味,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味,都被无限放大,钻入鼻腔。 听到动静,汪源拉开旁边的隔帘,手里还攥着记录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他快步走过来,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那是实验成功后,近乎病态的兴奋。 “身体感觉怎么样?”他开口问道,说着就要抬手去探她的额头。 林满偏头躲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凝结成块的血痂上,又闻了闻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能先洗澡吗?” 汪源也不恼,收回手,嘴角竟难得地扯出一抹笑。 他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完美的实验品,好一会儿才点头:“当然。” “嗯。”林满应了一声,撑着旁边的栏杆,想要下实验台。 刚一动,才发现腿软得厉害,差点栽下去。 汪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干脆将她打横抱了下来,动作熟稔得过分。 林满低头瞥了眼腰上的手,没挣扎,只是垂着眼,将脚伸进了鞋子里。 汪源却半蹲下身,指尖勾住鞋后跟,帮她把鞋子仔细穿好,还不忘拉了拉鞋帮,动作细致得有些反常。 林满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眼底依旧是不起波澜的平静。 汪源带她来到隔壁的术后观察室,推开淋浴间的门,又递给她一套干净的无菌病号服。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竟带上了几分体贴:“要我帮你吗?” 林满抿了抿干裂的唇,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进了淋浴间。 汪源却抬脚跟了上来,眼看就要推门而入。 林满猛地转过身,用力抵住门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出去!” 汪源却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实验数据:“你还发着烧,身上没什么力气,我帮你会更方便些。”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如果你在意我的性别,我可以闭着眼睛帮你。” 这话一出,林满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也跟着黑了下来,她气的发抖,声音冰冷:“滚!” “好吧。” 汪源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我在外面等你。” 林满不想理他,“砰”地一声甩上门,还不忘拧了锁。 她盯着紧闭的门板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吧!” 收拾好情绪,林满抬手脱掉身上那件被凝固的血液浸得发硬的病号服,衣服摩擦着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她微微仰起头,任由暖融融的水丝浸湿自己的头发,顺着脖颈滑过脊背,落到脚边。 水流打在皮肤上,干涸的血痂一点点软化、剥离,混着水流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身体融合麒麟血后,伤口恢复得很快,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像白瓷上裂开的细纹,竟透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直到发沉的大脑渐渐清醒,指尖也找回了几分力气,才慢慢抬手,清理身上的血污。 洗完澡,她换上病号服,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淡淡的水汽裹挟着沐浴后的清浅气息,从淋浴间里漫了出来,氤氲了半个屋子。 门外,汪源依旧倚着墙,听到动静,抬眸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了一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不稳的步伐上停留片刻,确定没有大碍后,才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二话不说,就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林满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抓紧了汪源胸前的衣服,鼻尖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药水味,反应过来后,她连忙将他推开,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去。 “放开我!” 汪源对于她的抗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却又精准地控制在不会让她感到难受的程度。 语气是那种近乎刻板的轻缓:“别乱动,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伤口容易裂开,我抱着你,更安全。” 林满不听,双手用力推着他,脚也找准机会往他身上踹,冷声拒绝:“我不需要!” 汪源垂眸按住她乱蹬的脚踝,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细腻的皮肤,他手上的动作调整了几分,让她更难挣脱,却依旧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重复道:“你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乱动会流血的。” 林满被禁锢了动作,挣扎的力道反而更大了,一个不留神,手掌狠狠甩在汪源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格外刺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第79章 实验品的最高待遇? 林满的心跳猛地一滞,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挣扎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看着汪源,他偏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上面还有一丝血痕。 可汪源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上,在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时,他猛地低下头,攥住了她刚才扇他的那只手腕。 手心上,一道浅浅的伤口裂开了些,渗出了赤金色的血。 原来是她刚才的动作太急,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又被弄裂开了。 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刚才提醒过你,别乱动。” 林满沉默了,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汪源的脸色缓了缓,语气也放软了些,“听话。” 林满没再乱动,安静的任由汪源抱着她,将她轻轻放到病床上。 汪源转身走到墙角一个带密码锁的柜子前,输入一串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一个银白色的医药箱。 他打开医药箱,取出里面药膏和棉签,坐在床边,低头小心翼翼地帮她上药。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掌心的伤口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仔细。 林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神情认真得有些过分。 她的眼神依旧漠然,心底却渐渐涌上一股荒谬感。 这算什么? 实验品的最高待遇? 林满自嘲地想。 上好药,他又取出一块无菌纱布,动作利落又轻柔地帮她包扎好掌心。 汪源将医药箱收拾妥当后,重新锁进柜子里。 林满躺在床上,脑袋枕着枕头,侧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出去,我要休息了。” 汪源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也避开了所有伤口的位置。 “我在旁边守着,能第一时间了解你的身体数据,帮助你恢复,而且我会很安静,不会吵到你。” “但你在旁边,我只会觉得心情烦躁。” 林满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威胁。 汪源看到她眼中的固执和疏离,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白大褂,叮嘱道:“我就在门外,如果你觉得头晕、伤口疼,或者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林满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没应声。 汪源知道她不待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确定门外没有了动静,汪源确实走了之后,林满才收回目光。 她静静的望着天花板,一点点放空自己的大脑。 半晌,她才轻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在心底低低地喊了一声:“系统。” 清晰的电子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机械的平稳:“宿主,我在。” 林满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茫然和脆弱:“我害怕……”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分析她的情绪波动,顿了顿才开口: “您别担心,虽然您没有签订系统的正式条约,但我的系统模块里面有一个可以让宿主自主选择是否在任务世界受孕的权限。这个功能原本是因为其作用比较鸡肋,才被系统十五淘汰下来赋予给了我,所以,如果您实在觉得害怕的话,只要您同意,我可以马上帮您开启。” 顿了顿,它问道,“您要试试嘛?” 林满的眸光轻轻动了动,轻声问道:“会对你有影响吗?” 这次系统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电子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会。” 林满的唇角终于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柔和了些: “谢谢你,系统,帮我把权限打开吧,我不想有意外。”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现在我身体里有了麒麟血,那是不是要等我活好几百岁,彻底老死掉了,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啊?” “并不是。” 系统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解释道: “只要积分达标,您随时可以离开;而且只要您的寿命达到80岁,是可以自主启动回归程序,无痛死亡回归您原本的世界的。” 接着,它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您要是还想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林满却没在意它后面那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像耳语:“嗯,我知道了……” …… 观察期间,汪源对她的控制欲陡然疯长。 汪瑾几次想来找她,都被他拦在门外不让进,半点情面也不留。 对她更是像对一个易碎品一样,总是很小心。 她做什么都要跟着,有时候还要上手帮忙,林满不想被他碰,所以每次他一有什么动作,她就会停下来,看着他不说话。 次数多了,汪源到底是不再伸手,却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目光凝在她身上,专注的近乎偏执。 林满对此也无所谓,只要他不碰她,她可以把他当成是一座会呼吸的雕像。 等确定她的状态彻底稳定之后,汪源就把她带回了最初的地方休养。 不得不说,麒麟血的修复功能果然强悍,仅仅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又能活蹦乱跳了。 身上的裂纹也消失了,跟没有出现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满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活跃而强劲的血脉波动,口中无声的呢喃,“麒麟血……” 既然前置条件已经满足,那计划也该开始下一步了…… 第80章 你很聪明 “你要见黎簇?!” 汪源正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递过来,闻言,动作猛地顿在半空,骨瓷茶杯与杯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眉头骤然拧紧,看向林满的眼神瞬间淬了冰,那是一种带着审视与评估的目光,冷静、锐利。 可真是个符合他原来人设的眼神,她都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是,我要见他。”林满迎上他的视线,嗓音清淡,却不难听出里面的坚持。 汪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行!” 林满的表情分毫未变,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想受伤。” 她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清晰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但你这么看重我身上的麒麟血,总该不想看到我伤害自己吧?” 空气死寂了几秒。 汪源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瓷杯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像是有些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语调缓慢,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你在威胁我?” 林满点头,干脆利落:“对。” “很愚蠢的做法。”汪源脸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调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组冰冷的数据,“你该清楚,麒麟血的修复能力,抵消不了我能施加的痛苦。自残这种手段,在我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林满只是安静的与他对视,眼神平静,语气里的坚持却丝毫未减,“我不怕痛。” 个鬼,她怕死了! “系统,如果等下他对我动手,我要是我来不及,你一定要把我空间里的痛觉抑制剂注射到我身体里,能做到吗?” 林满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无比紧张,语速飞快的在脑海里提醒。 “能的,放心吧,宿主。” 系统坚定有力的声音,瞬间让林满多了几分底气,放松了一些。 她扯唇笑了笑,指尖缓缓划过手腕内侧的皮肤,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而且……谁说我的筹码是自残了?我说过,我不想受伤的。” 话音未落,她倏然从袖口摸出一小块锋利的瓷片。 那是上次她吃饭时不小心摔碎的碗碟,当时汪源收拾碎片时就发现少了一块,他以为是滚落到了哪个角落,却没想到,是被她悄悄藏了起来。 瓷片的尖端抵住手腕,林满抬眸看着他:“但我更清楚,你们这些讲究利益至上的人,一定舍不得我这具能够承载麒麟血的身体。所以,你是不会想要看到我流失太多血液的,对吧?” 她说着,视线落在汪源身上,仔细观察起他的反应。 汪源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在她手腕上的瓷片上,放在桌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骨节泛白。 他下意识抬步,想要上前控制住她的动作,夺下那块瓷片。 林满却早有防备,在他的脚步刚动的瞬间,她就猛地将瓷片往手腕上压了压,锋利的边缘立马划破了表层的皮肤,带出一道鲜艳的血痕。 她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语气也染上了警告的意味:“你不准靠太近。要是因为你的动作我太害怕,手抖了……” 汪源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的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检测仪,一寸寸扫过林满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一丝胆怯,可最终,他只看到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与漠然。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却又在转瞬之间,将那点波澜死死压了下去。 他维持着表面的淡然,仿佛她的威胁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你很聪明,林满。” 汪源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你抓住了我的软肋,可你别忘了,软肋这种东西,既然能被人拿捏,自然也可以狠下心来斩断。”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丝丝缕缕钻进林满的毛孔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完,他不顾林满的警告,猛的朝她接近。 那股冰冷又带着极强压迫性的气场扑面而来,让林满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也死死贴在沙发靠背上。 她指尖一抖,瓷片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赤金色的血液顺着腕骨蜿蜒而下,滴落在沙发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迟来的刺痛感传来,让林满的动作晃了晃,心神也跟着恍惚了一瞬。 也就在下一秒,汪源猛地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重,轻易夺下了她手中那块瓷片,随意丢到了墙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他单膝抵在她身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沙发扶手上,随即,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两张脸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林满瞳孔微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下意识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胸口,身体也努力往后缩,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汪源却只是微微起身,抬手就攥住了她的脚踝。 林满用力挣扎想要把脚抽回来,可汪源的手掌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再次倾身,膝盖抵住她的大腿,彻底控制住了她下半身的动作。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那片肌肤,曾经布满裂纹,此刻却光洁如新,这让他的眼底不免闪过一丝算计。 “你以为麒麟血能护你周全吗?不!它只是让你从‘易碎品’变成了‘高危实验体’。”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明明藏着慌乱,却强撑着一点微不足道的镇定,而她的身体也因为现在这个姿势,绷得极紧。 汪源眼眸微动,稍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话语里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你的身体数据和精神指标都很稳定,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稳定因素,干扰你现在的状态。而黎簇……他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我不让你们见面,更多的也是为了你好。一旦他让你的脑电波频率出现30%的偏差,达到我们的‘清除’标准,他会是什么下场,你可以自己猜猜。” 林满的指尖猛地收紧,呼吸瞬间屏住。 她定了定神,很快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语气里带着用逻辑说服自己的冷静:“我不信。黎簇对你们那么重要,你们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动他。” “小事?”汪源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既像嘲讽,又像怜悯的弧度,“看来,你对自己的价值,认知还不够准确。” 第81章 平衡? 林满对黎簇的在意,像一根细刺,扎进了汪源的心里,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不悦。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在找到了抑制她冲动的弱点后,他身上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些,不再刻意控制她的动作。 林满立刻将脚抽了回来,身体缩成一团,飞快往角落里退了几步。 汪源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漠然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麒麟血的价值,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至少,你比黎簇更重要。所以,为了你的情绪和身体稳定,牺牲他的一部分利益,是必然的选择。” 这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满的心口,让她的心脏骤然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忍不住因为这句话,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汪源微微眯起眼,垂眸审视着她的表情,像是在评估她的承受能力:“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保证他不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过得舒服点。但如果你非要跟我提条件,要见他一面……那他会受到什么‘特殊对待’,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林满的心绪再次被搅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你这是在逼我赌?赌我不敢拿黎簇的安危冒险?” 她直视着汪源的眼睛,语速越来越快,脑海里疯狂捕捉着他话语里的漏洞:“你说可以随时放弃黎簇,可他和我,价值不同。你们真的敢,因为我想见他一面,就毁掉他吗?” “你们拿我压制黎簇,现在又拿黎簇来威胁我,就像一杆天平一样,维持着两边的平衡。” 林满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可这样又能维持多久?他的性子本来就冲动,一旦知道自己是被牵制的筹码,爆发起来你们未必能控制得住。我虽然比他冷静,但如果他出事,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最后,林满抬眸,直直望进汪源的眼睛里,嘴角甚至还带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所以,我和他,其实是休戚与共的共同体。只要我们任何一方出事,另一方都不可能再乖乖配合你们。” “等真到了那一步,你们是能稳稳压住局面,还是会引爆一场你们根本收拾不了的意外,这事儿谁也说不准。但我敢赌,可你们敢吗?你们接受得了风险对半的反噬吗?” 听完这番话,汪源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论调,低低地嗤笑一声。 他踱步走到墙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冷的墙面,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平衡?”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浓浓的玩味,“林满,你是不是忘了,这杆天平的砝码,从来都握在我们汪家人手里。” 闻言,林满的心脏猛地一沉,看着他脸上那胜券在握的表情,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汪家,从来都不是会被筹码威胁的人,他们本身,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她的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几分,却还是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忽略那股铺天盖地的不适感。 汪源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的变化,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林满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砝码在你们手里。我最开始的要求,真的很简单,只是想和他见一面而已。”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带上了一丝示弱的祈求,声音放得更轻:“我就是想确认他的情况好不好。要是一直见不到他,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情绪只会更不稳定。既然你那么在意我的精神状态,让我见他一面,彻底安心,不是很好吗?” 汪源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他侧过脸看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汪家人惯有的、对一切变数的精准把控欲。 “情绪稳定?”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得刺骨,“你以为亲眼见到他,就能安下心?林满,别太天真。黎簇现在是什么状态,取决于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选择。” 他缓步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但不是现在。” “等你完成一次麒麟血的提取,各项指标达到我们的预期值,我会让你们隔着单向玻璃,说十分钟的话。” 他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脖颈,那里的皮肤光洁细腻,却像是一个醒目的标记,“记住,是单向玻璃。你能看见他,他看不见你。”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要是你敢在提取过程中,耍任何花样……” “那面玻璃后面,会是什么,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了。” 汪源走了。 撂下那句冰冷的话后,他甚至没多看一眼她淌着血的手腕,就径直转身离去,连带着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桌上的纸杯轻轻晃了晃。 这和他先前对麒麟血的汲汲营营判若两人。 林满咬着唇,忍着腕间的刺痛,慢吞吞拖过一旁的医疗箱。 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时,她疼得指尖蜷缩,却依然仔仔细细的给自己的手腕包扎好。 她当然不会真的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割腕不过是要挟的筹码,是想攥住一点主动权的无奈之举,又不是要真的寻死。 可汪源刚才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像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旧物。 林满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心底漫上来的茫然和失落,像潮水般将她裹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样? 麒麟血对汪家而言,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她不过是想见黎簇一面而已,也想借着这个由头,探探汪家的底线,为后面的计划做铺垫。 这么一件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为什么连点头都不肯?甚至还要用这样冰冷的态度,将她的所有念想碾碎? 第82章 乱,太乱了 林满瘫在沙发上,目光空茫地落在茶几的纸杯上。 那是汪源刚才喝过的,杯壁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水渍。 她盯着那水渍,想了很久,久到腕间的疼意都漫成了麻木,才终于逼着自己换了个角度——把自己当成汪家人。 然后,她想通了。 在汪家人眼里,她根本不是“林满”,只是一个盛着麒麟血的容器。 他们看重麒麟血,继而在意容器的死活,不过是想让这血能留得久一点。 可一旦容器不听话,敢拿着他们看重的东西反过来要挟,那他们根本不介意换一个容器,哪怕折损眼前这个的寿命,也毫不可惜。 而黎簇呢?他是能探听到消息的听筒。 听筒的价值在于传递信息,哪怕这听筒性子烈、骨头硬,他们有的是法子——用信息差误导他,用手段抹去他在意的人和事,总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所以,容器的最终归宿,是被抹去意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听筒的末路,是被抽走记忆,沦为一个没有软肋的提线木偶。 好,好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 林满想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连血液都像是要冻僵了。 她想笑,嘴角真的扯了扯,可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只牵起一脸的苦涩。 更可笑的是,连意识都可以不需要的容器,竟然才是更重要的那个? 按照她记忆中对剧情的了解,黎簇这个听筒,才该是破局的关键啊。 为什么单凭一份麒麟血,就能把他的重要性压得这么低?这麒麟血,说到底也没什么用,连她这点可怜的自我意识,都护不住。 这到底是有逻辑,还是没逻辑? 好像很荒谬,又好像,无比贴合汪家的行事准则。 乱,太乱了。 林满抱着头,只觉得脑袋里像塞满了一团杂乱无章的棉花,扯不开,理不清。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是她那句话说错了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系统,为什么?” 林满撑着发沉的脑袋,在脑海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助,“明明鸭梨才是最关键的人,为什么他们反而对我这么‘上心’?可既然我对他们来说足够重要,又为什么能表现得那么不在乎?我真的……搞不懂。” 难道真的是她太自大了? 以为凭着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底牌,就能在汪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班门弄斧? 脑海里,系统的微光闪烁了几下,随即归于平静,安静地陪着她。 “不,不对!” 林满猛地抬起头,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念头清晰地撞进脑海—— 真正让他们可以随意拿捏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武力值拥有反抗的余地,哪怕她能掀起一点风浪,也会被他们迅速抚平。 而她本身的情况又处在一个特殊,又不够特殊的位置上,至少汪家人对于她失控造成的损失,还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彻底将自己的位置定死在“唯一”上面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近在眼前——那就是麒麟血的提取和测试检验! 一个可以让麒麟血浓度自我增长的容器,哪怕只是容器,也足够特殊和不可替代了吧。 当然,还有她的行事作风也必须得变,变得足够不讲逻辑! 黎簇能成为破局的关键,不就是因为他的不稳定,他的不按常理出牌吗? 她的计划会进行不下去,就是因为她太循规蹈矩,太步步为营,反而被汪家一眼看穿了。 “我的情绪不该太收着。” 林满喃喃自语,眼神一点点亮起来,“他们越是猜不透我的想法,就越是会怀疑我,要让他们摸不清我的路数,他们才会对我的行为失去探究的兴趣。” “计划也不能叫计划。” 她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动作,都该是一时兴起,是心血来潮,只有这样,我的一切行为逻辑才能失去被预估的可能。” “还有鸭梨……”林满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坚定起来,“这里的监管太严重了,哪怕我真的借着见面的机会做出了点小动作,也会被很快发现,继而把事情推向一个更糟的地步。” “所以……后续的一切算计,都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有动作都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里,心里的迟疑和犹豫还是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轻声问自己:“但……我真的能行吗?” 这样做,真的能成功? 可如果不这样做,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自我怀疑,一贯平稳无波的声音,此刻竟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宿主,我会陪着您的。” “系统……”林满皱着眉,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你不是说,不能插手这个世界的剧情吗?” “确实不能。”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笃定,“但您没有和我们签订任何条约,您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我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些简单的帮助——比如教您怎么引爆C4,怎么开枪,再帮您开一张小范围的地图等等。这不算干涉剧情,毕竟汪家最终的结局本就是覆灭,不过是让这一天提前到来而已。” “当然,这些功能的使用,会消耗您总积分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多。您……要试试吗?” 林满沉默了半晌,腕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痛感却像是一剂清醒剂,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不少。 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决绝。 “要!”她重重地点头,声音不大,却极为坚定,“我要试!积分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大不了,我以后再赚回来!” “好的,宿主。” 系统的声音柔和了些许,“您不用害怕,就按照您自己的想法走。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您的。” 林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骤然软了些。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只能轻声问:“谢谢你,系统。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不用的。”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平淡却不失分量的坚定,“我是您的基础系统,这辈子,只会有您一个宿主。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想着回报。” 要的。 林满在心里默念。 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宿主,还这样不留余力地帮我,这和家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些话,她不会说出口,但一定会牢牢地记在心里,一直记着,直到她拥有能够回报的能力。 第83章 崩溃? 那天之后,林满的话愈发少得可怜。 她不再抗拒汪源近乎掌控的触碰,他伸手抱她时,她也不再挣扎躲闪,只是脸上的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整个人如同被层层厚茧包裹起来,对外界的一切都懒于回应。 她很少走动,常常对着某个角落怔怔出神,唯有眨眼的时候,才显出几分本能的反应,其余的时候都安静得像个玩偶,乖巧得不像话,仿佛和周遭的一切隔了一层玻璃。 走廊里,汪瑾狠狠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将烟雾吐出来。 白色的烟圈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望着那团烟被通风口卷走,垂着眼睑,透过门上的圆形观察窗,看向屋内缩在沙发一角的林满。 屋里光线昏暗,房门紧闭,厚重的窗帘只掀开一道窄缝,几缕惨白的微光挤进来,堪堪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轮廓。 她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边角,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得近乎凝滞,像老式座钟上,被定住了节奏的指针。 汪瑾又吸了口烟,烟蒂上的红点明明灭灭,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疼。 屋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汪源的声音,刻意压着几分温柔,问她要不要吃点水果。 林满没有应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汪瑾隔着玻璃看见,汪源伸手想碰她的脸,她没有躲,眼珠静悄悄的,目光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不起半点波澜。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骤然熄灭,周遭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烟燃到了尽头,灼人的痛感猛地将他拉回神。 他捻灭烟蒂,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眼,不再去看那扇观察窗,转过身,猛地拧动门把手,重重推了过去。 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响动。 汪源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门口。 林满却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眼,怔怔地出神。 汪瑾径直走进去,没看林满一眼,也没说一个字,只是拽住汪源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拖到了走廊上,才狠狠松开手。 汪源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被扯出褶皱的衣袖,又伸手轻轻带上房门,这才抬眼看向汪瑾,神色沉着冷静,只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什么事?” “你对她做了什么?”汪瑾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冷意,以及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汪源皱了皱眉,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冰冷的审视:“你这话问得奇怪。” 他往冰冷的墙壁上一靠,指尖轻轻敲击着臂弯,语气平淡:“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让她认清楚了现实。” 他抬眼,目光穿过观察窗,落在林满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审视。 “她之前太吵了,想法太多,情绪太杂。”汪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人心,“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安静。她想通了,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乖乖接受既定的规则。这是一种进化,汪瑾,你不觉得吗?” 吵? 哪里吵了? 汪源说了一长串话,汪瑾却只捕捉到了这一个字。 他低下头,眸中光影明明灭灭,没人能看清他眼底压抑的翻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自己那道黑沉沉的影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艰涩的沉闷:“你这样……逼得太紧了,她会崩溃的。” “崩溃?” 汪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声音冷了几分,“汪瑾,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首领虽然默许你和她接触,但你别演着演着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是来掌控局面的,不是让你在这里儿女情长的!” “麒麟血给了她新生,也意味着她必须舍弃身为‘普通人’的那些累赘——比如无谓的牵挂,比如失控的情绪。”汪源的语气愈发冷硬,“现在的她,才是最适合承载这份力量的状态。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冷静,绝对的……可控。” 汪瑾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拳头骤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他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清楚,汪源说的每一个字,在汪家信奉的那套规则里,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情感是致命的弱点,失控是覆灭的开端,唯有绝对的掌控,才是通往终极力量的唯一路径。 汪瑾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汪源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看似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你只要看着她,别让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就行。”汪源转身,抬脚准备离开,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等她彻底习惯了这种‘平静’,或许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种更高级的活法。” 走廊里只剩下汪瑾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指尖,眼中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那平静之下,却翻涌着无处遁形的挣扎,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第84章 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间,麒麟血的提取时间到了。 汪源拎着采血工具箱走近时,金属束缚椅的支架在冷白的顶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俯身扣住椅腿两侧的卡扣,宽幅的尼龙束缚带“唰”地弹开,末端的魔术贴刺啦作响,在这安静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林满的脚踝垂在椅面边缘,轻轻晃了晃,又倏地停止。 汪源的指尖冰凉,不带一丝温度,他托起她的脚踝往束缚带里送。 带子缠过踝骨时,他刻意收了收力道,刚好卡在“固定却不勒肉”的分寸上,卡扣“咔嗒”一声锁死,发出细微的声响。 接着是手腕。 他绕到椅子正面,抬手握住林满垂在身侧的手腕,将腕骨精准地嵌进预设的凹槽里。 拇指压着带子末端缓缓拉紧,直到看见她腕骨处细腻的皮肤泛起青白的勒痕,才堪堪停手,扣上卡扣。 汪源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支一次性注射器,一支抽了低剂量的肌肉松弛剂,一支吸的是局部麻醉药。 药液透明无色,混在冷白的光里,几乎看不出痕迹。 汪源攥住她被固定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片泛白的皮肤,找准肌肉层的位置。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林满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药液被缓缓推注进去,汪源的动作很稳,没让针头有半分的晃动。 “肌松剂起效很快。”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听不出半点温度。 空针管被丢进医疗垃圾桶,他又拿起那支麻药。 指尖按着林满手腕内侧的血管走向,在采血点周围的皮肤上,精准地点了四个注射点。 针尖浅浅刺入皮下,推药的速度慢得惊人,确保麻药能均匀覆盖整个采血区域。 林满始终垂着眼,睫毛耷拉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当麻药的微凉一点点渗进皮肤肌理时,她的喉结才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汪源直起身,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 半分钟,足够肌松剂发挥作用。 他伸手碰了碰林满的手指,那指尖软塌塌的,连一丝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彻底断绝了无意识抽搐的可能。 “放心,一会儿就好。” 他拿起采血针,针尖锋利的寒光一闪,精准无误地刺入血管。 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针管缓缓流出,滴进特制的玻璃试管中,像一条蜿蜒的红蛇。 他盯着试管里的血量,待到液面漫过三毫升的刻度线,便迅速拔针,用无菌棉球死死按住林满的穿刺点。 转身走向旁边的分析仪器,他将试管嵌入检测槽,指尖在操作屏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各项指标参数跳跃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 林满微微睁开眼,视线落在汪源的背影上,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几分钟后,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检测报告“唰唰”地自动打印出来。 汪源拿起报告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值,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骤然凝住,握着纸张的指节微微收紧。 麒麟血活性指标100%,契合度参数完美贴合标准线,最让他心惊的,是下方那串不断攀升的浓度数值。 “完美达标。”汪源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报告单的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浓度还在增长……” 听到这话,林满的眸光终于动了动,眼底的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的冷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被麒麟血渐渐稀释的药性,还有缓缓复苏的力量。 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随即又缓缓松开,微垂着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汪源抬眼看向林满,缓步朝她走来。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人,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试管壁,那点凉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没想到浓度还能逆势增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俯身凑近林满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看来,你真的很特别。” 林满的睫毛终于极轻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汪源直起身,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堪堪要碰到皮肤时,却又猛地顿住。 他想起报告单上那串近乎完美的数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答应让你见黎簇的事,我会做到。”他一边收拾工具箱,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但你也要安分点,别给我找麻烦。” 金属束缚带的卡扣再次发出“咔嗒”声,汪源解开了林满脚踝和手腕上的束缚。 她的脚腕轻轻垂落,脚尖点了点地面,却没有动弹。 眨了眨眼,她轻轻转动手腕,缓缓握拳,感知到药效已经差不多完全消散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趁着汪源的注意力还落在工具箱上,她猛地抬头,一口狠狠咬在他裸露的手腕上。 牙齿嵌入皮肉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呛得人下意识反胃。 汪源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甩开她,手腕却被林满死死咬住,力道狠得像是要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林满看着自己像头困兽一般,将口腔里的皮肉咬出血,感受着齿间传来的血肉跳动,连带着有些血液都被咽了下去。 陌生的冲击感和厌恶感翻涌而上,她不禁皱紧了眉,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湿润的泪花,眼尾也被刺激得染上薄红。 紧紧抓着汪源手臂的手微微颤抖,力道却愈发加重,指腹压得发白。 汪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淬着冰。 他不再理会手腕上的剧痛,而是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强迫她松口。 窒息的压迫感袭来,林满却被这股狠劲逼出了凶性,腮帮子用力咬紧,口中的鲜血溢了出来,顺着嘴角的轮廓往下淌,染红了她的下巴。 她恶狠狠地抬眼瞪着汪源,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明明是一副脆弱的模样,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带着野性的疯。 汪源莫名被这双眼睛看得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一顿,下意识松了几分。 就是这一瞬的松懈,林满猛地抬起脚,朝着他的腹部狠狠踹了过去。 汪源的眼神重新冷冽下来,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侧身堪堪躲过。 林满则在他松手的瞬间,从束缚椅上猛地起身。 她绷着脸,找准空隙,另一只脚飞快抬起,朝着汪源的下三路毫不留情地踹了过去。 汪源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个位置,没法躲。 他只能在瞬间狼狈地变换姿势,林满的脚尖还是结结实实踹中了他的后腰。 巨大的力道带着惯性,将他狠狠掼在身后的实验桌上。 “哐当——” 桌子被撞得猛地往后滑去,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桌上的试管、仪器、文件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冷光下闪着细碎的寒光。 林满收回脚,脸上泛着因窒息和愤怒而起的红晕。 她捂着脖子上那道清晰的红痕,猛地咳嗽了两声,咳得眼眶发红。 “怎么回事?!” 激烈的碰撞声穿透门板,门外传来汪瑾急促的拍门声,带着几分焦灼。 林满猛地抬眼扫向门口,面无表情地将口中残留的血液吐在地上,抬手狠狠擦掉嘴角的血渍。 她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汪源一眼,飞快地朝门口奔去。 第85章 把她给我 奔跑的过程中,她狠狠眨了下眼睛,让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顺势落下,同时飞快调整着脸上的表情,褪去所有的狠戾,换上一副惊惶无措的模样。 门被猛地推开,汪瑾一眼就看到朝自己冲过来的林满。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她衣服上的血渍、脖子上的掐痕,以及那张淌着泪、满是恐惧的脸上,下意识顿住了要往里冲的动作,伸手想要接住她。 林满张开双臂,猛地抱住汪瑾的腰,绕到他身后,将脸埋进他的后背,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软软的、受惊过度的颤音:“老师,我害怕……” 说着,她又用力抱紧了些,脸颊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将脸上没擦干的血渍,全部蹭在了那片干净的布料上。 汪瑾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抱得一怔,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体,以及透过衣服传来的温热体温,他的眸光微动,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心底那点隐约的怀疑,竟被她这副脆弱的模样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我在。”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重量,林满的身体僵了两秒,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掌在发丝间摩挲,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汪源扶着桌角,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 他看着相拥的两人,脸色黑得发沉,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迈步朝两人走去,视线绕过汪瑾,死死盯在他身后的林满身上,伸手就要将她拽出来。 “你要做什么?” 汪瑾猛地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拦住他。 他往前跨了一步,将林满彻底护在身后,眉头紧锁,眼神带着些警惕。 汪源冷冷地盯着他,语气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道:“把她给我。” “你先说,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汪瑾寸步不让,直视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解释不清楚,我就不会把她交给你。” 林满埋在汪瑾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个汪家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冷血,全是混蛋! 难道等汪瑾弄清楚所谓的“真相”后,还会护着她吗?简直搞笑。 趁着两人对峙、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的间隙,林满悄悄松开抱着汪瑾腰的手。 她猛地往前推了他一把,还生怕他站得稳,又抬脚朝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了上去。 汪瑾对她毫无防备,瞬间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着朝前扑去。 汪源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哪怕下意识往旁边躲,却还是被汪瑾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实验桌再次剧烈晃动,桌上剩余的东西尽数摔落在地,碎成一片狼藉。 “林满——!” 汪源被压得闷哼一声,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满,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 “哈……” 林满却眉眼弯弯,动作散漫地歪靠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门框上剥落的漆皮。 她垂眸看着两人狼狈摔在地上的模样,忽然抬手半掩住唇,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软,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像山风卷着碎雪,刮过寂静的旷野。 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漾着甜软的弧度,可那双雾蒙蒙的眼尾还泛着红,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湿哒哒地黏在眼睑上,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翻涌的情绪。 脸颊上溅着几点赤色血痕,像雪地里落了红梅,硬生生压下了她身上原本干净得像雨后清茶的气质,生出一种极致的矛盾感。 眉眼间的清冷还未散去,笑靥里的疯意却已漫出来,像一幅被泼了浓墨的水墨画,艳得惊心动魄。 她向来是温和的,哪怕此刻笑得疯,也是那种静悄悄的野——不是燎原的烈火,是埋在雪下的火种,看着安静,却能烧穿整座荒原。 汪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带笑带泪的脸上,心脏竟莫名漏了一拍,一股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藤蔓般猝不及防地缠上心头。 他的眉头骤然拧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褪去,重归往日的的平静。 汪瑾失神地怔了几秒,才撑着地面,缓缓从汪源身上起身。 他抬眼看向林满时,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几分混杂着疼惜的复杂情绪,却又被他用极快的速度敛去,面上看不出来半分异常。 他迈开腿,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高大的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将她娇小的身子完完全全覆盖住,密不透风的压迫感瞬间漫开。 林满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着眼,安静地看着他走近。 汪瑾垂眸,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脖颈那道刺目的红痕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带着丝沉郁:“为什么?” 林满微微仰头,眉梢眼角那点疯感彻底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乖顺的安静。 她迎上汪瑾的目光,又状似无意地扫过身后脸色铁青、浑身戾气的汪源,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清晰的冷意:“他不是说,我很特别吗?”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掺着几分自嘲:“我就是想试试,现在的我,对他来说,还是那个能被随便拿捏、随便威胁的人吗?” 顿了顿,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平静的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老师这么问,是觉得我不听话,所以,也想对我动手吗?” “不是。”汪瑾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脖颈的红痕上方,犹豫了半秒,才小心翼翼地落下去,动作极轻。 那句“疼不疼”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林满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汪瑾的指尖僵在半空,指腹微微蜷缩,顿了几秒,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林满伸手将他推开了些,神色平静地绕开他,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散漫地朝里间走去。 她的脚尖时不时掠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散落的文件,要么抬脚踢开,要么随意绕过去。 视线扫过里间的一片狼藉,眉眼竟松快了几分。 直到一个玻璃药瓶骨碌碌滚到汪源脚边,她才停下脚步,稳稳地站在了他面前。 第86章 你翻车了 汪源弯腰,将药瓶捡起来,放到旁边的桌上。 他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模样此刻难得有些狼狈,熨帖的衣物皱了好几道褶子,肩头还沾着些灰尘,与他往日刻板整洁、掌控一切的形象大相径庭。 林满垂眸看着他,目光又扫过地上摔得粉碎的试管,那里面装着的,是刚从她身上抽走的麒麟血。 她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碎了啊?” “真可惜……” 她笑着说,眼底却是一片漠然的冷。 抬眼看向脸色黑沉的汪源,她忽然伸出那只刚被抽过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手腕上的肌肤透着病态的苍白,针孔留下的小红点格外刺眼。 “要我再贡献一管吗?” 她歪了歪头,又慢悠悠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点着自己的胳膊,笑意更深了几分:“或者……换这只手?” 汪源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目光却在她背在身后、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针管上顿了顿。 他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几秒后,他才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摞在桌面上,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沉着的冷静。 林满的唇角弯了弯,也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将针管拿出来,在指尖把玩着。 针尖却始终对着汪源的方向,那姿态,明晃晃地昭示着——只要他敢动,她就敢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等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后,汪源才直起身,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汪家人特有的审视与压迫:“你为什么要闹?”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掺着几分疑惑,几分笃定:“我不是已经答应你的条件了吗?” 林满听到这话,气笑了。 随即,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迎着汪源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的讥诮,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冷意:“那大概是我看你不顺眼吧。” 她讨厌他这副明明步步紧逼,却还一脸无辜的模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字清晰:“谁让你非要逼我呢?” 汪源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是为了你好。” 他垂眸,将文件规整地放进文件框里,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你体内的麒麟血,只有在情绪稳定时才能发挥最大效用。你现在的反抗,说到底不过是无用功,只会让你自己受伤。况且这里到处都是汪家的人,你就算闹翻天,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林满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带着笃定:“你的话变了。” 她缓缓眨了眨眼,指尖点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她的报告单上。 上面的专业术语和复杂图表她看不懂,但那些标注得格外醒目的文字,却让她一眼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汪源下意识地伸手,想将那张报告单抢过来。 林满反应极快,身体迅速往后撤了几步,手里的麻醉针也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伸来的手扎去。 汪源侧身躲避,动作利落,收回手时,眼底闪过一丝冷色,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看了一眼那张报告单,又看了看林满眼底的戒备与决绝,终究还是压下了再次动手的念头。 林满的指尖在报告单上轻轻弹了弹,扫完最后一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点谈判的意味:“既然我足够特别,那你答应我的条件,是不是可以重新谈了?” 汪源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她手中的针管上反复逡巡,像是在快速权衡利弊。 终于,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权衡后的认可:“可以,你证明了你有足够的价值。但是……” 他刻意停顿,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导权,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压迫:“你不能再闹了,今天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还有之后的实验,你必须无条件配合,这是底线。” “这我可不敢保证。” 林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不耐烦:“本来我也没想闹,谁让你非要逼我的?” 她的脸色重新恢复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明天我要和黎簇见面,面对面的那种。以后你要给我注射任何药剂,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记得,离我远点。” “这些也是我的底线。”她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 “好了,就这样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说完,她完全没理会汪源黑沉沉的脸色,也没等他回应,转身面无表情地掠过站在一旁的汪瑾,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汪瑾默默看着林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汪源身上。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地往汪源心口上扎,带着不动声色的嘲讽:“你翻车了。” 像是嫌他不够气,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笃定:“我说过,让你别把她逼得太紧。” 汪源的脸彻底黑了下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带着压抑着怒火:“闭嘴!” …… 林满走着,脚步陡然加快,鞋底叩击地板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声响越来越密,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的呼吸重了几分,最后干脆甩开步子跑了起来,一直冲进洗手间。 门板被她反手重重带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拧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流哗哗砸在脸上。 紧接着,她双手掬起水,不停地往嘴里灌,腮帮子用力鼓动着,一次又一次漱口,像是要把口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全部清理干净。 可即便漱了好几遍,那股腥甜的恶心感依旧黏在舌尖,怎么也消不掉。 她低着头,双手撑住洗手台的边缘,看着洗手池里的水混着淡淡的红,顺着下水口缓慢地流下去。 感受着胸腔里沉闷跳动的心脏,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放弃了这场徒劳的挣扎,转而用指尖去擦脸上残余的血渍。 手上的力气却不受控制地加大,指腹蹭过脸颊,擦得皮肤泛起一片红痕,她才迟钝地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 额前的碎发被清水浸湿,狼狈地贴在皮肤上,眼尾泛红,眼白周围多了些血丝,眼眶里还积蓄着湿润的泪光,却是一派毫无表情的模样。 胸口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跳动都像鼓点一样,震得她脑袋发晕。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闷得难受。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林满下意识眨了眨眼,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抬手去擦,却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看着镜子里哭泣的自己,像个冷漠的旁观者,心底甚至还涌上来一股厌烦的情绪。 “宿主,别哭……”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轻缓,像是在怕惊了她,“我一直陪着你,我看见了,你做的很好,宿主很厉害的,别害怕。” 林满的睫毛颤了颤,那道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了。 一股酸涩的情绪猛地漫上心头,她终于对脸上的泪水有了实感,心里轻声的回应它: “嗯。” 第87章 学习空间 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林满又捧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温度让她翻涌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系统看她的情绪缓和了些,下意识地想让她开心点。 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任何恐惧都缘于武力不足,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它给不了林满所谓的真理,但却能让她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而且,忙起来的话,应该就没空想那些不好的事了吧? 这样想着,它斟酌着开口:“宿主,您想现在学点新东西吗?我可以帮您开启一个临时学习空间,或许……能让您心情好一点?” 顿了顿,它又急忙补充一句:“放心,这个不用积分,就是……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林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这样安慰人的,好歹也给块糖吧…… 可不知怎的,心口却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糟糕的情绪也随之散了大半。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软了下来:“那就谢谢系统了,帮我开启吧。”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对了,这个会消耗你的能量吗?会不会被人发现异常?还有,学习空间里的时间和外界是一样的吗?” 系统的电子音瞬间雀跃了几分,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些: “宿主放心,只是试用,不会消耗能量的。而且只有感知特别敏锐的人才有可能会察觉到异常,比如张起灵那类,不过现在周围没人,您可以放心试。还有学习空间的时间比例是里面一小时,外界一秒钟,很快的。就是……出来后可能会有点精神消耗。” 林满点了点头,放心下来:“那没关系。” “好,宿主准备一下,我开始了。” 就在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满只觉得意识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出了身体。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泛着淡蓝色光晕的人形轮廓站在她面前,轮廓边缘有细碎的光点溢出又消散,透着十足的科技感。 她看着那道蓝色人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系统?” 蓝色人影点了点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我。因为是临时试用,所以由我来教您。等以后用积分开启正式学习空间,会有更专业的老师投影到这里,对您进行一对一教导。” 顿了顿,它歪了歪头,向她征询意见:“宿主,你想先学什么?” 林满好奇地盯着它看了几秒,才轻声问道:“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系统的光影闪烁了一下,片刻后,才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我最擅长理论知识,可以帮您打牢基础。您想要先学C4的爆破理论吗?” 林满没有犹豫,干脆点了头:“那就这个吧。” “好。” 系统手掌一翻,一块灰白色的黏土状物体便出现在了它的手上。 它指着那东西,开始仔细讲解:“这就是C4,学名是C4塑胶炸药,属于军用高能炸药,主要成分是环三亚甲基三硝胺,也就是常说的黑索金……” 林满看着那枚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炸药”,听着系统一本正经的硬核讲解,忍不住打断它,问道:“这个……会炸吗?” 系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都是模拟出来的道具。等我讲完理论,您还可以拿着它仔细观察,这样会更好理解。” 林满看着那枚看起来和普通橡皮泥没两样的东西,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系统,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系统将C4的化学构成、稳定性原理,乃至不同引爆方式的触发条件,都拆解得细致入微,一字一句地讲给林满听。 它甚至将那团灰白色的模拟炸药化作三维投影,分子结构在流光里缓缓旋转,将那些晦涩拗口的专业术语,都具象成了触手可及的画面。 林满听得入了神,眼睛不自觉地亮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试探着碰了碰投影的边缘,只触碰到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跟着系统的指引,辨认着炸药里掺杂的塑形剂与稳定剂,听着它解释,为什么C4能捏成各种形状,却又能在没有雷管的情况下保持近乎绝对的安全性。 “所以说,想要引爆它,要么用电击雷管,要么用导爆索,普通的明火和撞击根本没用?” 林满微微蹙眉,低声复述着关键信息,眼底没有半分对炸弹的害怕,全是对“艺术”的执着。 “对。” 系统周身的光点轻轻闪烁,给出肯定的答复,“而且它的爆速能达到每秒八千多米,破坏力非常强。” 林满点点头,目光忽然定格在投影的某一处,指尖点了点那里:“那如果在这里混入其他物质,会不会改变它的爆炸威力?” 系统没料到她会追问得如此细致,顿了顿才回应:“会的。混入惰性物质会降低威力,混入其他炸药或许能提升杀伤力,但同时也会破坏它的稳定性,大大增加意外引爆的风险。” 在一人一统的问答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悄然流逝。 体内的麒麟血不仅让她的五感变得敏锐,更像是为大脑注入了全新的活性,那些复杂的化学公式与物理原理,林满基本上只要听几上遍,就能轻易记住。 这种一点点汲取知识、一步步变强的充实感,让她的眼神越来越亮,周身的气质里,也多了几分专注的锋芒。 直到蓝色的光影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系统的声音里也掺了细碎的电流杂音:“宿主,临时学习空间的时限快到了,还有最后三分钟。” 林满猛地回过神,这才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 她看着它,声音虽轻却很认真:“谢谢你,系统。” 也谢谢你,这么努力的关心我。 系统的光影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笨拙地回应:“不用谢宿主,能帮到你,就好。”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林满只觉眼前白光骤然炸开,意识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牵引着,倏地落回到身体里。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镜中的女孩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多了几分通透的清明。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嗯,还是湿的,和她刚进学习空间前一样。 第88章 副作用 水龙头还在微微滴水,“滴答”的声响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迟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大脑也传来一阵阵细密的抽痛。 林满抬手揉着太阳穴,正打算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在心里轻声追问: “对了系统,我身上有了麒麟血,以后会不会出现麒麟血的副作用?比如天授什么的?” “不会的,宿主。”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又耐心解释道:“您体内的麒麟血属于后天融合,而且它能与您的血液相融,最核心的原因,是您本身融合的时空核心。与其担心麒麟血的副作用……”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您不如想想,和时空核心融合之后,可能会产生的副作用?” “嗯?” 林满忍不住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追问道:“系统,时空核心的副作用,你不知道吗?” “不清楚。”系统如实答道,“时空核心已经牵扯到正式系统的管辖范畴,我只是基础辅助系统,对这方面的信息了解有限。不过……大胆猜测的话,它的副作用,或许是会让您继续穿越?” 林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穿到其他世界?” 系统像是在快速检索着数据库,静默片刻才回应:“不是。应该只是在同一时空的不同时间线之间穿越,而且您在这里有锚点,最终都会穿回来。不过有一点——去过的时间线,您是不会再次踏足的。” 林满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又忍不住追问:“那我的年龄该怎么算?不能是跟着时间线乱跳吧?” 这个问题系统倒是答得飞快:“按照您亲身经历的时间累加计算。” 林满彻底放下心来。 经历过一次穿越之后,再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已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反正这个阶段她已经把自己扯进去了,后面……估计也是不能安稳的。 加上亲朋好友不在身边,对她而言,其实在哪里都差不多。 而且换个时间线,她或许还能更轻松点吧…… 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答,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放松,疲惫感也愈发浓重。 林满拧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卧室后反手锁好,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便阖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系统则安静地陪着她,顺便留意着外界的动静,以防那两个没有边界感的家伙,会在宿主还没有睡醒的时候拿钥匙开门,它也能在第一时间及时发出警报…… …… 第二天。 林满终于是从地下-2层走了上来。 久不见光的眼睛,被头顶不算刺眼的日头灼得有些发酸,她下意识眯起眼睛缓和这种不适感。 风卷着层外的梧桐叶扑过来,叶片鲜活地拍打着,翻飞出明亮的绿,她望着那片晃动的光影,忽然有些怔神。 这真是……连片叶子看着都比她欢快。 收回目光,她侧头瞥向身侧寸步不离的两个人,有些无语,“你们是要给我当门神吗?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汪瑾站着一动不动,只当没听见。 汪源比他脸皮厚,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是程序化的平静,仿佛昨天那场对峙从未发生,“首领吩咐了,你刚从下面出来,身体底子弱,我得盯着你,确保你维持最佳状态。” “呵。”林满嘲讽的扯了扯唇角。 我看你们两个在我眼前杵着,就挺影响我状态的。 懒得再和他们周旋,林满抬脚便朝着黎簇的训练室走去。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她刚到门口,一股裹挟着汗味与尘土的劲风,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伴随着短棍破空的锐响。 黎簇单手撑着旁边的训练架借力,一条腿虚虚悬着,另一条腿撑地,动作远没有平常利落,却依旧透着股狠劲。 他手里的短棍擦着汪灿的胳膊扫过去,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力道却因为腿上的不便弱了几分。 汪灿显然是留了手,侧身躲开的同时,只是抬脚轻轻勾了下黎簇的支撑腿。 黎簇就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训练架上,震得上面的沙袋晃了晃。 汪灿啐了一口,抹掉下巴上的汗,眼神有些几分无奈,又带着点警告的意味:“黎簇,你小子下手就不能轻点?” 黎簇没说话,握着短棍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咬着牙,硬是撑着训练架站直了,抬眼扫过来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下一秒就又撑着架子扑了上去。 短棍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他的招式依旧招招奔着要害,可那条伤腿却成了致命的破绽,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踉跄。 林满看着,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 她抬脚走了进去,站到黎簇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轻声喊了一句,“鸭梨。” 黎簇的动作猛地凝滞了一瞬。 他循声望去,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短棍的手微微发颤,像是不敢置信。 汪灿抓住这个空隙,侧身避开短棍,伸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制住了他的动作。 黎簇却全然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黏在林满身上,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喃喃道,“小……小满?” 林满朝他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他面前时,才弯了弯唇,轻轻应了一声,“嗯。” 黎簇猛地甩开汪灿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林满低头瞥了眼手腕上紧扣的手指,任由他拉着,抬眼看向旁边的汪灿,语气平静却认真的问道,“你们的训练结束了吗?我想带他出去一下。” 汪灿和她对视,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在黎簇紧紧攥着林满手腕的手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林满脸上,扯着唇角笑了声:“训练?早该结束了,是这小子犟着非要再来几轮。” 说着,他将手里的短棍丢到一旁的器械架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要带他出去就去吧,不过别走远,首领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好。” 第89章 要骂人了 林满点头应下,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这里有医药箱吗?我想给鸭梨上个药。” 汪灿抬手指了指训练室角落的矮柜,语气随意:“在最下面那层,碘伏纱布都有,新拆的没用过。” “谢谢。” 林满说完,就带着黎簇往矮柜走。 黎簇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几乎没移开过,直到她蹲下身翻找医药箱,才低低地开口:“我没事,不用上药。” 林满没理他,直到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就将它拎了起来。 接着,她又将旁边的轮椅拽到黎簇身边,对他抬了抬下巴,“坐上去,我推你去外边上药。” “哦。”黎簇乖乖应了一声,顺从的坐到轮椅上,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林满低头瞥了眼他还拉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提醒道,“松开点,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给你推轮椅?” 黎簇这才如梦初醒般松了手,指尖却忍不住蜷了蜷,似是想留下掌心残余的温度。 林满推着轮椅往训练室外走,门外守着的汪瑾和汪源见状,立刻跟了上来,脚步不疾不徐,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汪源目光审视的落在黎簇身上,像在评估什么。 汪瑾的眼神则是忍不住多了些不喜和审视。 感受到身后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黎簇皱了皱眉,偏头看向林满,声音压的很低,“他们两个干嘛一直跟着我们?” “不用理会,把他们当监工看就行了。”林满脸色平静的说道。 “行。”黎簇了然的点点头,目光闪过一丝戾气,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午后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只觉得舒爽。 林满找了片树荫停下,将医药箱搁在旁边的石桌上,又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 她垂着眼,将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贴到他手臂上的伤口边缘,打着圈慢慢往里涂。 黎簇的手臂绷得很紧,却一直没动过,连下意识的抽搐都没有。 林满怕他是在强忍,抬头轻声问了一句,“疼吗?” “不疼。”黎簇连忙摇了摇头,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看,半点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林满愣了愣,低下头不再看他,是专心致志的处理他身上其余的伤口。 把表面上能看到的伤全都处理完后,她举着棉签,垂眼看向他的腿,“还有哪里受伤了,腿有伤到吗?” 黎簇顿了顿,才点头,声音低哑,“……有。” “把裤腿卷起来。”林满看着他,吩咐道。 黎簇听话地照做,露出膝盖上那块泛红的擦伤,上面还有些青紫的淤痕,是他身上伤口最大的地方了。 林满蘸了碘伏的棉签才刚碰到伤口,他就闷哼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想往后缩腿。 林满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关心的问,“是我力气太大,弄疼你了吗?” 黎簇摇摇头,努力稳住自己的动作,咬着牙道:“没有的事,你继续吧,我不疼。” 林满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底确实没有半分退缩,才低头继续用棉签擦着他膝盖上的伤口,只是动作又轻了几分。 “好了,可以放下来了。” 黎簇依言把裤腿放了下来,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瞥见旁边站着的两道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满收拾好医药箱,将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侧头看向汪瑾和汪源,语气平淡的开口,“你们去别的地方待着,我就在这里跟鸭梨说话,不会乱跑。” 汪瑾和汪源对视一眼。 汪瑾的表情有些迟疑。 汪源的态度更为强硬,语气带着固执的坚持,“不行,我得守在旁边看着你,这是首领的命令。”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不会打扰你们说话。” 林满被无语笑了,眼中多了些冷色,就这么抬眼静静的看着他们,也不开口。 汪瑾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憋着多少脏话了,无奈的叹了口气,扯了扯汪源的衣袖,低声劝道:“走吧,再不走,她要骂人了。” 汪源却杵在原地没动,脊背挺的笔直,像块石头。 汪瑾轻轻啧了一声,不再管他,转身径直离开,脚步干脆利落。 他已经提醒过了,等会儿挨骂,那就是他自找的。 林满的目光在汪源脸上凝了几秒,脸色也冷了下来,抬手指着汪瑾离开的方向,声音带着冷意,“滚!” 汪源皱了皱眉,瞥见林满眼底强压的怒火,又扫了眼旁边抱臂看戏的黎簇,斟酌几秒后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行,你别气了,我这就走。记着看时间,到点了,我会来找你。” 林满没搭理他,直到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黎簇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看她冷着脸骂人的模样,也没觉得有半分意外,反倒觉得高兴。 林满之前的性格太过温和了,在这个地方也容易吃亏,他总是怕她会受委屈。 现在就很好,敢怒敢言,骂人也干脆,也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憋屈自己了。 再说心里总是憋着气,也是会伤身体的。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黎簇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担忧。 他一把抓住林满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低头去翻她的衣袖。 林满忍了忍,没动。 手腕虽然被攥得紧,但她是可以挣开的,可看到黎簇眼中的担忧,她还是停下了动作。 其实第一眼的时候,黎簇就发现林满的气色很差,身上的肤色也过于苍白,那阳光一照就仿佛要化作青烟飘走了似的。 他拉着她的时候,也有注意到她会有意识的避开手腕上的某些地方,参照林满以前的小习惯,问题出在哪里不言而喻。 他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卷起她的衣袖。 只一眼,黎簇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 第90章 像巧克力? 那片苍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个淡到几乎看不到的针孔,小小的,圆圆的,像细碎的疤痕。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在这汪家,能让人留下这种痕迹的,只有地下实验层那些冰冷的针管。 黎簇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针孔,动作轻的像是怕把她碰碎了,指腹却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沙哑的不成样子,带着强忍的哽咽,“对不起,小满……我真没用……居然让这些畜牲这么对你……” 林满指尖动了动,像是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安静的听着。 好一会儿,黎簇才勉强平复了翻涌的心情。 他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发颤的问,“这样的针孔……你身上还有吗?” 林满垂着眼,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又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些碍眼的痕迹,语气很是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黎簇重复着这四个字,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凭什么就这么过去了?是不是那两个跟着你的混蛋干的,小满你告诉我是哪个,我要弄死他!” 他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捏的发白,眼角泛起了湿意,连眼眶都红了。 林满默默看着他,心里微微泛起波澜,却接不住他强烈的情绪,只因为理性的知道这话出口的冲动,是注定成功不了的,便只余下淡淡的疲惫。 “鸭梨。”她轻轻喊了他一句,声音很轻,“我累了。” 她抬眼望着远处被光照得发亮的叶子,有些出神,“陪我待一会儿吧,我想晒晒太阳。” 黎簇的怒火像是被这句话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眼底还未褪去的红意。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叶子,喉间的哽咽压了又压,最终只是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午后的风带着干燥的暖意,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林满微微眯起眼,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身上积攒多日的寒气。 没人盯着,她终于能有时间能喘口气,让自己放松放松。 这么多天,身体绷成弦,还有情绪的收敛,让她实在没法对黎簇的话做出相应的反应。 所以还是安静待着吧,脑袋空一点,也是对自己的善待了。 黎簇的目光一直黏在她手腕的衣袖上,那里遮住了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密密麻麻的疼不停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她在地下层受了多少苦,想问她那些针管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张口,那些压不住的戾气,会惊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将林满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意一点点化开,她才缓缓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黎簇,认真的问,“鸭梨,你想让你的腿恢复吗?” 黎簇猛地一怔,目光从她的手腕上挪开,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林满轻轻皱了皱眉,追问道,“怎么了?你不想站起来吗?” “小满,你跟我说实话。”黎簇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艰涩,还有哽咽,“你说的能让我的腿恢复的东西……再加上你身上的那些针孔,是不是……他们拿你的身体……”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不敢想,也不敢听她的回答。 林满愣了愣,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是的。东西确实跟我有关,但却不是汪家弄出来的,你别担心。” 她没再绕弯子,反而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别的先不管,鸭梨,你就说,你想不想站起来?” 听到她的解释,黎簇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他迎上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想,我想站起来……” 想做个四肢健全的人,想用尽全力的保护她,更想堂堂正正的站在她的身边。 林满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强硬,“那你张开嘴。” 黎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林满一把将掌心里攥着的东西迅速塞进了他嘴里。 黎簇好悬差点没呛到,但他才咳了几声,那东西就像是入水即化一般,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连点强留的余地都没有。 下一秒,一股暖融融的热流,从喉咙处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腿部的神经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传来一阵陌生的酸胀感,还有一丝极淡的刺痛。 他皱着眉,仔细分辨着那残留的味道,舌尖上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甜。 像……像巧克力?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林满,眼里满是疑惑:“小满,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我的保命药丸。”林满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给了他一颗寻常的糖果。 其实就是系统用积分兑换能量合成的低配版灵泉,再加上巧克力用手搓成的丸子,她找系统问过了,这东西没她的一次性灵泉体验卡好,但效果也还行,至少能让黎簇的腿更快恢复正常。 毕竟黎簇的腿伤太碍事了,别她刚把汪家炸完要带着人跑,黎簇就被人逮回去了。 真的,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有些接受无能。 也是幸好这玩意儿化的快,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 “啊?!”黎簇瞬间急了,他甚至下意识抬手想去抠喉咙,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你还有吗?你自己留着啊,给我干什么?还……还能抠出来吗?” 林满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赶忙拦住他的动作,看他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上了点嫌弃,“你说呢?” 她按了按太阳穴,耐心解释道,“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而且这东西现在对我已经没什么效果了,给你,是希望你的腿能快点恢复。还是说,以前的话不作数了,你不想保护我了?” “没有!”黎簇急忙摇头,眼底的慌乱还未散去,“我当然想保护你……” 第91章 卖身契我认了 “那就够了。” 林满打断他,目光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保命的东西给你吃了,现在,你欠我一条命,就算是你“卖身”给我了。所以,你必须好好恢复你的腿,好好活着,才能把欠我的还给我,知道吗?” 黎簇的动作猛地僵住,手还悬在喉咙口,眼睛却瞬间红得更厉害。 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 哪怕当初断腿的时候疼得蜷缩在地上,他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林满,他只觉得鼻尖酸得厉害,眼眶里的热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眶而出。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蹭到湿意,又觉得狼狈,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 “林满。”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傻?” 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过,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口翻涌的疼。 他想起她手腕上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想起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想起她刚才冷着脸骂汪源的模样。 那哪是什么敢怒敢言,分明是被逼到了绝境,才硬生生磨出来的锋芒。 林满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忍不住划过一丝动摇。 不是因为后悔给黎簇吃了“保命药丸”,只是在纠结,她明明回应不了他的感情,却和他加深了那么多牵扯,这……算不算是一种残忍? 不过,她记得黎簇是有好几个绯闻对象来着,往后应该没关系的,就当留个退路了。 过了好一会儿,黎簇才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扯出个笑来,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看着反倒有些晃眼。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腕,指尖避开针孔的位置,轻轻攥住。 “卖身契是吧?”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认了。” 林满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语,终究还是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认个鬼,谁要你真的卖身了?” 黎簇被她这句呛得愣了愣,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轻了些,拇指在她腕骨处轻轻摩挲,“你不认我认。” 他的眼神专注又炽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我吃了你保命的东西,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不就是,卖身给你了吗?。” “谁要这个啊……” 林满别开视线,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些,有些不自在的想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没成功,被他牢牢攥着了。 她抬眼瞪着他,“你干嘛?” 黎簇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近乎直白,“不干嘛,就是想拉着你。” 林满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黎簇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顿了顿,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不过小满,你那保命丸真没了?我总觉得,你该给自己留着的。” 林满被这距离惊得往后仰了仰,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的担忧和心疼,让她不住的有些心凉。 完了,这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是吊着一个人一直不同意的渣女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别开视线,看向远处被风吹得摇晃的草叶,语气强行平静: “真没了,再说留着对我也没多大效果。吃都吃了,就别在想了。”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叶子沙沙作响。 黎簇听着她平静的语气,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好。” 他轻轻说着,看着她盯着草叶发起了呆,也不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枝头的叶片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黎簇看着她微微垂着的侧脸,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眼底的担忧与戾气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执拗的珍视。 一个小时的时间,快得像指尖攥不住的沙。 才一眨眼的功夫,连风都没走过一轮,时间就悄悄流逝了。 汪源和汪瑾准时找了过来,停在林满身后。 没有多余的话,只递来一个眼神,意思很明确——该走了。 黎簇坐在轮椅上,目光沉沉的看着林满被他们带走,脸上是强压的怒火,却偏偏咬着牙,什么话也没说。 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只是用力扣在轮椅扶手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没有去拦。 经历了那么多次,他比谁都清楚,在汪家的地盘上,他现在这副模样,就算拼了命去拦,也是徒劳。 而且…… 黎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满被带走前,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你一定要在这里看一次烟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这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放烟花呢? 除非…… 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烟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黎簇猛地抬眼,望向林满被带走的方向,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浓重的担忧。 可那担忧没持续多久,又被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绝取代,连带着攥紧的拳头都微微泛白。 小满,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问,随即又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义无反顾的味道。 算了,没关系了。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烟花是吧?我等着。 反正也快了。 他们就快来了。 我马上也能让汪家付出代价了…… 这样想着,黎簇目光就这么死死的凝在林满离开的那个方向上,久到连风都停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来…… 第92章 首领? 再次回到地下-2层,林满只觉一股阴寒的潮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全身。 刚才在地面上才晒暖的皮肤,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温度,只余下一片微凉。 她以为,他们会带她回她原来的住处。 然而,走到半路,两人却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全然陌生的走廊。 林满的脚步顿了顿,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带着疑惑:“你们要带我去哪?” 汪瑾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柔和了几分,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别怕,是首领想见你。” 首领? 林满的心中一动。 下意识想到那个一直钓不到鱼的男人,紧接着,脑海中的画面又被他上次把她往地上甩的样子覆盖。 她眉头蹙起,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可转念一想,首领要是真的是想对她下手,现在估计就不是让人带她走,而是让人押着她过去了。 于是就没转身跑,只是脚步慢了些。 同时,也不停的在脑子思考那个人找她有什么事情,可思来想去,还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林满索性放弃了,不再为难自己的脑细胞,任由两人带着,拐过最后一个转角。 眼前豁然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漆是深灰色的,近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汪瑾上前叩了叩门,她都要以为那是一面实心墙了。 “进。”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不高,却很稳重。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消毒水混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很多,正中央摆着一张大的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还能映出人影。 首领就坐在桌后,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坐。”男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林满低头瞥了一眼,那椅子的坐垫的高度差不多要到她屁股了,这要坐上去,假设一下那个场景…… 男人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悠闲,甚至戏谑看着她要跳起来才能坐上椅子,真的……想想就让人觉得很是社死。 所以林满没动,只是往后撤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的平视着桌后的首领,半点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首领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挑了挑眉:“怎么?怕我?还是……不想坐?” 旁边的汪瑾倒是看出了点东西,上前一步,半蹲下身,伸手握住椅子的调节杆,轻轻一拧。 只听“咔哒”一声,那过高的坐垫缓缓降下,正正好落到了最适合林满身高的位置。 他直起身,拍了拍椅面,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些温和:“试试?高度不行,我再调。” 林满低头扫了一眼,还是没有动,坐椅子上,这些人要是突然想对她动手,她都不好跑。 还是算了。 首领见此,也不恼。 指尖的烟转了个圈,落在桌角的打火机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坐也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那就站着谈吧。” 林满的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绷着,没接话。 男人的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接触的这段时间,你有看上哪个吗?” “什么?”林满的眉头瞬间蹙紧,眼里带着疑惑。 首领看着她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换了种更直白的说法。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垂着头站着的汪瑾和汪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荒谬的认真:“这两个人,你有瞧得上眼的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生怕她有顾虑:“或者,你要是两个都喜欢,也没关系。我都可以给你安排。” 林满大脑有些空白,好半天没回过神,被这话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些。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汪瑾和汪源两个人,发现虽然垂着眼,但脸色平静得太不像话了,仿佛这事听来好像很稀松平常一样。 她眼角抽了抽,止不住的怀疑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被调包了,瞧这说出口的像人话吗?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在地下待久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可哪怕是她心里早有这方面的预料,但也不代表她能真的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而且这话还是到汪家首领的嘴里,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不是……这对吗? 这多少有点大病了吧? 于是,她就真的没忍住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那眼神里,还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首领被她这么看着也不生气,反而身体微微向后靠去,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挑眉看着她,语气带着些玩味:“怎么?这两个,都没看上?” 林满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看,无语到不想说话。 首领轻轻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汪瑾和汪源,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看来,你们两个人的魅力,也不怎么行啊,人家都没瞧上眼。” 此话一出,汪瑾的双拳猛地攥紧,表情也忍不住的泄露了些许异样,但又很快收敛起来。 汪源也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情绪,心口莫名有些发闷。 首领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哦?这是……真动了几分心思? 他低笑一声,指尖捻起那支没点燃的烟,又轻轻磕在桌角上:“有意思。” 他倒不介意手下的人动心思,相反,如果真有几分真心,反倒会比那些纯粹为了任务来的人强。 首领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算计的玩味。 他将烟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了几分,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既然这两个都入不了你的眼,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 闻言,林满却没放下心来,她总觉得这人后面要说出口的话,才是个大雷。 果然,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字字句句,都带着下沉的冷意:“但你身体里的麒麟血,对我们太过重要。所以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配合。不过既然你看不上这两个,那就只能换个法子了。” 林满的心口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绷紧,目光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第93章 怎么,嫌少? 首领抬了抬下巴,示意汪瑾:“把东西拿过来。” 汪瑾依言上前,将一本册子放到林满面前。 他的指尖在册子上轻轻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可林满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接伸手将那本册子推到了旁边,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首领的目光落在被推开的册子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股沉沉的压迫感:“你确定,看都不看一眼?这里面的人,挑几个顺眼的,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我不需要。”林满的声音很轻,却不难让人听出里面的坚持。 汪瑾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又悄悄蜷缩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首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劝阻,声音压得很低:“或许,她只是还不能接受。” “接受?”首领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林满,“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你自己挑,要么……我替你挑。”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林满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她牢牢困住。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行。也不用三天了,我现在就可以挑。” 说着,她伸手,将那本被推到一边的册子,重新拽了回来。 指尖随意地划过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速度快得像是在翻一本废纸,每一页都没有让她停留过超出一秒的时间。 首领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的多了几分玩味。 汪瑾和汪源站在一侧,目光不自觉地粘在林满的动作上。 不过半分钟,林满“啪”地一声合上册子,随手扔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首领扫了一眼那本纹丝不动的册子,挑眉问道:“挑完了?有看上哪个吗?” “没有。”林满的声音很淡。 她抬手指着册子的封面,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却有些散慢:“你们汪家的人,就只有这些了吗?” 首领被她这话问得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么?嫌少?”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目光里的玩味更浓:“汪家的青壮子弟,能拿得出手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倒是可以破例,把外面那些旁支的,也算上。” 林满扯了扯唇角,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语气平淡:“我的意思是——汪家,没有和我同样性别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在房间里轰然炸开。 瞬间,连空气都像是被凝住了,一片死寂。 首领夹着烟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盯着林满,眉头紧紧蹙起,眼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视。 汪瑾和汪源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满的目光里,都带着错愕。 林满却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依旧歪着头,语气更是平静得很:“我喜欢女生。所以,你要是想让我挑,最好把女孩子的资料给我。” 这话说的大胆,被拆穿了可不是件能被轻飘飘接过的小事。 但成功的几率够大。 毕竟,汪家要的是麒麟血的传承,而不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再怎么不择手段,也不会把女孩子推到她面前。 至于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反正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结婚,也没有要拥有对象的打算,认下也没关系。 看首领一直不说话,她挑了挑眉,一字一句的问:“怎么,没有吗?” 语气既像疑惑又像嘲讽。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首领盯着林满看了足足半分钟,指间那支没点燃的烟,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语气格外复杂:“喜欢女生?你倒是敢说。” 林满眼眸动了动,眼尾轻轻一撩,只是笑着说道:“你猜?” 首领被这话堵得一窒,忍不住眯起眼,仔细观察起林满的表情,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不放过上面一丝一毫的变化。 林满则一脸淡定的迎着首领的目光,神色格外镇定。 最终,首领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复杂,还是别的什么。 他捏着烟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却又猛地顿住,最终摆了摆手,语气烦躁:“算了,汪瑾,先把她带回去。” 汪瑾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拉林满。 林满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动作,率先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首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抬手,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册子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汪源。” 汪源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听令:“在。” “你今天就去,把册子里那些模样周正、家世清白的,都挑出来。”首领的指尖,死死地抠着桌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还有旁支里那些各方面条件优越的,也一并算上。三天后……”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三天太久,又改了口,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不!就明天!把那些挑出来的人,全部带到她面前。各种类型都要有,不管她愿不愿意,先试试再说!”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狠劲:“其他事,可以缓一缓。但必须让她选出一个人,先接触看看!就算是掰,也要把她的性取向,给我掰直了!” “还有给我盯紧她!要是敢拿这种事糊弄我,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汪源的身体绷得笔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 第94章 不会吃亏? 次日清晨 林满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汪源领着十几名汪家子弟站在她面前。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每个人的神色都冷硬如铁,透着被规训打磨出的刻板。 她转过头,看向为首的人,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汪源。” 汪源心中微沉,知道林满这是生气了。 他指尖动了动,却依旧神色镇定地迎上她的目光,分毫不让地和她对视。 林满抬手指着面前的一群人,平静的语气里裹着一层冷意:“你是特意把他们带过来气我的吗?” “不是。” 汪源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似是在致歉,语气却又是一贯冷硬:“只是首领有令,你今天必须从里面选出至少一个人先接触试试。这些人皆是汪家精锐,经受过严苛筛选,能力与忠诚度皆是上佳,你……” 顿了顿,他才有些迟疑地补完后半句,“不会吃亏。” “不会吃亏?” 林满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目光缓慢地扫过眼前一排人。 黑色劲装勾勒出的身形确实周正,可那一张张紧绷的脸,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僵硬得毫无生气。 她忽然牵起一抹带着些讽刺的笑,看着汪源认真问道:“这话说出口,你自己信了吗?” 没等汪源回答,她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况且,我以为昨天已经跟首领说得很清楚了。还是……你想我把昨天的话再重复一遍?” 汪源的下颌线紧绷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毫无波澜的模样。 这时,队伍里忽然有个人动了。 那人一直站在最前排,从进门起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看不惯林满这副冷淡的模样,更愤怒于她竟敢质疑首领的命令,只是刚才他碍于任务才强行隐忍。 但此刻听到她口中的这番话,心底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忍不住迈步上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满是审视般的轻蔑,步子沉稳地朝她逼近。 “林小姐未免太不识抬举。”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汪家核心战力的倨傲,“首领调派我们这些精锐过来,是看重你。你真当自己能拿捏分寸?依我看,你挑我就挺好,保准……” 他的话还没说完,距离已经逼近到和林满不足三步远的地方。 林满的眼神没什么波动,手上捏着的一个玻璃杯却已蓄势待发。 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队伍靠左位置的汪灿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只是一瞬便横亘在那汪家人与林满之间。 手臂稳稳挡住去路,男人猝不及防的撞上去,只觉得一股沉劲儿涌了上来,竟被逼得后退半步。 他又惊又怒,转头瞪向汪灿,语气不善:“旁支的人,也敢拦我?” 汪灿垂着眼,没看他,只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首领的规矩。” 短短五个字,没什么底气,却刚好卡在男人的顾忌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梗着脖子冷笑:“规矩?现在是她不识抬举!我看你是……” 叫嚣戛然而止。 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碎片四溅。 殷红的血珠顺着额头淌下来,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被惯性带得踉跄了几步,只能连忙伸手捂住渗血的额头。 碎片溅到林满裤脚,她轻轻地抬脚碾了过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拿着杯子的手,又悄然松开,像是在拂去灰尘一般淡定的拍了拍手。 男人不敢置信地抬头瞪着林满,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敢伤我?” 林满没理他,动作甚至没有片刻停顿,只是眸光淡淡地看向汪源,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讽:“这就是你说的,能力与忠诚度皆是上佳?” 汪源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冰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男人,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林满。 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没说出一句话。 汪灿站在原地,看着林满那张没什么情绪的侧脸,眼里不免掠过一丝意外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悄然蜷缩了一下。 林满微微弯下腰,抬手抵住下巴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看着汪源轻声问:“怎么?你是不想让那个没规矩的人滚吗?还是想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顿了顿,她才将最后三个字缓慢地说出口,眼神带着冷意:“恶心我?” 汪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剜向那个捂着额头痛得龇牙咧嘴的男人,声音格外冰冷:“没听见吗?赶紧滚!”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被汪源带着刺骨的寒意的眼神堵了回去。 额头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显得既狼狈又难堪。 他咬着牙,狠狠瞪了林满一眼,终究是不敢再放肆,捂着伤口踉跄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抬手按了按领口的通讯器,用只有汪家人能懂的暗号,快速汇报了里面的情况。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剩下的汪家子弟脸色各异,方才还挺直的脊背,不约而同地塌了几分。 看向林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方才那点倨傲气焰,也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满这才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只是指着剩下的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他们呢?还要留在我这里吗?” 汪源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满,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首领的命令,不能违抗。这些人里,你必须选一个。” 林满漠然地抬眼看他,声音轻轻的:“必须?” “对!”汪源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却又在转瞬之间被压制了下去。 他装作自然地开口,没让语气表露出任何异样:“首领也是为你好,这些人都是经过严苛筛选的核心战力,能力与忠诚度双重达标,你……” 林满的指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厌烦的情绪。 下一秒,她抬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狠狠甩在汪源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第95章 番外①:我 林满。 我的名字。 它并没有什么寓意,只是我出生的那天,父母抬头瞥见墙上挂着的字幅,随手挑出来的两个字。 它很简单,所以我给它添了些期望。 圆圆满满,我想这个词的寓意,应该足够好了。 嗯,所以我是林满。 圆满的满。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从有记忆起,“父母”这个词带给我的感受,更多的其实是好奇和陌生。 他们好像总是很忙,只有偶尔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几天,年后又裹着一身风尘匆匆离开。 等我长大些,他们回来的次数多了,我也能清晰记住他们的样貌了,可依旧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大多时候,只有在他们喊我的名字时,我才会低低应一声,其余的时光,我都更喜欢安安静静待着。 很笨是吧?连和自己的父母说话,都要这般踌躇。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过年。父母总要拉着我,让我记熟那些亲戚的名字辈分,可我连他们的长相都没法留下清晰的印象,又怎么能顺顺利利喊出称呼,再说出那些讨喜的客套话呢? 大概天底下的大人,对学习的看重都是一样的。他们围坐在一起聊天,话题兜兜转转总会扯到成绩上,还总喜欢让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这样其实有点烦。 那些成绩好的孩子,当然可以昂首挺胸地说出口。 但我不行。我天生就比别人慢半拍,不管是记东西还是想事情,反应总是慢上一截,成绩自然也是一塌糊涂。 我知道,我让他们丢脸了。 他们眼里的失望快要溢出来,或许还觉得我不争气,末了总会拍着我的肩膀,说一句“明年再努力加油”。 我也想变得聪明一点,至少能让他们高兴些。 我试过努力的,可真的好难啊。 记知识点好难,理解公式定理好难,那些绕来绕去的题目,更难。 可能是一直揪着自己喊“要加油”,加着加着,油满了,就漏得一干二净了吧。 最终,我的努力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于是我只能去琢磨些笨办法,比如捧着课本,一字一句往脑子里死记硬背。 刚开始确实有点用,可越往后,那些文字就像生了翅膀的小虫,眨眼就飞得没影了。 听说过年放炮竹,是为了驱赶年兽。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年兽……是那些围坐在一起追问成绩的亲戚们吗? 要是多放点炮竹,那些“年兽”是不是就不会来我家串门了? 当然,这事压根没用。“年兽”们照样每年雷打不动地登门。 有天夜里,我坐在稻草秋千上,看那些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灯笼,在夜色里翩跹飞舞。心里突然就生出些羡慕来。 羡慕这些漂亮的“小星星”,能活得那样简单。也偷偷幻想,要是哪天醒来,我也能变成它们的样子就好了——每天只需要飞来飞去,没有烦恼,也没有期待。 但终究,没有奇迹发生。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真的很美。 这里的大山很美,清晨曦光斜照,雾霭沉沉,那一片连绵的青山,就像谁铺开的水墨画。 这里的水也很美,碧水清波,游鱼嬉戏,那一缕蜿蜒的溪流,就像仙女遗落的绸带。 春天,看枝头抽出嫩蕊新条,看山间飘洒蒙蒙细雨,润得漫山遍野都透着清亮的光。 到了夏天,看遍野繁花似锦、草木枝繁叶茂,风卷着金黄稻田的清甜稻香,漫过整片山野。 待到秋天,漫山遍野的橙树早已沉甸甸挂满果实,那浓郁的果香,隔着老远都能勾得人心里发馋。 这里的冬天也没有北方那么单调,大多数树都是常青的。幸运些的话,进山走走,还能撞见那凝着清露的白腊梅,疏枝横斜,冷香暗渡,在苍绿的松柏间,像遗落人间的星子。 秋收之后,要是赶巧,还能撞见几只准备迁徙的白鹤,正巧落在收割后的稻田里,踱步啄食,自在嬉戏。 我很喜欢这里,自由自在,安安静静。 我不需要有人陪我说话,那些清脆的鸟鸣,就足以够我倾听。我也不需要朋友,那缕拂过山野的清风,便足以同我相伴。 但我可能真的是一个不讨喜的人吧。 又呆又笨的,像只慢吞吞的小乌龟,做什么都慢半拍,非要被人戳一下,才肯慢悠悠地挪一步。 做事情还总是糊里糊涂的,半点都比不上别人利索。有人三两句话就能聊热的场子,我杵在旁边,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听起来,真的挺差劲的。 我想,我或许更适合当一个倾听者吧。不需要凑什么热闹,甚至可以不需要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烦恼,全都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被风吹着,飘向远方。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稻田里残留的谷香,还有一股清清淡淡的像晨露般的微冷。 我晃了晃身下的稻草秋千,看着天边慢慢沉下去的落日,突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笨一点就笨一点,慢一点就慢一点,讨不讨喜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我还有这片山,这汪水,还有漫山遍野的花,和夜里会提着灯笼飞来的萤火虫。 它们都不嫌我慢,也不嫌我笨,它们会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岁岁年年,圆圆满满。 第96章 我选他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旁边的汪家子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汪灿始终维持着垂手站立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后背的肌肉,在脆响落下的瞬间,极短暂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松弛。 空气都因为这一巴掌变得死寂。 林满握了握被扇疼的手心,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似是解释又似是提醒,轻轻道:“我生气了。” 汪源偏着头,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几秒后才低下头,拉起她的手。 指腹摩挲着上面泛红的掌心,低声问道:“打疼了吗?” 林满垂着眼看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带着些疑惑。 但她没理会他的话,只是迅速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汪源的指尖空了一瞬,却没再强求,只是缓缓直起身子。 刺眼的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下格外醒目,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满身上,情绪稳定地重复道:“你选一个吧。” 语气里的强硬淡了一些,却仍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如果我不呢?”林满看着地上干涸的血点,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闻言,汪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像陈述事实一般开口:“首领下了死命令,你至少要选一个先接触试试。” 言下之意,哪怕她今天不选,首领也会逼她做出选择。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今天这样简单的局面了。 林满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是将目光放到了那些从一开始就被她忽视的人身上。 前排的人大多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被任务打磨出的冷硬。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有评估,有审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算计,哪怕有刻意压制,林满也能敏锐地感知到。 后排的几个人则低调许多,垂着头,存在感微弱。 汪灿就站在这群人里,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后背紧贴着墙面,视线时不时扫过门窗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半戒备的状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汪灿身上。 林满抬步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微微仰头看着他,认真地问道:“你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吗?” 汪灿的身子没有丝毫晃动,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像无风的湖面,落在林满脸上,也只是一片清清淡淡的沉静,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首领命令我配合你的所有合理要求,不违背核心规则的前提下,不会。” 林满的眸光微动,盯着他又问:“那你会听我的话吗?哪怕是让你对他动手?” 说着,她侧过头,看向汪源的方向。 汪源指尖动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不违背首领核心命令的前提下,我会优先执行你的指令。”汪灿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也足够了……”林满轻轻低喃一声。 比起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人,汪灿她好歹见过几面,有一点浅薄的了解。 而且他是旁支出身,地位不算高,估计也不敢态度强硬地对她。 再加上这句承诺,就算非要相处,也至少不会像开盲盒一样,开出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林满扯了扯唇,脸上总算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定下了结论:“那就你吧。”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剩下的汪家子弟脸色各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几分隐晦的不屑。 毕竟汪灿是旁支出身,在他们这些核心战力眼里,本就低了一等。 汪源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低头向她确认:“确定选他,不再改了吗?” “嗯。”林满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带着股蔫蔫的倦容。 汪源看到她眼底的疲惫,也不再打扰,沉声点了点头:“好。” 随即,他转头看向汪灿,语气带着命令:“你留下。其他人,都跟我走。” 众人应声,鱼贯而出。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林满和汪灿两个人。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满一只手靠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假寐,一边在脑海里复盘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琢磨有没有疏漏的地方,哪里可以做得更好,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影响该怎么处理。 想着想着,太阳穴渐渐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她闭着眼,无意识地蹙紧了眉。 身侧的沙发陷下去一点,带着极轻的动静。 林满的睫毛颤了颤,懒得睁眼,却听见汪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头疼?” 她没应声,算是默认。 又过了几秒,一瓶带着凉意的冰水递到了她面前。 汪灿的声音放轻了些:“冷敷能缓解。” 林满猛地睁开眼,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汪灿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依旧沉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平淡:“凉度合适吗?” 林满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才重新闭上眼,伸手接过了那瓶冰水。 冰凉的触感贴在太阳穴上,那股抽痛的感觉,果然缓了大半。 等她放下冰水,汪灿才低声问:“好点了?” “嗯。”林满睁开眼,轻轻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想要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向汪灿,问了一句:“你应该有住的地方吧?” 汪灿抬眼,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半分迟疑:“首领有令,我需要24小时配合任务。” 意思就是说,首领要他每时每刻都和自己待在一起,包括晚上的时候…… 林满想到这,也有点想沉默了。 她的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忍不住扶了扶额角。 果然,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首领在这件事上,简直是没什么底线地想让她跟汪家人接触。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你的其他东西自己准备,睡觉可以睡沙发,我的房间不准进。至于其他地方,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不会骂你。” 深吸一口气,她接着又补充道:“作为交换,你要无条件保护我不受到伤害。并且除你之外,我不想我的地盘有任何雄性生物进来——当然,首领也一样。” 明确规定一个范围和条件,总比他大晚上的还要在她卧室门口站岗的好,而且还能避免一些其他事情。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汪灿,平静地问道:“你能接受吗?” “可以。”汪灿点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微微颔首。 “嗯。”林满应了一声,转身关上了卧室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视。 第97章 你很闲? 起床后,林满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门外传来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盯着卧室门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确定门外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后,才终于慢吞吞地下了床。 在衣柜里翻了件最宽松的外套套上,又对着镜子把乱糟糟的头发扒拉整齐,她才拧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汪灿靠在门框上,见她出来,低头瞥了她一眼。 林满抬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点微哑,缓缓道:“你很闲?”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汪灿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垂着眸,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没有半分催促的意味,只是一句淡淡的提醒:“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厨房温着饭菜。” 说完,他就转过身,脚步不重不轻地往厨房走。 林满愣了一下,不再开口刺人,默默跟在他身后。 地板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 饭桌上的菜不算多,两荤一素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精心搭配过的。 她吃饭不算快,筷子在菜碟间游移,很少盯着某道菜猛夹,嘴里的饭菜总要嚼上七八下才会咽下去,所以没吃多少,肚子就传来了饱腹感。 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林满放下碗筷,起身就跑到沙发上蜷着,盯着茶几上摆在果盘里的葡萄发呆。 汪灿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心里估算着这点饭量勉强够她撑到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还是没开口叫她回来再吃些,只是平静地收拾着桌面,将碗筷端进厨房。 “咚咚——” 正在这时,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嚣张。 汪灿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扫了大门一眼,最后又落回沙发上的林满身上。 林满却头也没抬,垂着眼,依旧盯着桌面上那被水光浸润的绿的发亮的葡萄看。 见此,汪灿也不再理会,收回目光,转身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按下了启动键。 几秒钟后,敲门声停了,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金属撞击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林满被这声音激回了神,瞬间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大门的眼神冷了下来。 汪灿靠在厨房门框上,从玻璃窗里瞥见她难看起来的神色,眸光微沉。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脚步声不重不轻地落在地板上,径直越过沙发,在林满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没去看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也没问林满脸色难看的缘由,只抬手从果盘里捻了颗葡萄,指尖捏着果蒂转了转,果皮上的水光映着他眼底的淡漠。 门外的金属撞击声还在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用钥匙反复试探锁孔,那细碎的声响刮在耳膜上,让林满的脸色越来越冷。 汪灿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上,声线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听着心烦?” 林满转过头,默默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垂下眼,没吭声,只是从沙发上起身,伸手就将茶几上装着葡萄的白瓷盘抽了出来,拎在手上就往大门口走。 汪灿低头看了眼桌面上剩下的葡萄,眉梢微挑,忽然扯了扯唇,将手中捻着的那颗葡萄丢进嘴里,齿尖咬破果皮,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他动作自然地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林满身后,脚步始终保持在半步的距离。 林满拧动门把手,“哐当”一声拉开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门外那个正低头鼓捣门锁的男人,也没在意他长什么样,反正对她来说,这些打扰她的人全都丑得千篇一律。 她手上已经控制好了不会砸死人的力道,抬手就将手里的盘子朝着男人的面门砸了过去,瓷盘划破空气,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 汪灿的脚步就停在她身后半步,没出声阻拦,也没伸手拉扯,只垂着眸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门外的男人还在低头鼓捣锁芯,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刚要开口说话,就见一个白盘子裹挟着风声径直朝自己砸了过来。 他慌忙偏头躲闪,盘子擦着他的耳朵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楼道的墙壁上,碎裂的瓷片都溅了一地。 “你疯了?” 男人捂着被擦红的耳朵骂出声,眼神狠戾地瞪着林满,“要不是首领说了要跟你接触,你以为我稀罕来这找你?” 林满没说话,只是眼神淡漠地看着他,目光扫过旁边玄关柜上摆着的那个青石摆件,伸手就拿到手上掂了掂分量,微微眯了眯眼,确定自己这次丢过去,他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躲开后。 手腕刚要发力,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扣住了。 汪灿扣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也不能轻易挣脱,指尖堪堪停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没有丝毫越界。 林满猛地抬眼看他,目光冷冷的,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什么像样的理由出来,这石头就先砸你头上了。 汪灿侧头瞥了一眼墙角那个正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又垂着眼看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动静太大了,惹眼。” 说着,他抬手想将她手里攥着的山石摆件取下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先松手,我会帮你处理。” 林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的摄像头,手上的力气松了松,也不再坚持。 汪灿顺利地从她手中取下摆件,放回玄关柜上,这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门外的男人身上,声线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他显然认得汪灿,或者说,认得汪灿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场。 但他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梗着脖子叫嚷道:“汪灿,你别得意!你以为她选了你就是看上你了?我告诉你,你跟她接触要是没什么效果,不用我来,首领也会换人替代你的位置,你……”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在对上汪灿那双淡漠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男人低头啐了一口,不敢再多待,转身有些慌张快步往外走。 第98章 番外②:我 “作为一个姐姐……” 我讨厌这句话。 从很小的时候起,它就像一根绳子,把我捆得死死的。 “作为一个姐姐,你让让给妹妹怎么了?” 所以每次妈妈买衣服、发卡、鞋子,我总要选那个我不喜欢的。 “作为一个姐姐,你应该让让弟弟。” 所以每次弟弟打闹、抢我东西,我的拒绝都像纸一样薄,最后只能看着他拿着我的东西,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作为一个姐姐,你怎么连你弟弟妹妹都不如?” 所以我必须听话、懂事、聪明、讨喜、活泼。他们对最大的那个,总有更多的期望和责任——因为我要“以身作则”,所以我要比弟弟妹妹加起来的优点都更好。 因为我是姐姐,所以我要懂事。 生病时爷爷问我想吃什么水果,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说:“草莓。” 那是我从没吃过的东西,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 回家后,妈妈特意提醒:“草莓挺贵的,下次别要了。” 我咬了一口,又酸又涩,一点都不好吃。 原来,连“想要”都是错的。 秋收时,镰刀割到了脚,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裤脚和泥土。 医院里,医生说伤口太大,不做更好的处理,以后会留疤,不好看。 妈妈看着我,问:“要选哪个?” 我抬头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希望我选便宜的。 我懂事,所以我说:“选便宜的吧。” 痊愈后,腿上多了一道丑丑的疤。好在年纪小,长大后淡了些。 从那天起我知道,钱很重要。 但我对钱没什么执念——大概是小时候得到的太少,我的物欲,一直很低。 有些东西没吃过,想试试,父母拒绝了,就算了。 有些玩具很好看,我想要,但很贵,时间久了,也就不喜欢了。 有时候很羡慕别人的家庭,知道情况不同,就藏在心里。 所以我对很多东西看得很淡,感情也是。知道相处的人终会离开,所以一直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只是偶尔,遇到特别喜欢却得不到的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哭,哭得很狼狈。 看见父母脸上的难堪,哭声就渐渐止住了。 我是姐姐,我要听话,不该让他们难过。 等时间久了,再看到从前喜欢的东西,觉得也就那样,花样幼稚,没什么好喜欢的。 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讨厌狼狈,讨厌难堪。 不喜欢自己哭的样子,五官扭曲,很丑;不喜欢情绪过激的模样,太过难看,而且没人在意,像个小丑。 后来我上学了。 妈妈的话,换了一种说法。 “作为一个姐姐,你要保护好弟弟妹妹。” 我记住了,一直记着。 妹妹穿得漂亮,被几个小太妹堵在放学路上。 我很害怕,手心冒汗,腿都在抖,可还是冲上去,把妹妹护在身后。 小太妹是同班同学,我认识,却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她们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想阻止,却先被吓哭了。 边哭边说,鼻涕大概也流了下来,真的好狼狈,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幸好放学人多,她们不敢真动手,却要我道歉才肯走。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可妹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姐姐,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明明是她们的错。 我梗着脖子不说话。 最后,是妹妹替我道了歉。 那一刻,心脏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是失望,也是对自己的看不起。 趁她们被围过来的同学吸引,我拉着妹妹就跑。 越跑越怕,不敢回头,直到冲进家门才敢停下。 我“保护”了妹妹吗? 更像是,她们放过了我们。 我好讨厌这样胆小又懦弱的自己,像童话里的丑小鸭,永远变不成白天鹅。 有一次站在桥上,突然想起那幅画——女人躺在湖中央,周围是鲜花,死得安详又好看。 我忍不住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死掉,和画里的人一样,也不错。 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没有行动,只是偶尔偷偷想。 这不算犯错,对吧? 其实我知道,父母是爱我的。他们没少过我吃穿,该给的都给了,尽到了父母的义务。 只是生活太重,他们觉得姐姐更懂事,所以把更多注意力给了弟弟妹妹。 我不怪他们。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眼里“合格”的好女儿,所以也不强求他们是完美的父母。 我对爱的观念,大概有点奇怪。 任何感情,平平淡淡就好,最好相敬如宾,这样就不会吵架。 生恩养恩,或许可以用金钱偿还——就当我不懂事一次吧。 我想象不出,我消失后他们会有多痛不欲生。 生活总要继续,世界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他们不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就算我消失了,他们的日子也会好好过下去。 如果哪天我真的突然消失,找不到我,请再等等吧。 我会努力回来的。 如果最终回不来,那就忘记我。 别寄予那么多沉重的情感,我太没用,回应不了。 就让我轻轻走,安安静静离开,不拖累谁,也不让谁为我难过。 这样,很好,不是吗? PS:愿你挣脱过往的桎梏,卸下所有不该背负的重量,以轻盈的姿态拥抱生活。不被定义,不被束缚,不被情绪左右,在风里自由奔跑,在光里尽情绽放。把遗憾留在过去,把热爱装进行囊,往后的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喜欢的节奏上,活得自在、通透、闪闪发光。 第 99章 找人算账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汪灿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旁的林满。 她垂着眸,视线落在地上碎裂的瓷片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指尖微微蜷着。 忽然,她抬头盯着他,眼里带着点没散去的冷,一字一顿道:“下次,再拦着我动手,你就跟着他们一起滚。”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沉。 汪灿表情不变,看了眼她的背影,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瓷片很锋利,他的指尖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很快凝成了一颗红豆大小的血点。 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不紧不慢地捡着碎片丢进垃圾桶,直到收拾干净,才抬脚往屋里走。 然而,他刚走到客厅门口,迎面就撞见林满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却像是憋着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着。 走到他面前,她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冷着脸问道:“知道首领在哪吗?” “知道。”汪灿点了点头,随即眼里多了些好奇,看着她问道,“你找首领有什么事?” 听到这话,林满也懒得在门口站着,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面走,脚步迈很快,带起一阵微风:“知道就行,现在带我去找他!至于找他有什么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到时候你不是可以在现场看吗?” 汪灿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也不挣扎,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林满看他主动跟了上来,也松了手,不再拽着他的袖子。 偏头的瞬间,瞥见他指尖那一抹刺目的划痕,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蓝色的纸巾,抬手丢了过去。 汪灿抬手,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夹住,偏头看向林满,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满脚步没停,语气依旧平静:“伤口自己处理。” 汪灿捏着手里那包纸巾,扯唇笑了笑,从里面抽出一张将指尖的伤口轻轻擦了擦,余下的则是被他揣进了口袋里。 一直走到走廊的一个拐角,他才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地提醒道:“往左拐,直走到底,倒数第二间就是。” 林满没应声,顺着他的话拐进了左边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了利落的回响。 汪灿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指尖刚擦过血迹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痒。 他摸出那包蓝色的纸巾,捏在手里转着玩,眼尾扫过林满绷得笔直的后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这架势,是打算找首领算账?” 林满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嘲讽:“当然,难道不明显吗?” 汪灿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致,慢悠悠地猜测道:“是因为刚才那个人?” 林满看他已经猜到了,也不再开口,只是闷头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直到那间房门出现在视野里。 那扇门大大咧咧地敞开着,首领坐在里面唯一一张方形桌的后面,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到她进来,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可不就是嘛,估计还是亲眼看见的。 不然,当她门口那个明晃晃的摄像头是摆设不成? 甚至,要是没有首领的首肯,那个男人又怎么敢来撬她的门锁? 想到这里,林满更生气了,眼里都带着冷意,快步朝里面走去。 然而,当汪灿抬脚想跟进去时,门板却“咔嗒”一声被从里面合上了。 被关在门外,汪灿也不在意,反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把玩着那包蓝色的纸巾,静静等着。 他盯着门板上的纹路,想起林满方才的脸色和语气,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账啊,估计没那么容易算清。 室内。 林满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首领,嘴角甚至扯出一点笑来,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冷色。 她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道:“你是首领当得太闲了,还是脑子有点毛病?” 首领对她这话早有预料,脸上的表情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一个敢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人,能是个守规矩的? 哪怕以前是,现在也不是了。 再加上之前的了解,还有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他就知道,自己安排的这件事,按林满现在的脾气,绝对是忍不下去。 甚至,她的语气已经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了,毕竟是开口发问,虽然用词不太好听,但比起直接掀桌子骂人,已经算是收敛了。 也就是看在林满身体特殊,麒麟血的浓度能自我增长的份上,换作旁人,哪怕这些话对经历过风浪的他来说不值一提,只要敢说出一个不敬的字眼,他都会让那人好好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给他醒醒脑子。 “林满。”首领开口,抬眼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几分……包容? 包容?! 林满气笑了,胸腔剧烈起伏着,她磨了磨牙,强忍着没当场发作,只是死死盯着他,想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狗屁话来。 首领十指交叉,抵着下颌,声音轻缓,像是长辈在劝导不听话的小辈,带着几分耐心:“在汪家,每个人都该遵守规矩。” “我既然给了他们一样争取你的机会,就不会随意收回,这是公平。” 顿了顿,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而你既然选了汪灿,我也给了你们相处的机会。他要是自己把握不住,受不了这份考验,那也怪不得别人出手,这是平衡——我不会去制止。” 林满开口打断他,眼神泛着冷意,语气也不怎么好,带着凉丝丝的嘲讽:“你们汪家的规矩,我凭什么要守?” “还有那些搞小动作的,我凭什么要忍?我管你什么平衡什么公平,关我屁事?我就是看那些人不顺眼,不想和他们接触怎么了?而且我昨天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说着,她抬眼看向首领,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早上的事,我已经按你的要求,从那些歪瓜裂枣里选了一个。如果连我跟他怎么相处,你都要插手的话,那我留着他干嘛?干脆一起让他滚蛋好了!” 首领闻言,指尖缓缓摩挲着桌面,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他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当然可以不守汪家的规矩——前提是,你有本事脱离汪家。” 第100章 不闹了? 一句话,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了下来,瞬间让林满的脸色冷了个彻底。 她垂着眼,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慢慢站直身子,双手攥成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似是听进去了,只是心里不服气一般。 首领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了些:“你和汪灿的相处,我可以不插手。但那些人对你的试探,你必须接着。” 说着,他身体往后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语气平静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那些小辈,各方面条件其实都不错,你可以考虑多接触几个。他们会守规矩,你要是不喜欢,也不会强迫你。至于刚才那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满绷着的脸上,声音平淡:“我知道他做事没分寸,已经让人带他下去领罚了。这个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满意? 凭什么满意? 谁知道是真是假?你空口白话,两嘴一碰就是真的了? 谁要信你的话才是傻子! 林满默默想着,一点也不想跟着他的节奏走。 她一只手撑着桌子,身体猛地往前凑,迅速攥紧拳头,朝着首领的脸揍了过去。 首领的身体往后一撤,避开了她的拳头,随即一个上身旋动,绕到了她的侧面,目光锁定她的手腕,猛地抬手就要抓过来。 林满早有预料,迅速撤回拳头,又顺手抄起桌上一摞文件,朝着首领的脸上撒了过去。 纸张在半空中四散纷飞,像漫天的雪花,瞬间遮住了他的视线。 她趁此机会,伸手抄起旁边的陶瓷杯,朝他砸了过去,也不求能砸中脑袋,哪怕能让他磕破点皮也是好的。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跟他对打? 你在想什么啊! 我才训练不到一年,跟一个从小在汪家摸爬滚打、身经百战的首领对打?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送死都没有这么送的! 纸张纷飞的瞬间,首领偏头避开扑面而来的碎屑,余光瞥见那只疾飞而来的杯子,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杯底。 指尖微微发力,陶瓷杯便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应声裂开。 不等林满抽身,首领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探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制性,猛地往后一扯。 林满重心不稳,整个人被硬生生按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后背撞在上面,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手腕被攥住,动弹不得,她也不管了,另一只手胡乱抓住旁边的一支圆珠笔,朝着首领的胳膊猛地捅了过去,动作还带着一股凶劲儿。 首领毫不费力地攥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将她两只手都按在了她脑袋上方的桌面上。 大拇指精准地按在她手腕的麻筋上,林满瞬间觉得半边身子都软了。 他顺手将她手里的圆珠笔抽出来,丢到了地上。 桌上的文件、茶杯、摆件,也被他一臂扫到旁边,让林满彻底失去了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林满挣扎不动了,只能磨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都快冒火了。 王八蛋!有种别捏我麻筋啊! 首领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轻描淡写的悠闲,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压迫感:“闹够了?” 林满鼓着脸,盯着他看了几秒,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猛地抬头,脑袋朝着他的下巴狠狠磕了过去。 首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手就抵住了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拦住她的动作。 刚要开口说话,手腕却感觉到她的力道松了一瞬。 林满就借着他注意力松懈的空档,猛地挣了一下。 麻劲退了大半,她手腕一翻,挣脱了他的钳制,随即一个翻身,退到旁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半跪在上面,警惕地盯着他。 停手,还是继续打? 她只犹豫了一秒,就选了后者——反正都闹到这份上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这样想着,她再次朝着首领冲了过去。 这次,首领没再手下留情。 他看着她冲过来的方向,脚步微微一侧,避开她的冲撞,同时伸手,干脆利落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林满已经下意识地绷紧膝盖,准备朝着他的腰侧狠狠顶过去。 可首领像是早就预判到了她的动作,手腕猛地一旋,借着她前冲的力道,顺势将她往桌面一按。 林满看着近在咫尺的桌沿,慌忙伸脚抵在上面,脚尖用力,才没让自己的脸磕在冰冷的桌面上。 可她的脚刚抵住桌沿,还没来得及借力撑起身体,首领就借着她前冲的惯性,手臂微微一收,硬生生将她带得失去了支撑点。 林满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秒,就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不等她反应过来,首领已经扣着她的手腕往身后一带,力道沉稳却不粗暴,将她两只手牢牢钳制在腰背处,让她动弹不得。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精准地捏住她的下巴,力度刚好让她无法偏头躲避,只能被迫和他对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完全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和实战打磨出来的本能反应,快得让林满根本来不及反应。 首领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掀不起风浪的幼兽。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为挣扎而绷紧的脊背,还有胸腔里急促起伏的呼吸。 “你的逃跑技巧是汪瑾教的,”首领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但近身缠斗的破绽,他倒是没跟你说全。”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小聪明,只撑得了一时。” 林满的下巴被捏着,没法大幅度动弹,但也不打算就此认输。 她垂眸,瞥见他按在自己下巴上的大拇指,猛地张嘴,朝着那截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首领眯了眯眼,倒也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捏着她下巴的力道。 林满的牙关被迫松开,根本用不上力,最终只咬在了他的指甲盖上,连他的皮都没咬破一块。 林满终于泄了气,松了口,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首领看了几秒,随后垂下眼睫,轻轻晃了晃身后被控制住的手,算是服软了。 首领察觉到她手腕的动作,指尖的力道松了松,却没彻底放开,依旧将她的双手钳在腰背处,防止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蔫蔫的神色,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闹了?” 第101 章 人形监控 首领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调侃,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林满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腮帮子微微鼓着,没吭声。 首领也不逼她说话,指尖微动,彻底松开了钳制她的力道。 林满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他的距离,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壶,伸手就拎了起来,掀开盖子,当着首领的面,直接往自己嘴里倒。 她鼓着腮帮子漱了漱口,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将嘴里的水全都吐了进去,动作带着明显的嫌弃意味。 首领看着她的动作,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的那点包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满吐完,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转头盯着首领,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比那些歪瓜裂枣,还不如!” 说完这一句,她也不想再留下来,将茶壶重重地放回桌面上,转身就往外面跑。 看着她的背影,首领的脸彻底黑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满——!” 他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满头也没回,拽着门把手猛地拉开门,又“砰”地一声甩上。 身后传来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林满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唇角弯了弯,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门外的汪灿靠在墙上,听了一耳朵里面的动静。 看她出来了,他挑了挑眉,话语里带着点好奇,慢悠悠地问道:“你在里面,做什么了?” 林满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嗯,不熟的家伙,没必要多说。 她没搭理他,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汪灿看着她的背影,眉梢挑得更高了些,倒也不恼,抬脚,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眼底的兴味,却越来越浓。 ……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满走的不快也不慢,想着自己刚才发的那一通气,首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找人在她的雷点上蹦跶了。 但时间一长的话,那就难说了。 想到这里,她皱了皱眉,也不往回走了,拐到了另一条道上观察了起来。 她记得这条走廊的尽头连着后勤通道,那里的监控盲区多,正好适合她记路线。 汪灿跟在她身后半步,指尖还捏着那包蓝色的纸巾,慢悠悠地转着。 他看着林满的后脑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走的这条路,可不是回住处的方向。” 林满不想搭理他,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紧闭的铁门。 门楣上的编号是冷硬的金属蚀刻字,泛着寒光,墙面是光滑的防爆涂层,一尘不染,连通风口的格栅都擦得发亮。 和刚才那条落着灰尘的走廊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汪灿低笑一声,没再搭话,只是脚步依旧跟得稳稳的,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线,既不束缚,也没打算放任。 林满盯着那扇铁门皱了皱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怀疑的思索。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随便让人逛过来的地方。 是有人暗中换了她的路线? 为什么? 理念不合内斗了想借别人的手? 这是看她身上有麒麟血,所以才在她这边下了个不起眼的引子? 思索了片刻,林满也没有直接转头离开这个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继续往里面走了进去。 怕什么,旁边不有个人形监控吗? 真要有危险,他肯定会提醒的。 走廊里的灯光是感应式的,要两人走过才会亮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林满微微皱眉,为保险起见,她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巾,捂在了鼻子上,虽然没有口罩有用,但也勉强凑合。 汪灿的目光落在她捂鼻子的动作,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戏谑:“一张纸巾,挡得住消毒水味,可挡不住那些能钻皮肤的玩意儿。” 林满没生气,反而弯了弯唇,“你说的有道理。” 下一秒,她转身走到汪灿身后,推着他的腰往前走,声音还带着点刻意的欢快,“所以你走前面吧,这样有危险的话也是你先死啦,而我呢?好歹算是拉了个垫背的,也不亏。” 汪灿夹着哨子的手指倏地一顿,被她推着往前的脚步没停,却偏过头,眼底淬着点似笑非笑的冷光,语气漫不经心:“想法倒是不错……” 余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任由林满推着他往前,只是脚步放得更缓了些。 林满看汪灿不再说话了,脸上也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懒得再推着他,松了手走到他旁边,默默又拿了两张纸巾捂在了鼻子上。 汪灿的脚步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捂得严严实实的鼻子上,眸光闪了闪。 “再多纸巾也没用。” 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窄的甬道深处,感应灯在两人身后次第熄灭,黑暗像潮水般追着脚后跟涌来。 “这地方的空气里,早就掺了微量的中和剂,闻着没事,实则是防止那些毒素外溢,你捂得再紧,该吸进去的一点都少不了。” 闻言,林满倒是不意外,情绪稳定的问道,“哦,所以吸多了也不会死是吗?” 汪灿侧过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汪家人特有的残酷直白:“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块刻着图腾的金属板,声音压得低了些:“这空气里掺的中和剂,是用来镇住毒库里的毒素不外溢的。但它本身就掺了点零碎的,专门针对你这种拥有麒麟血的人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眼中带了些冷然的笑意:“少量吸入,顶多让你那麒麟血暂时歇菜,浑身发软,跟条离水的鱼似的任人摆布。但要是踩着压力板,触发了喷雾装置,中和剂里的‘料’会瞬间翻十倍,足够让你体验三天三夜的生不如死,最后在浑身溃烂里咽气。” 林满停住脚步,抬头看了过去,视线却落在甬道尽头的地方。 那里有一扇铅制防爆门狰狞地立着,门上的汪家图腾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三道钢链锁得死死的,锁头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只窥视的眼睛。 她缓缓眨了眨眼,抬手指着那扇门,轻声问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第 102章 介意吗? 汪灿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在那扇铅门的图腾上,指尖的银质指节转得慢了些,嘴角勾了勾,漫不经心地扯出一声嗤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还能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时,视线在林满脸上打了个转,语气淡了些,没了刚才的戏谑,只剩几分平铺直叙的凉薄,“汪家攒了几百年的‘好东西’。鸡冠蛇的神经毒素原液,压缩到指甲盖大小的毒气弹,还有些从古墓里刨出来的、连名字都没有的邪门玩意儿,碰着点皮就能烂到骨头里,沾着点气就能让你五脏六腑都化成水。”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三道锃亮的钢链,又补充道:“里面的东西,连汪家人都不敢随便碰。首领在门上布了七道锁,每一道都连着中枢警报,你刚才要是再往前半步,现在咱俩已经被气密锁困在这儿,等着被抽干空气,或者被喷雾灌成烂泥了。” 林满偏头看向汪灿,不确定他这话到底是吓她还是事实,但也没有要以身犯险的想法。 不过……既然这么危险的话。 在里面放颗炸弹,炸掉汪家是不是就能省事很多了? 她垂眸思索着,随即又快速收敛好心中的想法。 “该走了,这地方不是你能惦记的,”汪灿说着,转身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再待下去,监控那头的人得来‘请’我们了。” “等等!” 林满叫住了他。 汪灿转过身,眯了眯眼睛,“什么事?” 林满淡定的挥了挥手,语气有些随意,“拉一下,腿软,走不动。” “腿软?”汪灿拖长了语调,缓步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和腿上逡巡一圈,没戳破她眼底那点刻意。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稳得很,顺着她的话问道,“中和剂的劲儿上来了?” 林满没说话,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角落里正缓缓转动的摄像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嗯……这样“接触”,应该能糊弄个几天吧? 这样想着,她率先抬脚往前走,刻意将身体的重心往他那边偏了偏,借着手腕上的力道稳住身形,步伐慢得恰到好处,看不出来什么明显的腿软的症状。 汪灿看着她的动作,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那枚银质指节的棱角硌得林满的手微微发疼。 他心里清楚,这点剂量的中和剂,还不足以让她真的走不动路,不过是借着由头,跟他维持着这层奉命行事的亲近罢了。 他没点破,只是拉着她的手,脚步放慢了几分,指尖的哨子依旧转着,冷硬的金属触感和他的人一样,没半点温度,毕竟首领的命令摆在那儿,维持这层‘亲近’的体面,本就是他的任务之一。 他配合着她的速度,两人相牵的身影在惨白灯光下被拉得愈发狭长,像一道被强行拧在一起的影子。 感应灯在两人身后逐一熄灭,将那扇狰狞的铅门彻底吞没在黑暗里,唯有锁头的红光,还在暗处一闪一闪,像双窥伺的眼睛,将两人相牵的身影,清晰地投进监控画面里。 …… 之后,林满和汪灿在住处就一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 出门在外面走廊闲逛的时候,偶尔跟汪灿牵个手装下样子,就这么敷衍了两三天的时间。 后面首领大概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居然借着汪灿的手机打来电话,特地提醒她这件事,还她威胁说,要是再看不到半点进展,就让她换几个人接触。 真是没事干了。 看着屏幕里首领还想继续说教的样子,林满面无表情的按下了上面红色的挂断键。 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几秒,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冷光。 林满知道,首领这是不想等了,或者说,懒得再陪她周旋了。 他现在这副催促的态度,明摆着是告诉她,之前那番“同性恋”的推辞,有效时间已经到期了。 那件事本身的真假,已经不需要去在意了。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对汪家的首领来说,重要吗? 不重要的。 在汪家,他有绝对的权威,也有绝对的手段逼迫她接受。 这几天争取的时间,不过是他一时“仁慈”施舍下来的余地,让她“考虑清楚”而已。 但现在他没耐心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收回了他的那点“仁慈”。 刚才的通话,也不过是他下达的最后通牒。 告诉她,他已经足够“宽容”,如果再不好好配合,他就会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林满抬步走到汪灿身边,将手机递了过去。 汪灿顺手接过塞进了口袋里,指尖的银质指节转了转,他抬眼看向林满,语气没什么波澜:“首领的耐心,从来都不长,你……” “我知道。”林满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径直往门口走。 指尖猝不及防被温热的触感裹住,汪灿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他倒是没挣开,只是脚步慢了半拍,眉梢轻挑,默不作声地跟她身后。 林满打开门,带着汪灿一直走到外面那正对着她大门口位置拍摄的摄像头面前。 她松开手,盯着那个跟着她的动作缓缓转动的摄像头看了几秒,深深吐了口气。 随后,她转过身,抬眼看向汪灿,默了默,开口问道,“介意吗?” 说完,她忍不住微微皱眉,脸上多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语气都有了点微死的平静,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实在嫌弃的话,弄完就去洗手间多洗几遍脸,就算洗破相了都没关系。” 反正不是我破相。 汪灿挑了挑眉,指腹摩挲着手上的那枚哑光的银质指节。 他抬眼扫过头顶的摄像头,没急着回答,反而往前了半步,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下来的碎发。 动作算不上亲昵,却带着点刻意的贴近,刚好是够监控捕捉到的最暧昧的角度。 林满眯了眯眼,倒是没躲,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汪灿才收回手,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淡得像走廊里的风:“介意?我有什么资格介意。” 想起她刚才那句补充,他低笑出声,尾音里掺着点戏谑的意味,“至于洗破相?你这是怕我占你便宜,还是嫌弃我的脸糙?” 第103 章 有点高 林满其实不想开口。 两个人凑的距离有些近,再加上他这副语气也有点怪怪的,莫名让人觉得别扭。 但想到接下来的事,还得他配合,她还是安慰了一句,“放心,我只是平等的嫌弃任何异性而已。” 这么说……应该很符合同性恋的表现吧? 虽然现在已经没必要再刻意加深这个印象了,但好歹……也算有始有终吧。 自觉将人安慰好后,林满稍稍抬头看向汪灿。 嗯……有点高。 于是她伸手拽住他胸前的衣服,往下轻轻扯了扯,淡定的说道,“麻烦弯个腰,我不想垫脚。” 虽然就算垫着脚,估计也够不着。 汪灿看着她的动作,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间的气息。 “平等嫌弃?”他挑眉重复了一遍,尾音里带着点戏谑的调子,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襟的手指上,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也行。” 话音落下,他又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用垫脚,这样——”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头顶的摄像头忽然转了个角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汪灿的目光瞥了眼那镜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故意放慢了动作,甚至抬手虚虚地扶了下她的后颈,姿态亲昵得恰到好处。 “够不够配合?”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悄悄话,“演完这场,你可得记着,欠我一次。” 林满抬眼,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欠什么欠? 等汪家炸了,不过一笔死账而已,她哪里需要还了? 她顶多在清明的时候给他上柱……算了,之前那个她打算上香的人,现在已经沦落到她想刨坟的地步了。 唉,也不知道这话是晦气还是怎么的…… 盯着汪灿的脸看了几秒,林满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平淡,“眼睛闭一下。” 汪灿闻言挑了挑眉,却没按她话闭眼,反而垂眸定定的看着她。 行。 林满点点头。 忽然想到一个汪家人确实不会随意在别人面前闭上眼睛,毕竟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所以也再强迫。 只是抬手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随即微微凑近,唇瓣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额头上碰了碰。 汪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那枚银质指节猛地攥紧,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鼻息间漫进一股淡淡的香气,裹着她身上的体温,说不清是皂角还是别的什么,清清淡淡的,却格外清晰。 额头上的触感温热柔软,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又转瞬即逝。 下一秒,汪灿抬手握住她还覆在自己眼上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看着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哑,刚好能让摄像头捕捉到他凑近的姿态,却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就这?首领看了,怕是还得催。” “足够了。”林满垂下眼,声音很轻。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这种伎俩,在首领面前没什么作用。 她现在这么做,也不过是给出一个态度而已。 给点他想看的效果,换一点缓冲的时间,让他不至于立刻下达更强硬的命令,动用那些强制的手段。 林满的手腕稍稍动了动,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就要往回走。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的前一刻,旁边的走廊里却传来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步伐有些一轻一重的,像是受了什么伤。 林满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是汪瑾。 林满看着他那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一时有些恍然。 她没想到,只是一段时间没见,他身上竟然多了些不应该在他身上出现的风沙感,或许叫沧桑感更贴切一点。 脸色有些白,好像还受了伤。 是出任务了,还是……受罚了? 林满其实更倾向于是后者。 汪灿眉梢挑了挑,目光越过林满,落在缓步走近的汪瑾身上。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侧身靠在门框上,姿态闲散,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林满护在身后半分。 随后,才侧头看向林满,问道:“要拦住他吗?” 林满闻着鼻尖随着距离拉近,愈发明显的淡淡血腥味,眯了眯眼,没说话。 汪灿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再做多余的动作,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起了热闹。 汪瑾的脚步在距离林满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将目光黏在林满身上,欣喜与心疼在眼底交织,还藏着一丝被规矩死死压着的焦灼,以及莫名的……偏执? 林满歪了歪头,抬眼看着他,眼中多了些疑惑和审视。 汪瑾心里其实有无数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硬邦邦的陈述: “首领说,后天要给你纹凤凰。” 他垂着眼,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可那又轻又沙哑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汪灿摩挲着银质指节的动作没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精准:“凤凰纹?首领这是打算把人彻底拴在汪家了?” 汪瑾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林满身上挪开,落到了汪灿身上。 眼神里带着冷意,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忮忌,又下意识收敛起来,转为了带着些情绪的审视和评估。 汪灿捕捉到他那点细微的反应,眉梢挑的更高了,他往前一步,姿态依旧散漫,周身却荡开几分压迫感:“怎么?我说错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他紧绷的脸,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凤凰纹是汪家的烙印,纹上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干干净净地走出去了。” 汪瑾的脸色更白了些,垂落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汪灿说的是实话。 嘴唇动了动,心里那点私心让他下意识的想要辩解,可余下的不忍又让他在挣扎中备受煎熬。 最终,他只是低着头,一个字也没有说。 林满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里淡然无波,有的只是对自己命运的坦然。 这个结果,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至少,她还有两天的时间做准备。 她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一缕风,问道:“还有事吗?” 第104章 太暗淡了 汪瑾闻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着的头埋得更低,像是要把脸藏进阴影里。 他攥紧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药水我试过,掺了足量的麻药,不会太疼。” 这话一出,连走廊里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顿了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满的脸上,像是要将她的眉眼一点点刻进心里。 眼底血丝渐渐漫了上来,红得有些狼狈。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艰涩的沙哑,依旧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眼底却藏不住浓浓的期盼。 期盼她能开口求他一句,期盼她能表现出一点抗拒的情绪,而不是这样一副平静的让他心慌的样子。 哪怕她只是开口再叫他一句“老师”,他都愿意为她去突破底线,违抗首领的命令,去帮她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年,两年……只要她不想,只要他还活着,他可以一直坚持。 汪灿摩挲着银质指节的动作倏地停住,指尖猛地攥紧。 他靠在门框上的身体没动,眉梢极轻地挑了下,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偏头看向林满,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沉郁,语气有些莫名: “看不出来,你还挺招人惦记的?” 林满的眉头轻轻一皱,下意识抬头瞥了他一眼。 嘲讽她? 随即,她又将视线转移到汪瑾身上,眸光动了动,抬手抵着下巴,几不可察的牵了牵唇角,语气平静的思索道,“嗯……你不觉得纹纹身这事儿,有点影响我以后考公了吗?”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死寂瞬间被戳破。 汪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忽的扯了扯唇角,积压的情绪猛然一松。 这番话放在汪家这种地方,实在是荒唐得让人心里发堵,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又理所当然的不突兀,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意料之内的无奈和怅然。 汪灿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指尖的银质指节又转了起来,那点沉郁被笑意冲散,又变回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他挑眉看向林满,眼底带着点玩味的揶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三个人听见:“考公?林满,你这心是真够大的。” 林满看着两人的反应,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反问道,“按正常情况,我一个高中生现在应该是要坐在教室里备考的才对。觉得意外,难道不应该先反思一下,你们汪家的任务设置是不是太没底线了点吗?” 顿了顿,她收了笑,垂下眼帘,语气淡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你或许该离开了。” 说完,她没再关注汪瑾的反应,只是转过身拧动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或许是找不到理由挽留,或许是心底的愧疚作祟,汪瑾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叫住她。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被跟上去的汪灿遮蔽,直到那扇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不留一丝缝隙,他依旧僵在原地。 他垂着头,胸口闷得发疼。 良久,他收回目光,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转身离开。 …… 室内。 林满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汪灿在她旁边坐着,看她这副模样,指尖的银质指节在膝盖上轻轻转着,发出细碎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那点惯常的揶揄淡了些,语气是汪家人特有的凉薄,却又掺了点说不清的松动:“汪瑾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穿。你倒好,一句软话都不肯给。” 林满怔了怔,才惘然回过神,抬眸看向他。 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上面的暖意渐渐捂热了她微凉的指尖。 她牵了牵唇角,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那你说,在这个地方,他的那点心思,有几分能是真的?” 哪怕是真的,不是一路人,还隔了道距离,又有什么值得去在意的呢? “而且……” 林满低头轻轻抿了口水,才接着往下说: “你看他那副模样不觉得陌生吗?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你这种一直在汪家长大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她声音轻缓,语气却平静客观到有些漠然,“他现在把他所有的视角都局限在我身上,就像蒙了层灰,太暗淡了。在我并不在意的情况下,他投入的所有情绪不过是在往一个无底洞里丢一块石头,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说到这里,她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悄然松开,“与其让他因为那些情绪影响,将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我态度明显点,让他好好看清楚,不是挺好的吗?” 汪灿抬眼看向林满,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点罕见的认同。 “汪家的人,一旦认了死理,就容易钻牛角尖。”他的声音很淡,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汪瑾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没这么蠢。” “嗯。”林满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水杯,靠在沙发椅背上,微微偏头看向汪灿,语气平静的开口:“既然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那接下来就该我了。跟我说说纹身的事吧,地点在哪儿以及怎么纹,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或者你要是有点同情心的话,也可以多说一些。” 顿了顿,她又淡定的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汪灿摩挲着银质指节的动作倏地停住,指腹在冰凉的纹路上来回蹭了蹭,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向林满,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极快地闪过一丝兴味。 第 105章 利用完人就走 林满以为他是不想开口,微微眯起眼睛,提醒道:“这是交换。刚才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你了。不然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么多,是我纯闲的只能跟你聊天吗?” 虽然现在的决定有些仓促,时间上也太过紧张,但事到如今,这大概已经是她能摸到的,距离目标最近的机会了。 再等下去,就算后面吳邪他们的人发起总攻,一切也都晚了。 而且现在,她也潜意识的不想再等着别人帮忙了,不确定性太多,也太被动。 再说,如果她搞出那样的动静,吴邪他们都不能反应过来,这么废物,想来到时候肯定也是靠不住的。 因此,从汪灿口中得到一些基础的她不知道的信息,还是很重要的。 比如纹身的地点有几个人看守?纹纹身的时候监管严不严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天到后天这个时间段,哪个时候的守备力量是最薄弱的? 其实如果可以,她实在是不想纹那个所谓的纹身,不仅是因为疼,更重要的是麻烦。 加上她以后可能还会穿越,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太多,要是哪天她身上有纹身又遇到吳邪他们,那简直……眼前一黑都不足以形容那种情况的糟糕。 汪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倾身向前,手肘抵在膝盖上,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林满,语气凉薄得没半分温度:“地下三层纹烙室,俩守卫一暗哨,无死角监控。” 顿了顿,他指腹摩挲过指节上的汪家图腾,话锋里掺着算计:“守备最弱的是纹身前一晚凌晨一点到三点,换班空档三分钟,监控能卡半分钟。” 他靠回沙发靠背,长腿交叠,眼底的兴味混着冷意:“这是首领故意留的口子,毕竟他要的不是傀儡。” 看着林满微凝的眉头,他嘴角扯出几分讥诮的弧度:“告诉你这些,也不是我心善。比起守着规矩,我还是觉得看一场难得的好戏,更有意思。” 林满的眉梢松了松,随即,又对汪灿扬起一抹带着真切感激的笑,尾音微微勾起,“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啦~。”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她眉眼弯了弯,将手中的水杯放到了桌子上,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也不管汪灿的反应,转身往卧室走。 看着她那干脆利落的背影,汪灿转着指尖银质指节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嗤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扬声道:“林满,你这利用人完就走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林满扒着卧室门,露出半个脑袋,眨着眼睛看他,“怎么?你还要告诉我更多消息不成?” “想得倒美。不过……” 汪灿悠然抬了抬眼,眼底漫开几分揶揄的笑意。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语气凉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促狭:“消息倒是还有,比如纹师的麻药里,掺了点能让人短时间脱力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过指节上的纹路,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提醒:“但白给的消息,哪有交换来得有意思。” 林满扒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看着他那副散漫又算计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轻快:“那算了,你那点消息还是自个儿藏着吧。” 话音落地,她没再停留,“咔哒”一声关了卧室门,将客厅的沉寂彻底隔绝在外。 汪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低笑一声,指尖的银质指节又转了起来。 细碎的声响里,他眼底的玩味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点沉郁的兴味,像夜色里蛰伏的影子。 …… 凌晨一点,汪家总部地下生活区的灯光尽数熄灭,唯有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将门窗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张沉默的网。 卧室里,林满是被脑海中系统短促的振动提示音惊醒的。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屏息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巡逻队的脚步声刚刚转过拐角,距离这里还有五十米,按照换班规律,三分钟内不会折返。 她这才撑着床垫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被子滑落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行动,当然不是真的信了汪灿之前告诉她的消息。 汪家人说话,大多都是七分真三分假,更多的还是算计,哪怕她心再大,也不至于把小命全押在一个人的嘴上。 真正让她决定现在行动的,是系统。 它有一个被正规系统嫌弃的小功能:吸收民用电能,驱动测谎和短程干扰。 系统之前跟她提过一嘴,它们这样的基础系统在系统界的地位一直很尴尬。 论算力,比不上那些绑定天命之子的高级货;论功能,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底牌,只能被打发去给新生系统当“启蒙教具”,连AI的名头都混不上。 后来跟着一批“淘汰款”流落到低级任务世界,才算捞到个不被格式化的机会,而那些吸收电能的小能力,也全是正规系统嫌弃“低级能量污染核心”,随手丢过来的边角料。 可林满却觉得,自己的系统简直是个宝藏来着。 虽然系统的那些功能不够强大,但却足够全面,能够兑换学习空间,能够用能量合成基础款的东西,还能够利用电能等等…… 真的很棒啦。 而且在她看来,独属于自己个人使用的系统可比汪家运算部门那堆嵌了青铜门碎片的机器好用百倍还不止! 毕竟那玩意儿不能随身携带,功能还不一定有自家系统齐全,所以还是她的系统更厉害! 林满心里默默的夸夸。 脑海里,系统的电流声顿了顿,像是有些害羞,轻轻闪了两下,又很快沉寂下去,怕会影响到她。 不过,就算系统测出来汪灿的话里没有半句谎言,林满也没打算全信。 首领既然敢放出口子,那就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她掀起一点风浪的时侯,随时把她摁死在棋盘上。 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变数,还没有成为能够搅动局面的风暴。 而那些真假掺半的消息里,到底哪些是抛出来的诱饵,哪些是故意漏的破绽,根本无从分辨。 第 106章 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林满也没打算改变计划。 她没那么自大,以为靠着系统和身上的麒麟血就能横着走,可以头铁的去跟汪家的铜墙铁壁硬碰硬。 她也不是吴邪,没有那么多底牌,也不想做那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蠢货。 有时候,把自己放在明面上,反而更安全。 让汪家的眼睛盯着她,看着她按部就班地“逃亡”,他们才不会轻易动用那些真正致命的杀招。 反正只要最后的结果,是符合自己预期的,就够了。 当然,也不能太安分。 毕竟蚂蚱要是跳得太平,猎人迟早也会失去耐心,一棍子把它敲死。 所以这场逃亡,得加点“波折”,让汪家觉得,她这只蚂蚱,还有点折腾的价值。 好在系统早就借着她之前几天“闲逛”的功夫,把这片区域的地形图、监控盲区、巡逻换班规律都摸了个一清二楚,连那些藏在天花板里的热量感应陷阱,都标注出了安全触发的时间窗口。 这些准备,足够让她的逃亡之路,演一场逼真的戏了。 只是计划到底赶不上变化,谁也不知道后面实际发生的情况会有多少意外。 所以要是真的撞上了小概率的事件,就不需要去在意会不会打草惊蛇了,直接让系统豁出去,黑掉所有监控,省事,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但这件事到底不够保险,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她是不会让系统那么做的。 迅速套上衣服,林满将长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又用布条缠住了手腕。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轻轻拧开卧室门。 门外的走廊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奇怪的是,本该守在门口的暗哨,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汪灿也没有在外面,不知道离开去了哪里 林满脚步顿了顿,心里虽有疑问,却没有特别在意。 毕竟就算知道答案,也不能给她带来帮助。 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顺着墙壁的阴影,缓缓挪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 正对着门口的那台监控摄像头,此刻正歪着脑袋,红灯有气无力地闪着,像是出了故障。 林满扫了一眼就明白过来,那不是故障,而是有人故意拧松了镜头,让它变成了个睁眼瞎。 是谁? 她来不及深究,因为走廊另一头,已经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是巡逻队的人。 林满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这片区域的换岗空档只有三分钟,她必须在新的巡逻队到位前,穿过前面那条布满重力陷阱的通道。 倒计时在脑海里跳动着,系统无声无息提醒道:“前方通道安全,陷阱触发间隔剩余1分20秒,可通行。”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满像一道影子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她的脚步踩在防滑地砖上,没有半点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系统标记的安全点上。 那些藏在地板下的重力感应器,在她脚下无声掠过,连一丝红光都没亮起。 可就在她即将穿过通道,抵达原定的通风口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林满,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林满的脚步猛地刹住,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她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正稳稳地对着自己的眉心。 女人的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双淬了冰的眼睛,像是在这儿等了她很久。 “现在回去,首领还能给你留条活路。”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手指缓缓扣住扳机,“我只给你三秒。三——” 林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通道狭窄,前后方都毫无退路,而她此时距离女人不超过十米。 这个距离,手枪的子弹会比她的动作快十倍,想要不受伤就近身,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二——”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她胸口的位置。 林满的心跳渐渐加快,她抿了抿唇,视线死死锁定在女人身上,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正打算不顾受伤的风险,直接冲上去。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宿主!我可以帮您用积分兑换能量,强制激活麒麟血的潜能!但是高效期只有八分钟的时间,到时候您的感知能力会上升到您身体素质所能承受的极限,超过这个时间,您必须立刻停下,否则我不一定能保证可以稳定好您的身体,保证它不崩溃……” “系统,帮我激活。” 没有丝毫犹豫,林满在心里打断它的话。 “收到!能量兑换中——”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脏炸开,顺着血管,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是有熔金在血脉里奔涌,熨帖得四肢百骸都在轻颤,却又带着一丝灼痛,刺激着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林满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紧接着,细碎的淡金色纹路,开始顺着手腕,一点点蔓延开来。 “一——” 女人的声音落下,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就在这一瞬,林满的瞳孔里,有赤金色的光焰一闪而过。 那金色纹路如同活物,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攀上锁骨,漫过脖颈,最后沿着下颌线,爬上耳廓,像是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碎裂的金箔。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奇异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开。 女人扣扳机的手指,竟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空档。 林满的五感,在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她能清晰地听到女人枪膛里子弹上膛的细微响动,能听到走廊尽头换班守卫的脚步声,甚至能看到空气里,那些灰尘飘落的轨迹。 系统的倒计时疯狂跳动:“剩余通行时间1分23秒!麒麟血高效期7分58秒!” 林满微微歪头,赤金色的纹路在惨白的灯光下,流淌着妖异的光。 她嘴角轻轻弯了弯,下一秒,身形骤然窜出。 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劲风,吹得女人兜帽的边缘都飘了起来。 女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仓促间扣下扳机—— “噗!” 第107 章 看谁运气更好…… 消音器的闷响过后,子弹擦着林满的衣角飞过,狠狠嵌入身后的金属墙壁,溅起一串细碎的火花。 而林满,已经欺身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手扣住女人持枪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女人猛地一颤。 那些金色的纹路,竟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了女人的皮肤上。 女人像是被烧到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满手腕一翻,借力将女人的胳膊扭到身后,膝盖狠狠顶住她的后腰,将人死死摁在冰冷的地砖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女人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林满垂眸看着她,手腕上的金色纹路还在微微跳动,那股灼热的力量,已经开始试探她身体的极限。 八分钟。 她只有八分钟。 林满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理智清醒了几分。 她抬手,将枪口抵在女人的太阳穴上,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女人的挣扎瞬间僵住,眼底闪过极致的惊惧。 林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那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她的手指猛地顿住,垂下眼眸,眼底的金芒淡了淡。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枪柄重重磕在女人的后颈上。 “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林满的声音很轻,近乎是呢喃。 她将手里的枪塞进了腰间的枪套,转身就走。 金色的纹路在她奔跑的身影里,如同暗夜里燃烧的星子。 “剩余通行时间1分12秒!” 林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顺着走廊右侧,朝着记忆里的方向狂奔。 她的五感敏锐得可怕,连通风管道里气流震颤的频率,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 可就在这时,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尖锐地响起:“警告!原路线通风口外,检测到三名埋伏者!是运算部临时调派的守卫,两分钟前刚到位!” 林满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汪家的算盘,从来不会落空。 她脚步一顿,脑海里猛然闪过之前和汪灿误入的那条通道的尽头——那扇狰狞的铅制防爆门刻着汪家的图腾,三道钢链锁得死死的,锁头的红光一闪一闪,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门后,是汪家的毒库。 林满的唇角,突然极轻的勾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朝着毒库的方向冲去。 “系统!” 林满语速飞快的说道:“黑掉所有监控!把守卫换班计时,换成麒麟血高效期倒计时!帮我计算出一条去毒库的安全路线!还有,消耗积分,兑换能量帮我设置一个可以最大程度上消减中合剂在我身上起效的屏障!” 她本来是没打算要对毒库动手的。 毕竟只要往里面丢一个炸弹,铅门再坚固也挡不住里面那些易燃易爆气体的威力,整个地下实验层都会被瞬间引爆,并且直接波及上层的所有建筑,到时候整个汪家总部都会变成一片被毒气环绕的废墟。 但现在,计划到底是赶不上变化了。 首领对她的算计太准,如果依然按照原计划进行的话,最后成功的可能性只能是零。 横竖结果都不能比现在更差,那干脆就玩把大的。 “还有。” 林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金色纹路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只是将心底最后的顾虑问了出来,“如果直接引爆毒库,那些有毒气体要多久才会完全覆盖整个地下层?要多少时间才会渗透到地表?这里剩下的人,最多能有多长的时间逃生?” 系统的电流声在脑海里急促响起,带着运算的卡顿感:“监控已全部黑入!红光将在十秒内转为常亮待机!麒麟血高效期剩余6分48秒!毒库路线已生成:避开三处重力感应陷阱,两处激光扫描区,预计耗时52秒,剩余时间充足!能量屏障兑换成功!已覆盖体表!中和剂接触效率下降70%!” 顿了顿,它才回答林满的问题,语气沉稳而精准: “毒库内VX神经毒剂与易燃易爆混合气体,引爆后扩散速度为每秒3米,3分17秒后覆盖全地下层;向上渗透至地表,需要8分22秒。以汪家应急疏散效率,地下人员逃生窗口不超过2分钟,地表人员最多5分钟准备时间——但毒库与运算部相邻,爆炸会直接摧毁青铜碎片核心,引发次级坍塌,半数逃生通道会被堵死。” 闻言,林满心情陡然松快了些,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金色纹路在能量屏障的笼罩下,光芒收敛了几分,却依旧灼人。 她弯了弯唇角,眉宇间竟带着几分温柔的疯感,低声呢喃着。 “很好,都要赌命了,那就看谁运气更好了……”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死,既然这样,那就疯一把吧。 哪怕最后葬身火海,火光交织之下,死亡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感受到林满身上那一瞬间异样的情绪,系统的电流声顿了顿,像是愣了一下。 但它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提醒:“宿主!前方10米,左拐!毒库铅制防爆门——”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林满就看到了那扇门。 银灰色的铅门,此刻虚掩着。 三道钢链,不知被谁解开了两道,只剩最后一道松松垮垮地挂着,锁头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 一条狭窄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绿光,还有一股浓郁的、甜腻得发腥的味道。 林满的脚步猛地停住。 想起之前系统扫描的结果——这扇门的铰链有破损,门锁的安全系数也早就不达标。 按汪家的规矩,这样的门,早该被加固,或者换掉。 可它现在,却虚掩着。 像是有人,故意留的门。 林满的心头,猛地闪过一个词——加码。 她微微攥紧手心,反应过来,这是自己造成的动静足够大,所以一些躲在幕后的人偷偷给她帮忙了。 心里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知道是荒谬还是嘲讽的情绪。 也好。 越乱,反而对她越有利。 第108 章 一条通往新生的路 林满抬手,轻轻推开铅门。 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毒气隔绝在外。 淡绿色的雾气撞在屏障上,化作细碎的水珠,簌簌滑落。 毒库里,比她想象的还要阴森。 一排排金属货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贴满危险标识的玻璃瓶和金属罐。 有的瓶子里,装着诡异的紫色液体,在恒温灯下微微蠕动;有的金属罐上,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剧毒”的字样。 房间中央,立着几个一人高的巨大铁桶,桶身上用红漆写着触目惊心的**“高危·禁碰”**,旁边堆着几箱标注着“助燃剂”的木箱,木箱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林满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些瓶瓶罐罐,瞳孔微微收缩——全是致命的东西。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朝着系统标记的位置冲去——那是防爆门的铰链处,也是整扇门最脆弱的地方。 她反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枚掌心大小的C4炸弹。 指尖精准地将炸弹吸附在铰链的裂缝里,拇指用力按下卡扣—— “咔嗒。” 一声轻响,炸弹彻底固定。 这里是整扇铅门的死穴,爆炸的冲击力,会直接崩断门轴,让这扇厚重的防爆门,变成一块无用的废铁。 林满抬手按下定时开关,将时间定格在2分15秒。 这个时间,已经是她在能保证自己足够安全的情况下,为剩余无辜的人争取的极限。 但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也只能看他们的求生欲了。 就在炸弹定时完成的瞬间,系统的警报声,第三次响起:“宿主!侦测到有人正向铅门接近!生命体征平稳,无杀意!初步判定——中立个体!” 几乎是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林满就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踩在防滑地砖上,只有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刻意放轻了力道。 那人不疾不徐地走到铅门外,停下了脚步。 没有敲门,没有喊话。 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林满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她能感觉到,四肢传来淡淡的酸软感,是空气中的微量中和剂,已经开始渗透能量屏障。 她悄悄握紧拳头,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同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铅门外,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两道极轻的声响,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先是金属链扣被细杆挑开的轻响,清脆,短促。 那道松松垮垮挂着的钢链,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叮”。 紧接着,是润滑油被注入铰链的细微“滋啦”声,带着点机油的冷意,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做完这一切,那脚步声便转身离去。 依旧很轻,一步步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像是从未出现过。 钢链落地的声响,在毒库甜腻的毒气里,几乎微不可闻。 是谁? 林满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 算了,不重要。 反正现在掺和进来的,要么是看戏的,要么是想要搞事的,要么是想借她的手毁掉点东西的,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是对她有利。 而且就算知道了,难道她还能认下这个人情不成? 收回思绪,林满的目光快速扫过头顶。 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口,金属格栅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撬痕,像是被人用细杆轻轻别过,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钻入。 显然,这也是那位“中立个体”的手笔。 林满没再多想。 她后退两步,屈膝蓄力,纵身跃起。指尖精准地扣住格栅边缘,手臂发力,翻身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满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狭窄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满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手肘和膝盖蹭过冰冷的金属内壁,带出细碎的声响。 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宿主!麒麟血高效期剩余4分18秒!中和剂浓度稳定在8%!能量屏障效力尚存38%!按当前速度,预计1分40秒后抵达管道出口!剩余安全缓冲时间35秒!” 林满咬着牙,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身后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毒库方向有动静!快!” “首领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铅门被狠狠踹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因为铰链被注了润滑油,钢链又被挑开,那厚重的门体,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 追兵的叫骂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喊:“拿炸药来!把门炸开!” 林满的呼吸稳而不乱。 2分15秒。 她算准了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她爬到管道中段,离爆炸中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还有厚实的金属管壁挡着,冲击波和毒气,都伤不到她。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管道转弯处的凸起时,系统的倒计时声,平稳地响了起来: “炸弹倒计时,10、9、8……” 林满没有停顿,手脚并用,顺着弯道继续往前爬。 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那是地表透进来的天光。 “3、2、1——”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管道壁传来,震得管道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迷了林满的眼睛。 她死死扒着内壁,能清晰地听到,铅门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时,发出的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轰鸣—— 门内的易燃易爆气体,瞬间涌进走廊,与空气接触的刹那,被爆炸的火星点燃。 轰——!!! 二次爆炸的威力呈几何级攀升,火焰裹挟着甜腻的毒气,瞬间吞噬了整个走廊。 运算部的方向,传来青铜碎片共振的嗡鸣,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是某种巨兽的哀嚎。 紧接着,是次级坍塌的轰鸣声,地动山摇。 通风管道只是轻轻晃了晃,林满扒着内壁的指尖微微屈起,心口处传来的灼热感更深,让心脏都不适的飞快跳动起来,却依旧稳稳扒在内壁上。 在强大的五感下,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传来的灼人温度,能听到走廊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能闻到空气里,那混合着甜腻毒气的焦糊味…… 她抬头看着前方那点越来越亮的光,唇角轻轻扯了扯,却连一点弧度都没牵起来,最终只是静静地垂着眸子。 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会为此泛起细微的波澜。 她闭上眼,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在汪家,从来没有两全之法。 林满借着管道震颤的力道,加快速度往前冲。 很快,她就看到了出口处,被爆炸冲击波扭曲出的铁丝网豁口。 她翻身滚出管道,稳稳地落在滚烫的地面上。 灼热的沙砾蹭过她的掌心和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林满撑着沙地站起身,指尖缓缓拂去肩头和发梢的灰尘,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拂去一盏茶水里的浮沫。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接连响起,沉闷的轰鸣裹着灼热的气浪,一波波卷起。 她微微仰头,看向那片冲天的火光。 橘红色的烈焰舔舐着暗沉的天幕,明亮得晃眼的光,将她的眸子染成了一块浸在火里的红宝石。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火光该有的炽热,只有一片沉到极致的静。 像是立在一幅喧嚣滚烫的画卷中央,唯一的旁观者。 耳边的惨叫、坍塌声、毒气弥漫的甜腻腥气,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模糊得如同另一个时空的声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沙地被炙烤的温度,能闻到空气里飘着的、混合着硝烟与焦糊的味道,甚至能看见火光里,那些翻飞的灰烬。 这些细节,鲜活得像是要从眼前跳出来。 可她的情绪,却像是被抽离了一般。 说高兴,太过轻巧。 说悲伤,又太过刻意。 这两种念头在她胸腔里撕扯、碰撞,又悄然融合。 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明明站在这片燃着的土地上,却又像是游离在这一切之外。 像一个被强行拆成两半的人,一半浸在烟火里,一半悬在冷风中。 林满静静地站了片刻,直到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那双浸着火光的眸子里,才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色纹路——那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光晕。 麒麟血的高效期,快要结束了。 林满转身,朝着东边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她和黎簇约定好的汇合点。 她的脚步,稳稳地踩在沙丘上,朝着那片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后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条,通往新生的路。 第109 章 好久不见 黎簇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 他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沉闷的鼓点撞在胸腔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白天开始,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就缠着他——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砸下来。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慌,连训练时射击都有些心神不宁,出错了好几次。 汪家的人问他怎么了,他只能摇摇头,说没事。 在这里,没人会关心你的情绪,示弱只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黎簇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天色沉得像墨,一轮残月挂在天幕上,清辉冷冽,将树影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巡逻队的黑影轻轻走过,细微的脚步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几秒,莫名地想要离开这里,出去看看。 但是不行。 汪家总部的规矩,夜间禁止随意外出,尤其是后半夜。 外面那些红外线警报器亮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但凡有人靠近,警报声会瞬间响彻整个营地。 他要是敢出去,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巡逻队的人按在地上。 黎簇悻悻地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床边。他没再躺下,只是盘腿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板上那道月光发起了呆。 预感里的危险,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 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滞涩,不安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让他忍不住烦躁地抠着床沿的扶手。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很可能和林满有关。 想到这里,他更静不下心了,呼吸微微加重,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残月渐渐西斜,房间里的月光也慢慢淡了下去。 就在黎簇的眼皮快要耷拉下来的时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被引爆。 整栋宿舍楼都在震颤,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洒了他一头一脸。 黎簇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声音……是从实验区的方向传来的! 他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远处的天际亮起一片刺目的橘红色火光,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天幕染成诡异的颜色,浓烟滚滚,裹着焦糊的草木气息,朝着这边翻涌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爆炸。 比刚才那声更响,更烈。 轰——!!! 地动山摇,连脚下的地板都在剧烈晃动。 黎簇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床沿才站稳。他看着那片火光,瞳孔骤然收缩。 烟花! 是林满跟他约定好的烟花! 这个念头猛地在脑海里炸开,哪怕这件事离谱得难以置信,他也能肯定,这就是林满说的“烟花”! 想到这里,黎簇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拧动门把手,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门外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警报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毒库被炸了!” “运算部塌了!” “快!去地下层救人!” 汪家人慌慌张张地往楼梯口挤,黎簇却逆着人流往外冲,手臂用力撞开几个慌不择路的守卫,脚步飞快地朝着记忆里和林满约定的地点奔去。 “别乱跑!”身后传来守卫声嘶力竭的呵斥,混着爆炸的余响格外刺耳,“毒气往西侧飘了!往东侧安全通道撤!不想死的都给我回来!” 黎簇头也不回,猫着腰窜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汪家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是这些天被逼着训练时,偷偷刻在脑子里的。 他贴着墙根跑,脚下的防滑地砖被慌乱的人群踩得咯吱作响。爆炸的余波还在震颤,天花板上的电灯忽明忽灭,碎玻璃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黎簇猛地矮身,躲过一块砸下来的水泥块,余光瞥见身后的守卫已经追了上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他脚边晃来晃去。 “操!”黎簇低骂一声,拐进旁边的杂物间。 里面堆着废弃的训练器材和破旧的靶标,他反手锁上门,搬起一个沉重的铁架抵在门后。 外面传来剧烈的撞门声,他却顾不上了,踩着堆到半人高的箱子,爬上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 黎簇咬着牙往前爬,手肘和膝盖蹭得生疼,却不敢放慢分毫速度。 爬了约莫1分多钟,管道尽头透出微光。 黎簇用军刺撬开格栅,翻身跳了下去。 外面是被月光笼罩的密林边缘,空气里飘着甜腻的毒气味,还混着草木烧焦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他摸出怀里备用的简易防毒口罩戴上,这才稍稍缓过劲,继续往前跑。 可就在他刚冲进训练广场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广场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 黎簇猛地刹住脚步,反手摸出腰间的军刺,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月光下,一群人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扣着密封性极强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身上的冲锋衣沾着枝叶和硝烟,一看就是刚从外围摸进来的。 为首的人身形挺拔,哪怕戴着面具,站姿里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锐利。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黎簇身上,声音透过面具的传音孔传出来,带着点闷沉,却依旧是黎簇熟悉的调子:“哟,黎簇,好久不见。” 是吳邪! 黎簇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军刺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警惕瞬间被惊喜取代。 随即,他却顾不上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着石桌的方向飞奔而去。 “喂!”吳邪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来,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调子,“跑那么快干什么?怕我们吃了你?” 黎簇充耳不闻,脚步更快了,军刺被他攥在掌心,硌得指节泛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见到林满,确认她安全。 然而,吳邪身旁一道白色的身影却猛地窜了出来,手上的银色伸缩棍转了个利落的圈,横在黎簇面前,堪堪拦住他的去路。 黎簇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瞪向挡在身前的谢雨辰:“让开!我要找小满!” 闻言,谢雨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收回了伸缩棍。 吳邪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再说什么阻止的话。 黎簇见状,几乎是踉跄着侧身绕开谢雨辰,脚下发力就要继续往前冲。 可刚奔出几步,他的动作就猛然僵住了。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随即又猛地挣脱了似的,疯了一般,脚步踉跄地朝前扑去,声音里带着惊恐的尖锐嘶吼,几乎要撕裂喉咙: “小满——!” 第110 章 活出自我 逃出通风口的瞬间,暖风裹挟着浓淡交织的硝烟扑面而来,像一张灼热的网,将焦灼的气息死死缠在林满鼻尖。 她脚步不停,朝着与黎簇约定的地点狂奔,衣摆扫过枯枝败叶,发出急促的簌簌声响,与远处基地坍塌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裸露的小臂上,麒麟血的潜能正疯狂奔涌,细碎的淡金色纹路顺着血管蜿蜒而上,像流淌的星子,在夜色里明灭闪烁。 林满眼角余光瞥见那晃眼的光亮,忍不住在心里问道:“系统,我觉得我现在有点显眼了,能把这玩意儿的亮度调低一点吗?” “可以的,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术语化的冷静,“但调低亮度会同步削弱30%的感知增幅,且还需要额外消耗积分,当前追兵未散,毒气逼近,为宿主安全考虑,不建议执行该操作。” “那算了。”林满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奈的拒绝了。 不过就是容易被当成靶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身上亮晶晶的还挺好看的。 然而跑着跑着,林满的脚步却突然停下,猛地顿在了原地。 她看着前方那挡在路中间的熟悉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汪小媛。 少女站在月光斜照的密林边缘,身上的汪家训练服沾满尘土与硝烟,袖口还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擦伤的小臂。 她手里攥着一把制式手枪,枪口垂落在林满脚下泥土的位置上,指节却绷得发白,青筋隐隐凸起。 她脸上还沾着灰尘和硝烟,看着眼前变化极大的林满,眼里不禁翻涌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又带着一股莫名的涩意,牵引的心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你……”汪小媛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着枪的手抖了抖,“你不该这么做的。” 不该怎么做? 是不该炸了汪家? 还是不该引爆毒库害死那么多人? 林满看着汪小媛眼底的挣扎,忽然扯唇笑了笑,眸光微动,语气诡异的有些轻柔,“如果想杀我的话,你应该把枪口瞄准我心脏的位置才对,当然,现在的我比你更厉害,你应该是打不中我的,但……你要试试吗?” 她说着,轻轻弯了弯唇,一步一步朝汪小媛走近,抬手指尖轻点自己心口的位置,“朝这里打。” 汪小媛的脸色白了白,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节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枪口依旧死死钉着林满脚下的泥土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不是来杀你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我只是……只是来拦你的。” 拦她? 林满脚步不停,目光掠过汪小媛身后冲天的火光,那片红光将夜空烧得通红,映得她眼底也泛起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缓缓眨了眨眼,平静的眼神里带着看淡生死的一丝柔意,“没用的,毒库已经被炸掉了,那些有毒气体从地下渗透到地表只需要8分22秒,所有人只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一旦没有跑出去,全都会死。” 说着,她轻轻笑了笑,语气格外轻缓,“你与其拦着我,倒不如趁着现在时间还足够,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至少还能活着,不是吗?” 汪小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死死盯着林满皮肤上游走的淡金色纹路,那光芒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酸。 “活着……”汪小媛的声音发颤,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离开了汪家,我能去哪里?” 她从记事起就在汪家长大,训练、执行任务、守着那些冰冷的规矩,这就是她全部的人生。 汪家是牢笼,可也是她唯一的去处。 她不敢想,离开了这里,自己还能算什么。 林满脚步一顿,看着汪小媛眼底的迷茫和无措,声音轻了些。 “去哪里都好,比起困死在这里,不如去外面看看,活出个自我出来,以你的本事,过一段精彩的人生,并不算难。” 林满的话像一粒石子,投进汪小媛死水般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林满,看着那层覆在她皮肤上的淡金色流光,那光芒温温软软的淌着,像碎在夜色里的星子,竟奇异地勾得人移不开眼,连带着刚才的焦灼和挣扎,都淡了几分。 下一秒,汪小媛猛地回过神,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攥着枪柄,力道大得指节泛青。 她喉咙滚了滚,想说些什么来掩饰这份异样,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句干涩的:“外面……外面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风卷着远处的爆炸声吹过来,林满身上的金纹随之一亮,像一簇跳动的火苗,映得汪小媛的心跳,也乱了半拍。 “活出自我……”汪小媛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枪柄上的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可随即又被浓浓的自嘲淹没。 “我是汪家的人,从生下来就是。我学的是杀人的本事,守的是汪家的规矩,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会。” 林满指尖微曲,刚想说点什么,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密林深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的刺啦声,从密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汪小媛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再转回来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被决绝取代。 她咬着牙,猛地抬枪——不是对准林满,而是指向了身后的密林。 “你快跑!”她声音颤抖,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巡逻队的人马上到了,再晚就真的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她就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惊飞了树梢的寒鸦。 林满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听着她话语里的坚决,背在身后藏着枪的手猛地一紧,心头忽的有些沉重,手上的动作松了松,却依然握得牢固。 她轻轻啧了一声,微垂下眼帘,牵扯的唇角多了些自嘲的意味,在心里轻声询问。 “系统,你说,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让人讨厌啊……” 第111 章 舍不得 闻言,系统都顾不上再装沉稳了,语速飞快的反驳:“哪里有?宿主明明一直都很好,而且那么温柔,一点也不让人讨厌啊!” 林满眼里多了些笑意,尾音微勾,哄着它,“那谢谢系统的安慰啦~” 系统被哄的电子音都多了些雀跃的波动,“不客气宿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下一秒,林满猛地转过身,枪口精准的对准冲在最前面的追兵,眼睛微微眯起,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艳丽的血花在那人的胸膛上炸开。 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地,手里的制式步枪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得周遭的树叶簌簌掉落。 一条生命,就那么轻松的在她手上消逝了,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只感受到了枪声传来的轻微后座力,他就那么倒下去了,没有一点波澜起伏…… 林满的睫毛颤了颤,握着枪把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开枪的冲击力影响,竟微微发起颤来。 她抿了抿唇,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将枪握得极牢,再没有一丝不稳。 再抬眼时,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恍惚已经被理智彻底覆盖。 右侧的树影里忽然传来换弹的细微,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子弹擦着耳边的发丝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转身的瞬间,她抬枪射击,又是一声闷哼响起,藏在树后的追兵也随之应声倒地。 她扫了一眼旁边因为她的举动微微瞪大眼睛,似是有些震惊的汪小媛,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声音带着些冷意,“扫黑除恶的时候还走神,你是想死吗?” 汪小媛嘴角抽了抽,没反驳,只是忍不住又看了她好几眼。 不得不说,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一点都不让她意外呢。 想到这,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猛地转过身,朝藏在枝干阴影处想要偷袭的人开了一枪。 瞬间,那个人身体一僵,从树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旁边一个男人瞪着她,面目狰狞,带着血腥味的叫嚷声近乎要刺破夜色,“汪小媛,敢背叛汪家,首领是不会放过你的!” 汪小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狠厉取代。 她眯着眼睛调转枪口,精准瞄中男人的头颅,迅速按下扳机。 “砰”的一声,男人的叫嚣戛然而止,枪里的子弹都还没来得及射出口,就应声倒地。 她轻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开口道:“林满,你该走了,你在这里,那些围过来的人只会更多。” “那你还不赶紧离开?” 林满说着,眉梢挑了挑,斜睨了她一眼,“怎么,以为你自作主张帮我这一次,我就会原谅你之前绑架我的事情了?” 汪小媛握着枪的手顿了顿,眸光微暗,却没辩解什么,只是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边能够藏人的地方:“我不需要你原谅,做了就是做了,我自己会认。至于帮你……”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我只是不想欠你而已,还有你刚才的提醒,我都记着。” “记着做什么?” 林满抬了抬眼皮,语气散漫又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不过一句话而已,还是你想等死了之后找我索命?” 再次开枪射杀一个人后,她收回手上的动作,吹了吹有些发烫的枪口,心里计算着剩余的时间,同时也不忘眯着眼睛警惕陆陆续续赶过来的追兵。 汪小媛被她的话一噎,握着枪的手指蜷了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固执地重复:“我不想欠任何人。” 看着那些一个个倒下的人,林满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开口打断她,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疏冷,“行了,别在这跟我废话了,杵着在那里当个靶子,是想跟我演‘非要我骂你,你才肯走’的剧情吗?” 说着,她偏头审视了她片刻,弯了弯唇,话语带上了一丝驱赶的意味,“我可不想奉陪啊……” 汪小媛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林满身上明明灭灭的金纹上,又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看向西边——那里是远离汪家的方向,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外面”。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在囚笼里中点燃星火,带着温和暖意的林满,舍不得这场短暂又狼狈的并肩作战。 她甚至能猜到,这一转身,山高水远,往后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但她还是用力咬了咬下唇,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怅然压了下去。 “保重。” 两个字很轻,被风吹得几乎要散掉。 汪小媛没再看林满一眼,也没再说半句废话,只是猛地转身,朝着西边狂奔而去。 她的背影很快融进密林的夜色里,单薄,却带着一股再也不会回头的决绝。 林满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眸光微闪,终是笑着轻叹了一声,“果然,还是再也不见比较好啊……” 一个汪家人留在这里,她不仅容易暴露别的东西,还得时不时提防一下会不会被人从身后偷袭,给她来个两面包抄。 但要她对一个刚帮过自己的人,直接下杀手,她又狠不下心,这么麻烦…… 所以还是干净的走掉更好,她也不用纠结了,反正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也不差她那一个了,就让她朝着她想要的自由奔去吧,能不能活,就看命了。 当然,我也一样…… 思绪未落,林满瞬间转身,调转枪口对准一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发出任何动静的角落,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破风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片被藤蔓遮掩的灌木丛。 子弹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发出一阵金属撞击的闷响,溅起一串火星。 一道身影迅速从里面滚了出来,脸上的眼镜歪斜的挂在耳际,他索性一把扯下,随手丢在旁边的腐叶上,随后才撑着地面站起身,抬眼看她。 林满盯着他的脸,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汪源。” 第 112章 做到这个程度 带着寒意的声音落地的瞬间,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都凝住了。 汪源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和尘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精准地落在林满身上的每一处,从她沾了血污的脸颊,到手腕上已经开始黯淡的淡金色纹路。 他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满,最终还是缓缓叹了一声,带着些惋惜,又带上了几分病态的欣赏。 “说实话,我很意外,你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说着,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朝她伸出了手,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足够了。幻想该结束了,你也该回归现实了。过来吧,我会让首领对你从轻处置的。” 林满甚至懒得给一个多余的表情,指尖再次扣动扳机,一连串子弹朝着汪源瞬间倾泻而出。 汪源眯了眯眼,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带上了几分怜悯,侧身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手腕上的金属护腕再次亮起冷光,“铛铛铛”几声脆响,子弹被尽数弹开,溅落在腐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是不够冷静。”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训诫,“麒麟血给你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远超常人的反应力,你却只用它来做这种无意义的挣扎,太浪费了。” 林满冷着脸,指尖再次扣动扳机,却发现弹匣已经空了。 她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将空枪砸向汪源,同时身体也迅速朝着那个方向逼近,借着冲劲抬手就朝他的脖颈锁了过去。 汪源眼神微动,侧身避开空枪砸来的轨迹,左臂抬起精准格开她的手,金属护腕与她的手腕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满早有预料,借势弯腰,右腿膝盖顶向他小腹的同时,左手死死攥住他护腕的边缘,身体猛地向上翻跃,借着他格挡的力道,翻身骑在了他的肩头。 随即又用膝盖死死扣住他脖颈两侧,稳住重心,右手刚摸到他护腕内侧的凸起,就猛地弯腰发力,带的汪源的身体也瞬间失衡,被迫往后仰起。 同时,林满又在脑袋即将接近地面的瞬间,猛地伸手捡起地上打空的手枪,她握着枪托迅速起身,又狠狠的一把砸在了汪源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枪托与头骨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却强撑着稳住身形,没有倒下。 林满则借着他动作停滞的空档,腿部猛地用力,拧着他的脖子将他带到了地上,随后迅速起身用膝盖顶住汪源的后背用力压下去。 紧接着,她毫不迟疑的从手腕内侧摸出一柄锋利的短刃,手腕翻转,刀刃贴着他脖颈的皮肤狠狠滑了下去。 动作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刀锋划开皮肉的瞬间,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溅到了她的脸上,指尖上,衣服上,带着滚烫的触感和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汪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嗬嗬的闷响,挣扎的动作渐渐僵住,双眼瞪得极大,布满猩红的血丝。 他的视线就这么牢牢的锁在她的脸上,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错愕,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指尖费劲地抬了抬,似是下意识的想要触碰她,却只握到一手的空气。 林满瞳孔剧烈的颤了颤,这和用枪杀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子弹毙命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可此刻她却能清晰的闻到鼻尖刺鼻的血腥味,感受到手下身体的痉挛,看到那刺眼的鲜血汨汨涌出,听到那生命不甘又挣扎着流逝的哀鸣。 在五感被麒麟血加持到极致的情况下,这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像一幅地狱绘卷,狠狠冲击着她的神经。 眼眶有些干涩,她没有哭,只是冷静的握紧了手上的刀柄,控制着有些不稳的动作,再次加大了力气。 直到汪源脖颈的动脉彻底停止搏动,才缓缓松开了手。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多用的是麒麟血的对力道和速度的增幅,毕竟她和汪源的体型差距太大,单靠身体本身的重量,根本控制不了他。 林满一只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指尖微微发颤。 她垂下眸子,摊开掌心,里面静悄悄的躺着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按钮。 也是她身体的控制开关,红豆大小的按键只要按下,她的身体就会瞬间麻痹,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这件事她一直知道,毕竟系统时刻有观察她的身体情况,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只要她还在汪家,身体里的那个东西留不留着,不都一样吗? 也是幸好,刚开始的时候她就浪费了些时间伪装,降低了汪源的警惕,让他误以为她的身手在激活了麒麟血之后只有那个程度,再加上他自认对她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过分托大,否则她不一定能这么轻易的把这个东西拿到手。 “宿主,我现在就破解这个开关的控制中枢,彻底销毁它!”系统气呼呼的在脑海里说着,像是要炸起来一样。 “滋滋——”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在脑海里响起,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正在破解汪家加密算法……成功了,宿主这个东西已经对您没用了,快把它丢了吧!” 说到这,它的语气陡然欢快起来。 林满没应声,指尖轻轻摩擦着按钮上的纹路,能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极淡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飞速运转、瓦解。 掌心的按钮猛地闪过一丝红光,像是要炸了,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了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失落起来,“不过您体内的芯片我处理不了,它里面有装载自毁装置,强行破解的话,会引发爆炸的。” 随即,怕林满担心,它又提起了点精神,安抚的补充了一句,“但您别担心,我已经用能量将那个东西隔离起来了,保证就算他们再弄出一样的开关,也绝对控制不了您的身体。” “嗯,我知道了,谢谢系统。”林满弯唇轻声说道,将废铁般的按钮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您不用跟我说谢谢的……” 系统说着,语气也蔫了下来。 它还是太没用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连宿主的安全情况都不能保证。 林满只是笑了笑,抬步正要往和黎簇约定的地点跑。 这时,前方却猛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夹杂着惊恐的嘶吼,如惊雷一般在夜空炸响。 第113 章 一个故人的身影 “小满——!”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满下意识抬头朝其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黎簇猛地冲了上来,他几乎是扑到林满面前,视线刚触及她身上的血污,瞳孔就骤然紧缩,呼吸也瞬间变得粗重,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后怕。 “你受伤了?!在哪里?疼不疼?” 黎簇的声音发颤,指尖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想去碰她的身体,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目光反复扫过她沾满血的衣襟、脸颊,触目惊心的红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眼眶通红,语气带着令人心惊的狠意,“是谁伤的你?!小满你告诉我,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林满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他一把紧紧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带着极致的不安,他明明很想用力将她揉进骨血,却又克制的只挨着她的身体,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弄疼她。 他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又没保护好你……我应该早点来的,都怪我太没用了,都怪我……” 指尖在她的后背、肩头胡乱地摸索着,像是在确认她的伤势,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恐慌:“好多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是不是伤得很重?别怕,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林满能感觉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还有落在她颈窝处的、带着湿意的呼吸。 她想要推开黎簇的动作猛地停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手上的动作一拐弯,落到了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声音很是轻柔地安抚他:“鸭梨,我没受伤,你看清楚了,这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黎簇猛地松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不敢相信她的话,又像是怕她在强撑,“怎么可能?!小满,你别骗我,这些血……” 他低头,视线死死盯着她脖颈处溅到的血点,手指微微颤抖地想去擦拭,却又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顿住,像是怕碰碎了她。 那副紧张到极致的模样,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是真的怕,怕林满像古潼京那次一样,消失在他眼前;怕她像之前每次受伤总藏着伤口,不让人知道;更怕她像那次被带走时一样,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满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将自己的手伸出来亮了亮,上面的皮肤一闪而过黯淡的金纹,“你看,我真的没受伤,别担心了,这些血都是别人溅到我身上的,好了,你先松开我吧。” 说着,她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直挺挺躺着的汪源的尸体,垂眸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想要轻轻推开他。 黎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尸体,视线触及汪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时,瞳孔又是一缩,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林满,眼里的心疼更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话语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他死的好……” 他却依旧没有松开她,反倒抱得更紧了,语无伦次的安慰着,声音放的极轻极缓,像生怕会刺激到她,“小满,别害怕,你没错……汪家人都是畜牲,你这是为民除害,是他该死。别担心,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满眼角抽了抽,有些无语的扫了他一眼,抬手用力扯了下他的衣襟。 黎簇没防备,瞬间被她的力道带弯了腰。 她没理会他骤然瞪大的眼睛,抬手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泪痕,声音带着柔和的暖意,“我知道的,我没有担心……” 从一开始动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在做好情感和理智割裂的准备时,她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要为她的计划让步。 她的迟疑,她的不忍,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后悔,都会在它产生的一瞬间被她压下。 在那些人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不管他们是否无辜,从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所以她不会心软,不会任由自己被那些情绪困住,哪怕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回家吗?可能吧…… 或许只是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准备,就这么轻易的停下的话,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所以,还是好好活着吧,努力的活着,毕竟活着才会有希望,不是吗? 林满弯了弯唇,她身上那些残存的金纹像被缝补的裂纹,脆弱又顽强的闪烁着。 眸光平淡的像深潭里的水,又夹杂着一丝抹不掉的柔和,如月影静静投下,浅倦又清宁。 吳邪等人缓缓停在他们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谢雨辰手里攥着伸缩棍,静静看了他们一眼,便侧头将视线移到了另一边,神色淡然,悄悄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黑瞎子双手环胸,感受到那丝熟悉的气场,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索性靠在树干上看起了热闹,墨镜后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玩味。 王萌手里转着伸缩棍,想要耍帅却没拿稳,差点砸到旁边伙计的脚,被吴邪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脑袋,只好捂着脑袋将伸缩棍拿好,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满和黎簇。 吳邪盯着林满那双清宁里还藏着丝伤感的眸子看了几秒,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熟悉得让他有些恍惚,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不自觉怔了神,脚步下意识便要靠近,反应过来时,动作却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复杂和愧疚。 片刻后,他唇角还是勾起一抹惯常的弧度,轻唤了声:“林小姐。” 闻言,林满抬眼看向几人,目光微微停顿,却没说什么,只是唇角的弧度淡了一些。 她垂下眼眸,手上用了点力气将黎簇推了开来,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抬眼对着黎簇解释道,“我们该走了,毒气还有1分半就会彻底从地下层渗透上来,再等下去,就跑不了了。” 黎簇瞬间抛开心底那点失落,着急忙慌的拉住她的手腕,又强撑着几分冷静,飞速说道:“好,我知道一条距离最短的小道,小满你跟紧我。” 说着,就要带着她往小道上冲。 “等等!” 第 114章 离开汪家总部 吳邪叫住了他们,指尖抬手按着耳边的通讯器,听到里面传来的轰鸣的爆炸声,确定对面汪家的运算部门彻底毁掉后,总算松了口气。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这才开口说道: “那个方向你们没跑到半路毒气就漫过来了,而且那边建筑多,容易坍塌,可燃物多容易引发爆炸,我知道一条更安全的路。”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林满身上那近乎完全黯淡下来的光纹,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补充道:“那条路线我已经让伙计提前清过障,避开了所有可能坍塌的区域,通风口的位置也做了标记,能最大程度避开毒气蔓延的速度。” 吳邪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他朝着身后的密林扬了扬下巴,“跟我走,总比你们瞎闯靠谱。” 旁边的黑瞎子从背包里摸出两颗烟雾弹在手里转着,目光在林满手腕的金纹上扫了一眼,语气吊儿郎当:“放心,哥几个的命比金子值钱,捎带你们两个,不算亏本买卖。” 黎簇眉头紧锁,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有些犹豫,毕竟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跟着吴邪他们走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可也不能排除中途会不会发生意外。 “鸭梨。”林满轻轻拽了拽黎簇的衣角,目光扫过吴邪眼底的笃定,又看向远处隐约飘来的灰黑色毒气,眼神冷静,“跟着他们吧,他们有车。” 汪家总部藏在在深山老林,这地方荒无人烟,信号都很难有。 想要逃出去,要么有车,要么有私人飞机。 而这两样东西,他们一样都没有。 想要安全撤离,除了依靠吳邪他们的车载,别无他法。 吳邪眉梢微挑,对她这番“明目张胆”把人当工具的话语并未在意,只是按着通讯器快速吩咐了两句,随后沉声道: “车停在外面的空地上,我们得先穿过这片林地,再冲过汪家的外围防线,最多九十秒,冲不出去就只能等着被毒透了。” 谢雨辰已经收起伸缩棍,从背包里摸出两把短刀,指尖一转,刀刃在夜色里闪过冷芒,语气淡漠:“别磨蹭了,后面的残余势力快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汪家人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黎簇不再犹豫,死死攥着林满的手腕,将她护在身侧:“走!” 林满低头瞥了眼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皱眉,觉得这样拉扯有些太碍事了。 于是毫不犹豫的挣脱了黎簇的动作,语速飞快,“分开跑,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身手还行,你赶紧跟上来。” 说完,就率先往前冲了过去。 “嚯!”黑瞎子扶着快滑到鼻梁上的墨镜,语气带着些玩味的笑意,“小姑娘可以啊~” 黎簇看着林满风一般快的速度,微微怔神,反应过来后,清楚自己现在达不到这个标准,连叫人停下来都没理由,有点想要碎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心里还是不服气,憋着一股劲,咬牙加快脚步,努力想要追上去,嘴里还不忘喊:“小满,你慢点,别跑太远!” 吳邪低骂一声“胡闹”,脚下却没停,率先朝着密林冲去,“跟上!别落单!” 谢雨辰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就追上了林满的脚步,与她并肩奔跑,两把短刀时不时挥出,斩断拦路的藤蔓与灌木,动作干脆利落, 一行人沿着林间小道疾驰,吳邪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避开了几处隐蔽的陷阱,显然是提前踩过点。 “前面就是铁栅栏!”吳邪的声音传来,抬手示意众人蹲下。 前方百米处,几道生锈的铁栅栏横在路中间,旁边还有两个汪家守卫在巡逻,脸上扣着密封的防毒面具,手电筒的光束在林子里来回扫射,警惕性极高。 王萌刚想摸出炸药,就被吴邪按住:“动静太大,会引毒气过来,用消音的。” 黑瞎子从背包里掏出两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递给黎簇一把,语气调侃:“小伙子,练练手?” 少年心里还憋着刚才的劲儿,想在林满面前证明自己,不仅没接,反而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眼神坚定:“不用。” 说完,他猫着腰冲出去,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两道寒光闪过,巡逻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匕首划破了喉咙,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吳邪等人迅速跟上,合力推开铁栅栏,生锈的金属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林夜里格外清晰。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上停着三辆越野车,车灯亮得刺眼,几个伙计正举着枪警戒,看到他们立刻挥手:“小三爷!花儿爷!这边!” “上车!”吳邪大喊一声,率先拉开车门。 林满和黎簇刚钻进后座关上门,越野车就猛地启动,车轮碾过碎石,朝着山外疾驰而去,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 汪灿和汪瑾站在一棵高大的树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去的越野车,身形隐在浓密的枝叶间,如同两道暗影。 汪灿靠在树上,双手环胸,微仰着头看着天上被毒烟遮蔽的夜空,眯了眯眼,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嘲讽,“你就这么喜欢当个沉默的圣人,又是帮她拦住首领,又是引开守卫的,她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用?” 汪瑾默默看着越野车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才缓缓收回目光,平静道:“她不知道也好,反正是我欠她的。” 汪灿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掌心冰凉的银质指节,指节上的纹路硌着皮肤,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欠?汪家的人,骨头缝里都刻着‘利益’二字,什么时候学会讲这种矫情话了?” 汪瑾脸上的表情没变,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迅速压了下去,语气平淡,“你光说我,自己不也一样帮了她吗?” 汪灿指尖的动作微微收紧了些,银质指节与掌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脸上依旧挂着讥讽的笑,语气散漫,“我不过是觉得汪家这潭死水该搅浑一点,顺手帮了一把,想把场面弄乱而已。” 顿了顿,他又嗤笑一声,“至少我留了分寸,可没你那么蠢——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置于险地。” 汪瑾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越野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走了。”汪灿握着拳,银质指节轻轻扣在树干上,发出细微的清响。 他盯着前方飞速移动的毒气层,语气沉了几分,“再不走,就真得留在这陪葬了。” 汪瑾最后看了一眼山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转身,跟着汪灿跃下树梢。 两人的身影迅速隐入黑暗,只留下树干上那几道银质指节砸出的刻痕,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又复杂的光,像一道未说出口的秘密,被永远留在了这片即将被毒气吞噬的密林里。 第 115章 到底只是一个孩子 车内 林满闭了闭眼,强行压住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果然,麒麟血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它治不了晕车…… 她垂眸看向手腕上愈发暗淡的金纹,即便打了痛觉抑制剂,身体里那股似要冲破皮肉的刺痛仍在疯长。 她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黎簇从上车起,目光就没离开过林满。 见她蹙眉,又捕捉到她骤然褪去血色的脸,他心中一紧,立刻倾身凑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怎么了?很难受吗?” 林满抿了抿泛白的唇,强撑着打起精神,掩去眼底的疲色,语气尽量平淡:“有点晕车。” 副驾驶座的谢雨辰闻言侧头瞥她一眼,没多话,只从衣兜里摸出两片晕车药递过来:“含着,能好受点。” 林满刚抬眼,就见黎簇已经把药从谢雨臣掌心拈走,抬手就要往她嘴边送。 她瞥见那两片白色药片,心里清楚这东西对自己没用,麒麟血会直接削减药性,吃了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她没张嘴,只微微偏头躲开,轻轻推开黎簇的手,扯了扯嘴角:“我没事,不用了。” 正开车的吳邪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她一眼,沉声道:“后面的路还长,你晕车这么厉害,想撑到地方,最好还是含两片。” 林满指尖猛地蜷起。 就在这时,体内的麒麟血骤然进入断崖式衰弱阶段。 混沌的大脑迟钝地反应过来:她剩下的清醒时间,不多了。 没必要再绕弯子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直直看向驾驶座的吳邪,一字一句清晰道:“吴邪,我快高考了,我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们的计划,我也不想再掺和。之前你那些真真假假的算计,我分不清,也懒得计较。出去之后,我们就各自安好,最好,以后再也别见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越野车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吳邪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方向盘的纹路,指节泛白。 他眼神沉了沉,却没立刻应声。 谢雨辰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清淡的眸子扫了林满一眼,又扫过旁边一脸茫然、还没彻底听懂这话分量的黎簇,随即垂下眼帘,指尖转着那柄短刃,刃光在昏暗里划过一道冷弧。 这事本就是吳邪惹出来的,他没必要插嘴。 只是看着林满那副故作决绝的模样,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身怀麒麟血,又亲手炸了汪家毒库,端了人家的老巢。 先不说汪家残党会疯了似的报复,单是她这一身血,就够那些张家人觊觎的,他们绝不会容忍这样的力量流落在外。 各自安好? 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但……她真的会猜不到吗? 谢雨辰忽然想起初见时,林满明明带着怯意,却还能冷静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理智的为自己规划的通透模样。 指尖转刃的动作倏地一顿,他再次抬眼看向林满,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强撑的清明,心中顿时有些恍然。 也是,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孩子。 就算经历了这么多腥风血雨,就算清楚知道自己早已身不由己,也还是会抱着一点念想,奢求能回到过去。 谢雨辰指尖的短刃转得慢了些,眸色淡了淡,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吳邪投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没有半句言语,却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吳邪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安抚:“各自安好可以。但高考前这段时间,你得待在我安排的安全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软禁,是保你清净。我会清掉周边所有汪家眼线,压住那些打麒麟血主意的势力。” “安全屋位置偏,离你学校近。”谢雨辰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解家在你学校附近有个盘口,有事直接过去,报我的名字就行。” 话音落,他指尖一弹,短刃“唰”地一声精准插回腰间鞘中,“高考前,没人会来打扰你。” 林满指尖微微一颤,忍不住抬眼看向两人。 望着他们脸上不容置疑的认真,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其实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从她炸掉汪家毒库的那一刻起,“安稳”两个字,就再也和她没有关系了。 可为了心底那点对曾经的执念和遗憾,哪怕明知道结果可能并不如意,她也还是想要开口,想要再试试。 但他们现在真的答应了,虽然有限制,却也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紧绷的心脏陡然松了条缝,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麒麟血反噬,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爆发出来。 皮肤下,细密的血线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裂纹里渗出来,星星点点浸染在衣服上,像浮金锦缎上绽开的血花。 林满下意识冷静的用衣服遮掩起来,可血液还是顺着指尖滑落,滴在脚垫上,转瞬洇开一片深色。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视线从未离开过她的黎簇。 他眼睁睁看着林满攥紧的拳头往衣襟里藏,看着那刺目的红从袖口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心脏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 他猛地前倾身体,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却浑然不觉。 瞳孔骤然收缩,铺天盖地的惊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谢雨辰也在血腥味散开的刹那,察觉到后座的变故,猛地转头看去。 “小满——!” 黎簇的声音骤然破音,尖锐得发颤,满是无法掩饰的惶恐。 他甚至顾不上解开安全带,直接扑过去攥住林满藏在衣襟下的手腕。 指尖触到那片黏腻的温热时,他浑身都跟着发起抖来。 皮肤下的血纹还在疯长,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他的掌心,也烫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吳邪嗅觉失灵,直到听见黎簇的尖叫,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心中一紧,飞快扫了眼后视镜里的景象,按住方向盘的手猛地用力,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车身。 第 116章 你可得看好我啊 吳邪松了油门,同时打方向盘将车往路边平缓的空地靠,左手抄起对讲机,语速飞快地吩咐:“后车减速慢行,保持车距,跟我走应急通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满的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光影骤然扭曲,随即陷入一片漆黑。 等视线勉强恢复时,四肢的力气已经被彻底抽空,连坐稳的力气都没了。 恰在此时,越野车碾过一个浅坑,车身猛地一颠。 林满虚弱的身体瞬间被抛离座椅,随即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黎簇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接住她,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怀里。 他双手颤抖着,一遍遍地擦拭她裸露肌肤上的血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可刚拭去,新的血珠又很快渗出来。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可又怕擦得慢了,这刺目的红会把她彻底从自己身边夺走。 指尖的力道反复拿捏,急得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小满,你别睡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惶恐。 急促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发丝上,他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不要闭眼,睁开眼睛看着我,求你了……” 怎么能用“求”呢?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林满看着黎簇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闷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看着他笑了笑,主动将头靠在他温热的脖颈间,眼帘微垂,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担心,我这样是正常的,只是强行激发力量的代价而已。而且多流点血,还能促进血液循环呢。你信我,就是看着吓人,我不会有事的,别怕。” 她说着,又安抚性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然而心里想的却是,高考结束之后必须要立刻和黎簇说清楚。 他现在陷得这么深,再置之不理的话,他后面不一定能轻松走出来。 心里的念头刚落下,她也没给黎簇反应的时间,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刚刚我一颗炸弹丢进毒库,那些人怕是没几个能活下来的。等出去了,指不定得进局子里蹲多少年呢。” 她的语调越来越弱,像一阵轻飘飘的风拂过耳畔,带着月落梨花般的倦意:“你可得看好我啊,别让他们把我带走了……” 这句话落下,她彻底闭上了眼睛,意识轰然坠入无边的黑暗。 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力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了黎簇怀里。 黎簇浑身一僵。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捧月光,唯有颈间残留的微弱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指腹抚过她皮肤下依旧蔓延的血纹,那黏腻的温热顺着指尖往上爬,烫得他的眼眶瞬间红透。 谢雨辰眯着眼看着黎簇怀里的林满,又扫过她紧闭的双眼,指尖摩挲着刀柄,眉梢轻轻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她明明知道,这句话会让黎簇彻底绷紧神经。 就算要安抚,也有千百种说辞,可她偏选了这一句。 用“蹲大牢”来旁敲侧击,用一句“别让他们带走我”来点明心思——这“他们”二字,没明说,可谁都清楚,绝不是指警察。 分寸拿捏得极好,哪怕日后被人翻出来,也能轻飘飘糊弄过去。 既保证了自己昏迷期间,身边有个绝对信任的人看护,不至于任人摆布;又用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暗暗表明了自己的戒备。 够聪明,也够冷静。 只是,想法还是太单纯了。 在这样悬殊的力量差距下,这点小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能做到这份上,对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也算难得了。 说到底,还是对他们心存戒备,不敢轻易托付,却又没有拒绝的能力,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想到这里,谢雨辰唇角的笑意收敛了下来,眼底多了丝愧色,随即又垂眸迅速掩去。 “小满?小满!” 黎簇抱着怀里的人,急切地轻轻晃着她的肩膀,声音里的惶恐几乎要凝成实质,“你别睡!我看着你呢!我不让任何人带你走!你醒醒!” 可怀里的人双目紧闭,没有丝毫回应。 系统在林满的意识海里急得团团转,它知道现在的情况对眼下的林满来说是好事,毕竟今天这一切对她的心理刺激太大,而且身体崩溃一次之后,麒麟血的能量运转路线也会更清晰,后面再用的话情况也会更好一些。 还有她身体里残存的中和剂与痛觉抑制剂的药性,也能一次性从身体里排干净。 虽然那点副作用对于现在拥有麒麟血的林满来说已经微乎其微,但为了他宿主的身体健康着想,还是趁此机会将那点影响彻底消解掉比较好。 可理智归理智,看着林满毫无生气的模样,系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嚎啕大哭。又怕被吴邪他们察觉异常,只能死死憋着,将所有能量都输送给林满,确保她流出来的,都只是无用的血污。 越野车稳稳停在路边的空地,引擎熄灭后,车厢里只剩下黎簇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谢雨辰推开车门,拎着急救箱蹲到后座门边,视线越过黎簇落在林满身上,语气利落又沉稳:“把人往门边挪挪,我进去。” 黎簇却像没听见一样,死死抱着林满不肯松手,眼神里满是抗拒和警惕:“别碰她!你们不准碰她!” 他怕那些冰冷的器械会弄疼她,更怕他们会说出什么让他崩溃的结果。林满那句“正常情况”,已经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才能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系统在意识海里看得直翻白眼。 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家宿主,但能不能冷静点?光抱着有什么用?赶紧找药箱包扎啊!大傻椿! 第 117章 出来后 “黎簇!” 吳邪也下了车,绕到后座另一侧,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不让他看,她怎么办?” 他看着黎簇眼底的慌乱和无措,恍惚间想起自己当年眼睁睁看着身边人陷入险境的无力,声音软了些,“相信我们,我们不会害她。” 谢雨辰蹲在车门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急救箱的金属外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皮肤下的毛细血管还在破裂,每多等一秒,失血就多一分。麒麟血愈合能力再强,也扛不住持续失血。你想让她醒不过来?”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黎簇的心里。 他浑身一震,抱着林满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松。 眼底的抗拒渐渐被更深的惶恐取代,他紧抿着唇,一手死死攥着林满的手腕,感受着她脉搏微弱的跳动,一手轻轻抚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脸色明灭不定,心中反复挣扎权衡,终于,他咬了咬牙,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位置。 谢雨辰见状,弯腰钻进后座,从急救箱里取出无菌棉签,蘸了些淡绿色的药膏,轻轻伸向林满的小臂。 棉签刚触到皮肤,他就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蛛网般的血纹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渗血的势头也弱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往外涌的架势。 谢雨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快而稳。 棉签蘸着药膏,飞快地在林满渗血的小臂和脖颈处涂抹均匀,随即扯过无菌纱布,三两下缠紧固定,全程不过半分钟。 “搞定。”谢雨辰收起东西,弯腰退出车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倚在车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山林,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警惕: “别磨蹭了,刚才西边林子有动静,脚步声太齐,至少三个人。处理好了就赶紧走。” 王萌紧跟着快步走到吴邪身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后车全员就位,通讯正常。外围没发现明显追兵,但黑爷说的西边林子,确实有枝叶响动,不确定是野兽还是人。” 话音落,他立刻转身,警惕地看向四周,没再多做停留。 吳邪点点头,指尖叩了叩方向盘,沉声道: “走应急通道,全程闭灯,靠夜视仪导航。小花,你跟后车对接,随时通报情况。” “知道了。”谢雨辰合上急救箱,扔回车上,转头看向黎簇,语气严肃,“把人抱稳,别让纱布蹭掉。路上再颠,也得按住。” 黎簇赶紧收紧手臂,让林满更稳地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纱布上,指腹贴着温热的布料,掌心的力道小心翼翼,生怕一丝颠簸,都会让伤口再次渗血。 越野车瞬间启动,引擎的轰鸣被刻意压低。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夜视仪的绿光笼罩着前方的路,树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车辆借着夜色和隐约的路形,悄无声息地,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 在到达安全屋的第二天早上,林满其实就已经醒了。 身体因为系统和麒麟血的持续性发力,她早在第四天的时候就已经痊愈大半了。 可不管是黎簇,还是吳邪他们,都不同意她立刻出院,于是又硬生生躺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行吧,反正在哪儿复习都可以。 在他们把她要用的所有复习工具都送过来之后,林满也不再闹腾了,安安心心当起了“病号”。 后来吳邪还把之前从她身上收走的防身武器还给了她,林满还挺意外的,毕竟这东西过了这么久还在,居然没有被他随手丢掉? 往后的时间里,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题。 新脑子还是挺好用的,比她从前复习都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知识点看过几遍就能过目不忘,解题思路也清晰的很。 黎簇每天都会提着不同品种的水果篮来看她,现在的情况又和当初何其相似,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那些没吃过的水果,林满都会试着尝个鲜,合口味的就喜欢在动脑的时候往嘴里塞一两个。 黎簇看她喜欢,送得更起劲了,经常就撑着下巴坐在旁边,盯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林满看他实在闲的慌,索性把他拉过来当学习搭子,两个人相互督促着刷题。 黎簇手上捧着林满递过来的测验卷和笔,整个人都懵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她:“不是,咱就不能歇会儿吗?你这还‘病’着呢?”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林满头也不抬,顺手拿了块旁边果盘里切好的的苹果片,塞到了他嘴里。 难得现在有这么好的记忆力,她不能允许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只能考一个普通的大学。 “过来做题,不然你以后就别来看我了,省得我影响你。” 她说着,抬眼瞥了他一下,话语里带着淡淡的威胁。 “别啊满满,我这就来。”黎簇嘴里还咀嚼着苹果,吐字有些不清,赶忙凑到她身边。 林满见状,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自己也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起来。 于是,后面黎簇每次来,都只能“痛并快乐着”地陪她刷题,一边对着试卷皱眉,一边又舍不得走。 休养期间,谢雨辰偶尔会来探望几次,吳邪倒是没来过,但按时间推算的话,他要么是在处理汪家余党,要么就是去长白山接张起棂了。 有次刷题刷的太上头,林满都有些走火入魔了,再看到谢雨辰的时候,想的居然是能不能把人拉过来当个几天的补习老师。 毕竟学历实在高,还是拿多少钱都不好请的那种,现在难得的机会摆在面前,实在没法忍住不心动。 当然,这个念头在它产生的第一时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林满觉得自己最近过得还是太安逸了,以至于想法都变得这么勇了,难道是之前的毒打没有挨够吗? 然后她下意识回想起自己在汪家过的日子…… 飞扬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按到了地底,心冷的像在大润发杀了几十年的鱼一样,邦硬。 果然还是有些记吃不记打了,看看,这不就好了吗? 也因为这次回想,后来谢雨辰每次来,林满都看他不顺眼,不是故意拿他当空气,就是面无表情的敷衍他。 一次两次的没什么,毕竟也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招林满待见的,但次数多了,饶是他性子淡然,也实在忍不住好奇起来。 趁着林满刷题的间隙,索性闲着没事,解雨辰就顺口问出来了。 第 118章 给我等着哦~ 林满正往嘴里塞草莓,闻言动作一顿,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咽下果肉后,才好整以暇地反问: “想知道答案?那你先告诉我,你之前答应帮我揍吳邪的事,你揍了吗?” 谢雨辰指尖夹着枚刚剥好的橘子瓣,闻言动作微顿,抬眼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将橘子瓣递到林满面前,语气漫不经心,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吳邪皮糙肉厚,揍了也白揍,倒是你,还挺记仇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惦记着。” 林满偏头躲开他递来的橘子,挑眉反问:“所以你到底揍了没?” “揍了。”谢雨辰收回手,将橘子瓣扔进自己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答应你之后,抽了个空跟他打了一架,顺带踹了一脚,那力道够他疼三天了。” 林满眉梢轻轻一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谢雨辰坦然的迎上她的目光,任由她打量。 林满睫毛轻轻颤了颤,垂下眼帘,指尖拈了根果盘上的竹签,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微的纹路,声音轻缓,“虽然不是很能相信你们这种人的人品,但看在你态度还凑合的份上,这话我就勉强信了,要是哪天我发现你骗我……” 她说着,眯起眸子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威胁,“你就给我等着哦~” 谢雨辰没急着接茬,慢条斯理地又剥了一瓣橘子,指尖莹白,捏着橘瓣的动作都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 他抬眼时,桃花眼尾微微上挑,那点疏离感被几分笑意冲淡,却依旧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等着?林小姐打算怎么让我等着?” 林满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牵着一抹带着些许讽意的笑,语调慢悠悠的:“你明知道我一个人背后没什么势力站着,拿你们这些人没办法,还故意这么问。我又能怎么让你等着?难不成……等着挠死你吗?” 说着,她偏过头调整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指尖微屈做爪状,轻轻抓了一下。 动作虽带着几分俏皮,脸上的表情却多是佯装的怨念,眼尾一撩,竟真的像带了钩子似的,勾的人心湖微漾。 谢雨辰看着她脸上明目张胆的讥诮,那话里的无奈也像是裹了根刺一样,不轻不重的扎过来,像只伸爪的猫儿,不但不让人觉得冒犯,反倒是生出些纵容的心思。 他低笑一声,桃花眼弯起,指尖还捏着半瓣橘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林小姐倒是会倒打一耙。刚才好端端让我等着,现在反倒还成了我的错?” 林满抿唇笑了笑,顺手从果盘上插了颗草莓凑到他唇边,眼帘一抬就那么望着他,还晃了晃手上的竹签。 沾着水汽的草莓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无端的勾人引起食欲。 谢雨辰眉梢一挑,微微眯眼,视线从草莓移到林满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漫了上来,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漫不经心:“林小姐这是……?” 林满迎着他的目光弯了弯眼,又歪着头晃了晃签子,语气带着些散漫的认真:“不明显吗?拿东西堵你的嘴啊。” 随即,觉得一直举着还挺麻烦的,她挑了挑眉补充道:“不吃我就放下了。” 说完,没给解雨辰反应的机会,反手就将竹签塞进了他手里,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了水汽的指尖。 解雨辰下意识握住竹签,垂眸看着上面那颗鲜红的草莓,指节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签面,桃花眼里漫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抬眼时,目光正好撞进林满那双带着点好奇的眸子。 她一只手撑着脸,随意扫了眼那颗草莓,笑着眯了眯眼:“吃完了就快点走,待在这儿怪打扰人的。” 这话说的直接,赶人都赶的毫不掩饰。 “堵嘴的东西,哪有让当事人自己拿着的道理。” 解雨辰慢悠悠说着,声音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指尖捏着竹签,非但没吃,反倒将那颗挂着晶莹水珠的草莓,缓缓递回了林满面前。 林满盯着唇边的草莓,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你是怕我在草莓里面撒药了,想让我先试毒?” 谢雨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桃花眼弯着的弧度淡了些,语气带着三分坦荡、两分轻哂: “林小姐便是不待见我,也不该这般误会。我解雨辰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至于这般对待一位女士。” 这话语从他口中清清泠泠的说出来,拖着几分悠缓的腔调,听着坦荡又无辜,倒真像是被冤枉了似的。 “行!” 林满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直接张口将那颗草莓咬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还混着微凉的水汽。 得,刚擦干净的手又白擦了。 她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发现没法一口咽下去,便随手捏着草莓蒂,把剩下半颗挪开,咽完嘴里的果肉,才抬眼看向他:“我道歉。” 说完,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两秒,微皱着眉问:“为什么总觉得你刚才好像在套路我?” 虽然说不出具体理由,但心里就是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把剩下的草莓吃完,林满拧眉思索片刻,认真反思起来: 果然她就不该跟这种老狐狸多说话,这不,一个不注意就被他带着节奏走了。 想到这儿,她也不打算再待在客厅,撂下一句话就转身往房间走,语气都轻快了些:“算了,我就不计较了,大忙人自便吧,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我来的挺巧啊,都在呢~” 第 119章 干他! 黑瞎子倚在门框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半双带笑的眼,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站姿,怎么看都透着股“装腔作势”的劲儿。 林满脚步一顿,直觉他这会儿找上门准没好事,连招呼都不想打,快步走到门边就想拧开门把手躲进房间。 “哎——!跑这么快干什么?”黑瞎子长腿一迈,先一步堵在门口,弯腰凑近她,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林满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这样既不容易被抓到,也方便随时跑路。 她双手背在身后,没直接冷脸,反而轻轻弯起唇角,特意放轻语气,带着丝刻意的温柔:“方便你们谈事啊。我这么好,还给你们腾地方,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拦着我进房间,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 黑瞎子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直起身,侧身让开半条道,却依旧挡着主要去路,墨镜后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慢悠悠道:“谢啊,怎么不谢?不过这地方可不用你让,咱们要聊的事儿,你可是主角,想跑也跑不掉。” 林满唇角的笑容敛去几分,眼神多了点冷意,盯着他问:“你真要挡着我?” 黑瞎子脸上笑意没散,慢悠悠弯了弯腰,墨镜滑得更低,露出半双带笑的眼,轻轻啧了一声,语气欠得漫不经心:“怎么叫挡呢?你刚跟花爷掰扯完,我这儿还剩件大事没说呢。你问都不问一句,转头就想躲清静?” 他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把路堵得死死的,语气轻佻又随意:“我这可是请你当主角,多大的脸面啊?” 顿了顿,他眉梢轻挑,眼底藏了点促狭,故意拖长语调,半真半假地补了句:“不领情就算了,我辛辛苦苦跑这一趟送消息,挣点辛苦钱,你还对我冷着脸,我多冤啊。” 林满嘴角抽了抽,语气冷了些:“真不让?” 黑瞎子低笑出声,胸腔震了震,懒懒散散道:“不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儿这事儿,你躲不掉。” 林满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依旧纹丝不动地杵在那儿,心堵得厉害,恨不得直接一拳揍上去——这人怎么能这么欠呢?! 她垂眸盯着地板上的纹路权衡了一下利弊:自己现在肯定打不过他,不如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在做考虑? 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这想法在她心里头存的越久,她就越是忍不下这口窝囊气,思绪一拐弯,就拐到了另一条很勇的道上去了。 首先,只要她别做得太过分,他们绝对不会真的弄死她,顶多让她受点皮外伤。 其次,靠着身上的麒麟血,那些暗中盯着她的张家人,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放任她被打死。 最后,听黑瞎子的口气,要么是有事求她,要么是事情和她牵扯极深,他不可能对她下重手。 再说了,她都已经逃出汪家了,凭什么还要忍? 而且就算在汪家,她遇到不爽的事情,也能一巴掌扇过去,现在更是没道理要憋屈自己。 这一想,她就更忍不下去了。 很好,条件满足,干他! 下一秒,林满猛地往后撤步,一个助跑,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向黑瞎子的腹部。 黑瞎子眼底笑意一闪,却没动,直到鞋尖快贴到衣料时,才猛地侧身堪堪避开,同时抬手顺着她的腿弯轻轻一托。 林满本想借着反作用力抬膝顶他的脸,可腿弯被这么一托,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她旋身躲开黑瞎子的攻势,脚尖点在门框边缘,膝盖一弯,借着蹬墙的惯性往后急退。 知道近身不占优势,她立刻转为远攻,顺手抄起旁边支架上的瓷瓶,手腕一翻,带着股劲风直直砸向了黑瞎子的面门。 黑瞎子侧身避开,瓷瓶“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碎成几片。 他刚抬眼,就见林满已经矮身滑到博古架旁,指尖飞快抄起架子上的玉如意、铜镇纸,左右手各攥一件,同时往后急退,避开他探来的手。 “哟,改扔家伙事儿了?” 黑瞎子低笑,脚步不停,依旧吊儿郎当地往前逼,却总能在东西临身时轻巧避开。 铜镇纸擦着他耳边飞过,砸在墙上留下个浅坑,“下手够野啊,就是选的玩意儿忒沉,丢着费劲不?” 林满不想搭理他,边退边扫过四周的精致摆件:博古架上的瓷盘、茶几上的紫砂杯、墙角的铜烛台,全是现成的“趁手货”。 她脚尖点地旋身,躲过黑瞎子伸来的手腕,同时将玉如意反手丢出,目标却不是他,而是身后的博古架。 “哗啦”一声,架子上的几件瓷盘瓷碗被震得滚落。林满借着碎片落地的声响掩护,飞快抄起两只紫砂杯,又往侧面绕去,想抢占茶几旁的摆件堆。 黑瞎子眼疾手快,侧身避开滚落的瓷片,刚想追,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斜侧飞来。 谢雨辰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抬手抛过来一只茶宠,正好挡在他身前。 “瞎子,别欺负小姑娘。”谢雨辰的声音带着点慵懒,指尖还转着另一只茶宠,显然看得乐在其中。 “花儿爷,你这偏架拉得也太明显了吧?”黑瞎子侧身避开茶宠,语气戏谑,目光却没离开林满,见她又抓起茶几上的围棋罐,直接笑出声,“得,连围棋子都用上了,这是打算把我埋了?” 林满握着围棋罐,指尖一扣,黑白棋子像雨点儿似的砸过去,逼得黑瞎子不得不抬手格挡,脚步慢了半拍。 她趁机绕到茶几旁,又抄起鎏金茶匙、半杯凉茶,接二连三地朝黑瞎子丢去——凉茶泼了他半边袖子,茶匙擦着他脸颊飞过。 她却没停,脚下不停绕着博古架转,抓着什么就丢什么,绝不手软。 “行啊,边跑边捡,还挺会找补给。” 黑瞎子躲开花架旁砸来的陶土花盆,陶土碎了一地,泥土溅到他裤脚,他却依旧笑意不减,只是动作快了些,突然侧身欺近,想去抓她手腕。 第120章 不打了 林满早有防备,将手里最后一只小瓷瓶丢出,同时借着反作用力往后急退,又绕回博古架另一侧,指尖已经触到了架子上的铜笔架。 谢雨辰看得兴起,又从果盘里捏起几颗荔枝,屈指一弹,荔枝带着脆响飞向黑瞎子的膝盖,力道不大,却刚好能打断他的动作。 “谢老板!”黑瞎子咬牙避过,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眼底却闪着算计的光,“再帮她,回头这满地碎瓷片、砸坏的花盆,全算你账上,我一分钱不掏!还有这趟活儿的好处费,我多拿两成,就当赔我这身脏衣服!” “算我账上就算我账上。”谢雨辰摊了摊手,笑得更懒,指尖又捏起颗荔枝,“至于好处费,你敢多拿,回头我就把你藏在我这儿的那批货,全捐给慈善机构。”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却没再怼回去,显然被戳中了软肋。 林满借着这间隙,顺手抓起旁边的铜笔架,脚下再次旋身,绕到黑瞎子侧后方,手里的铜笔架带着风,直砸他的后肩。 铜笔架带着破风的轻响袭来,黑瞎子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脚步猛地一错,身形矮了半截,同时反手扣向林满的手腕,动作又快又准,指尖却在要触到她袖口时,故意收了半分力道。 林满这次却没再避开,任由黑瞎子攥住手腕,只是淡定地将手里的铜笔架放回原位。 她偏头看向黑瞎子,晃了晃手腕:“不打了。” 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她眉头微蹙,心里开始盘算这一场的损失。 真是太冲动了,光顾着揍人,居然忘了考虑要赔多少钱了。 幸好刚才顺手拿的铜笔架没砸坏,能省一点是一点,虽然那玩意儿估计也不值几个钱……吧? 想到这儿,她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沙发上的谢雨辰:“我砸的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 谢雨辰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满地碎瓷残片,又落回林满脸上,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没立刻应声,反而屈指一弹,那颗荔枝划出道浅弧,精准落在黑瞎子摊开的掌心里。 “钱?”谢雨辰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却没正面回答,指尖转而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雕花,“林小姐倒是直白,遇事先算钱,省了不少弯弯绕。” 黑瞎子捏着荔枝转了两圈,凑到鼻尖闻了闻,笑着接话:“小姑娘家家的,倒比老狐狸还会划清界限。不过花儿爷,你这屋里的东西,可没几样是能按市价算的。” 林满沉默半晌,终究忍不住好奇:“所以到底多少?” 谢雨辰指尖一顿,终于从雕花上移开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满被攥着的手腕:“瞎子还没松开你呢,急着赔钱?” 黑瞎子挑了挑眉,顺势松开手,指尖却故意在她手腕上轻轻刮了一下:“花儿爷这话在理,先论输赢,再算价钱。方才你可是主动停手,不算认输?”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避而不谈,还绕到输赢上,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她赔不起的价钱。 林满揉了揉手腕,语气平淡地对黑瞎子说:“你找我,不就是因为张家的事吗?既然认准了我这一身麒麟血,那就找他们赔呗。” 她说着,扯唇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们张家存在了上千年,家底殷实,总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赔不起吧?” 黑瞎子捏着荔枝转了个圈,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戏谑,又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他抬眼时,墨镜后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盯着林满慢悠悠开口:“林小姐倒是会顺坡下驴,还想把张家人拉来填坑?”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警示,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你当张家那千年的摊子是那么好沾的?麒麟血给了你底气,可也把你架在了火上。他们的家产确实够赔百八十个这屋子,可你就没想过,沾上张家人的事,往后哪还有‘赔钱’这么简单的账可算?” 林满闻言,唇角的弧度弯得更深,眼里却多了几分冷意,语调缓缓:“哦,所以还真是因为张家啊?”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一顿,捏着荔枝的指尖猛地收紧,反应过来后,忽的笑出了声,话语里多了几分玩味:“合着方才又是踹又是扔,还装模作样问价钱,就是为了套我这句话?” 谢雨辰这才悠然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宠上的纹路,眼底浮起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林满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赞许,转而落回到黑瞎子身上,唇角噙着一丝凉薄的笑:“瞎子,这次是你失算了。” 往后倚回沙发靠背,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扶手:“人家小姑娘通透得很,你倒是一点没藏住。” 末了又低笑一声,目光扫过满地碎瓷:“不过这屋里的东西没白砸,好歹看了场热闹。” 林满心里默默腹诽:想多了,我最开始纯粹就是想揍他而已。 可她也没开口解释,这种人向来只信自己看到的,别人的解释反倒要在脑子里绕个几圈才肯勉强信一两分,她又不是闲的,非要去做那无用功。 算了,随便吧,就当是帮他们锻炼锻炼脑细胞了。 不过这想象力还挺让人意外的,要不是自己清楚实情,她还真差点以为自己神机妙算,从一开始就料到了现在这一步。 果然,她跟这群上了岁数的人就是聊不来,一个巧合的意外,在他们眼里都能看成让人惊叹的计谋。 唉,好想赶人,但99%是不可能成功的。 最终,林满的视线在四周绕了一圈,落在谢雨臣身上时顿了顿——想到自己刚才砸的东西,终究把心里的“们”字咽了下去,转而将目光投向黑瞎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语气带着几分怨念:“你真会给我找晦气。” 说完,她转身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就想绕过黑瞎子往房间走,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第 121章 脏手拿开 黑瞎子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拎住她的后领,稍一用力就把人拽了回来,语气里带着点欠欠的笑意:“哎,我说林小姐,我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跟前,你眼尾都不扫一下,是真把我当摆设了?” 林满转身想扯回衣领,顺便扒开他的手,可扯了半天,脖子都快被勒着了,衣服质量太好,愣是没拉动。 她被气到了,也顾不上扯衣领,攥着拳头就往他胳膊上砸。 黑瞎子眼疾手快,手腕一翻就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的手往身后带。 林满不服气,另一只手也挥了过去,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扣住。 两只手腕被他单手攥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没用力勒,却卡得刚好,让她挣不开又不疼,整个人被迫贴在他身前,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连呼吸都能蹭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黑瞎子低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火气这么大啊?” 被控制住动作的林满有些蔫巴了,看到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偏头躲开了点,然后张口就狠狠咬了上去。 黑瞎子没躲,任由她咬着指尖,只微微挑了挑眉,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扣着她的手腕,空着的手轻轻用指尖抵住她的牙齿,没让她真用力,语气里的笑意更欠了:“小东西,属狗的吗?张嘴就咬,也不怕硌着牙?” 咬上去的那一刻,林满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谁知道这手指有没有碰过脏东西? 于是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松开嘴,脑袋往后撤,生怕口腔里沾到细菌。 完后还皱了皱鼻子,毫不客气地怼他:“你属僵尸的吗?不知道躲啊。” 黑瞎子被气笑了,指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捏住她的脸颊,指腹还轻轻摩挲了两下,眯眼时多了几分散漫的痞气:“哟,还学会倒打一耙了?这胆儿真是越来越肥了。” “放开我!”林满被捏着脸,吐字有些不清,却依旧强撑着气势,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要和我谈事情吗?再不松手,就别谈了!” 闻言,黑瞎子捏着她脸颊的手指非但没松,反而微微用力往上提了提,让她不得不仰着下巴,眼里混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哟,现在知道谈事情了?刚才咬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这次林满却不再说话了,知道自己再怎么想要撑起气势,一开口的瞬间也会破功。 就闭紧了嘴,面无表情地盯着黑瞎子看。 黑瞎子轻轻“啧”了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像看新奇东西似的上下扫视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了声:“你跟哑巴张真不是亲戚?怎么用脸骂人都一模一样的?” 林满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了顿,却总让人觉得她好像骂的更脏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你想对满满做什么?!” 黎簇刚一进门,就看到黑瞎子控制着林满的动作,顿时气血上涌,手上的练习册毫不犹豫地朝黑瞎子砸过去,同时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将果篮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随后他才抬眼瞪向黑瞎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愤怒得几乎要冒火:“给我放开她!” 黑瞎子赶紧偏头躲过练习册,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立刻松开抓着林满手腕的手,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嬉笑着解释:“诶,别误会啊,我可没欺负她!” 但黎簇亲眼看见他“欺负”林满,怎么可能相信?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握拳冲了上来,拳头带起一阵劲风,动作里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我没误会!” 黑瞎子偏头躲开拳头,脚下轻点往后滑出半米,避开黎簇的后续攻势。 他抬手示意暂停,脸上还挂着痞笑,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你信我成吗?我真没欺负她,她身上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你他妈放屁!我都看见了,还敢狡辩!”黎簇怒骂一声,手上的动作更狠了。 林满站在旁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确认黑瞎子对黎簇留了手,大多只是躲避,便心安理得地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起了热闹。 “喝点?”解雨辰从旁边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温茶,抬了抬下巴示意。 林满偏头打量着他的表情,思考着他往里面下药的可能性。 解雨辰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解释道:“雨前龙井,兑了点蜂蜜,压了苦味,你这个年纪大概喝不惯清苦的茶,试试?” 林满看着他自然诚恳的眼神,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心思太阴暗了? 可在汪家那地方待久了,没点毛病是不可能的,她现在不过是有点被害妄想症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最终,她沉默两秒,还是接过了那盏冒着白雾的清茶。 应该是没下药,毕竟这是解家的地盘,她的衣食住行都由解雨臣安排,他真要想动手的话,有的是机会,根本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何况黎簇还在旁边看着呢。 这样想着,她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两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清苦被蜂蜜中和得恰到好处,只留一点回甘在舌尖。 嗯……味道还行。 不过她到底不是文雅的人,这口茶喝下去,她除了觉得有点淡淡的清甜、喉咙舒服了些,也喝不出什么特别的好来。 这大概就是牛嚼牡丹了吧? 谢雨辰手上端着一杯没放蜂蜜的清茶,用茶盖挑了挑浮沫,低头品了一口,感受着舌尖的层次感,才抬眼问:“怎么样?合胃口吗?” 林满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想着到底是直接说假话,还是真假参半的说? 毕竟是人家亲手泡的,说点好话也算是捧场了。 她低头抿了口茶润嗓子,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其实尝不出来多少味道,但跟白开水比的话,润润嗓子也还行。” 谢雨辰闻言低笑一声,将茶盏放回小几,目光落在林满脸上,语气温淡却不敷衍:“无妨,这茶本就不是一口能品透的,能润嗓子,便不算白费。” 第 122章 接着 黑瞎子那边打得起劲,见两人居然喝起了茶,忍不住出声提醒:“哟,花爷,你们都喝上茶了,可别忘了我啊!我应付这小鬼费了多少劲,连口气都没喘呢!” 他说着,一个后撤躲开黎簇的拳头,旋身避开扫堂腿,后背贴在博古架上,撞得上面的青瓷瓶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他顺手扶住瓷瓶,还冲黎簇挑了挑眉。 “黑瞎子,有本事别躲啊!” 黎簇越打越上火,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胸腔再次剧烈起伏,脚尖一点又冲了上去,一拳直砸他的面门。 “臭小子,嫉妒我这张帅脸?专往脸上打?” 黑瞎子头一偏躲过,指尖在脸颊虚虚一蹭,嘴角勾着欠揍的笑。 “就你?!”黎簇嗤笑一声,眉峰拧得死紧,眼底翻着戾气,脚下一点几乎扑上去,拳风更烈,另一只手顺势勾向他腰侧,招招往要害去,半点不留情。 黑瞎子侧身避开,指尖在黎簇胳膊上轻弹一下:“啧,火气这么大?小心伤着自己,我可不赔医药费啊。” “滚!” 黎簇怒骂一声,上头的情绪渐渐冷静,手上的动作多了些章法。 再次一拳擦过黑瞎子耳际后,他腰腹一拧,借着冲劲旋身,另一只手改勾为切,直劈黑瞎子的肘弯关节。 黑瞎子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开,手腕一翻轻巧格开他的手,顺势在他肩窝轻轻一按:“行啊,总算有点样子了。” “少废话!”黎簇肩窝一麻,却不退反进,膝盖顶向黑瞎子小腹,同时手肘回撞。 黑瞎子矮身躲过,脚尖在黎簇膝弯一点,黎簇腿一软,却硬是撑住没跪,反手扣向黑瞎子手腕,想近身缠斗。 “反应还挺快。”黑瞎子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手,力道收着,却牢牢控制住他的动作,“不过力道还是太嫩,真遇上硬茬,这打法没用。” 林满看着黑瞎子的动作,眯了眯眼,随手捏起一个核桃往上抛了抛,随即毫不犹豫地朝黑瞎子的手关节砸过去,用足了力道。 核桃带着破空的劲风,直直射向目标。 “嚯!这手劲儿!”黑瞎子怪叫一声,赶忙松了手。 黎簇趁机甩了甩被攥住的手,连退了好几步。 林满估算着闹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黑瞎子恐怕就要动真格了,到时候场面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好看。 于是她抬手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朝黎簇丢过去:“鸭梨,接着。” “诶!”黎簇稳稳接住,看着手上红彤彤、带着果香的苹果,胸口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脸上扬起笑容。 林满对他勾了勾手:“过来沙发上休息会儿。” “好嘞,满满!”黎簇语调轻快地应着,顺手捡起地上的练习册,拎起果篮走了过去。 黑瞎子轻轻啧了一声,抬手颤巍巍地指向沙发上的两人,语气里裹着点可怜兮兮的无奈:“不是,拉偏架也别这么明显啊!搞得我跟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似的,你们总不能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吧?” “还有花儿爷,这热闹您瞧够了吧?我的精神损失费、医药费、陪练费、劳务费,林林总总算下来,你这不得给报销一下?” 说到这儿,他贱兮兮地搓了搓手,摸出手机怼到谢雨辰胳膊上,屏幕亮着收款码,“花儿爷,扫码还是现金?” 解雨辰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报销可以,先把博古架上那只青瓷瓶的钱结了。” 他抬了抬下巴,方才那只被撞得晃悠的青瓷瓶虽被稳住,瓶底却蹭掉了一小块釉,在素色博古架上格外扎眼。 黑瞎子脸上的贱笑僵了半秒,转头瞥了眼瓷瓶,又飞快转回来,搓手的动作慢了些:“花儿爷,这就没意思了啊!我那是为了躲小鬼的攻击,属于工伤,得算公账!” 解雨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嗓音清淡:“公账只报倒斗相关损耗,陪练打架、撞碎古董,概不负责。” 黑瞎子啧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那只青瓷瓶,跟哄祖宗似的:“得,算我栽了。这瓶我记着,回头给你赔个一模一样的,釉色比这还正,成不成?” 解雨辰没接话,只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他:“别是从墓里顺的。” “瞧您说的,”黑瞎子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花儿爷的东西,我敢用明器糊弄?指定是正经渠道,包您满意。”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满,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正色:“林小姐,我今天找你这事儿……” 林满心口一沉,指尖蜷了蜷,知道是该说自己的事情了,可一想到张家那个庞然大物…… 呵~ 她这是刚出汪家那个龙潭虎穴,现在又被张家惦记上了? 这样想着,她扯了扯唇,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意。 解雨辰指尖摩挲茶盏的动作微顿,抬眼淡淡扫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辩的示意——别绕弯子,也别吓着人。 黑瞎子接收到信号,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大半,指尖蹭了蹭墨镜边,刚要开口—— “骗子。”林满率先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讽意。 不过她心里倒是没怎么失望。毕竟这些人能遵守承诺已经算是有良心了,她本就没指望他们对自己的事有多上心。只要他们能多拖些时间,不让她举步维艰,就足够了。 黑瞎子看着她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眉宇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林满骂完,却没再看他,转头看向谢雨辰,眼底一片清明冷静:“这件事你也知道,对吗?” 顿了顿,她补充道:“你今天来找我,也是早就定好的?” 谢雨辰握着茶盏的手指没动,青白的瓷面映着他眼底的光影,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林小姐。”他声音平稳得像浸过温水的玉,“有些事,与其猜来猜去,不如听他把话说完。” “说完?”林满眉梢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轻声念了一句,忽的笑了笑。 第 123章 承诺还做数吗? “满满,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黎簇手里的苹果“咚”地砸在茶几上,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慌张,“是不是汪家的杂碎还没死绝?还是张家的人又盯上你了?!” 他往前凑了凑,紧紧抓住林满的手,眼神死死钉在她脸上:“你别跟我打哑谜!上次在汪家我护不住你,这次谁想动你,我他妈跟他拼命!” 林满忍不住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张了张嘴,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按时间线来说,他不该这么早知道张家的事才对,还是她记错了? 想到这,她皱了皱眉,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满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反手握住黎簇的手,动作带着些安抚:“鸭梨,你别激动,这件事情比较麻烦,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轻缓却很是认真:“你想问的问题、想知道的答案,等我跟他们谈完,我再跟你好好解释,行吗?” 黎簇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缓缓点头:“好。” 他说着,手却依旧紧紧攥着林满的手腕,透着一股执拗。 林满低头瞥了一眼,知道此刻任何挣脱的动作都可能激起他的情绪,便任由他握着,转头看向解雨辰,语气平静:“这件事,吴邪不知道,对吗?” 她看着他,补充道:“你不用跟我说别的,我只需要知道答案。” 谢雨辰迎着她的目光,嗓音清润却带着笃定:“他不知道。” 他眼底藏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基于立场的坦诚:“这件事牵扯太深,他那边的局还没收尾,没必要让他分神。” 黑瞎子在一旁啧了一声,摸了摸脸:“花儿爷这是把担子都揽自己身上了?不过我徒弟现在正忙着处理汪家余党,确实没精力管张家的烂摊子。” “好。”林满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盯着谢雨辰继续问,“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张家增派了人手,你没法保证你的人能护住我到高考结束,想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同时安抚我,对吗?” 谢雨辰淡淡颔首:“是,也不全是。” 他抬眼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依旧清润,却多了几分实在:“张家早被汪家渗透得支离破碎——满清倒台后没了庇护,汪家又借着意识形态的冲击,毁了他们的信仰根基,现在剩下的都是些散兵游勇。”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字字戳中要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残余势力里,有想抢麒麟血续命的,有想靠你的血脉找张家古楼秘密的,还有些被汪家打散的旁支,想借着你的血重振家族。”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林满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地问道。 “作数。”谢雨辰的语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带着足够的分量。 他抬眼看向林满,睫毛轻颤,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考量:“我解雨辰向来说一不二。之前答应护你到高考结束,让你安心走完最后这段路,就绝不会食言。”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节奏平缓却透着掌控全局的底气:“张家那些散兵游勇,我已经布了三层防线——潘家园的老伙计盯着古董流通渠道,防止他们借器物追踪;城郊的据点安排了人手,应对突发围堵;你学校周边三公里,也有我的人轮班守着。” “行。”林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提醒,“如果实在拦不住,你就告诉他们:想让我配合,就别打扰我高考,那至少考完之后还有得谈;要是敢用强制手段,我保证会跟他们想要的结果反着来。无论如何,让我顺利考完试——一旦中途被打扰,我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和办法,把他们想做的事情无限期往后推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不得不相信的坚决。 黑瞎子在旁边听着,突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和试探:“哟,林小姐这话够硬啊——可你当张家那帮老鬼是善茬?你这架势,是打算赤手空拳跟他们耗?” “不算,但总要防着意外。”林满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 空气静了两秒。 黎簇忍不住攥紧了林满的手腕,却还记得她的话,只是抿着唇没发问。 谢雨辰指尖终于从茶盏移开,抬眼看向林满,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带着看透全局的笃定:“不用你费这个心。” 他转头瞥了黑瞎子一眼,那淡淡的眼神让黑瞎子脸上的戏谑瞬间收了大半,摸了摸墨镜没再搭腔。 “我布的防线,还没到需要让你跟人谈条件的地步。”谢雨辰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满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实,“张家那些敢动歪心思的,要么按规矩清理,要么就困到你高考结束。”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像是给这场对话定了调:“你要做的,就是专心备考。剩下的事,有我。” 这话没有多余的修饰,甚至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强势,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旁边的黎簇闻言,攥着林满手腕的力道陡然松了些。 他虽然依旧警惕,却也明白,有解雨辰这句话,林满高考前的安稳,确实多了层实打实的保障。 谢雨辰像是没察觉黎簇的情绪变化,又像是早已了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保持着当家的分寸:“话就说到这。后续我会让人把你学校附近的安保明细发你手机上,有任何异常,直接打我给你的号码。” 他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刚好打断了黑瞎子想开口的念头:“我们还有事要处理,不打扰你复习。”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粉色衬衫的线条利落,一举一动都透着九门当家的规整与气场。 黑瞎子见状也跟着站起来,临走前冲林满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林小姐,祝你金榜题名——可别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谢雨辰没理会他的胡闹,淡淡瞥了林满一眼算是告别,随即转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黑瞎子耸了耸肩,快步跟上,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动作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黎簇和林满两人。 第 124章 你在说气话 过了好一会儿,黎簇才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带着些艰涩:“林满。” 林满指尖蜷了蜷,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多了些柔意,轻声应道:“嗯,怎么了?” 他看着她,语气里分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委屈更多,眼眶都有些微红:“我知道你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不喜欢麻烦别人,可我们一起扛过那么多事,相处了这么久,你就不能信我一点?别总把我当外人,成吗?!” 他攥着林满的手腕,指节泛白,细微的颤抖从掌心传过来,胸口堵得发疼,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强忍着的哽咽:“要是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下去?我黎簇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连让我帮你分担的机会都不给?” 林满指尖微屈,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直视着他眼底的情绪,轻声解释:“我不是不信你,也没把你当外人。我知道你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但这件事不一样。张家的势力你既然清楚,那也该知道我把你扯进来,只会让你跟着遭殃,根本没用。”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直面现实的残酷:“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现在能好好站在这,已经是吴邪他们周旋的结果了。你要是挡了他们的路,他们不会讲任何情面和法律,那些人有的是办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没了。” “我不怕!”黎簇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他的情绪陡然爆发,双手撑在林满两侧,几乎把她圈在怀里,眼底红得厉害,眼尾都湿了,声音发颤,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怕……” “我欠你一条命,说到做到!当初说要护你一辈子,就不能当缩头乌龟!我不会再让他们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老子烂命一条,大不了就是拼!就算死了,能护着你……也值了。” 他说得狠厉,字字都像赌命,没有半点虚假。 林满却只是看着他,语气笃定:“你在说气话。” “林满——!” 黎簇抓着她的手猛地一紧,强压着怒火,吼完后又立刻后悔了,声音陡然压低,却压不住胸口的火气,最后只能一把将林满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吓人,却又下意识收着劲,怕弄疼她。 他把脸死死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现在没本事护你……所以从汪家出来,我就一直在查,查那些打你麒麟血主意的杂碎!我拼了命去了解跟你有关的一切,就是怕哪天真出事了,我能反应过来护住你,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可你现在这么说……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他妈是个笑话!屁用没有,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的承诺就跟放屁一样!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我……”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颤抖着靠在林满的脖颈上,泪水沾湿了她的皮肤,带着粘腻的冰凉。 林满瞳孔颤了颤,垂落的双手猛地收紧,感受着少年紧绷的身体和剧烈颤动的心跳。 她垂下眼,缓缓将脑袋靠在黎簇的肩膀上,微微偏头,贴着他的发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半晌,确定他的呼吸平稳、情绪逐步稳定后,林满才深深吐出一口气,轻声细语地开口:“对不起,鸭梨,是我没考虑清楚。”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太重了。我以为你没冷静下来,我……”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语气依旧轻缓,却带着郑重:“鸭梨,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的命一点都不廉价。你的人生和一切,都应该是以你自己为主,而不是把我的比重放得那么高。至于你欠我的,可以慢慢还,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并不需要你一次性偿付。”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对我们这个阶段来说,高考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影响你,哪怕你不在乎,也必须重视——这是一条退路,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可现在……” 她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显然,直接让你知道,比瞒着你更好。” 随即,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多,轻叹了口气,带着点玩笑意味地问:“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嫌我烦吧?” 黎簇埋在她颈窝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紧地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又被顺毛的大狗,声音还带着没散的鼻音,沙哑得厉害:“林满,你总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你总是这么温柔、这么好。 冷静又坚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这让我怎么能不心疼? 哪怕你明明并不爱我,却又把最多的温柔都给了我,让我觉得自己在你心里足够特别,忍不住心存幻想,舍不得和你保持距离,舍不得分开,更舍不得不爱你。 可你又那么理智,永远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好像谁也走不进你的心里,我讨厌死你了。 但你偏偏又那么容易对我心软,不过是哭了两下,你便不会躲开我的触碰,会主动贴近我,认真地安慰我,让我总觉得好像再努力一点,就真的能抓住你一样。 可你却每次都要残忍地把我拉回现实,那么狠心,却又让我跟上瘾一般,忍不住想赖着你,忍不住想霸占你的温柔,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你。 “每次都哄我……”黎簇紧紧抱着她,指节攥着她的衣料,肩膀微微发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根,声音哽咽,眼泪却越流越凶,浸湿了她的衣襟。 让我变成一个胆小鬼,连向你告白都不敢,生怕一旦开了这个口,就连朋友都做不成,只能把所有喜欢都压在心底,怕看到你厌恶的眼神,怕你渐渐和我疏远。 一想到那个场景,黎簇就觉得自己马上要疯了。 第 125章 确定穿越时间 林满被他抱得有些闷,却没推开,也没说话,只是轻轻贴着他的发丝蹭了蹭,动作带着些温柔的慰藉。 许久,黎簇终于抬手,用粗糙的指腹笨拙地擦了擦眼角,又怕蹭到她的皮肤,动作放得极轻。 他依旧没放开她,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满满,对不起,是我太急了。一想到有人打你的主意,我脑子就乱了,说话不过脑子……还吼了你,你别生我的气,原谅我,好吗?” 他说得语无伦次,却极尽真挚,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没生气。” 林满说着,依旧贴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语调像潺潺暖流,又似清晨的温阳,让人不舍得松开。 黎簇用鼻尖蹭了蹭她微凉的肌肤,近乎有些贪婪地吸着她身上干净的淡香。 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闷得像埋在棉花里:“你脾气就不能差一点吗?” “别对我这么好,也别这么轻易原谅我,你稍微生点气,成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怨她怎么能这么好,好得让他像守着珍宝的恶龙,想阻挡所有窥视者,可他偏偏又不够强大,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守护者。 林满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刚还要我原谅你呢,现在又要我生气,你听听,这话说得你自己捋得清楚吗?” 想到黎簇刚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将他推开一点距离,顺手抄起茶几上黎簇带来的练习册,拎在手里晃了晃:“现在心情好点没?好点的话,习题也带来了,那就一起做题吧。” 黎簇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连串的情绪被骤然打断,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他指尖屈起,在林满身上轻轻画了个圈,像个幼稚的标记,却没像往常那样推拒,反而乖乖接过了习题。 林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也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习题,在旁边陪着他。 钟摆滴答作响,时间像流沙般飞速流逝。 林满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颈,抬头瞥了眼钟表,见时间不早了,便停下笔,戳了戳旁边的黎簇,提醒他该走了。 黎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虽有不舍,却也不想打扰她休息,听话地收拾好东西,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等人走后,林满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慢吞吞地仰靠在沙发椅背上,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 她之前敢说自己一个人扛着,自然不是活腻了,因为这几天不知道去忙什么的系统突然告诉她,高考结束当天,她就要再次穿越。 挺让人意外的,毕竟没想到这年头,连穿越都得看高考的面子了。 算了,早点知道也省得胡思乱想,也挺好。 想到这儿,林满在心里轻唤了一声:“系统?” “在呢在呢,宿主!”系统飞快回应,声音雀跃。 “穿越的时间线确定了吗?” “确定啦!是九门时期!这是我特意让十五帮忙设置的,不过好可惜,只能设置一次,后面穿越就都是随机的了。” 系统心里打着小算盘: 它知道,虽然林满表面上看着没事,但心理情况却不可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她太懂事,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消化了,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反而觉得自己很正常,但这样却更让人忍不住心疼。 而且这样一直不管是不行的,她需要快速脱敏让自己走出来,还得保证这个过程心理压力不能太大,因此九门时期就是最好的选择。 再加上林满体内的麒麟血使用问题也得尽快解决,得让她能像张家人那样随意激活,而不是用一次就身体崩溃。 灵魂问题也得处理,不能死一次就彻底消散——以她现在被多方觊觎的处境,必须得保证她就算意外死亡,灵魂也能撑到十五苏醒带她回原来的世界。 而这些问题都能在九门时期得到解决:那会儿罪孽深重的人多,林满只要多解决几个,就能赚够功德,这样既能解决麒麟血与灵魂的隐患,还能帮她快速走出心理阴影,简直一举多得! “十五?”林满眉头微皱,有些惊讶,“它醒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晃了晃,声音平稳:“没醒呢,这是我用特殊通讯让十五帮忙设置的。不过只能弄这一次,而且设置完之后,天道对十五的压制又更强了。” 说到这儿,系统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十五太废物了。作为一个正式系统,居然连它这个基础系统都不如! 随即,它的声音又陡然轻快起来:“不过十五给我开通了30%的正式系统权限,说多了我也用不了。但宿主,我以后能帮你更多啦!” “比如我现在可以在经过你同意之后帮你关闭痛觉系统了。不过这个24小时后必须得恢复,不然会损伤身体。” “还有无限空间,虽然只能在九门那个时期才能用,到期就用不了;还有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能开低级商城了,虽然这是低级的,但也足够了,反正高级的在这个世界也用不了,到时候宿主你的积分除了存着,还可以在里面买更多提升自己的东西啦!” 就是十五有点惨了,被它缠着无视世界意识的封锁,借自己为纽带给宿主提供了那么多便利,已经严重违反系统守则了,回去之后肯定是要被主系统骂的。 但想到这里,系统却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可它觉得这不能怪它,毕竟谁让现在它跟宿主最好了,十五所以作为让宿主受苦的罪魁祸首,它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只是幸灾乐祸而已,这已经是它大方了。 林满挑了挑眉,随即轻笑了一声,逗着系统,“这样啊,那谢谢系统为我考虑了,以后就要靠你多多帮我啦~” “嗯嗯,放心,宿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哒。”系统开心的应道,放得更加欢快了,声音都夹了起来。 林满没再接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唇,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第 126章 高考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高考的钟声如期敲响。 这期间,谢雨辰他们也兑现了给出的承诺,没有让张家的任何一个人越过线打扰到她,她也借此安安稳稳的复习了五个多月的时间。 清晨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拂过考点门口攒动的人群,林满揣着准考证站在树荫下,指尖被怀里温热的保温桶烘得多了些暖意。 保温桶是谢雨辰让人送来的,米白色的桶身只印着极淡的暗纹,打开就是卧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配着清甜的莲子百合粥,底下还压着张便签,清隽的字迹落在纸上:“稳扎稳打,笔下生花——谢雨辰”。 她指尖摩挲着便签,想起昨天傍晚收到的那套衣服:月白色纯棉衬衫配浅灰西裤,全是素色,连多余的logo都被提前剪掉,只在衬衫内侧领口,用同色线绣了个极小的、几乎摸不出来的“安”字。 她眼底闪过丝复杂的情绪,捏着便签的手指也不自觉的一点点收紧。 “发什么呆呢?”黑瞎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一个红色锦囊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她怀里。 林满下意识捏紧手里的东西,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沉甸甸的,带着温润凉意的像是玉石的物件。 她往后退了两步,抬手就想将东西还回去。 “哎,别啊!”黑瞎子连忙往后撤,摆着手,嬉皮笑脸道: “这玩意儿不值几个钱,就图个好兆头而已,你要真觉得欠了我的,回头考完了就请我吃顿饭,我要求也不高,新月饭店一桌,让我吃个回本,我就不算亏了。” 他说着,就贱兮兮的笑了起来。 闻言,林满嘴角一抽,脸色木然了些,唇角扯出一个冷笑,毫不犹豫的就将手里的东西朝黑瞎子抛了过去。 “不值几个钱儿,你还敢让我请你吃那么贵的饭,你碰瓷啊,东西还你了,我可不敢要!” 黑瞎子精准的接住抛过来的锦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赶忙把锦囊重新塞回她手里。 “开个玩笑嘛!这可是花儿爷指名儿让我带的,你要是不收,回头他得骂死我!看看,这都快要进场了,你也别跟我推辞了,东西收好。” 林满不语,只一味的想将东西递回去。 黑瞎子见状,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哎哎,祖宗!刚才算我嘴贱行不行?这哪能真让你破费啊?快收好,别磕着碰着了,哪怕图个吉利也行啊。” 林满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到底没再推拒,默默把锦囊攥在手里。 “这就对了。”黑瞎子总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黎簇,抬手又拍过去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锦囊,语气散漫,却藏着几分认真,“喏,别羡慕,你也有,记得收好啊。” 黎簇盯着怀里的红色锦囊看了几秒,想到这个和林满手上的是一对的,指尖就忍不住微微收紧了些,心跳也加快了些频率。 他没有推辞,妥帖的揣进了校服口袋里。 黑瞎子见此,眉梢挑了挑,有些揶揄的扫了两人一眼,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素白色的平安扣,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哦,对了,这个是吴邪托我带的。他说他那边走不开,识我给你们送个‘平安’,没字没图案,不违规,让我祝你高考顺利。” 林满目光凝在那个晃动的平安扣上面,心里盘算着等一下趁人不注意,直接丢掉的可能性。 黑瞎子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啧了一声,无奈道,“徒弟啊徒弟,你是真不招人待见啊。” 说着,将两个平安扣分了开来,一人一个塞进他们手里,叮嘱道:“好歹是份心意,别丢了,要丢也考完之后再丢,总归是个好个寓意。” 黎簇手上捏着平安扣,目光落在林满身上,虽然这个东西也是成对的,但只要她不喜欢,丢了也就丢了,以后他还能送更好的。 林满抿了抿唇,没吭声,但到底是放弃了丢掉的念法。 谢雨辰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旁边,一身粉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面料挺括却不显张扬,恰好契合他一贯的精致内敛。 见林满望过来,他微微颔首,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表,淡声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你们该进考场准备了。证件都带齐了?准考证、身份证,还有文具,再检查一遍。” 林满眨了眨眼,下意识清点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考场里别慌,”谢雨辰目光扫过她和黎簇,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关切,“按自己的节奏来,会的题稳拿分,不会的别死磕。保温桶里的粥温着,进场前喝两口垫垫,别空腹考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口袋里露出来的锦囊边角上面,补充道,“这些东西带着就好,图个心安,也不碍事儿。” 林满垂眼听着那些关切的话语没有应声,那语气太像从前父母在电话里时的叮嘱,让她不禁有些恍然,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指尖蜷了蜷,想转身离开,但脚步却似钉在原地,一点也没有动。 她真的挺拧巴的,捋不清他们现在复杂的关系,也开口说不了什么好话,就硬生生的挪动步子转过了身,干巴巴道:“我知道了。” 谢雨辰见状,唇角轻轻勾了勾,倒是没有追着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抚,只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去吧,我们不在这儿守着了。” 她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声音更低的“嗯”了一声。 “鸭梨,走了。” 说着,就转身拎着保温桶快步离开了这里。 “哎,来了。”黎簇闻言,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别的,连忙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黑瞎子笑了笑,转头看向解雨辰,“花儿爷,这人都进去了,那咱们也别在这杵着了,回呗?” 解雨辰偏头瞥了他一眼,稍稍颔首,转身拉开旁边的车门坐进了后座。 黑瞎子也顺势坐上驾驶位,车门轻合,彻底隔绝了考点门口的人声鼎沸。 解雨辰指尖搭在膝头,目光掠过车窗,最后望了眼考点大门的方向,才淡淡收回。 黑瞎子没再多言,动作轻缓地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不扰人,车轮沿着路边平稳驶离,后视镜里,考点的轮廓渐渐缩小、远去。 第 127章 异常的穿越 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林满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刚踏上操场,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的景物不断开始重叠、模糊,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般飞速流逝,脚下的地面也仿佛在不停的旋转,让她几乎站不稳脚跟。 大脑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一股突如其来的危险预警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边走过的同学,也像是完全没看到她一样,神色自然地从她面前掠过,彼此之间仿佛处于两个平行时空,没有任何交集一般。 这种熟悉的感觉,和她第一次穿越时一模一样。 她本是早有准备的,可此刻却莫名的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对,心里也忍不住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系统,怎么回事?”林满皱着眉,在心里问道。 系统像是也被眼前的情况搞蒙了,它愣了一秒,随即立马尖叫起来:“完蛋了宿主!设定好的时空隧道,和你身体里的时空核心发生了意外反应!核心被激活,原本的时间线全乱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咱们会穿到哪个时间线去!”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一道扭曲的时空隧道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系统见状也知道没时间再着急了,只能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安抚:“宿主别害怕,应该只是意外!但这次穿越坐标失控了,为了稳定隧道,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没法保护你。我把部分的功能权限留给你,你到那边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我会尽快把路线掰回来……”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像是被时空隧道的力量强行吞噬。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林满下意识偏头望去。 黎簇正瞪大眼睛,疯了一般朝她冲过来,嘴里还喊着她的名字,却像是隔了很远,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音符。 而且无论他此刻跑得有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始终没有缩短,仿佛总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鸭梨……”林满下意识叫了一声。 下一秒,熟悉的校园瞬间消失,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往前推搡,那力道急切得像是在催促。 虽然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时空隧道里感受到急切这个词儿。 仅仅只是一个恍惚的时间而已,她竟然就出现在了一片陌生领域的半空中,脚下还没有任何支撑点,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下方砸了过去。 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视网膜被极速下坠的景象刺激得发疼,林满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不是,这时空隧道有病吧?! 慌乱中,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力感受着周围环境的风速和湿度,用以飞快测算出自己距离地面的高度,还有下方落点的承重力。 等终于算准了位置,她猛地抬脚想踩下去,脚下的东西却像是活物般躲闪开来。 而且那玩意儿又软又硬,还圆滚滚的,她鞋子蹭过边缘,差点都没站稳。 林满心跳一滞,但此刻落点已经确定,根本来不及改道。 她只能急忙调整姿势,狠狠踩了那东西一脚,同时借着旁边岩壁的反作用力,半跪着跳跃到旁边的地面,平稳落地。 可那被踩中的东西竟轻轻“嘶”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黑黝黝的空间里骤然亮起一道白光,紧接着,刚才被踩中的地方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想往角落撤退,要逃离开这里一样。 林满也不想被不知明来路的人看清样貌,就下意识追了上去。 可那东西却像是误会了她的意图,猛地转过身就朝她发起攻击。 林满瞬间警惕,抬手格挡,只短短一个回合的时间,她便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是一个人! 这一愣神的功夫,瞬间让那人抓住机会,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还极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可就在他们肢体接触的那一瞬间,那人的身体却突然僵住,握着她的手也微微松懈了一点。 林满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力挣脱束缚,同时也不忘抬脚朝他狠狠踹过去。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不等那人再次攻击,通道深处就传来了明显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个矿灯齐刷刷地照射过来,刺眼的白光将四周照得无所遁形。 林满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转身避开灯光逃跑,身旁那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顺着她转身的惯性,手腕一翻就扣住了她的小臂关节,往身侧一带。 林满重心一偏,刚要抬腿再踹,那人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她的后颈,力道沉而稳,借着岩壁的反力将她整个人按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臂反剪在身后,膝盖顶住她的腿弯,彻底锁死了她的所有动作。 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矿灯的白光扫过时,林满也趁此机会看清了那人脸上熟悉的墨镜——黑瞎子?! 那她刚才踩中的……居然是他的脑袋?! 将要骂出口的的脏话瞬间噎在喉咙里,林满惊讶地张了张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收敛起来,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异样的表现。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黑瞎子的敏锐程度,只这不到一秒钟的神色变化,他就瞬间捕捉到了她眼里那一丝奇怪的情绪。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忍不住多了几分审视。 听到耳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猛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林满偏头想躲,却被他按得更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尘土气息。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视线里的危险感,身上的汗毛瞬间炸起,身体也下意识紧绷起来。 她知道,现在的黑瞎子不认识她,因此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对她手下留情。 而此刻的交手,也瞬间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暴露无遗,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非但没松开,反而将她控制得更紧了。 第 128章 张起棂的注视 “潘子,看到什么东西了没?”吳邪的声音在通道里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回声,还透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潘子挠了挠头,矿灯在通道壁上扫了一圈,沉声道:“小三爷,真没动静。这地方邪门,别是幻听,咱们先退回来再说。” “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了!”吳邪的声音猛然拔高,像是生气自己被质疑,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冲到前面,矿灯往深处一照,咬着牙道,“潘子,你再找找,肯定有!” “吳邪!你他娘的给我滚回来!”吳三省的骂声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沉厉的警惕,“这墓里的机关比你心眼还多,真踩中了,老子就是把这墓刨了,也捞不回你全尸!” 大奎也跟着嚷嚷:“是啊小三爷,三爷说得对!你赶紧回来,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明器还没摸着呢,别把路给堵死了!” 林满听着这熟悉的对话,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穿到了七星鲁王宫,盗墓剧情刚刚开始的时候。 那现在该怎么办?等这群人走后,被黑瞎子逼问身份? 还是挣脱控制跑到吳三省他们面前?可吳三省的警惕性极高,张起棂更是深不可测,她大概率会被抓住然后逼问底细。 选一的话,包死的。 选二的话,那位现在还很天真的吳邪,或许会帮她求情,这样好歹还能有点活路,而不是直接game over。 这么一想,林满心里叹了口气,目光飞快扫过黑瞎子控制她的手臂,那里的关节处是他发力的关键。 她微微眯起眼睛,瞅准黑瞎子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注意力稍减的刹那,借着袖子的遮挡,指尖飞快勾出从空间里取出的小型防狼电棍,毫不犹豫地对准他的关节,猛地按动了最高档的按钮。 下一秒,强烈的电流窜出,黑瞎子的身体瞬间一僵,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 林满趁势腰身向后狠狠一撞,后背精准顶在他被电流麻痹的小腹上,借着反作用力让上半身挣开几分压制。 同时顺着那股松懈的力道,肩膀下沉、腰身向左猛地一拧,像条滑溜的鱼似的从他松开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脱身的瞬间,她还故意做了个转身要跑的假动作,吸引黑瞎子下意识往前探身,脚下却迅速踏上旁边的岩壁借力,反手将手里的电棍精准丢向她预判的黑瞎子的落脚点上。 “嘶——” 黑瞎子闷哼一声,电流的麻痹感还没散尽,又被电棍绊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姑娘居然有这般身手。 林满没敢耽搁,借着这半秒空档猛地转身,朝着有光源的方向狂奔。 剧烈的奔跑让她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脖颈处的皮肤微微泛起红晕,同时一丝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气息也随之缓缓溢散开。 她刻意加重脚步弄出动静,同时扬声大喊:“救命啊!有人想绑架!” 呼救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层层回声,瞬间拽住了不远处众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四五盏矿灯齐刷刷朝这边扫来,强光瞬间将林满和黑瞎子两人照得无所遁形。 林满头绳散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衣衫被刚才的挣扎扯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色,正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黑瞎子转身要隐入阴影的动作也猛然顿住了,那矿灯的强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林满逃窜的背影上,眸光添了几分冷色,嘴角却慢悠悠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对着那边举着矿灯的人扬了扬手,语气吊儿郎当得像打招呼:“嗨,几位挺巧啊,这地儿也能撞着路?” “谁?!”吳三省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几分警惕的沉厉,矿灯的光束死死锁在黑瞎子身上,“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 潘子立刻抬手按住腰间的刀,身体微微前倾,护在吳邪身前,低声喝道:“报上名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吳邪探着脑袋,看着黑瞎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瞥了眼朝着他们狂奔过来的林满,脸上满是诧异和同情,忍不住小声对吳三省说:“三叔,他好像……就是刚才要绑架这位姑娘的人吧?你看她跑得多急,脸都白了!” 而张起棂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靠着冰冷的岩壁站着,眼神淡漠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仿佛周遭的喧嚣皆与他无关一般。 可就在林满奔到离他们还有五六米远时,那股顶级麒麟血的气息骤然如潮水般朝他涌了过来—— 张起棂的身体骤然绷紧,原本松弛下垂的肩膀微微耸起,无意识摩挲黑金古刀刀柄的指尖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漆黑的眸子瞬间褪去所有散漫,迸发出惊人的锐度,像鹰隼锁定猎物般死死钉在林满身上,视线穿透她散乱的发丝、急促起伏的胸口,精准捕捉到她血脉流动的轨迹。 不是普通的麒麟血,那是纯度仅次于他自己,带着张家本家血脉独有的共鸣,是他活了近百年里,除了已故的族人之外,第一次感受到的如此强烈的血脉呼应。 他眉头罕见地蹙起,不是困惑,而是带着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张家本家早已分崩离析,顶级麒麟血的持有者本该只剩他一人,这来历不明的姑娘,怎么会拥有这样纯粹的血脉?她是张家遗脉?还是……另有隐情? 不等众人反应,张起棂已经从岩壁旁站直身体,脚步无声地向前迈了两步,周身的冷意瞬间凝聚成实质的压迫感,连通道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没说话,却用行动打破了之前的沉默,目光始终落在林满身上,指尖依旧扣着黑金古刀的刀柄,姿态带着一种“确认同类”的专注,又藏着“警惕未知”的审慎。 第 129章 以为自己多正派 林满一口气跑到吳三省等人身后,却谁也没有靠近,低着头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仿佛含着恐惧和警惕的眸子。 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旁边那莫名有些灼热的视线,稍微反应了几秒猜到是谁后,她指尖微微蜷起,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压的更低了些。 黑瞎子见状,挑了挑眉,视线在吳三省、潘子的警惕姿态和张起棂反常的动作上打了个转。 他何等敏锐,瞬间就察觉到张起棂的注意力全在林满身上,那家伙周身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漠然,而是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 更让他在意的是,林满身上散出的那股气息,竟和张起棂身上的威压隐隐同源,只是稍弱几分。 他心里的玩味更浓了,故意抬了抬刚才被电麻的胳膊,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语气却依旧散漫:“绑架?小姑娘可真会扣帽子。我就是路过想跟她打听点路,谁知道她脾气这么烈,上来就电我,我这胳膊现在还麻着呢。” 吳三省眯着眼,矿灯在黑瞎子和林满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瞥了眼反常向前迈步的张起棂,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张起灵的性子了,能让他这般失态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顿了顿,他沉声道:“潘子,先把人看住!不管是绑架还是打听事,在这儿鬼鬼祟祟就不对劲!” 话音刚落,张起棂忽然动了。 他没理会黑瞎子,也没看吳三省,脚步极轻却极快地朝着林满走去,矿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林满的手腕。 那里因刚才的挣扎微微泛红,血脉的气息从那里散发得最明显。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林满的手腕,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要亲自确认那股血脉的纯度。 林满眨了眨眼,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脊背悄悄绷直了些,声音轻得像飘着,调子也平得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股直白的“勇”:“你们是想玩仙人跳吗?” 这话一出,矿灯照映下的洞穴瞬间静了静。 黑瞎子脸上的散漫笑意僵了半秒,他抬手挠了挠额前的碎发,随即嘴角又漫开更深的玩味:“小姑娘倒是有意思,这荒山野岭的古墓边上,你见过带这么多‘同伙’玩仙人跳的?” 潘子皱紧了眉,手里的步枪握得更紧,眼神里的警惕掺了几分诧异。 他下意识看向吳三省,等着当家的示下。 吳三省眯了眯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乌黑匕首,视线在林满蜷缩的身影和她清亮无波的眸子上来回扫。 这丫头的气场太矛盾了,明明浑身都透着“害怕”的信号,说话却半点不含糊,既没有惊慌失措的哭腔,也没有故作强硬的底气,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抛出一句,反倒叫人一时接不上话。 张起棂的指尖终究只是停在了离林满手腕寸许的地方,他没碰她,只是垂眸盯着那片泛红的皮肤,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知在确认什么。 听见林满的话,他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缓缓抬起来,落在她低着的头顶上,那股凝重的专注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满像是没察觉到一般,依旧低着头,微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她手指蜷在袖管里,像是很紧张。 可语气依旧平得像一潭静水,又补了句:“人多啊,这样才好堵着不让走。” 潘子忍不住哼了一声:“胡说八道!我们是来……” “潘子。”吳三省抬手打断他,声音沉得压着洞穴里的湿气,“这丫头来路不明,先别多言。”他看向林满,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孤身跑到这古墓腹地来?” 林满没立刻回答,只是稍稍抬眼,视线在围着她的人里缓缓转了一圈。 洞穴深处传来水滴“嗒嗒”的声响,显得空气格外寂静。 吳邪攥着矿灯站在潘子身侧,灯柱不自觉跟着林满的视线晃,手指抠着灯柄,心里又好奇又发慌。 这姑娘看着这么小,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年,怎么敢孤身闯到斗里来,说话还这么漫不经心的? 他想开口问两句,又瞥见吳三省沉凝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悄悄往潘子身后缩了缩,余光却还黏在林满身上。 她依旧缩在角落,看着弱小又无害,唇角轻轻勾了下,溢出声极轻的笑,语气漫不经心的,像随口敷衍:“或许,是迷路了吧。” 黑瞎子先笑出了声,墨镜后的眼尾挑得更高,语气里的玩味快溢出来了,故意扬了扬还发麻的胳膊:“小姑娘这话可就没诚意了,这斗里的路绕得跟九曲十八弯似的,寻常人连入口都摸不着,你倒好,迷个路还能精准摸进腹地?” 吳邪闻言也跟着点头,嘴快接了半句:“就是啊,这地方特偏,我们找了好久才进来……” 话刚说完就被吳三省一个眼刀扫过来,他脖子一缩,立马闭了嘴,耳根悄悄泛红,恨不得把自己给藏起来。 潘子低笑一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后背,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手里的枪却依旧握得紧实,沉声道:“三爷,这丫头摆明了撒谎,我看就是故意跟着咱们的!” 吳三省没接潘子的话,指尖依旧摩挲着腰间的特制匕首,矿灯的光凝在林满脸上,没放过她唇角那点未散的笑意。 这笑太反常了,不是害怕后的强装镇定,是带着点敷衍的轻慢,偏偏她身子还缩着,眉眼垂着,那点漫不经心藏在弱小的模样里,比直白的撒谎更让人琢磨不透。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着洞穴的湿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冷意:“迷路?那说说,你从哪条路摸进来的?” 林满却没回他,眉梢轻轻挑了下,眸光随意地扫过他们脚下,语气轻缓,还裹着几分软乎乎的悦耳调子:“刚还说不是一伙的呢,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倒跟审犯人似的。” 她说着,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一群盗墓的家伙,还以为自己多正派?出口的话倒是有意思~” 第 130章 东西还我 这话一出,洞穴里的水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吳邪先愣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姑娘看着软乎乎的,怎么敢这么说三叔他们?他偷偷抬眼瞄了眼三叔的脸色,心都揪起来了,生怕三叔发火。 潘子的脸瞬间沉了,握枪的手紧了紧,眉峰拧成疙瘩:“小姑娘,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倒斗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置喙!” 黑瞎子却笑得更欢了,从阴影里侧着身往前凑了半步,刻意离吳三省几人远了些,墨镜后的眼尾挑得老高,语气里的玩味快溢出来了:“小姑娘牙尖嘴利的,倒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盗墓的,谁会深更半夜往这七星鲁王宫的腹地钻?你总不能真跟他们说的似的,只是迷路了吧?” 他故意把“七星鲁王宫”几个字咬得极清,尾音还轻轻拖了下,摆明了抓着林满的话茬逗她,想看她露出半点破绽。 林满却不接招,只偏了偏头,抬手朝黑瞎子那方摊开手,指尖轻轻蜷了下,拖着几分悠然轻快的语调,语气却平的很:“想知道啊,那你先把我东西还我。” 毕竟那防狼电棍是从另一个时间线带过来的,虽然不算新奇,隔的年份也没多久,但以防万一,还是拿回来比较好。 黑瞎子闻言挑了挑眉,墨镜后的目光在她摊开的掌心转了圈,像是没料到她会反客为主,低笑了声,单手插兜往后退了半步,半点要还东西的意思都没有:“敢情小姑娘绕了半天,是在跟我算旧账?刚才电我那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林满抬眼看了他几秒,只单调的“哦”了一声。 随即慢吞吞收回手,微垂眼帘理了理有些乱的袖管,嗓音淡得没什么波澜,出口的话语也顺得让旁人没法立刻品出味儿,但那里面的刺儿偏又那么明目张胆的摆了出来。 “不值几个钱的便宜货,你倒还挺喜欢占着。算了,当我心善,想来那东西给你当死后的陪葬品也是够格的,我就不要了。” 黑瞎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声,带着点被噎到的玩味。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墨镜后的目光锁着林满,语气里的痞气混着点促狭:“嚯,小姑娘你这嘴可是真毒啊,咒我早死呢?” 他偏头扫了眼自己揣着那东西的口袋,又转回头看林满,挑眉道:“合着你这是拿不着东西,就想拿话扎我?但这再便宜的货,那也是你主动送我手里的,哪有送出去又要回去的道理?更何况——”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了点,带着点故意的暧昧,“能让你这么惦记的便宜货,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一旁的潘子早听不下去了,眉峰拧成疙瘩,握枪的手青筋都绷了点,沉声道:“你们俩有完没完?在这斗里扯这些没用的!三爷还在这呢,轮得到你们耍嘴皮子?” 他这话一出,洞穴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吳三省指尖摩挲着腰间匕首,目光在林满和黑瞎子之间打了个来回,眼底的审视浓得化不开。 他倒要看看,这俩到底是真的互相掐架,还是故意演给他看的戏。 吳邪缩在潘子身后,偷偷抬眼瞄林满,又瞄黑瞎子,心里嘀咕:这姑娘看着软乎乎的,嘴怎么比三叔还厉害,把那个瞎子怼得就只会笑了…… 又想起刚才林满说三叔他们是盗墓的,心又揪起来,偷瞄了眼三叔的脸色,生怕三叔突然发火。 唯有张起棂,自始至终没挪过视线,依旧定定落在林满身上,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执着地盯着她理过袖管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那股血脉共鸣的感觉,竟因她方才那番话,又清晰了几分。 林满这次倒是没有无视,反而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她缓缓站起身,指尖先拢了拢微乱的衣角,再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歪头眨眨眼,语气依旧淡得没波澜,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通透:“这时间也浪费够了,一直杵在这围着也没意义,不如……先走?” 说着,她指尖缓缓抬起,在一群人脸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向旁边幽深的通道口,尾音顿了一下:“总比在这耗着强吧?” 这话一出,洞穴里的静意又浓了几分,连水滴落的节奏都似慢了半拍。 吳三省眉峰微挑,显然没料到这姑娘会突然转了话头,指尖摩挲匕首的动作顿了顿,矿灯的光扫过旁边幽深的通道口,眼底闪过一丝权衡——他本就不想在这无名处耗着,这姑娘的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潘子却依旧警惕,沉声怼道:“走?往哪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们进陷阱?”他的枪依旧半抬着,目光锁着林满,半点放松都没有。 吳邪缩在潘子身后,偷偷点了点脑袋,心里竟觉得林满说得有道理,可又怕三叔骂他没主见,只能抿着嘴,余光瞟着通道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心里莫名发慌。 黑瞎子单手插兜晃了晃,绕着林满踱了小半步,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她平静的侧脸,带着些痞气的笑道:“还是小姑娘拎得清,可你这么急着走,该不是知道前面有什么吧?” 他这话既像是调侃,又像是试探,话音落时,目光还瞥了眼一旁的张起棂,似是想从这始终沉默的人身上看出点什么。 林满淡定地迎着他的目光,理直气壮的应道:“不知道啊。” 接着,她又不急不缓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谁要跟你们一路了?只是让你们先走而已。” 黑瞎子闻言,低笑出声,墨镜后的眼尾挑得更高,脚步轻快地往通道口挪了半步,侧身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依旧痞气十足:“不跟我们一路?那你一个小姑娘,独闯这七星鲁王宫?不怕刚走出去,就成了尸蹩的点心?” 第 131章 做梦梦见的 林满眉头轻轻皱了皱,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了点距离,略显疑惑的抬了抬眼,似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什么尸蹩不尸蹩的,你做梦梦见的啊?” 随即,她语气轻快了些,开口怼道,“还说的这么可怕,你当拍鬼片呢?现在可是新中国,要相信社会主义唯物论,你也多读点书,好歹活到老学到老啊。况且这些神神鬼鬼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至于出去……” 说到这里,她沉吟了片刻,有些俏皮的挑了挑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笑了一声,“嗯……可能事情就那么凑巧,我随便晃悠晃悠,就出去了呢?” 黑瞎子被她这套话怼得又是一乐,笑声比刚才更甚,俯身又凑近了点:“行啊,小姑娘嘴皮子是真溜,唯物论都搬出来了。不过这斗里的东西,可不管什么主义,真遇上了,怕你哭都来不及。” 他这话刚落,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细爪刮擦石头,那声音贴着岩壁传过来,在寂静里格外刺耳,连带着空气里的腐腥气都骤然浓了几分。 潘子的脸瞬间沉得发黑,握枪的手青筋直冒,矿灯“唰”地照向黑暗深处,沉声道:“三爷!真有东西!不是耍嘴皮子的!” 吳邪也瞬间慌了,攥着矿灯的手直抖,往吳三省身后缩了缩,偷瞄了眼林满,心里嘀咕:这姑娘还说神神鬼鬼是假的,可这声音也太吓人了…… 吳三省指尖摩挲着腰间匕首,眼底的审视瞬间变成了警惕,再也没心思看两人斗嘴,当机立断低喝:“别废话了!走!潘子断后,吴邪跟紧!” 他说着率先往通道口迈脚,余光扫过林满,补了句:“姑娘,想活着就跟上!这地方,由不得你晃悠!” 张起棂依旧没说话,却下意识地往林满身侧挪了半步,黑金古刀微微出鞘,冷冽的光在矿灯下闪了闪,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洞穴深处,周身的冷意瞬间凝住——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东西正快速逼近。 林满盯着那动静传来的方位看了几秒,最后无奈叹了口气,立马抬步绕过张起棂跟上去,临前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衣角,轻唤了一声:“走了。” 张起棂身体一僵,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凝着林满的背影看了几秒,收刀提步追了上去。 见状,黑瞎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几步窜到她身侧,嘴角勾着戏谑的笑,扬声打趣道:“哟,这会儿倒是不提你的唯物主义论了?” “事分轻重缓急,要是待会儿侥幸没死,我会接着念叨的。”林满语气毫无波澜,那话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行啊,那我可等着你念叨。”黑瞎子勾着笑接话,调侃的话裹着风声,脚步半点也没慢。 通道里的腐腥气混着尘土味越浓,那窸窣的刮擦声追着脚后跟,密得像织了张网。 潘子端着枪殿后,时不时回头朝黑暗里扣动扳机,枪声在狭窄通道里炸得耳膜发疼,却只换来更躁的嘶鸣。 “三爷,这东西太多了,打不完!”他的吼声压着风声,余光扫到身后窜动的黑影,心头发紧。 吳邪被吳三省拽着胳膊跑,矿灯在手里晃得厉害,光团里尽是飞掠的石壁,他腿肚子发软,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三叔,那姑娘……还有那个瞎子,跟上来没?” “废话,跟不上就是死!”吳三省骂了一句,脚下却稍缓,余光瞥见张起棂始终跟在林满身侧半步,手里还攥着黑金古刀的刀柄,心里不禁更添了几分疑惑。 林满被黑瞎子贴着身侧走,那家伙腿长,步子迈得散漫,却偏偏总能跟她齐平,嘴里还不闲着:“我说小姑娘,你这身手可不像是普通迷路的,刚才躲我那下,路子挺野啊。” 林满皱眉偏了偏头,避开脚下松动的碎石,同时刻意跟黑瞎子拉开半寸的距离,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你别贴这么近,挡我路了。” 黑瞎子低笑一声,腿腕微收放慢半步,却依旧黏在她身侧,痞气的话裹着通道里的风声:“这窄道就这么点地,我不贴你,难不成贴那哑巴去?” 这时,张起棂突然抬手,一把将林满往自己身侧带了半米,同时黑金古刀横劈而出,冷光闪过,一声清脆的“咔嚓”响,一只半掌大的尸蹩被劈成两半,墨绿色的汁液溅在岩壁上,腥气直冲鼻腔。 林满撞在他胳膊上,脸颊擦过硬邦邦的肌肉,带着一丝微麻的痛感,鼻间漫进一股微凉木香混着淡淡肥皂香的气息。 她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便推开他的胳膊,踉跄了半步站稳,同时从袖管摸出折叠刀,反手划死身侧窜来的另一只尸蹩,才低声道了句:“谢谢。” 张起棂没应声,只侧眸扫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又往她身前挪了挪,将她挡在远离岩壁的一侧。 黑瞎子将这幕看在眼里,墨镜后的眼尾挑了挑,指尖敲了敲墨镜,没再打趣,周身的散漫敛了几分,手悄悄按向腰间的短刀。 前方通道突然变窄,仅容两人并肩走,吳三省率先挤过去,低喝:“都跟上!别落单!” 潘子殿后,突然闷哼一声,林满回头时,正见一只尸蹩咬在他裤腿上,潘子抬手就将枪托砸下去,却又有好几只从岩壁的缝隙里钻出来,扑向他的后背。 林满眯了眯眼,随手将攥在手里的折叠刀掷出,刀刃旋转着飞射而去,精准拍中那几只尸蹩的头,将其砸落。 潘子愣了下,随即骂了句“好身手”,抬脚踹开裤腿上的尸蹩,反手又开了一枪:“谢了姑娘!”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短刀劈飞近身的尸蹩,痞笑裹着风声飘来:“可以啊小姑娘,这刀扔得够漂亮。” 林满没应声,目光凝着旋转落地的折叠刀,旋身避开身侧扑来的尸蹩,脚尖轻勾将刀挑回手中,手腕翻转收进袖管,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没耽搁赶路的脚步。 张起棂将这幕看在眼里,黑金古刀斜劈,挡开两只冲林满而来的尸蹩,依旧是无声的护持,却在她收刀的瞬间,脚步微顿,漆黑的眸子扫了眼她的袖管,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第 132章 邪门的青铜鼎 身后尸蹩的嘶鸣愈发密集,潘子的枪声突然顿了顿,粗着嗓子吼:“三爷!枪里没子弹了!” 吳三省拽着吴邪往前猛冲,矿灯扫到前方一道窄口,咬着牙低喝:“拼刀!潘子跟我断后,小哥打头,都往窄口挤!别让尸蹩围上来!” 吳邪攥着矿灯跟在后面,腿肚子直打颤,却还是死死盯着林满的动作,心里暗道这姑娘看着小,身手竟然这么利落,简直比他强了十倍不止。 黑瞎子笑了声,短刀翻飞连劈数只尸蹩,侧身撞了下林满的胳膊:“行啊,手速够快,要不要跟我搭个伙?总比跟个闷葫芦省心。” 林满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毫不犹豫怼回去:“你是嫌自己活够了,想找个队友背刺你?才认识多久就提搭伙的事儿,怕不是想讹我丧葬费吧?” 黑瞎子一噎,随即低低笑出声,墨镜后的眼尾挑得老高,短刀横劈挡开一只扑来的尸蹩,语气里的玩味都快溢出来了:“小姑娘嘴够毒啊,倒把我问住了。不过真要讹你,也得等咱俩活过这关再说——毕竟丧葬费这东西,得有命花才行。” 他说着突然侧身一让,将身后窜来的一只尸蹩径直漏给林满,眼底藏着点促狭的试探。 林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尸蹩打乱了半拍节奏,眉头微蹙,却也瞬间调整过来,鞋尖一点旁边的岩壁借力,一脚侧踢将尸蹩踹飞,角度刁钻,直逼黑瞎子的面门。 “哟~”黑瞎子惊得微仰头,动作却丝滑得不像话,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刀扎穿另一只偷袭来的尸蹩,余光扫过飞出去的尸蹩,还不忘冲林满戏谑挑眉,“报复心挺强啊,就是准头差了点,再偏点,我这张脸可就毁了。” 林满抿了抿唇,没接他的话茬,脚下步子微微提速,刻意和黑瞎子拉开半米距离,随即重新敛回心神。 矿灯光线昏暗,她只能凭着尸蹩的嘶鸣听声辨位,刀刃起落间也不求致命,要么将其挑飞出去,要么在壳上划开一道浅痕,逼得它们暂时退开,给自己和旁人留出点喘息的空隙,全程没敢有半分分神。 此时张起棂已经率先冲到窄口前,黑金古刀出鞘的寒光比矿灯还亮,横劈竖砍间,硬生生将窄口边缘爬来的尸蹩清出一片空地,回头沉声道:“快过!” 吳三省推了吴邪一把,吼道:“吳邪先上!潘子跟我顶住!” 吳邪踉跄着扑向窄口,岩壁的苔藓滑得要命,他双手死死抠住石缝,腰腹用力往里挤,矿灯的光晃悠悠照见窄道里黑漆漆的,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耳边全是身后尸蹩的嘶鸣和刀劈甲壳的咔咔声。 林满等人紧随其后,肩膀擦着岩壁往前挪,不敢有半分迟疑。 刚挤过窄口,吳邪就听见身后潘子的闷哼声,回头一看,潘子的胳膊被尸蹩划开一道血口子,却还是咬着牙挥刀,吳三省背靠着他,刀光如练,死死守住入口:“快走!别回头!” 林满钻出来后,下意识抬眼观察周围的环境,同时,攥紧手中的折叠刀,以防有意外出现。 黑瞎子则反手一刀扎进窄口边缘的石缝里,刀柄卡得死死的,暂时挡住了尸蹩的追击,啧了一声:“啧,抓紧了啊——” 潘子借着吳三省的推力,猛地往前一蹿,擦着黑瞎子的胳膊挤过窄口,吳三省紧随其后,最后关头还不忘一脚踹在刀柄上,将刀踹得更深,彻底封死了尸蹩追击的速度。 几人刚冲过窄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突然豁然开阔。 矿灯的光扫过去,照亮了一片约莫半亩地的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青铜大鼎。 鼎身爬满繁复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图案,线条扭曲缠绕,在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青光,鼎口飘着淡淡的青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更奇怪的是,身后窄口处的尸蹩嘶鸣突然低了下去,竟没有一只敢越过窄口半步,只在入口处焦躁地爬来爬去。 “这鼎……”吳邪看得愣住了,矿灯凑近鼎身,能看见暗纹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尸蹩为什么不敢过来?” 吳三省皱着眉绕着鼎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鼎壁,指尖沾到一层细密的霜气:“这是西周的青铜鼎,看形制像是祭祀用的,鼎口的青雾不对劲,还有这尸蹩,估计是怕这鼎里的东西。” 潘子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脸色有些发白:“三爷,这鼎里会不会有什么邪乎玩意儿?咱们要不要绕开?” 黑瞎子已经摘下墨镜,指尖摩挲着鼎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还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语气:“绕开?这墓道就这么一条路,窄口被封死了,除了从这鼎旁边过去,还能往哪儿走?” 他顿了顿,捻了捻指尖沾到的青雾,“这雾可是提炼过的纯尸气,比那些普通的玩意儿邪门多了。” 一旁的大奎早按捺不住了,一路逃命啥都没捞着,见着这青铜大鼎,眼睛早就红了。 他围着鼎转了半圈,直接撑着鼎沿往里探,一看之下便笑开了花,两眼冒光,手脚并用地往鼎里爬:“三爷快来!这里面有好多宝贝!” 吳三省站得近,一眼就看见鼎内立着一具人形干尸,又瞥了眼旁边端端正正摆着的石棺,顿时又气又急,抬脚就想踹上鼎壁警示,破口大骂道:“大奎,你他娘的给老子出来!不怕死啊?鼎里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想给里头的玩意儿当祭品是不是?!” 大奎却毫不在意,手臂上挂着从干尸身上扒下来的金银珠串,手里还捧着大把玉器,笑得开怀,摆了摆手:“三爷,您就知道吓我!这里头全是些好物件,捞到手里才是真的!您看我这生龙活虎的,能有什么事?” 说着,他还炫耀似的转了个圈,末了竟挑眉冲吳三省笑了笑。 林满的目光落在鼎内的大奎身上凝了几秒,指尖摩挲刀柄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眸,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贪财本不致死,可命运从来讲究因果。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偏偏却有人学不会。 那就只能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了。 第 133章 犯太岁了 大奎在鼎内得意地翻找,手指划过干尸胸前一块嵌着绿松石的金牌时,突然觉得指尖一阵刺痛。 他没当回事,只当是被玉器棱角划到,随手抹了一把,继续往下扒拉。 可那刺痛感却顺着指尖往上窜,转瞬就蔓延到手腕,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钻动。 “不对劲……”大奎脸上的笑容僵住,刚想缩手,就见那具干尸突然动了。 原本干瘪塌陷的眼皮猛地撑开,露出两颗浑浊的眼珠,眼窝深处竟泛着与鼎口青雾同源的幽光。 干尸的手臂以一种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直直扣向大奎的手腕,指甲泛着黑紫色的光泽,一看就淬了剧毒。 “妈呀!”大奎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珠宝哗啦散落,转身就想往鼎外爬。 可他爬得太急,脚踝正好被干尸另一只手缠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被铁钳锁住,疼得他撕心裂肺地惨叫,“三爷!救我!快救我!” 吳三省脸色铁青,抬手就想往上拽,却被黑瞎子一把拦住。 “别碰!”黑瞎子的声音难得没了戏谑,带着几分凝重,“那干尸被尸气养了上千年,碰一下就得中尸毒,你想陪着他一起变粽子?” 话音未落,鼎内的青雾突然暴涨,像活过来似的涌向大奎。那尸毒本就顺着指尖入了他的血脉,青雾不过是催发了毒性,他身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血管凸起,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惨叫声渐渐变成嗬嗬的怪响。 “这鼎是养尸鼎!”吳邪惊得声音发颤,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西周祭祀时用活人殉葬,将尸体封在鼎内,用尸气滋养,使其成为守护墓穴的凶煞!” 林满皱着眉后退半步,余光扫见那石棺的暗纹竟在青雾的笼罩下缓缓流动起来,像是在诉说某种古老的诅咒,心底不禁暗暗升起了几分防备。 张起棂没说话,黑金古刀已重新出鞘,刀刃在昏暗的空间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跃起,对准干尸缠住大奎的手腕狠狠劈下。 古刀锋利无匹,瞬间将干尸的手臂斩断,黑紫色的尸血喷溅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大奎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出鼎外,摔在地上浑身抽搐,皮肤青黑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嘴里吐着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潘子捂着伤口刚要上前扶,黑瞎子伸手就拦在了他身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墨镜,语气轻佻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别凑上去,这人浑身是毒,已经没救了。” 张起棂盯着前方的石棺,突然脸色一白,喉咙里溢出几声低哑晦涩的轻响。 吳三省看着他怪异的表现,脸色猛地一沉,知道是出事了,拉着吳邪就往边上退了几步,视线却死死钉在那石棺上,以防里面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时,能有个准备。 潘子眉毛拧紧,视线落在早已经没动静的大奎的尸体上顿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沉郁,转瞬便压了下去。 他手上攥着步枪的动作紧了紧,又瞥了眼还在发出怪响的张起灵,才凑到吳三省旁边悄声问道:“三爷,这小哥……是怎么了?” “是啊,三叔!”吳邪声音微扬起,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压低,他藏在吳三省身后,手指攥得三叔的衣角发皱,视线躲躲闪闪地偷偷瞄向张起棂,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声音有些抖,“小哥他……他不会在跟里面的东西对话吧?” 林满也好奇的抬了抬眼,视线在石棺和张起棂身上来回扫视。 虽然那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外语”她猜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张起棂的演技确实很行。 那张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可就是有一种仿佛被阴气裹住的苍白感,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突然,石棺的棺材板猛地向上翻了一下,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紧接着,里面又传来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低鸣。 林满心跳猛的一滞,快得发慌却又沉在胸口,指尖莫名发寒,后颈的汗毛更是突然竖了起来,像被一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黏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阴恻恻地缠在脊骨上。 她皱了皱眉,目光凝在那石棺上,虽然不是很相信,但直觉告诉她,她好像是被棺材里那个不知道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给盯上了? 想到这,林满扯了扯唇角,有些无语的笑了。 不是,什么玩意儿啊?她这么霉的吗?今天犯太岁了? 与此同时,张起棂和那棺材里的东西似是有了某种联结,口中的低响顿了顿,余光缓缓凝在林满身上,眼底只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林满和他那道余光对上,嘴角抽了抽,深深觉得自己跟这群人犯冲,合不来一点。 下一秒,她抬手按在身后岩壁上一块看似普通、实则早已摸准的凹纹机关上。 紧接着,“咔哒”一声,岩壁上猛地裂开一条缝,尘土和碎石也哗啦啦的往下掉。 吳三省等人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将视线投了过去,没几秒的时间,就见那岩壁两侧的石块往旁边移动,从中间露出了一条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通过的狭窄的通道。 林满偏头瞥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毫不犹豫的往通道里面冲了进去。 黑瞎子见状,略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警惕又带着丝戏谑的笑,“哎,小姑娘跑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他说着,就几个快步越过前面挡着的众人,抬脚追了上去,身形快得像一阵黑风。 吳邪瞪大眼睛看着两人离开的那个通道口,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边的吳三省,问道:“三叔,我们追上去吗?” 吳三省的目光先扫过还在剧烈抖动的石棺,棺板已被顶开一道缝隙,青雾顺着缝隙往外涌,又猛地转投向林满消失的通道,眉峰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翻着算计:“追!这丫头来路不明,弄清楚底细之前,绝不能让她单独跑了,况且这通道十有八九是墓里的生路,石棺里的东西要出来了,我们没别的选!” 话音未落,潘子已经端着步枪上前两步,枪托抵着掌心,眼神警惕地盯着通道口:“三爷,我来打头阵。” 他脚下步子沉稳,老兵的警惕刻在骨里,既防着前方的林满,也防着身后随时可能扑来的凶煞。 吳邪被吳三省推了一把后背,踉跄着跟上,嘴里还嘀咕着:“她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机关啊……还有刚才小哥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他心里满是疑惑,一边怕石棺里的东西追上来,一边又好奇林满的底细,脚步却不敢慢半分。 张起棂看到黑瞎子追了上去,默默收回了落在通道口的目光,心底对于林满的疑惑又更深了些。 他抬手拉了拉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同时侧身让过吳三省几人,黑金古刀被他攥着横在身侧,刀身的冷光映着石棺的青雾,默默殿后,周身的气场冷沉,防备着身后随时可能冲出来的东西。 第 134章 拦不住我 从通道口跑出来后,林满迎面撞上三条岔路口,靠着脑海里系统给的权限开的小范围地图,在中间和左边两条路之间,她只犹豫了半秒,便毫不迟疑选了那条看起来没那么绕的。 听着身后传来一连串的追赶动静,她又提了点速度,直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几近消失,林满却还是没完全放下心,反而又加快了些脚步。 可不管她往哪条路绕,身后总有一个人像狗皮膏药似的死死粘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甚至那道身影还像是开了自动追踪一样,无论她拐多少个弯,都始终落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哎,跑这么久也不嫌累,要不坐下歇会呗~” 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不疾不徐的,透过曲折的通道传过来,清晰得很。 他甚至还有闲用指尖轻叩石壁,“笃笃”的轻响跟着她的脚步声,节奏都卡得刚刚好,半点追人的急切都没有。 林满头也没回,反手用脚尖勾住一块松落的碎石,脚踝一转便精准朝身后声响处甩去,碎石擦着黑瞎子的衣角砸在石壁上,鞋子踩在边上横斜的岩壁猛地一蹬,借着反作用力,又加快了些步子。 碎石撞在石壁上发出脆响,连半点阻碍的作用都没起到,黑瞎子的笑声反倒跟着响了起来,混着叩壁的笃笃声,更显得漫不经心:“这黑灯瞎火的,没那个眼力还真不好丢准,要不等我接近点儿,你再踢?” 林满没吭声,余光瞥见前方通道骤然变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她心头一动,脚下猛地发力,身形贴紧石壁滑了过去,反手就去扣通道壁上嵌着的半截锈蚀铁环。 铁环被扣动的瞬间,头顶簌簌落下细碎的石沙,紧接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块从侧壁滑出,堪堪堵死了窄道入口。 然而,林满刚松口气,抬眼一看前方的道路,脚上的动作却猛地停了下来,她脸色有些木然地盯着看了几秒,也不跑了,索性靠在旁边的岩壁上休息起来。 身后又传来石块被轻叩的声音,一下下,敲得她心头一阵烦躁,忍不住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小姑娘挺会玩阴的啊?”黑瞎子的声音隔了层石块,却依旧清晰,“可惜啊,这种小把戏,拦不住我。” 话音落的瞬间,石块被一股巧劲顶开一道缝隙,黑瞎子的身影从缝隙里钻出来,石屑簌簌落在他肩头,他却连眼皮都没抬,身形依旧挺拔,墨镜没沾半点石尘,甚至抬手拂了拂肩上的石尘,目光落在林满身上,带着点玩味:“怎么停下来了?” 林满偏头瞥了他一眼,朝前方抬了抬下巴,散漫的语气里裹着丝挑拨的意味,“前面是死路,能走我早就走了,难不成你想帮我试试水?” 说着,她弯了弯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怕死的话也成,正好让我看看你八字有多硬,得多久能到阎王殿门口报到。” 黑瞎子闻言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了过去。前方竟是个黑黢黢的拱形巢穴状孔洞,隐约传来啃噬的声响,混着啮齿类动物的呼噜声,偶尔还飘来翅膀的嗡动声。 正前面更是堆着一座用头骨层层垒成的矮山,头骨缝隙里还沾着暗褐色的凝渍,山尖上插着一枚铜制晃铃,通风口的冷风吹过,红绸裹着铃音贴在石壁上,像是有股阴风在耳边擦过,发出怪异又幽冷的声响。 顿时,黑瞎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大半,他身体微僵,脚步放轻地走到林满身侧,也学着她贴着岩壁靠住,压低声音道:“小姑娘可以啊,专挑绝路走,这地儿进去,那可是十死无生的局。” 他摇了摇头,脸上笑意尽散,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那股散漫的调子,半分慌乱都没有。 林满抿了抿唇,倒也没反驳,眯着眼睛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不过选这条路走也真不能怪她,谁知道脑海里地图显示的这条路,穿过那道只标了淡色虚线的屏障就可以到达后面的大通道,她以为这里面要么是一个窄崖,要么就是石壁或者是机关来着,谁知道那地图指的路竟然比她以前用的缺德地图还不如。 当时又要赶路,又要看地图的,已经是分神了,根本没注意到屏障后的标注异常,能一心二用已经是她献祭大半脑细胞的结果,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细查。 黑瞎子听着前方那越发躁动起来的声响,嘴角竟是勾起一抹笑,姿态也越发懒散起来,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出口的话语却莫名带着丝警告和提醒的意味: “现在咋办?前头这些东西拦路,后路又被封死,这里头的主儿指不定多久没沾过活人气了,真要是几百年的老东西,那凶性可就没边了。在这耗得越久,越容易出事儿,咱们就算光在这喘气,那阎王爷的小鬼都得排着队来请咱了。” 说到这,他眼角余光瞥见林满脸上依旧平静的脸色,眉梢轻挑,偏头看向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岩壁,节奏却比之前叩壁时快了半拍,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不过……小姑娘你胆子倒是挺大的,这都不怕,是心里有成算,还是找着路了?” 林满斜睨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指尖轻抵冰凉的岩壁,在岩壁上轻轻划了道浅痕,那痕迹正是她刚看到的隐秘纹路,转而缓缓将视线凝在头骨矮山斜侧方的位置,呼吸放轻了些。 黑瞎子挑着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峰微蹙,却还是勾着点笑试探着低声问:“怎么着?瞅见什么东西了……” 话还没说完,他似是听到什么动静,话语猛地停了下来,手肘轻轻碰了下林满的胳膊,示意她贴紧岩壁藏好,目光瞬间凝在那个方位,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嘴角的笑也收了,只剩几分冷冽的警惕。 在两人都下意识放轻呼吸后,空气也显得越发寂静起来。 前方巢穴的啃噬声突然停了,连翅膀嗡动都没了,整段通道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没多久,石壁另一侧就能听到一连串放轻的脚步声,还有谁压低声音用英语发号施令的声音。 “Stay sharp. Keep your weapons ready.”(打起精神,武器上膛。) 紧接着下一秒,“咔哒”一声,是机关被打开的声响。 那面岩壁,在经过一阵碎石和沉沙抖落的细微声响后,也缓缓朝两边退开,露出一个通道。 林满眯了眯眼睛,没有吭声,呼吸反而放得更轻了。 黑瞎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着,或许是警惕外面的不知底细的外国人,或许是想看看林满想做什么,也跟着没有出声,反而敛了周身散漫的气息,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指尖也从岩壁移到了后腰的刀鞘上。 第 135章 阿宁 没多久,一群身上穿着精良冲锋衣,长着外国人长相的雇佣兵,手端着枪械,放缓步子,一步步走了进来。 一个雇佣兵压低声音,听着耳边传来的稀稀疏疏的声响,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枪托,目光有些惊恐地盯着前方黑洞洞的地方:“Boss!I hear something... clicking sounds.(头儿,我听到声音了……咔咔的声音。)” 考克斯用枪托撞了雇佣兵一下,有些不耐烦地压低声音骂了一句:“Shut up and move! It''s probably just bugs. Keep the line tight.(闭嘴前进!估计是虫子。跟紧队形。)” 阿宁端枪的手稳如磐石,靴尖轻碾地面的碎石,眯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先朝考克斯递了个冷眼,再对着众人开口,中文混着英文,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主事人的绝对威压: “都小心点。Keep your eyes open. If anyone panics, I won''t wait for you.(睁大眼睛。要是谁敢乱跑,别指望我救你。)” 于是,有些骚乱的队伍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捏着矿灯,调至弱光,光束贴着地面小心翼翼扫向前方的黑暗,一点点试探着朝前走。 但他们只顾着警惕前方巢穴,却没人留意脚下浅淡的石纹机关,重靴踩实的瞬间,重力机关便应声触发。 那才打开的门,突然“咔哒”一声重重关紧,石块之间撞击的闷响在通道里反复回荡,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让那不知名巢穴里的窸窣啃噬声陡然变密,空气里的腐臭味也浓了几分,呛得人鼻尖发疼,像是蛰伏已久的东西即将出笼,躁动的声响刺耳又瘆人。 有几只甚至已经从巢穴口里面爬了出来露出半个脑袋在巢穴口探头,它们的视力似是已经完全退化,只能用头顶那根类似触角一样的东西晃动着观察或是收集信息。 而那堆头骨矮山里面的东西却已被刚才的动静惊醒,在里面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头骨的缝隙里突然窜出几道黑影,竟是几只裹着硬甲的不知名虫类,翅膀振出细微的嗡鸣,落在头骨上,它们边往前爬,齿器边在骨头上耸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雇佣兵们脸色煞白,枪口不自觉抬高,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颤,连考克斯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没了刚才的不耐烦,只剩凝重。 阿宁的脸色也沉了些,不由攥紧了点手上的枪托。 这时,前方被黑暗遮蔽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嘘——呜——。” 那声音带着女性的轻柔,不够厚重,却带着某种古老又诡异的腔调,似是低吟又似是呼唤,裹挟着空灵的穿透性,悠长轻缓,却带着初尝试的生涩,发出的音节微微颤抖。 但即便如此,这不知名的低吟一响起,那原本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竟然也奇迹般地稀疏了下来。 黑瞎子听着耳边古老诡异的长吟,眉梢微拧,指尖轻轻叩击着岩壁,似是在记住这种奇怪的音节。 随即又带着丝笑意凑近了些,刻意放轻了声音,唇瓣几乎贴到她耳边,却始终留着半步安全距离,墨镜后的眼睫微垂,没错过她攥紧岩壁的小动作,低笑着试探: “可以啊小姑娘,这调子够邪性,竟能镇住这些东西。哪学的绝活?回头教教我,下次倒斗我替你殿后。” 黑瞎子的话音落了半天,林满却没应声。 她心里清楚,方才那阵压制住阴物低吟的法子,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眼下那些东西也不是被驯服了,只是暂时慑于她的气息蛰伏,一旦她收了力,它们积压的凶性只会加倍反弹,甚至会相互撕咬起来泄愤。 可当时情况紧急,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在效果不错,但这次能成也是赌的成分居多,运气够好,再加上她体内的麒麟血在关键时刻借势发力,才能稳住局面。 只可惜这法子汪瑾当初教她时,她压根没怎么放心上,只以为又是他随口逗她的,到最后也只记了个皮毛。 待到耳边那令人牙酸的啃噬声渐渐淡去后,林满压在唇边的两根手指,才终于缓缓垂落下来。 她眼帘微掀,目光却精准地锁在巢穴最深处——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动静,似是不甘的蛰伏。 她脸色微沉,眼底带上了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几分淡然与冷静。 黑瞎子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反倒闲闲地往墙上一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石壁。 他的视线先落在林满微凝的侧脸上,又扫过那渐渐归于沉寂的巢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锐利的疑色,却转瞬便被笑意掩盖,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也就在林满停止吹奏后没几秒,那巢穴里的东西又陡然焦躁起来,甚至更加疯狂,开始横冲直撞起来,有的甚至像是被同类身上的味道吸引,竟相互撕扯啃食起来,发出那种类似啃食金属钢板的嘎吱声。 撕咬间,它们突然嗅到了活人的血气,瞬间停手,朝着雇佣兵的方向爬去,口中发出类似渴望的稀疏声,随着那虫类的接近,还有一股阴冷又腐臭的死尸味。 雇佣兵们死死屏住呼吸,可有人被腐臭和恐惧搅得五脏翻涌,再也撑不住,发出翻涌的呕吐声,口中也忍不住用气低声恶狠狠的骂了一句“Shit(该死)!”,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其中一只在快要接近一个雇佣兵时,那人被腐臭味熏得反胃,又被异兽贴脚的冰凉吓破了胆,脑子一热便抬脚猛踢,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像是受到了挑衅,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又怕又怒的直接一脚将那东西给狠狠踢了过去。 紧接着,下一秒,那陌生的虫类却并没有被踢走,反而死死粘在了雇佣兵的鞋上,它口器翻动着,如淬毒的钢针,瞬间割破耐磨的冲锋靴鞋面,狠狠扎进脚踝皮肉,黑褐色的毒液顺着针孔渗出来,毫无阻碍的扎进了里面。 “My foot(我的脚)!” 第 136章 还是想听我骂人? 那雇佣兵猛地抱起自己的脚哀嚎起来,同时,他的脸也慢慢浮起一点青灰的颜色,嘴唇也多了些诡异的紫色,似是中毒了一般。 他的哀嚎声在密闭的通道里炸开,石门隔绝了所有退路,声音撞在岩壁上弹回来,震得巢穴深处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身上也好似没了力气,站立不稳地倒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微微抽搐,脸上也多了些死气,抱着自己的腿又惧又怕的大声哀嚎起来。 林满声音冰冷的打断他的哀叫,语速飞快的警告道:“赶紧把他的嘴给堵上,要是吵醒了最里面的东西,你们不仅得给他陪葬,在这里连个全尸都保不了!” 随即,她还冷笑着补了一句,“或者你们情深义重,想陪他一起死的话,那当我没说。” 黑瞎子听着林满堪称刺人的话语,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他眯起眼在那群外国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视线只在移到看着像领头的两人身上时才多停了那么两秒,随后,便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在旁边静静的瞧起了热闹。 阿宁眉头紧锁,看着雇佣兵那张迅速变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Shut up!”(闭嘴!) 随即,她猛地转向旁边几个被吓傻的雇佣兵,用英文厉声喝道:“What are you staring at? Tie him up! Now!(你们在看什么?还不快绑住他!现在!)” 见那几人还在发愣,她抬手一枪打在那人身旁的石壁上,石屑溅起,冷笑一声,语气森寒:“If he wakes the MOTHER in there, we won''t have a bone left intact. Move!(要是他惊醒了里面的母虫,咱们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别想剩下。动起来!)” 雇佣兵们被阿宁的厉声喝骂拽回神,手忙脚乱地摸出腰间的捆扎带,连拖带拽将地上抽搐的同伴按在石地,粗粝的带子狠狠勒住他的四肢,又扯了块沾着泥污的布团,硬塞进他嗬嗬哀嚎的嘴里。 布团闷住了惨叫,只剩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那雇佣兵的脸青得发灰,紫黑的色泽顺着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起泡溃烂,指尖泛乌蜷缩成鸡爪状,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剧烈,眼看就快没了动静。林满漠然垂眸,扫过他鞋上粘的尸虫——虫体扎入的地方正不间断渗着黑红色血珠,滴落在石地上时滋滋冒起轻烟,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她瞥了眼控制好同伴后便僵在原地、满脸惊惧的雇佣兵,有人下意识往后缩,有人攥着武器却不敢动,林满轻轻啧了一声,淡声提醒:“站着干嘛?继续啊?后面该怎么做不清楚?是还想听我骂人吗?” 见众人依旧失神,她扯唇无声笑了笑,语气裹着股凉飕飕的冷意:“盯着我做什么?我长得很像医生?” 雇佣兵们被这漠然的声音惊得一哆嗦,总算从恐惧里回神。 有人手忙脚乱扣上防毒面罩,有人翻出军用止血带,狠狠勒在那同伴的小腿上方,可紫黑淤痕依旧穿透帆布往上爬,黑血渗出来,将止血带腐蚀得滋滋发焦,转眼便破了个洞。 考克斯脸色阴鸷,抬脚踹向旁边一个愣神的雇佣兵,低骂:“Stop staring! Burn it with fire! Hurry!(别愣着!拿火烧!快点!)” 话音落,立刻有人摸出打火机凑过去。火焰舔舐到尸虫硬甲的瞬间,响起滋滋的焦糊声,那虫子竟还没死,口器疯狂开合,黑褐色的毒液溅在石地上,腐蚀出一片细密的小坑。那雇佣兵被火烫得瑟缩,却不敢松手,直到尸虫硬甲裂开、蜷成一团焦黑,才猛地扔开打火机,大口喘着气,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可即便烧了虫,那雇佣兵的抽搐也没停,眼白翻得彻底,喉咙里的呜咽渐渐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看就剩最后一口气。 阿宁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无半分怜悯,抬枪对准巢穴方向,冷声道:“别管他了,留着也是累赘。Find a way out—either charge through or break this stone door!(找路,要么冲过去,要么拆了这石门!)三分钟内,给我个结果。” 她的话刚落,巢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绝非之前小尸虫的动静,更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缓缓挪动。头顶的石沙簌簌往下掉,铜铃被震得疯狂晃动,红绸翻飞,那股腐臭味浓得呛人,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黑瞎子靠在岩壁上,指尖转着一把小巧的军刀,漫不经心开口:“三分钟?恐怕你们连石门的缝都没摸到,母虫就要出来加餐了。”他抬眼扫过那群面面相觑的雇佣兵,军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敲了敲身前的石头,“你们这破刀破枪,砍石头没用,打虫子也白搭,真以为凭这些能活着出去?” 考克斯猛地转头瞪他,手按在枪柄上,怒喝:“Who the hell are you? Cut the crap!(你他妈是谁?少废话!)” “我是谁不重要。”黑瞎子笑了笑,墨镜后的目光掠过林满,带着几分玩味的暗示,“刚才那调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吹得响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林满身上,有警惕,有急切,还有阿宁那道带着探究的冷光。 林满侧头瞥了黑瞎子一眼,眼尾一抬,多了些冷意,开口怼道:“你管我是不是随便吹出来的!” 随即她悠然转头,视线在阿宁等人身上漫不经心打量一圈,指尖轻轻划过高耸的岩壁,语气敷衍又散漫,“总归那法子我不过会个半吊子,刚才不过凑巧蒙对了。现在我可保不准有那个好运气,这要是一不小心拐到别的调上去了——” 她顿了顿,垂眸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雇佣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那就一起收拾收拾,往这儿地上一躺,等那些鬼东西来收尸就行了。” 闻言,考克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拔出腰间手枪,枪口直指林满:“Shut up!(闭嘴)什么半吊子?什么运气?现在不是你开玩笑的时候!立刻用你那该死的调子开路,否则我就崩了你!” 他旁边的雇佣兵也如梦初醒,枪口齐刷刷抬起,紧张的气氛让空气都凝住了。 “都把枪放下!”阿宁突然沉声开口,枪口依旧对准巢穴方向,眼神冷厉地扫过考克斯等人,“现在杀了她,谁来开路?” 考克斯一愣,转头低吼:“But she’s messing with us!(但她在耍我们!)” “她有耍我们的资本,而你没有。”阿宁的语气不容置疑,余光却始终锁着林满,没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第 137章 做个交易? 林满却似没听见两人的争执,只深深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折叠刀的刀柄,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是我哪里让你们误会?认为我脾气很好了?” 下一秒,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她手腕微转,折叠刀带着一道冰冷的银弧飞射而出,精准擦过他握枪的手腕,“笃”的一声狠狠钉入身后岩壁,刀柄剧烈震颤,余势未消。 考克斯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向右侧倒,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持枪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他惊魂未定地摸了一把腕间的血痕,视线从岩壁上的刀锋移到那个目测只有1米6的娇小身影上,眼神里的暴怒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暴怒与忌惮在眼底交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You tiny little maniac...(你这个小个子疯子……)”枪口依旧对准林满,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开枪吗?” “开枪?” 林满轻轻拢了拢耳边被石沙沾灰的发丝,仿佛刚才只是弹了弹指尖的灰尘。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漠然的眼神裹着刺骨的冷意:“在这到处都是虫子的地方,拿枪指着我?”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指尖点了点巢穴深处的方向,那里的嗡鸣越来越近:“怎么?是嫌待会儿被虫子啃食排队太慢,想给自己来个痛快的‘插队’服务?” “……” 考克斯握枪的手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噗嗤!”黑瞎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捂住嘴摆了摆手,靠在岩壁上笑得肩膀发抖,“不好意思哈,你们继续,拿我当空气就行!” 阿宁没看考克斯僵在半空的枪口,也没理会黑瞎子的嗤笑,只是第一时间沉声道:“想找死就继续举着!”声音淬着十足的冷意。 话音未落,她便迈步走向岩壁,抬手握住那柄还在震颤的折叠刀刀柄。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她刻意放缓了力道,轻轻一拔,将刀从石缝里抽了出来——刀锋上还沾着考克斯的血珠,她随手在岩壁上蹭了蹭,抹去血污,才转身走向林满。 考克斯握着枪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巢穴深处的嗡鸣就在耳畔,稀稀疏疏的带着未知的紧迫感。 他当然清楚,此刻开枪只会引来虫群,造成无法收场的后果,可眼下被一个小个子女人当众震慑,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但阿宁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死死钉在他身上,只能脸色铁青地骂了句什么,终究还是不甘心地将枪插回枪套。 其他雇佣兵见状,也纷纷收了武器,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阿宁走到林满面前,双手捧着折叠刀递了过去,刀身朝向自己,刀柄对着林满,姿态带着明显的尊重。 她目光稳稳锁住林满的眼睛,语气冷硬却不含敌意: “这位姑娘,考克斯是蠢货,坏了规矩,我替他担着。” 闻言,林满眉梢轻挑,目光在阿宁脸上停了两秒,带着淡淡的评估。 随即,她唇角弯起一抹浅弧,不是之前那种裹着冷意的笑,反倒像初春化雪时的一缕微风,连语调都放得软绵,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这位……姐姐?” 两个字喊完,她笑意深了些,语调轻缓又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她说着,视线在阿宁手上递过来的折叠刀上面扫了一眼,“待会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要记着欠我一个人情。” 阿宁眉峰微蹙,捏着刀柄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看着林满的目光里多了些疑惑和审视。 林满迎着她的目光,语气透着真挚,“毕竟我看了一圈,这些人里要么脑子不清醒,要么就是脾气暴躁的疯子,不过也算歹竹出好笋,至少还有你这个看起来靠得住的。” 说着,她抬眼扫了圈阿宁身后的雇佣兵,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足够这群人听个真切,小声无奈地吐槽了一句:“一群男人居然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是女娲造人时把他们的给落下了吗?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话落,还故作惋惜地深深叹了口气。 闻言,阿宁眉峰的褶皱没松,指尖还抵在刀柄上,审视的目光里却多了丝不易察的玩味。 她没接话,也没反驳,只是淡淡收回落在雇佣兵身上的目光,重新锁在林满脸上。 考克斯本就铁青的脸更沉了,指节攥得咔咔响,眼底翻着怒色却不敢发作,只能狠狠剜了眼身旁的雇佣兵,又咬牙瞪着林满,那模样像吞了颗黄连,憋屈得浑身发僵。 他身后的雇佣兵们更是个个面色讪讪,垂头的垂头、瞪眼的瞪眼,却没人敢吱声。 一来忌惮林满刚才露的那手功夫,二来惧着阿宁的眼神,更怕此刻出声引了虫群,落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黑瞎子斜倚在岩壁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墨镜后的眼风在林满、阿宁和一众沉郁的雇佣兵之间扫过,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竟真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只作壁上观,半点要掺和的意思都没有。 巢穴深处的嗡鸣又近了几分,细碎的虫翼振翅声隐约能听见,头顶的石沙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带着刺骨的冷意。 巢穴深处的嗡鸣又近了几分,细碎的虫翼振翅声清晰了不少,头顶的石沙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凉得刺骨。 林满抬眼瞥了眼那片浓黑的深处,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漫上几分不耐的烦躁,方才软绵的语调也添了丝散漫的冷意:“姐姐需要想这么久吗?时间可不多了,再不回答,那交易就算了?” 说着,她抬眼看向阿宁,眉梢微挑,带着点直白的戏谑:“应该不需要我装模作样,再浪费三秒时间计时吧?” 第 138章 报个名字 阿宁眸色沉了沉,指尖最后摩挲了一下冰凉的刀柄,抬眼时眼底的审视已尽数褪去,只剩干脆的果决。 她手腕微转,将折叠刀稳稳送进林满掌心,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沉声道:“可以。我阿宁从不欠人情,以后你要找我办事,只要不碰我的规矩,我绝不会推托。” 林满指尖扣住刀柄掂了掂,唇角勾起抹清浅的弧度,语调软乎乎的,尾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好哦,那我可记着了~” 话音未落,她弯腰从脚边捡起块棱角锋利的碎石,抬手向上抛了抛,碎石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回掌心时,重量感愈发清晰。 随即,她便抬眼望向前方那座堆积如丘的头骨山,顶部悬着一串青铜晃铃上面。 那铃身缠着纹路怪异的红绸,拖曳在白骨堆上,红得刺眼,像凝固的血。 暗沉的青铜色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其上刻满了类似虫类的古怪符文,仔细一看,那些符文竟好似在微微蠕动一般。 稍微不留神,耳边便仿佛飘来一连串阴森森的低语,黏腻得像蛛网,缠着想诱着人往晃铃跟前凑。 可那低语又似被红绸死死禁锢,没几秒便断成零碎的音节,堪堪留了点让人清醒的余地,不至于真被它惑了心智。 林满微微眯眼,盯着那晃铃时,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眼帘微垂,便又迅速收敛起来。 她依旧是那副轻缓散漫的语调,只是尾音里多了点冷意:“待会儿记得闭嘴别叫,希望你们的冷静不是全都喂了狗,得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说着,她唇角轻轻勾起,出口的话并不怎么温和,却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好好尊重点自己的生命,要是不小心死了,我是不管埋的。” 话音刚落,林满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起来,脸色微沉,眼底也带上了冷静和果决。 不等众人反应,她手腕猛地一扬,碎石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的砸向了那串青铜晃铃。 “叮——铃铃——” 清脆又诡异的铃声陡然炸开,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瞬间盖过了虫翼的嗡鸣。 巢穴深处的虫鸣骤然狂暴,尖锐的振翅声几乎要刺穿颅骨。 浓黑的阴影里,无数虫子疯狂冲撞岩壁,黑压压的虫潮像流动的墨汁,裹挟着腐臭的气息,铺天盖地朝众人涌来。 雇佣兵们瞬间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有人手忙脚乱地往枪套伸,指尖刚触到枪柄,就被阿宁冷厉的喝声死死按下:“别动!” 她眼神如刀,扫过众人颤抖的身影,自己却死死盯着林满的动作,瞳孔微缩,不敢有半分松懈。 黑瞎子也敛了平日的漫不经心,背脊离开岩壁,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的目光如锐利如刀,紧紧锁着那片汹涌的虫潮,指尖无意识摩挲起腰间的短刃。 林满的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嗓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跟紧,否则后果自负。” 她说着,率先迈步,脚尖精准落在一块刻着细小虫纹的青石板上。 “嗤——” 石板受压的瞬间,石缝里骤然喷射出一股淡青色气体,带着雨后草木的清冽香气,像一层薄纱,顺着虫潮的方向漫开。 原本狂暴的虫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振翅声瞬间低了下去,那些涌到近前的尸虫纷纷蜷缩成球,黑亮的外壳失去光泽,再没了半分攻击的架势,密密麻麻地堆在地上,让人头皮发麻。 雇佣兵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大气都不敢喘,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跟着林满的脚步往前挪。 尸虫蜷缩的模样带来生理性的厌恶,脑神经分泌的恐惧让他们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依旧没人敢挪开脚步,生怕一步踏错,便成了虫群的口粮。 阿宁跟在林满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刻着虫纹的石板。 石板边缘泛着湿润的光泽,虫纹深浅不一,像是刻意雕琢而成。 她又看向岩壁上被灰尘覆盖的痕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眼底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可。 林满踩着固定的步调稳步前行,每一步都精准落在虫纹石板的中心,淡青色气体在她身侧缓缓弥漫,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众人护在其中。 气体掠过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湿润,一点点驱散了巢穴里的腐臭味。 等走到第三块石板时,气体的湿润让岩壁上一道刻痕显了出来——是“气定则启”四个字,笔画宽博舒展,转角处带着汉代篆书特有的圆折弧度,刻痕深邃,像是用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 她指尖在刻痕下方摸索片刻,指腹触到一块微微松动的石钮,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斑驳。 顺势用力一按。 “轰隆——” 沉闷的声响从岩壁后传来,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原本平整的岩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林满毫不犹豫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矿灯次第亮起,光束绕过她的身影铺展向前,照亮了外面开阔的场地。 阿宁等人紧随其后,数盏矿灯的光聚在一起,将四周照得通明,再无半分巢穴里的压抑黑暗。 等最后一个雇佣兵踏出通道,那道石门便重重合了上去,“哐当”一声闷响,将尸虫狂暴的振翅声彻底封死在里面,门沿溅起的尘沙在灯光里簌簌落下。 林满望着那扇闭合的石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快得像错觉,转瞬便垂眸掩去,缓缓转过身。 黑瞎子则慢悠悠晃到一旁,看似随意地抬眼扫过四周,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黏在林满身上,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观察。 他唇角依旧勾着那抹惯有的散漫笑意,可捕捉到她眼底那瞬的异样时,瞬间便联想到对方对这里机关的诡异熟悉感,心底倏地一沉。 只是这怀疑刚冒头,便被他压了下去,指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敲着墨镜边缘,节奏缓慢,似是在盘算着什么,也似在消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阿宁抬步上前,在林满面前站定,矿灯的光落在她冷白的脸上,褪去了方才面对虫潮的紧绷,语气爽利又带着几分实打实的认可:“报个名字,往后也好认。” 第 139章 转角遇到“爱” 林满歪靠在岩壁上,闻言慢悠悠地收回了打量四周的目光,定定落在阿宁脸上几秒,她似是也更放松了些,语气里的散漫又浓了几分:“不用,有机会再见的话,我再说也不迟。” 阿宁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却迅速压了下去。 她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又很快松开,抬眼看向林满时,声音沉冷又字字清晰:“我阿宁欠的情,认死账。不管你叫什么,这份情我记着,早晚必还。” 说完,没再看林满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去清点雇佣兵,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冷意比先前重了几分,却半点没乱了分寸。 一旁的黑瞎子敲墨镜的指尖顿了两拍,唇角的散漫笑意又深了几分,墨镜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眼底带上了点看热闹的兴味。 林满看着阿宁的背影,缓缓眨了眨眼,眼底划过一丝不解。 好像生气了?为什么? 有不用欠人情的机会,不应该高兴吗? 她眼帘微垂,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迟疑的思索。 要不哄哄? 至少从开始到现在,这人表现得都不算太糟糕…… 心中这般想着,林满却一动也没动,依旧懒懒靠在岩壁上。 算了,人都走远了,她生气就生气吧,管他呢。 阿宁清点完雇佣兵的人数和装备,确认无人伤亡、物资损耗不大后,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情绪,抬眼扫过这片半圆状的开阔场地。 岩壁下错落开数道黑黢黢的通道,入口宽窄不一,有的被碎石半掩,有的洞口岩壁还刻着模糊的纹路,一眼望不到头。 “都打起精神,”她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两人一组,分别去各通道口探查,只看入口情况,不准深入,注意脚下和岩壁的异动,速去速回。” 雇佣兵们立刻分组行动,矿灯的光束各自投向不同的通道,唯有离林满最近的那道通道,因位置稍偏、入口被半块碎石挡着,没人主动上前。 见状,林满也慢悠悠站直了身体,目光在周围忙碌的人影上扫了一圈,眼底带着点散漫的好奇,抬脚便向那道无人问津的通道走了过去。 通道里光线极为昏暗,她才刚走两步,身后的光亮便被岩壁挡去了大半,只剩微弱的萤石绿光从入口渗进来,勾勒出岩壁斑驳的轮廓。 突然,林满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前方近乎融于黑暗里却慢慢朝她接近的熟悉身影,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啊”了一声,心想: 这算是转角遇到鬼了,没错吧? 下一秒,那道戴着兜帽的身影缓缓从通道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藏蓝色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点苍白的唇色。 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明明是从黑暗中走出,却比黑暗更让人捉摸不透。 林满眨了眨眼,又默默垂下了眼帘,一点点挪回到通道口的岩壁边上靠着,低头盯着上面的纹路发起了呆,指尖还无意识抠了抠石缝里的细沙,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黑瞎子眼睁睁看着林满刚进通道没几秒,又生生退了出来,心里正疑惑着呢,视线一转,便绕过她,落到了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渐渐显露出轮廓的藏蓝色身影上。 他唇角散漫的笑意一顿,随即又笑开了,掺了几分了然与兴味,眉稍轻轻一挑,目光便死死锁在了突然出现的张起棂身上。 “啧,”他低低嗤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热闹可真是越瞧越有意思了。” 说完,他抱臂往岩壁上一靠,姿态也愈发闲散起来。 而阿宁在认出张起灵的瞬间,神经便骤然绷紧,手指搭在刀柄上,指尖泛白,瞳孔也猛地缩紧。 北哑?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堵在林满所在的通道口? 阿宁的眉峰拧得更紧,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却又猛地顿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身影散发出的压迫感,知道自己贸然上前不仅没用,反而可能会激怒对方。 可她还欠着林满的人情,哪有看着她陷入危险,自己却袖手旁观的道理? 进退两难间,阿宁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目光死死锁在张起棂身上,只要对方有半分异动,便立刻冲上去。 那些正在探查通道的雇佣兵,也渐渐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停下动作望过来。 当他们看清那道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时,有人摄于他身上莫名强烈的压迫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矿灯光束也跟着晃了晃。 满场瞬间俱寂,大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只剩萤石的绿光在岩壁上微微颤动。 通道口的气氛,瞬间凝固得令人窒息。 张起棂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满身上,兜帽下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确认。 他一步步走到林满面前,稳稳停下,周身的冷冽气息与林满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目光与骚动,尽数隔绝。 林满缓缓抬眼,目光在张起棂脸上凝了两秒,随即弯了弯眉眼,唇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语气裹着点熟悉的亲切感,软声问:“亲亲,有事吗?” “……” 张起棂的身体僵了一瞬,眸子底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凝在林满脸上的目光顿了半拍,眸色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与茫然。 黑瞎子这下更是乐开了花,唇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肩膀微微耸动,抬手抵着唇憋笑,视线在林满和张起棂身上来回打转,眼底的戏谑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阿宁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搭在刀柄上的手也突兀顿住了。 她大概是实在搞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前一秒还怂兮兮躲着,下一秒就敢这样喊——又怂又勇的,让她看林满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古怪。 张起棂的眼底还凝着点茫然,出口的话语也带着几分反应的迟疑,“你……” 他顿了顿,眸底的微澜尽数敛去,归为冷寂,声音低沉无波,半拍后才吐出两个字:“血脉。” 不是疑问,而是带着绝对笃定的陈述,尾音压在喉间,轻得像落进石缝的沙,却字字敲在周遭人的心上。 第 140章 该死的感觉,甩不掉了 林满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淡了些,指尖微微蜷了蜷,心里思索着到底是要张口糊弄他呢?还是张口糊弄他。 真是个让人“难以抉择”的选择题啊。 想到张口糊弄也保不了险,还容易被当场戳破,于是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选项。 她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真诚,唇角也重新勾起了点弧度,一本正经的问:“这是你们仙人跳的新话术吗?” 这话一出,满场的寂静瞬间裂了道缝。 张起灵却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漆黑的眸子依旧定定凝着林满,只是身体极轻地顿了半瞬,依旧保持着朝向她的姿态,沉默得像融在阴影里的寒玉。 阿宁的眉峰狠狠挑了挑,搭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了攥,看向林满的眼神里满是一言难尽。 那些雇佣兵更是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瞟着。 黑瞎子倒是好整以暇地靠在岩壁上看热闹,他对林满的反应也不意外,毕竟几次接触下来也差不多摸清了这姑娘是个什么性子,能直接回答就怪了,这样清奇又跳脱的回答还是挺合理的。 林满迎着张起灵的目光,垂眸默默叹了口气。 思绪拐了个弯,忽然忍不住好奇——张起灵是不是不管做什么事,都这么专注?比如上厕…… 想到一半,林满卡壳了,整个人又有点沉默了,忍不住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脑抽了,没事干嘛好奇这种问题? 神经。 她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同时后知后觉也有些困惑。 再细细感受了一番自己体内血脉与对方麒麟血的淡淡共鸣,那种本能相融的气息波动,还有渐渐同频的脉率,以及对他渐渐升起的莫名亲近感…… 林满的眉头不禁皱的更紧了,忍不住有些烦躁的低低啧了一声。 所以……她这是在麒麟血的影响下,无意识地忽略了自己的不合理,还下意识的把对方当成可以亲近的人,才会对张起灵有那种古怪的熟悉感? 得,这下也不用回避解释自己的血脉问题了,她自己都能发现这种异常,张起灵就更不用说了,估计还更明显。 她叹了口气,看着张起灵眼底那几分说不清的执拗与坚持,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承认?这不是上赶着和这些人扯上关系吗? 不承认?又没那个必要,毕竟明摆的事。 想了半天,她也懒得纠结了,干脆学着张起灵的样子,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场间的寂静比刚才更沉,连岩壁缝隙里的滴水声,都在空荡的墓道里听得格外清晰。 考克斯最先耐不住性子,粗粝的嗓音裹着火气砸破沉默,眉骨拧成一个疙瘩,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泛白却没敢真拔出来。 余光里张起灵那道无波的目光始终凝着林满,那股冷沉沉的威压像块重石压在心头,他只能扯着半生不熟的腔调,中英混骂:“Fuck(操)!都杵着干什么?!赶路!墓道里的东西随时会醒,再耗着全他妈完蛋!” 出口的话虽然冲,但他的身子却钉在原地没敢往两人中间迈出半步,明显是慑于张起灵的气场,只敢拿赶路当由头硬逼这场对峙结束,连吼出来的英文尾音,都不自觉地收了点劲。 阿宁始终站在斜侧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的战术带。 等考克斯吼完后,她才抬眼淡淡扫过对峙的两人,目光在林满平静的侧脸和张起灵微凝的黑眸间极快地顿了半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冷静的开口:“别浪费时间了,前面的岔道需要辨别方向,我们没功夫在这耗着。” 黑瞎子早就憋不住了,闻言率先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直起身。 他唇角还勾着抹似笑非笑的散漫弧度,语气吊儿郎当的,故意扬声打趣道:“哎,我说你们俩,搁这演什么哑剧呢?比琼瑶剧还磨人,要对视回家对视去,这阴沟似的墓道,可没闲工夫看你们眉目传情。” 林满瞬间忍不住偏头瞪了他一眼,微微有些僵硬的表情却因为这句打岔舒缓了些,呼吸也重新平稳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重新抬眼看向张起灵,对方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只是那道凝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丝执拗。 就在这时,张起灵终于动了。 他没看场内的任何人,只是抬步朝着墓道深处的岔路口走去,脚步沉稳,没半点停顿,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是走到岔口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极轻地侧过身,漆黑的眸子再次扫向林满,依旧没说一个字,可那姿态,却分明是在等她。 考克斯见状,狠狠啐了一口,也顾不上再多说,率先闷头跟了上去,身后的雇佣兵们见状,也连忙低着脑袋跟上,大气不敢出。 阿宁看了眼林满,又扫了眼张起灵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也没多犹豫,抬脚跟上了队伍。 黑瞎子则慢悠悠地凑到林满身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笑:“可以啊小姑娘,让哑巴跟你耗这么久,你可是头一个。” 林满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理他的话,只是将目光凝在前头朝着岔路口走去的队伍上,默默思索着趁人不备,把所有人抛下,独自一人跑路的可能性。 可这念头产生没两秒,又被她暗自压了下去。 感觉如果她敢这么做,张起灵一定会把她拎回来的,这么想跟现实相比,或许会有点夸大,毕竟……那个画面想想就让人觉得冒昧。 而且真要拎她的话,应该拎着衣领吧,感觉有点像在拎什么动物…… 算了,反正那通道也是离开这里路,况且后面就算跑了,估计也还会遇到,那就……跟着吧。 心里轻叹了口气,林满缓缓抬脚跟上了张起灵的脚步,只是脑子里却在反复琢磨着那股血脉间的共鸣——这该死的感觉,看来是甩不掉了。 第 141章 嘴硬 张起灵见林满跟上来后,便淡淡收回目光,抬步走向左侧的那条甬道。 石壁上的青苔被踩出细碎的湿痕,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绷得笔直,像柄入了鞘的寒剑,沉默却自带锋芒。 黑瞎子跟在林满身侧,视线有意无意的往她这边偏,压低的声音裹着些散漫的笑:“看哑巴这架势,是把你划进自个儿地界了啊小姑娘。道上谁不知道他眼高于顶,能得他这份特殊,你这底子,可是独一份的待遇。” 林满斜睨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眼帘微垂,眼底多了几分躁意和无奈,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冲人的冷劲儿,“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道上的!” “嘿!”黑瞎子嘴里念叨着,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眼底也是明晃晃的“不信”,随口调侃道:“小姑娘就是嘴硬。” 他看着林满,身体又往前凑了些,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她,眉梢微挑,语气更是多了些讲道理的意味,“这墓里的机关,通道,还有你之前那个控虫的法子,这要不是道上的能这么熟?” 林满听的有些烦了,往边上走了两人步,拉开了距离。 心里清楚自己要是再不给个答案出来,黑瞎子指定会继续缠着她,眼底凝了点冷色,随口道:“谁说熟就要是道上的了?我有人教的不行啊?就非得有点实战经验?” 闻言,黑瞎子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再追问,只是慢悠悠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石壁一侧,语气依旧吊儿郎当:“行,有人教,算你厉害。”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眼神里依旧是明晃晃的“不信”,像在说“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林满懒得再理他,抬眼往前看了看,估算着还要多久才能到出口。 约莫过了10分钟左右的样子,涌道两侧石壁上的青苔便越来越薄,空气里的湿冷味也淡了些,混进了一丝草木的腥气。 队伍的节奏则被张起灵稳稳控着,他走得不快,却始终保持着最前头的位置,矿灯的光线扫过前方的路面和石壁,偶尔停在某处青苔剥落的凹槽上,指尖虚虚一碰,便知道有没有机关,动作十分熟稔。 阿宁走在中段,和考克斯隔着两步距离,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张起灵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刀的刀柄,眼底还凝着丝未散的探究。 考克斯和几个雇佣兵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只敢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毕竟这地方邪门儿,一个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瞎子倒是依旧懒散,一会儿逗弄着石壁上的小潮虫,一会儿又偏头看林满,见她始终绷着一张脸,便忍不住凑过去,声音压的极低,跟说悄悄话似的:“我说小姑娘,你这一心想跑的样子,跟被逮着的兔子似的,哑巴又不吃人,跟着他走,总比你自己瞎闯强吧?” 林满指尖蜷了蜷,微微鼓起腮帮子,也没搭理他,只顾着低头闷声不吭的往前走。 见此,黑瞎子反倒像是来了劲儿似的,张嘴又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时,走在最前头的张起灵忽然顿住了脚步。 下一秒,那柄黑金古刀已经被他悄然握在手中,刀身擦过石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了下来,考克斯刚要开口的抱怨瞬间咽回了肚子里,他的手按在了枪套上,眼神警惕地扫向前方。 林满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呼吸也略微加重,体内的麒麟血更是多了几分翻涌的躁动,像是本能的压制着什么,带着一丝清晰的警示。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抬眼顺着矿灯的光线看去,只见前方的甬道尽头,正竖立一道被腐藤半掩的石门,石门上刻着模糊的饕餮纹,门缝里还缓缓渗出些不甚明显的青雾,带着股难言的阴冷气息。 张起灵抬步上前,伸手拨开缠在石门上的腐藤,指尖抚上饕餮纹的凹槽,微微用力,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瞬间,一股浓重的湿冷邪气立马涌了进来,让林满下意识屏住呼吸,掌心竟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温热。 矿灯光柱照清门内景象的瞬间,考克斯脸色一白,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雇佣兵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枪,眼底里满是忌惮。 门内是一片被巨蟒般粗壮的根系盘踞的开阔墓室,穹顶裂着一条大缝,淡淡的月光从缝隙中洒下,映出无数垂落藤蔓的狰狞轮廓。 那些藤蔓通体乌黑,表面附着一层粘腻的光泽,枝桠间还挂着些形似缩小人形的“果实”,表皮爬着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正是传说中的九头蛇柏。 墓室地面铺着一层斑驳的白色骨殖,骨殖中央架着一方半人高的白玉台,台上还明晃晃躺着两个人的尸体,诡异的场景,莫名叫人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张起灵淡淡扫了眼九头蛇柏的枝桠,又落回林满到身上,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指尖在黑金古刀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率先抬脚跨过石门,踏上满是根须的青石板。 林满跟在他身后,刚踏出石门没几步,便像是与这里看不见的气场产生了冲突,只觉得浑身不舒坦,心底不禁多了几分暴躁的情绪,体温也有些微微上升,莫名产生了一种想把这里的一切都砸了的冲动。 她抬手扶了扶额,尽量压下这股异样的情绪想让自己理智点,表情却依旧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冷意。 而地上那些扭动的根须,则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竟纷纷绕开了她脚下的路,甚至还刻意又往后退了退,连石板上的青苔都跟着微微蜷缩,动作“贴心”的不像话。 张起灵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没回头,矿灯的光柱却微微偏了偏,扫过林满脚边那些退避三舍的根须,又飞快落回她身上,目光掠过她微凝的脸色,最后停在她按在额角的指尖上。 他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探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 同是麒麟血,他的气息是收敛的、能收放自如的,只会让邪物本能避让,却绝不会像这样,让九头蛇柏的根须露出近乎恐惧的忌惮。 是她不懂掌控?还是别的原因? 这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没有半分外露,只身形微侧,往林满身边挪了半步,恰好将她护在自己与石壁之间,挡住了身后几道探究的视线。 第 142章 除草剂 林满下意识抬头看向张起棂,只见那些藤蔓虽然也会避开,却远没有对自己这般忌惮。 再一感受到黑瞎子,阿宁,还有雇佣兵们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扯了扯唇,有点气笑了。 怎么,这是生怕自己不够显眼吗? 想到这里,林满的心情就忍不住更加暴躁了。 偏生这时,她边上那些藤蔓突然就像是被火烧到了似的,猛地又退开了一大截,竟将她整个人圈在一片空地上,愈发招眼。 林满:“……” 黑瞎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唇角依旧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阿宁走在最后,才踏出石门,便立刻抬眼打量起整棵九头蛇柏,视线扫过白玉台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光,余光瞥见林满的异样,她眸光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指腹,终究什么也没说,静静抬脚跟了上去。 队伍刚走几步,张起棂却又突然停住。 众人心生疑惑,却不敢贸然妄动,生怕触到什么机关或者别的邪物,只得跟着僵在原地。 下一秒,身侧的树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吳邪的脑袋探了出来,他脸上沾着泥土,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狼狈,嘴里还嘟囔着:“终于出来了,可憋死我了……” 可他刚探出头,便撞见了眼前一群或好奇,或警惕的人,眼神瞬间僵住,嘴里的话也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惊愕。 紧随其后的王胖子也钻了出来,看到张起棂时,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小哥!敢情你早出来了啊!” 潘子最后钻出来,看到阿宁和考克斯时,眉头瞬间皱起,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眼神警惕:“你们怎么会在这?” 阿宁淡淡瞥了潘子一眼,语气平静:“各走各的路,碰巧罢了。” 考克斯看着吴邪几人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鄙夷,却碍于张起棂的气场,没敢多说一个字。 黑瞎子靠在古松的树干上,把玩着手里的短刀,抬眼看向树洞里的吳邪几人,唇角的笑意更浓,语气吊儿郎当:“看来,这鲁王宫的出口,还挺抢手。” “出口?”王胖子愣了愣,从树洞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黑瞎子一番,一脸纳闷又带点调侃,“这位同志,你怕不是在逗胖爷我吧?这破地方围着棵妖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哪门子像是出口?” 吳邪伸手揉了揉被树枝刮疼的胳膊,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们刚才在里面绕了半天,就找到这么个树洞,还以为能通到外面,没想到是这儿……”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就扫到了林满脚下,瞬间顿住,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胖子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林满周身三尺之内,乌黑的藤蔓全都退得干干净净,连石板上的青苔都蜷缩成一团,像是在畏惧着什么,衬得她孤零零站在一片空地上,格外扎眼。 张起棂指尖虚扣着黑金古刀的刀柄,目光冷冽扫过周遭蠢蠢欲动的藤枝,没发一言,护持的姿态却很明显。 潘子见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打量,手不自觉搭在了腰间的刀把上。 王胖子忍不住走上前绕着林满晃了半圈,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惊叹,“我说小姑娘,你这什么能力?够可以的啊。” 他摩挲着下巴,啧啧称奇:“这妖树的根须刚才在洞里把胖爷几人缠得够呛,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吳邪也好奇地看向林满,眨巴着眼睛凑上来,却没开口,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林满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垂落的碎发,忽的扯唇笑了笑,悠悠“啊”了一声,“这个啊。” 她嗓音清浅,语调有些懒散,却透着丝淡淡的真诚,“别惊讶,相信科学,只是喷了点除草剂而已。” “除草剂?”王胖子的嗓门跟惊雷似的,震得头顶垂落的藤蔓簌簌地晃,几片枯黄老叶也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瞪大眼睛,蹲下身往林满脚边那片空荡荡的青石板扫了两眼,粗粝的手指刚想上前试着探一探,临到半路又猛地停了下来。 没等他有什么动作,那围在边上的藤蔓就像是闻着了天敌的味儿,跟被滚油烫了似的,“唰”地往回缩了一大截,连带着旁边蜷缩的青苔都被压得没了影。 吳邪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嘀咕:“除草剂能有这效果?我家菜园子用的咋不管用,顶多除除杂草,连牵牛花藤都治不了……” 话没说完就被潘子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示意他别多嘴。 潘子的目光在林满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张起棂护着她的姿态上,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警惕地盯着周围不敢靠近却依旧蠢蠢欲动的九头蛇柏。 阿宁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自然不信“除草剂”的说法,林满身上的异常太过明显,那是连北哑都没有的威慑力,这小姑娘的底细,比她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但她没点破,只是指尖摩挲着战术刀的刀柄,目光径直转向白玉台,显然更在意台上的东西,对这些旁枝末节的好奇,远不及对宝物的执念。 考克斯和雇佣兵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茫然和忌惮,下意识往考克斯身后缩了缩。 他们听不懂“除草剂”是什么,只觉得这东方姑娘邪门得很,连那可怕的植物都怕她,看向林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小姑娘你扯犊子呢!”王胖子骂完这一句,就“嚯”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一脸“你蒙谁呢”的笃定表情,“谁家除草剂能治得了这成精的妖藤?这后劲儿可比黑驴蹄子、糯米都邪乎!” “妹子,你也别跟胖爷玩这些虚的,到底是啥硬货啊?哪淘来的?你给胖爷指条道,咱高低得囤个百八十瓶,以后倒斗直接开路,省得跟这些邪门玩意儿死磕!” 他说着又搓着手往林满身边凑了凑,脸上还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却不显得油腻。 步子迈得又沉又快,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根须正跟见了阎王似的疯狂往两侧躲,脚下陡然露了空缝,差点绊个趔趄,踉跄了两步,连忙死死撑住旁边吳邪的肩膀才稳住身体。 吳邪被这有分量的重力压得身高都矮了半截,忍不住“嘶”了一声,一脸呲牙咧嘴,骂道:“死胖子,你想压死我啊?!” 第 143章 唐僧肉 “不好意思哈,小吴同志,刚才没注意!”王胖子说着,赶忙站直身体,又敷衍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早飘去了林满那边。 他指着那片被藤蔓硬生生让出的空地绕了一圈,唇角扯出一抹笑,嗓门又忍不住拔高了些:“哎,我说这位女侠啊,你想蒙胖爷我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瞅瞅这排场!那妖藤见了阎王似的,还除草剂?你这要是除草剂……” 说着又转了半圈,抬手直指那些往后缩的藤条,叉着腰,语气都带上了股豁出劲儿,“胖爷我把这妖藤直接当下酒菜吃下去都成!” 黑瞎子靠在树干上,唇角勾着散漫的笑,看得低笑出声,指尖转着短刀的动作顿了顿,慢悠悠接话:“胖子,人家小姑娘都说了相信科学,你这满脑子封建迷信可不行。” 他抬眼看向林满,眉梢挑着戏谑,“不过说真的,人小姑娘这‘自制除草剂’确实顶用,回头可得给道上的兄弟指条明路,以后倒斗不用带家伙,揣两瓶喷雾就行,省事又安全,说不定还能申请个专利。” 林满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接了一句,“然后,当天就被举报身份问题请进公安局喝茶?” 黑瞎子一噎,当即闭了嘴,视线绕着九头蛇柏的枝干上下打量了起来,指尖的短刀依旧转着,却还是那副懒散的调子。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姑娘好端端在墓里站着呢,说话还这么“正气”,不嫌晦气吗? 想到这,他眉头微蹙,不由深深叹了口气,那唉声叹气的模样,分外造作,然而却没一个人搭理他。 见此,黑瞎子只能悠悠站直了点身体,倒是没继续装模作样了,也没吭声,指尖转着刀刃,视线落在前面那白玉台上,带着丝淡淡的警惕。 “哎,女侠说话这么有意思,倒是给个准话啊!”王胖子见林满不搭理他,急得抓了抓头发,也不绕圈了,直愣愣道,“胖爷我也不白要你的,回头真淘着宝贝,分你三成!或者你想要啥,只要胖爷能弄到,绝不含糊!我就想知道这‘除草剂’到底是啥来头!” 林满抿了抿唇,抬眼扫过王胖子,又垂眸看向那些虽隔得远、却隐隐将她圈在范围内的藤蔓,心底划过一丝古怪。 想了想,她伸手抓住一条在半空徘徊的藤蔓,紧接着那藤蔓便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绷紧,随即又扭曲起来,勾勾搭搭的想往她身上凑,但又带着种害怕的迟疑,最终僵在原地,跟死了一样。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简直比那藤蔓突然枯萎了,更让人觉得惊悚,瞬间,周遭的空气都静了半拍。 王胖子刚要再开口追问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都瞪圆了,他抖着手指着那条僵在林满手里的藤蔓,喉咙口的话语滚了半天,才震惊的憋出一句:“我去!这玩意儿……成精成一半卡壳了?!” 吳邪闻言,下意识从潘子身后探出头:“怎么了?这藤蔓看着没危险啊?” 他见藤蔓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绕过垂落的藤条想去戳一戳,结果刚伸出手,那些原本静止的藤蔓突然缓缓蠕动了一下,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潘子抬步上前将吳邪死死挡在后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着周围其他藤蔓的动静,沉声道:“小三爷别动,这东西不对劲!” 但怎么个不对劲他又没有说清,不明不白的勾的得吴邪不禁更好奇了,抓耳挠腮的被潘子护在身后,想看又不敢看,只能直勾勾的盯着林满。 张起棂眼底划过一丝探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攥紧黑金古刀的手紧了紧,脚步微移,不动声色地将林满往身后护了护。 黑瞎子靠在树干上的身体彻底站直了,指尖转着的短刀停了下来,散漫的笑意淡了大半。 阿宁的目光倏然凝住,她盯着林满抓着藤蔓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惊色与审视,却又终究压下了心底的算计,只是缓缓移开目光,始终没有往前凑上去。 考克斯等人交头接耳说着英文,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他们不懂为什么这些人会盯着林满手里没动静的藤蔓反应这么大,这邪门的玩意儿变“正常”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林满感受到手里藤蔓僵硬的触感,又瞥了眼周围众人各异的神色,眼帘微垂,指尖稍稍用力。 那条僵死的藤蔓像是突然被惊醒般猛地抽搐了一下,却依旧不敢挣扎,尖端的须子微微颤抖,似哀求又似贪恋。 她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嫌弃,却还是抓紧藤蔓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脚下微微用力时,明显感觉到它们有主动绷紧起来承重,借着这股力道往上荡,她稳稳踩在上方的枝桠上。 垂眸将底下抬头看着她的人里随意打量了一圈,便缓缓收回了目光,随意松开手中的藤蔓,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至于说……就这么坐在上面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暂且不做考虑,毕竟下面那些人心思各异,指不定还没有她在树上待着安全呢。 下一秒,身旁枝桠微微一沉,张起棂无声落在她身侧,黑金古刀的刀柄精准拍开一根犹犹豫豫想要接近的藤蔓。 他微微偏头扫了眼林满,确认她无恙后,便静静立在一旁,眼角余光却分了一丝落在吳邪身上。 林满头也没抬,想到之前碰见的棺材里的鬼东西对自己好像也有这种类似的异常反应,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总不能还是吧? 想到这,她不禁将视线落到了底下那被月光照亮的的藤蔓上,静静思索起来。 顺便还不忘将系统留下的辅助小工具开启,边在心里思考着各种可能,边在心里默念答案让它判断。 也不知道系统界是流行套娃还是怎么样?之前十五出事给她留了个系统,现在系统发生意外了,又给她留了个“小智障”。 也算是继承十五的“优良传统”了。 虽然这东西除了能判断语句的对错之外,什么功能都没有,简直比AI还废物,但放在眼下这个情况,却还是能有点用的。 浪费了点时间推敲,从小智障的反馈里得出答案后,林满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说白了,就是因为她体内意外激活的时空核心,会不自觉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规则能量。 而这股能量能威慑和压制所有带有污染、诡异或者能量异常的存在,却因为层级过高,那些强大的“鬼东西”又会忍不住被这股能量吸引。 因此,她必须时刻维持自身状态,否则一旦弱下来,能量下滑,她就会立马被那些邪祟惦记上,拥有生命危险。 林满:“……” 行吧,也是cos了一回行走的唐僧肉了。 第 144章 小哥,救命! 王胖子到底还是不死心,心里念叨着“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两只手做出喇叭状喊道:“哎!女侠!你这在树上待着能舒服吗?要不赶紧下来吧!” 林满偏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王胖子见状,有些急了,赶忙往前凑了两步,但脚刚一碰到边上软趴趴的枯藤就赶紧缩了回来,低头死死盯着它瞧了两眼,见其没什么反应,才夸张地拍了拍胸脯。 他抬头冲枝桠上的林满喊,边喊边抬脚轻踢了下脚下藤条,动作虽粗犷,眼底却带着十足的警惕:“大不了胖爷我不要你那‘除草剂’的路子了,我直接跟你买成吗?” 潘子在旁边看着王胖子的背影,冷着脸提醒道:“别往前凑,小心引火上身。” 吳邪躲在潘子身后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藤蔓,还是有些不信邪,想凑上去看个清楚,心里还嘀咕着安慰自己,“我就看一眼,看完就回来,一定不会有事的。” 念完,他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心底的害怕终究被好奇心压下。 心怀侥幸下,吳邪到底还是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小心翼翼地扒开藤蔓,放轻脚步往树边挪,然而却没注意到王胖子踢过的那根藤条,正顺着地面缓缓蜷向他的脚踝。 下一秒,脚踝突然被那藤蔓猛地箍住! “啊,救命!”吳邪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往后栽,踉跄着趴倒在青石板上,他吓得胡乱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却只抓到一把滑腻的藤须,几秒都没撑住,手上就空了。 其他的藤蔓也像是被他身上的什么吸引了似的,瞬间涌上来缠上他的手腕、腰腹,直接将他吊离地面,往白玉台的方向猛拖。 王胖子见这阵仗,猛地往后撤跳开两步,身体向后倾,后背死死贴在藤蔓最少的石柱上,咋咋呼呼的骂道:“我操!这玩意儿不讲武德,居然还会偷袭!” 看吳邪都快被那些藤蔓捆成粽子给拖走了,不禁有些牙疼地“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我说小吴同志,你没事好奇心这么重干什么?没那本事还敢乱动?这下好了吧,要被这些妖藤给拖回窝里吸阳气了,还连个女鬼都没碰着,也太亏了!” 他说着,边骂边抄起工兵铲,却只敢站在原地比划,不敢轻易上前,毕竟这妖藤这么诡异,要是为了救人一不小心把自己给赔进去了,那就不值当了。 潘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当即拔刀想冲上去,却被几根突然横过来的粗藤拦住,刀锋劈上去溅起火星,藤条却只是晃了晃,反倒又分出几根藤条往他这边缠,逼得他只能先自保,厉声喊:“小三爷!别乱蹬!省点力气!” 吳邪被藤条勒得骨头生疼,拼了命的挣扎,可那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越是挣扎它缠得越紧,眼看着都快被拖到那白玉台上面,甚至都可以看到那上面躺着的栩栩如生的人的脸了,本能惊恐喊道: “潘子!救我!这玩意儿力气太大了!我弄不开!”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吃喝不愁这么些年,哪见过这种阵仗?还光冲着他一个人来,被吓的身体都软得有些使不上劲了。 潘子红着眼砍断两根拦路的藤条,刚要往前冲,七八根粗藤突然横亘在他面前,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藤墙,刀锋劈上去只溅起火星,连道深痕都留不下,根本冲不破。 “小三爷!撑住!我砍断它!”潘子嘶吼着猛劈藤墙,手臂震得发麻,却只能看着吳邪被藤条拽着,离自己越来越远。 吳邪看着潘子被死死拦住,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深,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塞起来。 他余光慌乱扫过四周,瞥见枝桠上静静立着的张起棂,当即朝着高处喊:“小哥!救我!小哥!” 王胖子见吳邪都快被那些藤蔓给埋了,脸上的戒备终于盖过了嫌隙。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真他妈麻烦!” 说完,就攥着工兵铲硬着头皮冲上去,本想砍断缠在吳邪腰上的藤条,可藤条滑腻得很,一铲子砍空,脚下又被散落的藤须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慌乱中竟一把抓住了吳邪的胳膊想稳住身形。 吳邪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愤声骂道:“死胖子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送我上路的啊?倒是看着点啊!” 可王胖子这一抓,反倒让藤条寻到了新目标——几根藤条瞬间缠上他的手腕,借着他抓着吳邪的力道猛地一拽,胖子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吳邪身上,另一只胳膊也被藤条死死缠箍住。 “我靠!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沉!”王胖子也急了,手脚乱蹬,可两人缠在一起,根本挣不开,反倒被藤条捆得更密,像个粽子似的,一同往白玉台拖。 这下两人彻底炸了,边被拖边互怼: “都怪你!没事抓我干嘛!” “怪我?胖爷我好心救你!那还救错了呗!” “你之前要是不乱踢那个藤蔓,我他妈至于被这么吊起来吗!” “放你娘的狗屁!胖爷踢的明明是根死藤,分明是你自己邪门,有人压着都镇不住才出的事儿!” 吳邪一听这话直接破防了,大声反驳道:“你他娘的才邪门儿!” 潘子看得心头火起,却被藤墙拦着冲不出去,刀锋砍得卷了边,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别吵了!都省点力气!我马上就来!” 然而,那些藤蔓却越缠越多,近乎将吳邪整个人都包了起来,有些还缠到了他的脖颈上,将他勒得喘不上气,都快要翻白眼了。 王胖子也好不到哪去,眼睛被藤蔓缠着看都看不清,身体还也被固定住了没法挣扎,刚开始还能吱哇乱叫的咒骂求救,后面连藤蔓都嫌他嗓门大,把他的嘴给堵上了,让他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唔唔”的碎音。 而吳邪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白玉台越来越近,都要和那上面的尸体脸贴脸了,吓得心脏骤停,忍不住闭紧了双眼,喉咙里惊恐的喊叫声都快破音了:“小哥!救命——!” 第 145章 一眼万年 枝桠上的张起棂动了。 他先偏头,淡冷的目光扫过枝间的林满,旋即落向那些疯缠吳邪与王胖子的藤蔓,身形骤然一纵,自高处跃下。 他轻得像一缕穿林而过的风,落地时悄无声息,连青石板都未震起半分尘屑。 黑金古刀稳稳握在掌心,刃身掠过微光,寒芒一闪而逝。 瞬间,那些缠缚二人的藤条就像是撞见了克星一般,疯狂扭曲着往回缩,慌不择路般想要逃遁。 张起棂抬手挥刀,铮的一声清响破空,雪亮刀光斩过,粗壮藤蔓应声断作两截,墨色汁液溅落在青石板上,滋滋冒着刺鼻的白烟。 他眸光淡淡扫过余下乱颤的藤须,那些活物似是感知到了极致的威压,猛地瑟缩一瞬,竟连片刻犹豫都无,顷刻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吳邪与王胖子失去了藤蔓的束缚,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往下坠去,重重砸在白玉台面上。 王胖子因为那一身肉的质量太高,最先落地,直接擦着白玉台的边缘滚到了青石板上,痛得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嘴角也忍不住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他骂骂咧咧地撑着地面站起身,一手扶着腰,一瘸一拐挪到白玉台边,大概是疼得脑子发昏了,居然泄愤似的,抬脚狠狠往台面上踹去。 结果毫不意外,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王胖子抱着腿原地蹦跳起来,疼得鬼叫连连:“哎呦!可痛死胖爷我了!” 吳邪则恰好砸在白玉台的女尸身上,虽然撞得脑袋发懵,却也借着这一阻隔卸了大半下坠的力道,只擦破了几处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他一睁眼,便直直对上了女尸栩栩如生的眼眸,那双眼直勾勾地凝着他,死寂又诡异,吴邪瞬间瞳孔骤缩,喉间爆出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哀嚎:“啊——!” 王胖子也惊得睁圆了眼,瞬间忘了腿疼,咋咋呼呼凑过来打趣:“我说小吴同志,你可真是荤素不忌,连女尸都下得去手?” “闭嘴,死胖子!你他娘的才荤素不忌!”吳邪骂完这一句,迅速起身手脚并用地想从尸身上爬开,慌乱间脚下一滑,竟然又重重摔了回去,鼻尖几乎碰上女尸的唇,差点和她来了个亲密的贴贴。 王胖子乐得直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这都快亲上了,还嘴硬?” “滚!” 吳邪慌忙偏过头,死死闭紧眼,嘴里不停念叨着非礼勿视,掌心撑着台面勉强起身,心里把能求的神佛尽数念了一遍,口中还不忘冷汗涔涔地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您要有怨气可千万别来找我啊,我这就走,这就走!” 这“一眼万年”的场面,任谁看了,都说不清这小三爷的运气究竟是好是坏。 张起棂收了黑金古刀,目光并未投向闹作一团的两人,只沉沉的凝在白玉台上,指尖微蜷,似在暗中感知着什么,周身冷冽的气息半点未散,仿佛眼前的闹剧与他全然无关。 黑瞎子倚在石旁看得起劲儿,唇角勾着散漫的笑,却没有半点想要掺和的意思。 他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在枝桠上的林满身上稍稍顿了片刻,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依旧悠哉悠哉的瞧着吳邪的糗态。 阿宁靠在另一侧石壁,眉头微蹙,方才紧攥着枪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警惕却丝毫不减。 她扫了眼狼狈的吳邪与王胖子,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旋即低头掩去,静静等待着靠近白玉台的时机。 潘子见吳邪只是受惊,并未受伤,松了口气,随即又眉头紧锁,沉声提醒:“小三爷,快下来,那台上的东西底细不明,待久了容易出事儿。” 林满坐在高枝上,慢悠悠晃着腿,一手撑着下巴,眼底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只是在张起棂挥刀斩藤、威压散开的刹那,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散漫的姿态也淡了些许。 她目光在张起棂身上顿了两秒,才缓缓垂下眼眸,指节微屈一下下叩击着枝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王胖子忽然瞥见白玉台另一侧的物件,眼睛一亮,惊呼着快步冲了过去,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瞧瞧,看胖爷我摸着什么好东西了!” 说着,他伸手就去扒男尸身上缀着的珠宝,急着往自己怀里揣。 “住手!别碰!” 一声粗砺又急促的喝止骤然炸响,却并非出自在场任何一个人。 可这话终究是说晚了。 王胖子生怕旁人会跟自己抢,只当那话是唬人的,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甚至看到男尸脸上的面具时,还心生好奇,顺手摘了下来。 吳邪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猛地转头望去,又惊又喜地喊:“三叔?!” 喊完,他脸色又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抱怨:“三叔,你之前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以为老子出事了!”吳三省骂骂咧咧地从坑洞里爬出来,满身尘土也顾不上拍,急冲冲往这边赶,“要不是你他娘的乱碰机关,老子能跟你们走散?赶紧滚下来,别乱碰也别瞎看,这地方可邪门儿得很!” “哦。”吳邪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心虚应了一声,慌忙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到的腰带丢到了一旁,正准备往下爬,眼角余光却瞥见王胖子的状态不怎么不对劲。 只见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上还拿着一个青铜面具,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狰狞,眼神涣散,嘴里还喃喃自语:“我的,都是我的,谁也不准抢胖爷的宝贝……” 吳邪心头一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我三叔说了,这东西不能碰,快放下!” 吳三省此时已经冲到了吳邪身边,攥着他的胳膊就往后拽,语速快得发急:“大侄子,别管他!他是中了迷心的邪祟了,咱们快跑!” 话音未落,王胖子猛地暴起,红着眼朝两人扑了上来:“不准抢我的宝贝!把东西还给我!” 第 146章 哇哦~ 吳邪避之不及,被胖子狠狠压在身下,背部重重撞在青石板上,腹部也遭到了重击,被吳三省攥着的胳膊更是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响,肩关节当场脱臼。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吳邪疼得整个身体都像虾一样弓了起来,五官扭曲着嘶声骂道:“死胖子,你想压死我?还有谁抢你东西了,赶紧给我起开!” 王胖子充耳不闻,双目猩红的拽着吳邪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嘶吼着喊道:“宝贝还我……” 边说着,边攥紧拳头狠狠往他脸上砸。 “砰”的一声,吳邪颧骨青了一大块,脑袋被惯性带着往后仰,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没抢你宝贝!” 吳邪怒骂一声,心里又惊又怕,心脏狂跳起来,伸手想抱住脑袋,减少头部受到的伤害。 然而,手刚伸到一半,心底却猛地窜出一股怒火,肾上腺素狂飙,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转腕就抓住了王胖子朝他袭来的拳头狠狠咬了上去。 王胖子痛呼一声,猛的将他甩出去,重重砸到白玉台另一边。 吳邪也因这一下痛得瞬间理智回归,呲牙咧嘴的抬眼一看,王胖子正怒吼着再次朝他冲了过来,心下一惊,赶忙翻了个身,躲到边上缩成一团。 他心里碎碎念念,只当王胖子是疯了,默默提醒自己作为一个好端端的正常人不需要和一个疯子计较。 安慰完自己,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个金属物件,下意识抬手想拿过来做武器。 结果那东西像是卡住了,怎么也弄不下来,眼看王胖子又要冲上来,他急得火上眉梢,早就把吳三省刚才的提醒忘了个一干二净,转头就想去抠那面王胖子随意丢弃的、卡在石缝里的面具。 结果奇怪的是,方才还像是卡得极紧的面具,此刻竟然被他没费多少力气就轻易摘了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他一抬眼,正正好对上了男尸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幽绿阴冷的眼睛。 吳邪手上动作猛地僵死,呼吸骤停,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寒气钉在原地,也魇住了。 下一秒,吳邪猛地转头和快要靠近的王胖子扭打起来,两人你一拳我一拳,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像是对方刨了自家的祖坟一样。 林满看着这一幕,眉稍微挑,却未多在意,反而眯起眼,将目光落在白玉台上那具男尸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似是动了动,直勾勾朝她盯来,带着十足的贪婪与惧怕,散发着幽冷微光,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 她心中一沉,眼底带上冷意,慢慢站起身,脚步微挪稳住身体,手腕猛地攥紧刀柄,瞬间一跃而下,身体轻盈的像一片落叶。 张起棂像是从白玉台上感知到极凶的尸气与阴物异动,目光精准投向她的方向。 同一时间,吳邪和王胖子也骤然停止互殴,猛地转头,双目猩红冰冷,定定盯了她数秒,紧接着便像被某种无形指令牵引,疯了一般朝她直冲而来。 林满眉头微皱,指尖攥紧刀柄微微用力,刚要动手,身旁的张起棂已经率先冲了上去。 他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淡影,黑金古刀并未出鞘,只以厚重沉冷的刀柄径直抵住吳邪冲撞而来的胸口,力道沉猛却留分寸,硬生生将人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同一瞬,他抬腿横扫,鞋尖精准踹在王胖子腹部,王胖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飞,重重撞在白玉台侧壁,晕了过去。 巧合的是,这一撞恰好磕中台壁暗藏的榫卯机关,只听“咔嗒”一声脆响,九头蛇柏粗壮树干被铁链拉拽着往两侧分开,露出内里核心的棺椁。 机关启动刹那,棺中僵死已久的血尸猛地睁开赤红血眼,关节咔咔作响直直挺坐而起,棺板被瞬间掀翻,重重砸在一旁。 它一拍棺沿,身体腾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袭向张起棂,手上还死死抱着怀中紫玉匣子。 张起棂见状,当即松开抵住吳邪的刀柄,反手握住黑金古刀刀背,侧身避开血尸的利爪,刀身顺势横拍在血尸肩颈要害。 一声闷响,血尸重心失衡重重砸落在地上,怀中抱得死紧的鬼玺也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光。 吳邪的神智则像是被彻底吞噬,眼中猩红更盛,不顾身上伤痛,疯了一般扑上前,伸手死死将鬼玺抱在怀里。 而后踉跄转身,目光死死锁定林满,不管不顾朝她狂奔而来,浑身上下都带着近乎入魔的执拗。 林满眉头一皱,下意识抬脚想将吳邪踹开。 可吳邪却死死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力道出奇地大,让她没法第一时间挣脱。 他怀里那块紫玉匣子更顶着她发力的肌肉,让她动作一滞,没法用出全力。 更诡异的是,靠近紫玉匣子的瞬间,她只觉浑身力气像被抽走大半,四肢发软,连握刀的力道都变得有些虚浮。 吳邪却不管不顾,抱着她的腿猛地起身。 两人身高差距摆在那儿,林满即便反应过来想要及时止损,身形也难以维持住平衡,被他这么一带,更是差点直接栽倒。 她指尖一旋,刀尖死死钉住地面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立直,身体前倾,猛地劈向吳邪控制她行动的腕关节。 可手上的动作却越发使不上劲儿,让她连支撑身体的折叠刀都有些握不住了。 而吳邪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她处境雪上加霜:他虽松开了她的腿,却转而抱住她的腰,还用身体的重量带着她往下一倒。 那么大一个人压下来,林满彻底撑不住,被沉得像死猪的吳邪结结实实地压了个正着,最后两人还在青石板上滚了一圈。 林满:“……” 她不信邪,腰部发力想要翻身把吳邪掀下去,结果却跟个翻壳乌龟似的,半天都动不了。 这时,吳邪眼中的猩红却瞬间消退,像是恢复了点神志,一手撑着头,一手撑着地,想要起身。 林满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体内的麒麟血或者是时空核心主动激发压制了幻境的影响。 结果下一秒,吳邪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再次朝她压下,猛地攥住她的手按在她头顶,朝她亲了下来。 林满:“!!!” 你他妈在幻境里看的都是些什么糟粕?! 黑瞎子:“哇哦~” 张起棂:“……” 阿宁:“……” 吳三省:“大侄子你……” 潘子:“小三爷你……” 其他人:“……” 至于王胖子……哦,他还没醒。 第 147章 他是谁? 嘴对嘴的那一刻,林满只觉得头皮发麻,反应过来后立刻侧头,疯狂挣扎起来。 可是她的腿被吳邪压住了,力气又被鬼玺压制了大半,身体被控制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吳邪这个时候还在添乱,不停的追着她的嘴啃。 林满整个人都快麻了,没办法,只能闭紧牙关,强行压下混乱的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第一时间锁定罪魁祸首,将目光落到吳邪怀里那个泛着诡异幽光的紫玉匣子上。 是了,这里除了鬼玺或许有那种诡异的力量压制她,还有什么东西能将自己逼到现在这步境地? 然而后面的事林满却没法再思考了,眼看吳邪越来越过分,攥着她的力道不仅越来越重,甚至还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顿时,林满什么都顾不上了,眉头蹙紧,连忙狠下心咬破自己的下唇。 口中刚尝到点血腥味,她便仰头贴着吳邪的唇瓣,将唇珠上冒出来的麒麟血狠狠蹭了上去。 吳邪感受到唇上温热腥甜的触感,下意识舔了一口,瞬间身体一僵,手上力道也跟着松了松。 林满趁此机会,用尽全力挣开双手,身体猛地往旁边滚了过去,同时也怕那点麒麟血不够顶用,还将旁边落在地上的腰带扯了过来,将里面的东西抠出攥在了手里。 待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后,她立刻撑着地面坐起身,抬手带着几分泄愤似的力气狠狠擦了擦嘴,随即瞄准吳邪张嘴要好像要开口的瞬间,将手里的东西猛地掷了过去。 东西正中口腔,吳邪瞬间被其噎得猛地咳嗽起来,控制不住的干呕,下意识伸手捅进喉咙想催吐。 林满心里还存着气,指尖攥紧刀柄想要报复回去,可抬眼瞥见吳邪怀里依旧抱着的紫玉匣子,脸一黑,顺口将往常听惯了的脏话给低声骂了出来:“你丫的……” 一旁张起棂忽然抬眼,目光没落在她身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林满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下意识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然而,她心里到底还是不爽,瞅准吳邪腰部,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吳邪被腰侧传来的力道带得弓下身,疼得下意识松手,怀里紫玉匣子顺势掉在地上。 林满眯眼,脚尖勾起一粒石子抛起,伸手接住,指尖发力朝匣面弹去,将它弹开到安全距离。 下一秒,她握拳朝吳邪冲了过去,想给他来以伤治伤,消消心底的火气。 可却看到吳邪抬头时,眼泪竟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眼尾泛着淡红,眼神带着阅尽沧桑后的沉滞和疲惫,可看向她时,却裹着一抹化不开的浓烈悲伤与脆弱,他突然开口,声音早已经哽咽,出口的话语更是艰涩,近乎没有发声。 “满满……” 林满一愣,拳头猛地往回收,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这句熟悉的称呼,还有那几分似曾相识的神态,让她瞬间晃了神。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竟下意识开口,语气却带着自己都不信的迟疑:“……鸭梨?” 说完,她眉头狠狠皱了皱,脑海中飞快掠过一系列的猜测,但到底难以确定,瞳孔却还是被惊得微微收缩了几分。 吳邪心口瞬间被一股浓烈又沉重的酸涩感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眼泪越流越凶,视线更是模糊了一片。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状态,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刻自己像活了很多年一样,心绪很是沉淀,可唯独对眼前这个人,竟涌起了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浓烈到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痛,还是念。 可他也清晰地捕捉到,在“鸭梨”两个字从林满嘴里说出口时,那心底轰然炸开的,是近乎疯狂的嫉妒。 他哽咽着追问道:“他是谁?” 林满下意识后退几步,大脑也被这一连串变故搅得有些混乱,看向吴邪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和疑惑。 吳邪被自己现在这割裂又游离的状态勾起了执着,既想弄清缘由,也为心底那莫名的情绪,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鸭梨是谁?还有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他不确定的开口,眼眸还带着未干的湿润,眸光干净透亮,极容易让人下意识对他心软。 林满现在脑子还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明白,闻言却毫不犹豫道:“不认识!” 吳邪一脸控诉看着她,声音都带上浓浓的委屈:“你想都不想一下,哪有回答这么快的?” 林满被气乐了,她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冷声怼道:“我才十八岁,要是我们以前真的认识,按你刚才对我做的事,你以后吃饭都该坐牲口那桌!” 说完,感受到唇部传来的淡淡的刺痛,她心里更气了,脑子正好也被一连串的变故冲击的塞不下东西,本还在犹豫着呢,下一秒巴掌已经先一步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空气瞬间为之一静。 吳邪被打得偏过了头,侧脸飞快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红印。 周围瞬间传来一连串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满自己也愣了愣。 从汪家出来后,她几乎再没有扇过人耳光,为了和从前那段日子切割干净,她更是很少主动打人。(黑瞎子除外,毕竟她打不到他,就无所谓了) 因此打完之后,她的指尖竟然有些微微发颤。 吳邪捂着脸看她,像是懵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眼里有委屈,有茫然,有混乱,也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敢惹她的怂。 林满看着他那双清澈得能照见人心的眼睛,心口莫名有些闷。 她嘴唇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下一瞬又被心中的冷静压下,找补似的咬牙骂了一句:“禽兽!” 算了,反正扇都扇了,都是他欠自己的。 她眼底重新覆上冷意,只是情绪太冲,眼尾竟微微泛红来。 第 148章 三百万 吳邪怔了半晌,缓缓放下手,看着她,眼尾还泛着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我刚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眼底是最真实的茫然和无措,仿佛下一秒又要哭出来了。 林满:“……” 总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个欺负人的恶霸一样。 她抬手扶了扶额,不想再纠缠刚才的事情了,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利落冷静:“刚才救你的东西是麒麟竭,我找的,现在还被你吃了,你要还我,折算成现金是三百万,少一分都不可以。” 说着,她脸色微沉,扬起手中折叠刀晃了晃,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不接受讲价,这价格已经是我善良了。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砍了你。” 吳邪瞬间大脑空白,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疑惑、恍惚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三百万”三个大字在脑子里疯狂盘旋,晃得他心口发疼。 他下意识掰着手指数零,越算越头昏脑胀,算到最后脸色木然了,脊背也垮了下来,声音沧桑至极:“……要不你还是砍死我吧。” 说着,还真的凑上前,把脖子伸了过来。 林满偏头瞪了他一眼,像是想骂人,但懒得开口,转身便往白玉台上的青眼狐尸走去。 吳邪讪讪收回脖子,下意识摸了摸被打的侧脸,眼睁睁看着林满走到狐尸旁,指尖一旋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抬手将折叠刀的刀尖对准青眼狐尸的眼睛,狠狠划了下去。 怕不够保险,她又将刀抵在狐尸脖颈,狠狠一割,硬生生划动刀柄把脑袋给整个割了下来,末了,还嫌脏似的用刀尖挑着头颅甩到一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吳邪下意识缩脖子,后知后觉得害怕猛地涌上心头,忍不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在场其他人,不管是阿宁、潘子,还是吳三省,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看向林满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实打实的忌惮。 “哎呦!” 昏迷在白玉台边的王胖子突然像溺水的人突然复苏一般,猛地坐了起来。 他捂着肚子,疼得不停吸气,口中更是发出惨烈的痛呼,表情带着困惑和愤怒:“胖爷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躺这儿了?” 他撑着台面想要站起来,可身体一动就疼得五官扭曲起来,“嘶嘶”抽气,眉毛更是皱成一团,大声嚷嚷起来:“嘿!胖爷我怎么浑身腰酸背痛的,谁这么缺德啊,连个昏迷的胖子都欺负?!”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张起棂,可目光一碰到他手里的那柄黑金古刀,又飞快收了回来。 王胖子目光顺着他们看过去的方向落到了张起棂身上,表情僵住了,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身体站得笔直,嘿嘿讪笑起来: “口误口误,胖爷我刚醒脑子还晕乎着,一张口就没个把门儿。况且就以小哥你这身手,真要对胖爷下手,那也是胖爷我祖坟冒青烟,荣幸之至啊!” 说着,他还竖起大拇指晃了晃,紧接着便扶着腰转过身想要溜走,结果一偏头就看见了地上青眼狐尸的头颅,吓得心脏骤停,差点要岔气了:“我去!” 他拍着胸口连连给自己顺气,低头又瞟了一眼,刚要开骂,一转头就看见林满正面无表情用狐尸的衣服细细擦拭自己手中刀刃上的黑色液体,眼底带着淡淡的冷意,定定看向他。 瞬间,王胖子后半句的脏话就那么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他飞快咽了口唾沫,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半空挥了挥手,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慢吞吞地往人群挪。 他凑到吳邪身边,手肘往他肩上一搭,东张西望,确定林满注意力移开后,才心有余悸拍胸口,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挽尊:“女侠就是利落,下手真是快准稳,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说到一半,忽然瞥见吳邪侧脸那块清晰巴掌印,话语戛然而止,震惊地压低声音问道:“小同志,你这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吳邪偏头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 王胖子这下更好奇了,转头逮着旁边的伙计小声打听道:“诶,你们家小三爷这是咋了?” 伙计也是个爱看热闹的,看吳三省没拦着,便低声把刚才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嚯!”王胖子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连忙凑回吳邪身边,用手肘怼了怼他的胳膊,一脸惊叹:“可以啊小同志,这么猛的女侠你都敢上手,居然只是挨了一巴掌?你真是捡上大便宜了!”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吳邪的脸,扶着下巴点头肯定了他的容貌,最后总结道:“不过说真的,这巴掌你挨的也不冤,人家到底对你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凭你这小身板,那一下你就得趴。” 吳邪依旧不说话,脸色木然。 王胖子看他还直勾勾盯着林满,表情带上了几分复杂,忍不住朝他挤了挤眼,语气促狭道:“小同志你这表情……” 顿了顿,他“啧啧”了两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和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口味还挺独特的,居然吃这一套?” 吳三省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指着胖子破口大骂:“死胖子!我可去你的!我大侄子心理正常得很,少拿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浑话胡咧咧!” 说着,看吳邪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回神!别看了!再被那些鬼东西勾了魂,老子直接把你丢这儿喂粽子!” “嗷——!”吳邪疼得叫一声,脑子瞬间清醒,缩着脖子往潘子身后躲,边跑边嚷嚷:“知道了知道了!三叔你别打了!” 第 149章 没出息的东西! 林满缓缓收回折叠刀,视线落向旁边的女尸,用刀柄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手心隔着皮肉传来轻微的金属撞击感,确认那东西还稳稳卡在尸口,才慢吞吞地收回手。 她起身走到缩在潘子身后、死死抱着脑袋的吴 吳邪身边,随手将刀柄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指尖微抬,朝白玉台的方向一点,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嘴里有个东西,你去弄出来。” 吳邪猛地一怔,脑子还僵在那三百万冰冷的数字里没转过来,反应过来后瞬间往后缩了缩脖子,连退两步,脸色唰地发白,下意识就想抗拒:“我、我不去……” 他拼命摇头,眼神里全是生理性的害怕与抵触,声音都发飘:“我手笨,万一、万一弄砸了……” 话没说完,抬头便撞进林满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嘴边的话瞬间卡壳,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点硬撑起来的胆子,像被戳破的泡泡,“啪”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耷拉下脑袋,肩膀垮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怂得彻底:“……我、我去还不行吗。” 说完才磨磨蹭蹭朝白玉台挪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三步停两步,还时不时偷瞄一眼林满,活脱脱被押上刑场的小可怜。 见状,林满唇角才轻轻弯起一点弧度,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语气难得带了点温和:“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吳邪望着她唇角那点浅淡的笑,微微一怔,瞳孔都不自觉放大了些。 她相信我…… 她那么厉害,却说相信我。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那点恐惧竟莫名被冲散了大半。 自打进了这座墓,他一路慌一路乱,非但帮不上忙,还总拖后腿,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对他说一句“我相信你”。 哪怕心里依旧发怵,一股莫名的底气却硬生生从胸口涌了上来。 他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默念着“吳邪别怕,你可以的”,下一秒竟像英勇就义般猛地转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硬撑起来的坚定:“你放心!我一定把东西弄出来给你!” 旁边的吳三省脸色当场黑了半截,嘴角狠狠一抽,差点没忍住直接爆粗。 他活了大半辈子,粽子血尸老狐狸见得多了,头一回见自家大侄子被人一句轻飘飘的“我相信你”哄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赶着去碰女尸。 刚才被三百万吓得缩成鹌鹑的窝囊劲儿呢?怎么一句话就变身敢死队员了? 吳三省攥紧手电,光束都跟着晃了晃,气得只想一电筒敲醒这傻小子。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没出息的东西!人家随便哄你一句就卖命,什么底细都不清楚就敢应,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是不是!” 他是真的又气又担心,气吳邪耳根子软、好哄得离谱,担心那女尸不比青眼狐尸省心,就吳邪这半吊子的水平敢伸手进去,指不定下一秒就要出幺蛾子。 可当着林满的面,他又不好直接去阻拦,毕竟这人来路不明,手段又狠,刚才破幻境、割尸头一气呵成,显然是懂行的,贸然阻拦反倒容易坏事。 潘子站在吳三省身后,看着吳邪雄赳赳气昂昂往女尸凑的背影,也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绷着脸劝:“三爷,小三爷也是想帮忙,再说这位姑娘看着不像瞎指挥,应该……没事。” “没事?”吳三省回头瞪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这墓里什么东西敢说没事?他那双手是能碰古尸嘴的手?真要是咬一口、勾出什么机关,你替他扛?” 潘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摸向腰间的刀,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 王胖子看得乐不可支,却只敢远远瞅着,毕竟张起棂和林满两个大佛在身边杵着,也不敢妄动,只能压低声音嘀咕:“好家伙,一句话就被人捏的死死的,明明刚才那么怂这会儿却倒英勇得很,难不成真吃这一款?” 张起棂依旧站在原地,没任何多余动作,目光只落边上好端端摆着的紫玉匣子上,余光却时刻注意着林满和吳邪那边的动静。 黑瞎子则一直警惕着周围的情况,却也在那匣子上多投下了几分关注。 阿宁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刀柄,刚才林满那莫名的异常情况,还有对匣子的明显在意,全被她看在了眼里。 心底飞速掠过一丝算计的思索,但看了眼张起棂的站位,又缓缓垂下了眸子。 而一旁被冷落在角落里的考克斯则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这一路上又是连串的变故惊得插不上手,又是被那矮个子女人和她的团伙压着,手上什么好东西都没捞着,这会一瞧见那紫玉匣子明晃晃摆在那里,成色看着还不一般,其他人又都被旁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简直是在勾着他早点动手! 他悄悄朝身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用英文快速吩咐了一句,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寸,指尖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眼神死死钉在紫玉匣子上,显然是已经被财迷了眼,都不在意后果了。 阿宁眼角余光瞥见,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却没出声制止,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摆明了默许试探、坐观成败。 此时,吳邪已经鼓着腮帮子,硬着头皮蹲到了白玉台边,看着女尸青白僵硬的脸,刚才的热血上头瞬间退了半分,手悬在半空抖了抖,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林满。 林满好端端站在那里,见他看来,只是淡淡抬眼迎向他的目光。 莫名的,吴邪的心就定下了,心底再次升起勇气,按着脑海中的想法,颤颤巍巍伸手将那女尸的的头压低,用大拇指顶住她的喉咙,然后轻轻朝她的后脑拍一下。 下一秒,一把钥匙就从女尸嘴里掉了出来,上面还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 吴邪猛地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身体有些发软的靠在白玉台边上。 他喘着气缓了几秒,便强撑着腿软按在台边上慢慢站起身,瞥见旁边的钥匙,有些嫌弃的皱眉,但还是拿在手上用衣服蹭了蹭。 随后,他便捏着那把钥匙,招摇的朝林满晃了晃,脸上扬起有些傻气的笑,尾音振奋的扬起,“我成功了!” 第 150章 东西放下 吳三省见状,忍不住低头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只觉得没眼看,表情里也满是嫌弃,恨不得直接把吳邪给撂着不管了。 你他娘的骨气呢?老子养你这么大到底是亏待你了还是怎么着?怂就算了,就能不能有点志气?忘了人家刚才怎么威胁你的,笑成这个鬼样子是想干嘛?难道老子带你来这里是让你来撩妹的吗? 你说你撩就撩吧,还撩不明白,选的又是个看着不好惹的,也不想想人家看得上你这弱里吧唧的样子嘛! 林满却没有看向吳邪,反而侧过身,目光紧紧落在两个雇佣兵正想动手搬走的紫玉匣子上,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微冷,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折叠刀。 “东西放下。” 她声音很轻,是平调,落在人耳边,却莫名让人心生几分寒意。 两个雇佣兵的身影一僵,下意识停了下来,看着林满手中攥着的刀,不知道要不要松手,索性抬头看向了朝他们下令的考克斯,想要征询意见。 见状,吳邪心底因为没得到反馈的失落顿时一收,好奇心占据上风,先是看向林满,见她依旧没有回头便抬眼朝考克斯和两个雇佣兵看了过去。 考克斯身体一僵,林满刚才割狐尸头的狠劲还在他脑海里晃,加上身旁还有个气场更冷的张起灵杵着,真硬刚他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心底下意识想退缩。 反应过来后,面色涨红,瞬间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咬着牙用英文强撑气势般低声骂了串脏话。 声音又急又冲,骂完又狠狠瞪了两个手下一眼,用英文低吼:“Drop it! Get back here!(放下!回来!)” 那两个雇佣兵本就心虚,得了指令立刻把紫玉匣子往地上一放,躬身快步溜回考克斯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考克斯死死盯着林满,手中攥着腰间的枪,却没敢再往前半步,只是放狠话似的冷哼一声,算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阿宁始终站在原地,见此情况,表情也如同也早有预料般没有半分波动,只是目光若有若无的在林满、紫玉匣子、张起灵之间轻轻扫过。 吳邪看得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惊叹,或许是因为刚才林满那句鼓励的话,他虽然心里依旧对她有些怕,但看到的更多是在她气场压制下容易让人忽视的另一面。 比如她那小小的个子。 比如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 比如说话时淡而轻缓的语气,那声音跟周围一圈的粗人比起来更是显得温和。 因此,他对考克斯等人怕林满怕到这种程度,反而有些不是很能理解。 吳三省心里倒松了口气,毕竟好歹没打起来,不然这墓里再出乱子的话,谁也讨不着好。 只是看着吳邪那副咋舌的样子,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底吐槽:没出息的东西,又看呆了! 张起棂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默默收回了看向考克斯等人的目光,微低着头像是有些出神,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呆呆的。 林满眸光淡淡地落在考克斯身上顿了两秒,便垂下眼帘,抬步径直走到紫玉匣子旁,没靠太近,缓缓蹲下身,为了测试它对自己的影响——是只需要靠近,还是必需要触碰? 便抬起手,指尖一点点凑近它,直到距离匣子仅剩一厘米左右的距离时,身上终于感受到了之前那种突然变弱的感觉,才缓缓收回手。 嗯……说变弱也不太严谨,准确来说是回归了正常人的身体范畴。 想到这里,林满忍不住将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联想起来,异常的穿越,时空核心的激活,吳邪的异样,还有眼下这个莫名其妙的“枷锁”,越想她有越有种被人做局的感觉。 但这至于吗? 毕竟真不是她自恋,这事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范畴了,终极背后的力量?还是青铜门、陨石同源的能量? 哪个败家子会把这种层级的力量浪费在自己身上? 可要说只是意外,她只是在不知不觉间被迫扯进去,又好像也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认真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阿宁终于动了。 缓步朝林满走了两步,最终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半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 阿宁看着她,眼神平静真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姑娘,这紫玉匣子是鲁王宫的物件,按道上的规矩,见者有份。我知道你对它很在意,但我团队此行也有任务,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满面无表情的脸,一错不错的观察着她的反应,眼底带着一丝精明的试探:“我不跟你抢,也不欠你人情——之前你救我手下的情,我记着。这次我只要匣子里面的东西,匣子归你,如何?” 啊? 林满皱了皱眉,一时没搞懂,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她努力想理解,于是便眨着眼看向阿宁,歪着头也不说话,表面上看像睁着眼睛在卖萌,实则在是头脑风暴的想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阿宁也不好辨认她的想法,毕竟才接触过几次,但看她皱眉,以为是还不满意,便斟酌着开口问道:“姑娘是……有什么顾虑吗?” 林满被阿宁的话打断了思绪,想到哪也忘了,索性放弃,决定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她缓缓点头,慢吞吞的开口,“如果你要拿这个还我的人情的话,也行。但你要清楚……” 顿了顿,带着丝几不可察的提醒轻缓开口:“你欠着我的人情,至少能让我以后遇到你情况特殊的时候,能顾虑着不亏本的想法拉你一把,但你要是跟我断干净了,你就跟我扯不上关系了。” 最后,她思索着总结道:“嗯……就像债主和负债人,债主到底是不想负债人没还钱的情况下,死得太早的,不是吗?” 阿宁目光一凝,虽然这话不太好听,但理确实又是这个理,于是她迟疑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垂眸沉默两秒,抬眼时眼底的试探已经敛去大半,只剩几分权衡后的清醒,语气多了几分主动的缓和:“那算了,总归东西本来也是姑娘你的。” 说完,她站起身,稍稍颔首,便转身走回到另一边。 既然有了想法,倒不如将关系推近一点,这人看着本事就不弱,性格也不算古怪,卖个好就当是投资了。 第 151章 喜欢站在人背后当鬼? 林满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的紫玉匣子,思考该拿这个东西怎么办。 给别人拿不放心,毕竟要是人家拿着东西跑了,她哭都没地哭,还得防止那人后面会拿着这个玩意儿反过来限制她。 自己拿又不方便,毕竟这玩意儿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距离一近,她就近乎半残了,实在影响行动。 抬眼不经意间瞟到了旁边垂落的藤蔓,心底突然有了想法,但刚伸手碰到藤蔓的边,那玩意儿就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似的,主动断掉了。 林满:“……” 虽然,但是……算了。 她将断掉的藤蔓拽到了手上,上下打量了眼它的粗细和长短,还扯了两下试了试它的韧度,低头沉吟片刻,用它给旁边的紫玉匣子打了个结实又不容易掉的结。 最后,她站起身,手拎着藤蔓晃了晃,重量刚刚好。 嗯……能勉强当个流星锤用用。 接着,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得到了结论:还行,不会影响行动。 她抬眼在周围人里打量了一圈,在落到张起棂身上时顿了顿,迟疑了一秒,便拎着藤蔓慢吞吞的走到他身后站好。 张起灵垂着的眼睫微颤了一下,方才还放空的目光稍稍凝了点神,头极轻地侧了半分,余光扫过她手上那串缀在藤蔓上的紫玉匣子,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挪了半步,将身后的人,连同那只装着特殊气息的匣子,一起圈在了自己防护的范围之内。 林满站在他身后,能感受到对方微微收敛的气场,原本还有点迟疑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不远处的吳邪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直犯嘀咕:这闷油瓶怎么回事?还有他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吳三省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精明,心里盘算着:这姑娘倒是会找靠山,张起棂这尊大佛,可不是谁都能靠得上的…… 阿宁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指尖摩挲着刀柄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倒是比她想的更有意思。 一旁始终抱臂看戏的黑瞎子,忽的低低笑了声,抬脚步伐散漫地走过来,停在林满身侧,往她那边凑了凑,声音带着点玩味的好奇:“小姑娘可以啊,这墓里最硬的靠山,你说抱就抱上了?不过……” 他顿了顿,低头扫了眼她藤蔓上缀着的匣子,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看你这一路上什么都不在意,还以为你没半点世俗的念头了,怎么对这玩意儿这么上心?” 说这话时,他抬了抬下巴,距离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稍稍拂过林满耳畔,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又像是单纯好奇。 张起棂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余光淡冷地扫过黑瞎子凑近的侧脸,没出声,只不动声色往林满身边挪了小半步,堪堪隔开半分距离。 林满揉了揉有些发痒的耳朵,抬手一把摁在黑瞎子的脸上,将他摁远了点,低声吐槽:“痒死了,你能别凑这么近吗?” 完后,她收回手看了眼手上沾着的灰尘,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随意在黑瞎子衣服上蹭了蹭,瞪了他一眼,“还有你是猫的吗?” 黑瞎子半点不恼,反倒慢悠悠抚平被蹭灰的衣角,唇角笑意更浓,故意追问:“哦?这话怎么说?” 林满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好奇心害死猫啊,没听过吗?” 她说着,又拖长调子补了一句,带点促狭的反讽,“死猫~” 黑瞎子被这声软乎乎又带着点呛人的“死猫”逗得笑出声,胸腔震出浅浅的闷响,索性往后退了半步,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是死猫,我不多问了成不?” 吳邪看他们熟悉的容不得旁人插入半分的样子,不自觉轻轻摩挲起手上攥着的东西——这个林满让他从女尸嘴里拿出来的钥匙。 想到自己努力的得到的成果,却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反馈,心里不禁有些闷闷的,忍不住抬脚朝林满走了过去。 吳三省:“……” 他表示毫不意外,只是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或许也有想借此再观察的想法,倒也没有开口拦着。 吳邪慢吞吞的挪到林满身后,身上散发的淡淡的幽怨气息,也不吭声,存在感却极强。 林满转过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了几秒,有些无语,“你不说话,是喜欢站在人背后当鬼吗?” 瞧瞧这站位,多阴? 吳邪一愣,默默将心里的委屈压了压,伸出手,缓缓摊开掌心,露出里面的钥匙,递到林满面前。 林满没接,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吳邪本来想给完东西就走的,但看到林满的表情,心里莫名升起有些生气,便补了一句,“我擦干净了的。” 林满见状,有些沉默,伸手将他掌心的钥匙拿了过来,语气有些迟疑,“那……谢谢?” “不客气!”吳邪干脆的应了一声,身上幽怨的气质散了个一干二净,语调微扬,竟还有几分雀跃。 林满更沉默了。 怎么说呢?傻的还挺可爱? 她突然想起从前的自己,在吳邪眼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念头刚起,脑海里就蹦出了肯定的答案。 嗯……所以吳邪当初,就是对着这么个没心眼的样子,还狠下心把自己扯进局里的? 这么想想,还挺造孽的。 第 152章 在开玩笑吗? 林满抬眼望了望穹顶倾洒在九头蛇柏上的月光,眼帘垂了垂,忽觉有些疲惫。 她仔细捋了捋,虽然感觉自己这一天并没有做什么,前天晚上还为了最后一天的状态完美,都有早早休息,为自己补足精神。 但可能是接二连三的事情有点多…… 所以她现在挺想马上抛下所有人跑路的。 她视线绕着周围的环境扫了一圈,只在落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张起灵一刀砍死的血尸身上停了两秒,思绪有些跳脱的想——七星鲁王宫的剧情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想到这,林满索性将目光落到吴三省和阿宁两个人身上,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懒意的催促,“你们还有什么没弄完的吗?” 没等两人回应,她抬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生理性泪花,仰头看向穹顶的月光:“我困了。” 这话说的很理所当然。 表达的意思自然也很明确:要是没别的事,她可就先走一步,不奉陪了。 阿宁和吳三省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沉默。 至于林满能不能做到?这个无需辩驳。 毕竟她在这个地方有多如鱼得水,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甚至她现在能开口说这么一句,都是因为有那么点顾忌的原因。 否则想将她拦下,除非撕破脸,但这不可能,毕竟这个墓里暗中肯定还藏着些什么没弄清楚,一旦闹掰,谁也不敢保证这期间会不会因为这点意外就将墓里的最凶险的东西惊出来。 吳三省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烟袋杆,似是在思索。 下一秒,他抬眼看向林满,语调刻意放的平缓,看似随和,却字字都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姑娘急着走?” 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眸子微微眯起,漫不经心的抛出个带着几分引诱的勾子, “这九头蛇柏的主墓室里可还藏着的几件真东西,个个都是顶顶稀罕的物件儿,拿出去不说是千金难换,那也是难得一遇的宝贝,要是只守着那匣子,别的一概不沾,不说里面有没有东西?要是这开出来的不符合姑娘的预期,不是可惜了?” 他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林满用藤蔓拴着的紫玉匣子,眸光顿了两秒,似是想透过匣面看穿里面的东西,又轻描淡写的移开了目光。 阿宁倚在冰冷石壁上,闻言也只是淡淡抬眼扫了眼吳三省的侧脸,又落回林满身上,眉峰微敛,静静观望着这场试探最后的走向。 林满抬眼看向九头蛇柏,眸光放空了几秒,又缓缓垂下眼帘,晃了晃手中的藤蔓,看着上面坠着的匣子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才有些散漫的淡定开口: “嗯,是的,我是来旅游的。”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试探氛围瞬间被打破,硬生生扭成了路人随口搭话的平淡,离谱得让吳三省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嗯?” 他眉头猛地皱起,目光锐利地仔细审视林满的神情——眼底干干净净,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吳三省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敷衍搪塞,心头冷意微微冒起,语气也沉了几分:“姑娘……是在开玩笑吗?” 阿宁看着吳三省的反应,舌尖将林满刚才说的“旅游”两个字绕了两圈,眼尾忽的极轻地挑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眼底却多了几分玩味的审视和笑意。 一旁的黑瞎子没忍住低嗤一声,肩膀都跟着轻颤,这小姑娘糊弄人的本事还真是…… 沉吟片刻,才给出个合适的总结:半点功力不减,依旧那么噎人。 吳邪更是愣在原地,他眨了眨眼,眉头一皱,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胡说八道,反应过来自己评价的是谁后,又赶紧将那四个字划掉,默默缩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毕竟难得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他三叔作对,为了以后纪念,实在是不应该错过一分一秒。 张起灵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松,像是默认了她这离谱到极致的说法。 王胖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每个人的反应在他眼里都跟唱戏似的,各有各的门道,便好整以暇靠在石壁上,笑呵呵地看起了全场大戏。 心里还忍不住琢磨,这会儿要是兜里揣把瓜子嗑着,那就更完美了。 林满坦然迎向吳三省的目光,情绪半点没乱,甚至还轻轻弯了弯唇,眉眼舒展,语调随意得近乎轻松: “呐,你觉得是就是吧。” 语气轻缓,还带着几分诡异的哄人意味,像在敷衍一个较真又不懂事的孩子。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吳三省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嘴角扯着几分难看的弧度,眼底那点精明也被噎得半分不剩。 这般被人轻描淡写哄着搪塞的场面,他这辈子都极少遇上,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想发作,又摸不透林满的底,更怕真把人逼急了,这墓里再出什么 uncontrolble的变数。 他盯着林满看了半晌,攥着的指尖紧了又松,最终只能沉沉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冷意,却再没了试探的心思:“……行,姑娘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拦着。” 第 153章 尸蹩王 阿宁靠在石壁上,看着这场以老狐狸吃瘪告终的小交锋,眼底那点玩味不禁更浓了些,唇角更是极轻的扯了扯。 黑瞎子脸上也多了几分感兴趣的愉悦,低低笑了声。 王胖子啧了句,心里暗叹这女侠是真敢说,也真是能气人,面上却不忘笑呵呵打起圆场:“哎,都是自家队伍,别伤和气嘛!想走就走,想探就探,各随各愿,各随各愿!” 吳邪偷偷瞄了眼吳三省铁青的脸色,又看向一脸淡然的林满,拼命憋住笑,缩在一旁,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根本不敢吭声。 张起棂扫了眼吳三省,眼底依旧是不起波澜的沉静,顿了几秒才慢慢收回目光,眼神缓缓放空。 就在这时,血尸的头颅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动,缓缓朝前滚了两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因为看热闹凑得太近的吳邪脚后跟边。 王胖子眼角余光一扫,眉梢惊讶地挑了挑,当即就想抬脚把那颗头颅踢开看看究竟。 “别动!” 吳三省猛地按住王胖子的肩膀,厉声喝止,同时冲吳邪急喊:“吳邪,快过来!” 王胖子刚要开口质问,下一秒—— “嗡——”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头颅里渗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极小的红色尸蹩王咬破血尸的头皮,缓缓爬了出来,薄翅轻振,发出虫鸣与金属摩擦交织的怪响。 突然,它像是锁定了目标,口中发出吱吱的尖响,抖了抖翅膀,慢悠悠地绕着吳邪飞了过去。 吳邪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那尸蹩王迎面扑来,强装镇定,五官却因为恐惧微微扭曲起来,声音发颤: “三……三叔,它朝我飞过来了!” 眼看尸蹩王就要撞到吳邪脸上,他人还跟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吳三省急得火冒三丈,忍不住破口大骂: “吳邪你他娘的不知道躲啊!快点给老子滚过来!” 吳邪哭丧着脸:“三叔,我动不了。” “妈的!” 吳三省骂了一声,立刻就要冲上去把人拽回来。 林满抬头瞥了一眼,她站的位置巧,正好可以将接下来会发生一系列人物动作链看得一清二楚。 吳三省这一冲,旁边凑得近的伙计肯定会下意识后退,然后一脚踩在身后雇佣兵脚上。 那雇佣兵手里刚好端着枪,受惊之下枪口大概率是会往上抬,对准朝吳邪飞过去的尸蹩王。 再加上吳邪那离谱到邪门儿的运气…… 这个可能性,几乎已经是必然了。 ……还挺有逻辑的。 她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抬脚就往吳邪胯骨上踹了过去。 力道不算轻,吳邪疼得“嗷”一声,身体被惯性带得直接歪倒在地,正好脱离了尸蹩王的飞行路线。 真是的,拉哪有踢快啊。(绝不是公报私仇) 这一下却彻底惊扰了尸蹩王,它飞行速度骤然加快,猛地朝一个胆小的雇佣兵耳朵飞了过去。 “Fuck!Shit!” 那雇佣兵心理素质本就不行,眼下更是被一连串变故吓得慌了神,眼看尸蹩王就要朝他扑来,顿时手忙脚乱地乱挥,竟直接用枪柄狠狠拍了上去。 “快住手!这是蹩王!它一死,整窝尸蹩全都会出来!” 吳三省脸色骤然一变,嘶声提醒。 可已经晚了。 “啪——” 一声闷响,还夹杂着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尸蹩王被狠狠拍中,晃了几下,竟被打飞了出去。 它摇摇晃晃地再次飞起来,看上去已经受了伤,可那层冷硬的金属壳甲依旧泛着凶光。 下一刻,尖啸炸开。 整座墓室的缝隙里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尸蹩群,如黑潮般疯了似的往人身上爬。 “Fuck!这是什么东西!” “Get off me!” 雇佣兵的英文惊叫和伙计们的中文惨叫混作一团,乱成一锅粥。 “疼死我了!它在咬我!” “救命——!” 嘈杂的哭喊与咒骂在墓室里炸开,恐慌如同潮水,瞬间淹没所有人。 张起棂看着从角落的缝隙里面连绵不绝涌出来的尸蹩,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拍了拍林满的肩膀,沉声道:“先离开这里。” 嗓音清冷,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瞬间让混乱的场面,静了一拍。 林满偏头看向他,抿了抿唇,没吭声,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阿宁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抬手按耳麦,厉声用中英双语呵斥手下: “全部站稳!拍掉身上的尸蹩,不许乱跑!” 吳三省也立刻回神,狠狠一脚踹开身边慌神的伙计,暴喝压场: “都他娘的别叫了!想死就继续喊!” 两队人马这才勉强稳住阵型,可尸蹩群依旧疯涌不止,金属般的虫壳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起棂不再多言,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出鞘半寸。 寒光一闪。 竟直接用刀锋划破自己的掌心。 暗赤金色的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涌出,用力一甩,便飞溅到扑过来的尸蹩群上,发出“呲啦”的刺耳腐蚀声,伴随的还有它们诡异尖锐的嚎叫。 下一秒,原本疯狂扑人的尸蹩群像是感知到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齐刷刷顿在原地,紧接着便如同避瘟神一般,疯狂往后退去,层层叠叠缩成一团,再不敢往前半步。 吳邪刚从地上爬起来,见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连胯骨的疼都忘了,只愣愣看着张起棂那道孤绝的身影。 林满看着张起棂掌心不停渗血的伤口,眸光微动,顿了顿,抬手指向旁边散落粉尘的石壁,开口提醒:“地上的是天心石粉,抹身上可以混乱九头蛇柏的感知,方便爬树出去。” 闻言,被尸蹩啃得皮肉生疼的众人,瞬间像是看到了希望,也顾不得真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向那片石壁。 疯了似的抓起大把细白如霜的天心石粉往脸上、脖子、手腕这些露在外面的皮肉上猛抹,连滚带爬地护住要害。 王胖子抹得最狠,直接糊了半张脸,龇牙咧嘴拍掉裤管里钻进去的尸蹩,顺手还不忘把旁边抹手的吳邪也抹了一脸的灰。 粉尘纷飞,他动作又粗犷,呛得吳邪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到底没说什么,反而加快了速度。 黑瞎子速度最快,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给身上抹了个均匀妥帖。 吳三省的脸却沉了下来,手上抹粉的动作虽不停,视线却牢牢钉在林满身上,眼里飞快掠过一丝警惕与狐疑。 顾不得打草惊蛇,他喉间低低哼了一声,语气淡得发冷,带着明显的试探: “你倒是懂行,连这玩意儿都知道?” 第 154章 就是生气 林满一眼都没往那边看,只是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排没拆开的创可贴,递过去想让张起棂自己处理,语气利落,“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说着,反应过来他不一定会照做,也懒得浪费时间劝说,手腕一转,便索性拽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 张起棂身体一僵,下意识抓住林满的手腕想要反制住她的动作,但反应过来后又突地顿住了。 林满眼角余光瞥到手上沾染的血液,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只是将他攥着自己的指尖扒拉开,露出带伤的掌心,手上飞快将创可贴撕开四五条,贴到了他掌心上。 情况紧急下,也不追求美观,反正血是已经止了的,创可贴是挤成了一坨的。 随后,她才抬眼看向吳三省,嗓音清淡,带着刺人的冷意,“好奇心这么重,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抹了粉就死不了了是吗?” 说着,她还翻了个白眼,语气的讽意更甚,“阎王殿的小鬼可还等着收人呢,况且我可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吳三省被这话一噎,脸黑了,但顾及到吳邪在场,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迅速将自己身上抹好天心石粉。 眼看着尸蹩群黑压压挤作一团,翅膀振动的嗡鸣越来越刺耳,虫群也愈发躁动起来,正一点点试探着冲破防线,朝众人扑去。 阿宁脸色一沉,厉声朝雇佣兵们喝道:“走,它们要过来了!” 说着,便将手中的天心石粉往脖子上用力一抹,率先朝九头蛇柏纵身一跃,踩着九头蛇柏凸起的结块往上爬。 王胖子眼瞅着阿宁动作麻利,也不敢多耽搁,一把薅住还在揉胯骨的吳邪,推着他催促道:“别摸了!赶紧往上爬!再磨叽下去的就得给虫子当点心了!” 吳邪被他推的踉跄了一步,胯骨又是一疼,但也知道轻重,胡乱往脸上又扑了两把石粉,便呲牙咧嘴的往吳三省的方向跑,边跑还边扬声喊道:“三叔,你弄好了没?我们一起爬上去!” 吳三省看着周围不断涌出的尸鳖,眉头狠狠一皱,冲吳邪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先走,稍后我会跟上来。” 说着,又抬手拍了拍潘子的肩膀,低声叮嘱道:“潘子,你看着点,记得把他安全带出去!” “是,三爷。”潘子应了一声,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枪,奔向吴邪,拽着他的胳膊往九头蛇柏的方向跑。 吳邪被潘子拖着,脚步被迫加快,仍旧忍不住回头看向吳三省,挣扎着冲他喊道:“三叔,你到底还要干嘛?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吳三省却没再回答,反而转身飞快朝着九头蛇柏里面的核心棺椁跑了过去。 吳邪满脸疑惑和焦急,但见那个方向是尸蹩围上来最多的地方,不禁眉头紧蹙,挣扎的动作更大了,他怒声喊了一句,“三叔——!” 然而,吳三省头也没回。 潘子眼见尸蹩群越围越密,手上力道一沉,拽着他快步往前,低声稳着他: “小三爷别慌,三爷比谁都熟这墓里的东西,绝对出不了事。咱们先上去腾开位置,他才能赶紧跟上来。” 王胖子捂着被尸鳖咬到的屁股,嗷呜一声冲了过来。 他疼的面目狰狞,两条腿却倒腾得飞快,微胖的体型半点没有影响到动作上的灵活,脸上却是一副憋闷又心累的表情: “我说小吴同志,你可别再三叔三叔的叫了,这些尸蹩不好惹,要是被你这嗓子一喊,让你那招邪的小体质勾住了,咱们可全得喂虫子。” 说着,他表情又是一阵扭曲,像是扯到了伤,跳起加快了速度,语气还带着几分愤恨的意味, “况且你那三叔一看就是个经验老道的主儿,哪用得着你瞎担心了?有这功夫,你干脆担心担心自己吧!” 吳邪眉头皱的更紧,眼底全是焦灼,频频朝后方张望,但也知道凭自己三叔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情一定不会轻易更改,便也没再说什么,顺着潘子将他往树上推的力道,开始往上爬起来。 王胖子紧随其后,却因为体型,在原地磨蹭了好一会儿都上不去,还是潘子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才送了他一步。 张起棂手上攥着黑金古刀,站在尸蹩群的正前方为众人争取时间。 他看着掌心胡乱贴作一团的创口贴,指尖蜷了蜷,眼底多了分几不可察的波澜,抬手轻轻推了推林满的肩膀,对众人奔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确——你先走。 随后,看向在洒落的麒麟血围成的界限上,疯狂试探的尸鳖,他眼神多了几分冷意,指尖攥紧刀柄,抬步向前,刀刃在手上滑动的弧光中闪烁起凌厉的寒光,俨然一副要殿后的模样。 林满看着不断从他身边越过逃命的人,他们没有一个有为他停下过哪怕一秒,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事人还一脸平静的接受,不禁抿了抿唇,心口发闷,莫名有些生气。 她其实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他们只接触过短短几次,他只是有几次护着她而已,不过是因为她体内的麒麟血的才有的无意识看护行为。 况且那些看护她不需要也是没关系的,他们连朋友关系都不是,她根本没必要因为看到他这种无所谓会不会受伤的行为而生气。 但……好吧,她就是生气。 她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自己?! 好笨!哦,或许是好傻! 就跟从前的她一样,总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就为了人家那点无关紧要的看法,做着一系列的亏本买卖。 但他更过分,他甚至连别人的看法都不在乎,就那么理所应当的伤害自己,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哪怕她心里清楚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可还是气,还是烦,这感觉来得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林满抿紧唇,很不想开口,还恶毒的觉得他活该,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人,还能指望谁会在乎你? 她腮帮子微微鼓起,下意识捏紧手中的藤蔓,想将下面坠着的紫玉匣子当流星锤,往那些扑过来的尸鳖身上狠狠砸过去,可她终究没动。 毕竟没必要,前锋死了后面还有会一大群,简直白费功夫。 黑瞎子这时突然凑上来,对张起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眉梢微挑,嬉笑道:“哎,小姑娘,正好哑巴忙不过来,要不要黑爷我送你上去?” 他说着,笑眯眯的推销起来:“放心,不贵,就挣个辛苦钱,看在哑巴张的份上,500块,这可是黑爷的良心价了,保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物超所值!” “值你个头!”林满白了他一眼,自个儿都能上去的事,她干嘛要浪费钱儿? 完后,又瞪了一眼张起棂。 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 张起棂动作忽的一顿,抬眼看向她。 眸色依旧浅淡,却比平时多了一瞬近乎凝滞的停顿,像是疑惑。 第 155章 真奇怪…… 林满眼神带着几分平静的木然,鼓着脸将兜里的创口贴全数掏出来,不由分说一股脑塞进了张起棂的口袋。 不等他反应,便凶巴巴地开口:“都给你,再受伤你就完蛋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秒也不多待,脚下发力,踩着旁边的石柱,飞速跃上了九头蛇柏的枝桠。 仗着九头蛇柏伤不了她,她也没急着往上冲,竟一派悠闲地半蹲下来,低头看着底下拼命爬树的众人。 她刻意收着视线,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张起棂那边瞟,只是微微发沉的呼吸,早已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黑瞎子仰头望着林满所在的位置,轻笑一声,悠悠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身形一动,也跟着跃身上了树。 张起棂缓缓眨了眨眼,默默将快要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创口贴按回去,再次攥紧手中的黑金古刀,横刀一扫,重重劈向越过界线的尸蹩,只是这一次,他到底没再粗暴地划伤自己的手。 此时此刻,阿宁已经攀到了九头蛇柏的半腰,与下方追赶的雇佣兵和伙计们拉开了一大截空隙。 身后枪械碰撞声、粗重喘息、尸蹩狂躁的嗡鸣搅成一团,刺耳得让人心脏狂跳,仿佛要被这混乱彻底溺毙。 吳邪攀着树皮不停往上爬,累得大汗淋漓,掌心被粗糙的枝干硌得发疼,身上抹匀的天心石粉簌簌掉落,混着冷汗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麻。 王胖子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踹开顺着枝干爬上来的零星尸蹩,疼得嘶嘶抽气,骂骂咧咧:“他娘的这破虫子居然还会追着爬,在这鬼地方闷久了都成精了是吧!” 说着,他还不忘仰头提醒:“小同志你可千万抓紧!这高度你要是掉下去,咱仨儿可就全成尸蹩自助餐了!” 吳邪被他一喊头皮发紧,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指甲几乎嵌进树皮里。 他抽空往下瞥了一眼,底下黑压压一片,尸蹩早已彻底冲破防线,如黑色潮水般涌向九头蛇柏。 几个跑得慢的伙计瞬间被虫群淹没,连惨叫都只发出半截,便被啃成了白骨。 吳邪胃里一阵翻涌,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拼命向上攀爬。 林满蹲在枝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仓皇逃命的人,稳稳落在最后方的张起棂身上。 那人依旧立在尸蹩最密集之处,黑金古刀在昏暗光线中划出一道道冷冽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削落一片虫群。 他的动作不快,却稳得可怕,像是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可林满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动作正在逐渐迟缓。 尸蹩实在太多,杀完一批立刻补上一批,无穷无尽。 张起棂脚下由麒麟血画出的界线,正被层层蚕食,一点点向内收缩。 林满抿了抿唇。 活该。她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抠着树皮,身旁的藤蔓不知为何,竟主动凑上来轻轻缠住她的指尖。 她烦躁地顺手给藤尖打了个蝴蝶结,那截藤蔓竟还颤颤巍巍地在她眼前晃了晃,像在笨拙地安慰她。 林满眸光极轻地动了动,指尖微蜷,摩挲着那只“蝴蝶结”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却没留下半点伤痕,只垂眸细细感受着藤蔓无序起伏的律动,像呼吸一般,带着诡异的活气。 真奇怪……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冷意,一点点试探着它对自己的容忍界限,动作温柔,行为却近乎漠然,毫不犹豫地摘下了它顶端的嫩叶。 看着藤蔓像是痛极般蜷缩起来,发出细弱的轻颤,她才松了手,任由它垂落下去。 黑瞎子挂在离她不远的树杈上歇气,见那根记吃不记打的藤蔓又犹犹豫豫地往林满身上凑,不由挑了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致,只是大部分目光仍落在底下的尸蹩群上,只分出一丝余光静静看着。 就在这时,吳三省突然从棺椁方向冲了出来。 他身上沾着暗红血渍与尘土,脸色沉冷,脚步极稳,手上空空如也,口袋却鼓鼓囊囊,动作矫健得不像中年人,几个起落便冲到了九头蛇柏下。 他纵身一跃,扣住树干飞速上爬,行动间还下意识护着口袋,让人不由得好奇里面藏了什么。 潘子回头瞥见吳三省跟上,立刻松了口气,仰头对上方的吳邪喊道:“小三爷,三爷跟上来了!” 吳邪闻声猛地回头,一眼看见吳三省身上刺目的暗红,心瞬间揪紧:“三叔!你受伤了?!” “小伤,死不了。”吳三省头也不抬,声音冷硬,目光扫过下方尸蹩群,眉头拧得更紧,“别废话,赶紧往上爬,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下方的尸蹩骤然暴动,彻底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如黑色巨浪疯狂扑来。 吳三省脸色彻底沉下,低骂一声,从背包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狠狠甩向底下预埋炸弹的位置。 轰—— 火光在暗沉的墓室中猛然炸开,亮得晃眼,将底下的尸蹩炸得噼啪作响,浓烟翻涌,一阵焦糊腥气混着怪味散开,呛得人胸口发闷。 吳邪一个没留神,被爆炸的震波晃得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慌乱中一脚踩中王胖子的脸,才勉强稳住身形,吓得他将树皮扣得更紧,腿都在微微发颤。 王胖子被踩得仰头闷哼,眼睛闭得死紧,顾不得疼,大手死死抱住树干,双腿也夹得紧绷,破口大骂:“我靠!你小子他娘的看着点啊!” “对不起胖子,我不是故意的!”吳邪连忙应声,怕再出失误,头也不回,拼尽全力攀着树皮向上冲。 阿宁一行人早已顺着九头蛇柏爬到顶端,从月光洒落的缺口钻了出去,正半蹲在地上,冷静地俯瞰着下方的动乱。 张起棂在吳三省掷出火折子的瞬间便察觉了动向,不再恋战,手腕一转,拍飞几只扑来的尸蹩,猛地转身,身形轻盈地跃上九头蛇柏的枝桠,稳稳站到林满身旁,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 林满微屈的指尖缓缓松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却明显松了几分。 她转身拽过一根藤蔓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借着绷直的力道踩着枝干飞速上攀,不过几个呼吸,便超过了吳邪等人。 黑瞎子看了眼张起棂,轻轻一笑,便与他一同紧随其后,向上追去。 第 156章 跑了? 下方的爆炸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尸蹩的嗡鸣被烈火与浓烟压制,渐渐弱了下去。 吳邪和吳三省等人狼狈地攀着枝干往上赶,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喘得像扯破风箱。 等终于攀上顶端从缺口处爬出来后,吳邪终于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面上,大口喘气,每一下都像是在灼烧肺部,混着荒林里温热燥口的空气。 王胖子手脚并用艰难爬了上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仰面往地上一躺,说话都带着干涩的沙哑:“累……累死胖爷我了,总算是出来了。” 潘子上来后,立刻起身挡到吳邪身前,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枪,眼中满是警惕。 吳三省也坐在地上歇气,姿态看似松散,却依旧保持着老江湖的警觉,落脚的位置也十分有说法。 明面上视线虽然只落在吳邪身上,眼角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着阿宁等人。 但不知道是因为对自身的队伍有十足的信任,还是认为自己所处的区域还算安全警惕心有所下降。 他护着口袋的手竟不自觉松了些,让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青铜质地,形状酷似一枚鱼头。 吳邪视线不经意扫过,立刻定住目光,忍不住起身凑到吳三省身边,指着那截铜角好奇问道:“三叔,这就是你刚才非要找的东西吗?它有什么用啊?” 吳三省闻言下意识捂住口袋,看着吳邪清亮的眸子,心中划过一抹复杂,转瞬便被狠狠压下。 他稍稍低下头,压低声音,一脸晦气:“这玩意儿叫蛇眉铜鱼,看着有点考古价值,实则不值钱。这一趟算白跑了,什么油水都没捞着。” 吳三省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阿宁便像是听了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抬手轻轻一摆,身后几名雇佣兵立刻端起枪,缓缓朝这边围拢,金属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潘子瞬间上前一步,枪口稳稳对准对方,沉声道:“站住!别再往前了!”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爆炸才刚过,再动枪起火,必定会惊动山下的村民,一旦引起他们的警惕报警,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这点分寸,在场的人都懂,所以阿宁等人顿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 但阿宁抬眼直视吳三省,笑意淡冷,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吳三叔,”阿宁开口,声音清冽又带着压迫感,“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也打交道这么多年了,这蛇眉铜鱼既然不值几个钱,不如就给我,让我好交个差?” 吳三省看着阿宁,嗤笑一声,缓缓起身,将吳邪护在身后。 他脸上的散漫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江湖的沉厉,语气冷硬,寸步不让:“裘德考的手下,规矩倒是教得一般。东西是我先拿的,哪怕它没什么作用,也轮不着你来抢!” “墓里的东西,向来能者居之。”阿宁微微偏头,身后的人气息一紧,“真闹到警察围山,对你我都没好处。三叔是聪明人,该懂取舍。” “那就试试看,是谁先交不了差。”吳三省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空气里仿佛一触即炸。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旁边的岩石后传来。 “我说,这么热闹,不带上我一个?” 黑瞎子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来,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先朝阿宁的方向淡淡一点头,再随意站在两方中间,看似中立,却不动声色隔开了距离。 阿宁看见是他,神色微松,想到什么,当下不再强行逼进,却也没有退后,依旧站在原地,和吳三省对峙。 就在这时,吳邪目光绕着众人扫了一圈,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挠了挠头,眼底多了几分疑惑,突然开口:“诶?那个姑娘呢?”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趴到地上,凑到出口的裂口处往下张望,语气不自觉带上些担心:“她不会还没上来吧?”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又先否定了这个念头。 以林满的身手,连他都能爬出来,她没道理会被困在下面。 闻言,周遭的空气瞬间一静。 阿宁和吳三省对视一眼,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方,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找寻起林满的身影。 然而,没有。 眼前全是一群大老粗,没有一个身形对得上那个利落又冷淡的姑娘。 沉默的空气一下变得更加沉重。 黑瞎子“嚯”了一声,慢悠悠开口打破寂静,看着众人下意识找寻的模样,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看来人家是不稀罕再掰扯,先跑了?” 他啧了一声,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吳邪,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三百万欠款都不要了,这跑的是有多急呐~” 吳邪闻言脸一黑,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但想到那300万的沉重,心里不置可否的冒出点松快。 毕竟他虽然身为吳家的小三爷,但身上实在没几个钱,300万的欠款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除了厚着脸皮找三叔想办法,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所以心底的骄傲虽不停冒头,不允许自己冒出这种想要赖账的想法,但一想到是人家先走,主动放弃找自己要债的,又瞬间心安理得起来。 紧绷的心弦一松,才一静下,心里却不知为何,突然又被另一团更杂乱的心绪狠狠压住。 之前中幻境时莫名其妙对林满发疯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冲。 那时候他被青眼狐尸迷了心智,整个人又躁又乱,脑子里只剩一股扭曲的冲动和混乱,所有动作被控制和驱使,半点不由自己。 是他扑过去的那一瞬间,被林满身上不知道散出的什么气息压制了影响,才得了几分清醒。 但也没撑几秒,就有一股陌生又浓烈到窒息的情绪猛地砸进他脑子里—— 不是他的,却又真实得可怕。 爱而不得,执念入骨,带着点疯,又带着点狠。 他就是在那种完全失控的状态下,亲了下去。 不是情动,是抢夺、是确认、是压抑到极致的宣泄。 现在回想起来,身体的感觉也无比清晰—— 温热的、软的、带着浅浅湿润的触感,就在那一瞬间烙进了他的感官里。 第 157章 脏东西 吳邪活这么大,就从来没跟一个异性这么近过,更别说这种近乎掠夺的触碰。 他越想越不敢想,但脑海里的画面却越清晰,心脏也有些乱,耳尖更是不受控制地发烫,连指尖都有点发紧。 怕、慌、臊、懵,混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好奇与探究,搅得他心口乱糟糟一片,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诡异的状态甩开,下意识抬头去找张起棂。 紧接着,便见张起棂沉静的目光直直落在一条黑黝黝、望不见尽头的小路上。 吳邪不由自主跟着望过去,心里瞬间明白了:那个姑娘,应该就是从这里走的。 可还没等他多想,目光再落回张起棂所站的位置时,却只剩框着描边的虚线,而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吳邪:“!!!” 他猛地瞪大眼睛,揉了揉眼眶再仔细看,确定人真的不见了,当即扬声喊了起来: “三叔!小哥也不见了!” 潘子持枪的手一顿,一脸错愕:“不见了?刚才不还好好站在那儿吗?” 王胖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瞪着眼睛扫了一圈,骂了句娘:“他娘的,这俩人属鬼的?一个比一个消失得快!” 吳三省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复杂地望向那条小路,指尖无意识敲了敲口袋里的蛇眉铜鱼。 阿宁也收起了几分压迫感,看着林满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微微眯眼。 黑瞎子抱着胳膊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行吧,看来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说走就走的人。”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是真跑路,还是……追人去了。” 黑瞎子那句话落下,场间一时无声,只有远处山林里传来隐约的火声噼啪。 夜色下,林间已经透出一片暗红光斑,再拖下去,必然要惊动山下。 阿宁抬眼扫了眼那片火光,又淡淡看了吳三省护着口袋的手,心里瞬间有了权衡。 铜鱼已经拿不到,硬抢只会火拼,更何况这场爆炸和山火,本就是对方闹出来的。 她轻嗤一声,气势一收,抬手示意手下收枪。 “吳三叔,既然东西你不肯放,那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 “这摊子是你们炸出来的,你们慢慢收拾,我们就不奉陪了。” 吳三省脸色沉冷,却也没阻拦。 毕竟都清楚,在这里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黑瞎子视线在吳三省和阿宁两人间来回移动,最终轻叹一声,无奈摊了摊手,慢悠悠走向阿宁,“既然雇主走了,那我也撤了。” 他说着,嘴角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只在路过吳三省时轻飘飘丢了一句。 “这山火看着可不小,各位好自为之啊。” 话音落下,便跟着阿宁一行人很快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看吳三省没有在说话,余下的几十个伙计相互对视一眼,微微仰头看着远处在夜里闪烁着光亮的山火,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转身分散开,便去找扑灭山火的工具和水源。 潘子也收好枪,动作利落的检查完身上的装备,便准备行动。 路过王胖子的时候,还用肩膀碰了碰他,喊了一声,“你跟着我们一起去。” “哎不是!”王胖子立刻皱起眉,一脸不乐意,扬声嚷嚷起来: “这火可是你们点的,凭什么还要胖爷我留下来给你们擦屁股?!” 吳三省偏头瞧了他一眼,脸色很沉,冷声打断他:“如果不想被警察围山,就少废话,赶紧找水源。否则这山火一旦烧开,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王胖子心里骂骂咧咧,但终究知道轻重,还是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得得得,胖爷我认栽了行了吧?!” 说完,忍不住啧了一句,慢吞吞追了上去。 而吳邪,则依旧怔怔望着那条漆黑幽深的小路。 风一吹,唇上那点温热又清晰的触感似是闪回,轻轻浅浅地晃了一下。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圆月悬于天幕,繁星点点,清冷的光自星空倾泻而下,落在密林深处沉睡的叶片上,映出细碎的亮芒,似携着自然对万物的温柔垂怜。 蝉鸣低缓,晚风静谧,整片山林都沉在安宁之中。 忽然,一道身影在林间飞速掠过,劲风骤起,吹得枝叶沙沙作响,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林满循着脑海中的小地图,抄近道朝着下山的方向疾奔。 短时间爆发的极速让她呼吸微微粗重,脚步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类似电流窜动的“嗞嗞”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满眸光微顿,脚下未停,心底已隐隐有了猜测。 下一秒—— “宿主,我回来了!”系统的声音轻快雀跃,随即又染上几分关切,“对了,我消失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受伤呀?” 林满唇角轻勾,眉眼瞬间柔和了些许:“没有,我都能应付。” 系统闻言松了口气,立刻语气轻快地夸赞:“宿主太棒了!我还以为要赶不上了……” 话音未落,它像是在她身上探测到了异样,语气骤然染上疑惑:“咦?宿主,你头发上是什么?” 不过数秒,它的音量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它……它居然还是活的!!” 林满眉头微蹙,抬手往头顶一摸,指尖轻易触到一截微凉柔软的东西。 她轻轻一捏,将那物从发间扯了下来。 掌心躺着的,是一根细如发绳的青绿色藤条,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隐蔽性极强。 似是怕被她随手丢弃,藤尖还讨好地轻轻晃了晃。 只是顶端那片像是被人随意掐断的残叶,熟悉的让她的眸色不由微微一沉。 系统对这个擅自黏上自家宿主的不速之客,心底瞬间升起浓烈戒备,检测器与扫描器在藤条身上疯狂运转。 忽然,不知扫到了什么,系统的能量波动骤然停滞。 三秒后,尖锐的爆鸣声在脑海里炸开,它的能量也紊乱地剧烈起伏起来。 “啊啊啊——!” “是脏东西!宿主快丢掉!” 系统尖声惊叫,往日平稳的声线破了音,显得格外焦灼尖锐。 第 158章 你不需要证据 林满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语气轻缓,带着安抚:“系统,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说话间,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藤条,眼底掠过一丝冷静的评估,暗自思索着系统口中的“脏东西”,究竟会从哪一方面对自己造成影响。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自身能量在林满攥着藤条的手上层层叠加上防护,唯恐不够稳妥,又给那根青藤套下禁锢与隔离双重屏障,确认林满与藤条再无半点直接接触后,才稍稍平复下来。 林满默默看着它一连串的动作,心中虽有疑云,却并未阻止。 直到手上的蓝光彻底平息,她才缓缓开口:“现在可以解释了吗?” 系统沉默了许久,似在挣扎犹豫,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恨:“宿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你相信我,它现在这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肯定都是装的!而且这东西……它是有主的,它后面一定会伤害你的!” 说到这,系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修复时空隧道时,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昏暗密闭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带着沉滞的闷。 少女被藤蔓自四肢轻轻缠紧,并非粗暴的捆缚,却密不透风地将她圈在原地,指尖缝隙都被柔软却执拗的藤须轻轻填满,连稍稍蜷缩、偏头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她只能咬着泛白的唇,紧闭着眼,任由垂落的发丝遮住眼底翻涌的无措,连一声轻颤都不肯泄出。 而那引她落泪的藤尖,却慢悠悠自她颈侧缠上来,极轻地蹭过她泛红发烫的眼尾,再小心翼翼卷走滑落的泪珠,连一点湿痕都不肯留下,温柔得近乎诡异。 她身侧不远处,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整个人都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没有轮廓,没有五官,连身形都模糊不清,唯有一股沉默而强势的存在感,沉沉压在整个房间,让人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一想到那幅画面,系统便又急又气,语气也愈发理直气壮。 就从它家宿主那副连落泪都要强忍克制,身不由己的狼狈模样,这对她而言不是伤害又是什么? 但它也明白,空口无凭的话太过苍白,声音便不自觉的弱了下去,却依旧固执地坚持:“我真的看见它以后伤害你了,我以我的统格发誓,绝对没有骗你!宿主,你一定要信我……呜呜呜……” 说到最后,系统竟急得哭了起来。 它怕林满不信,怕自己没有证据的话,根本无法说服她。 林满轻轻弯唇,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纵容:“哭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你?” 系统的哭声戛然而止,惊喜中带着不敢置信,还有几分迟疑:“宿、宿主,你真的信我吗?可是……我没有证据啊……” 林满轻声打断它,语气认真而坚定:“没关系,你不需要证据。” 少女的嗓音浅淡轻柔,温和却笃定,如同疏月洒落的曦光, 拂过崖顶顽强生长、仍不忘护着岩间旧花的孤草,吐出最温柔的私语。 这是独属于它的偏爱与坚定,那一刻,它忽然懂了那些曾无法理解的执念与归属。 它前所未有地想让时光停在此刻,想用全身的“叶片”将自己紧紧裹住,牢牢留住这份落在身上的光。 身为从林满穿越到这个世界起,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系统。 它比谁都清楚,她现在这份无需证明的信任,有多难得。 所以它彻底愣住了,能量团如湖面般泛起层层涟漪,一点点被染上浅粉,色泽越来越浓,最终凝成一团梦幻的粉色,连CPU都近乎有些发烫。 它惊喜,又惶恐,甚至生出几分退缩的念头,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可下一秒又狠狠将怯懦压了下去。 它见过她曾经的温柔善良,也亲眼目睹她后来将自己层层包裹,竖起满身尖刺。 看她总是表现得冷静、毒舌、性情古怪,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刻在骨子里的善意——和从前一样容易心软。 只是如今学会了克制,学会了为心脏筑起高墙,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不被多余的情绪左右。 但对自己认可的人,她从不吝啬,倾尽所有去信任。 太好了。 好到它只要一想到要退缩,就觉得是辜负,是懦弱,是日后一定会追悔莫及的错。 “我会努力的……” 系统低声呢喃,语气郑重,像一句承诺,更像一场誓言,心底甚至燃起了几分豪情。 它一定要努力配得上这份信任,拼尽一切,绝不辜负。 当然,那些长远的心意暂且放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掉那个危险的脏东西! 系统当即阴恻恻地盯住那根藤条,语气森然:“宿主,让我把这脏东西人道毁灭吧。” 说着,体内能量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就要动手。 “等等!” 林满突然开口阻止。 系统动作猛地顿住,有些不解:“怎么啦?” “有办法保证它能被我永远安全掌控吗?” 她刚才已经快速想过一遍—— 不管这根藤蔓是真的无辜、只是后来遭遇变故才会“伤害”她,还是旁人刻意布下的陷阱,它身上一定有某种能力,是她权衡风险后也不想放弃的。 否则她再怎么心软,也不会拿自身安全冒险。 但系统既然已经给出警告,她自然会听劝、会去防范。 如果实在无法确保安全,不管是销毁或丢弃,也不过是少一个工具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 系统闻言,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它实在膈应这东西待在宿主身边。 可想到宿主可能有自己的考量,还是犹豫着在商城里翻找起来,很快挑出一件最稳妥的道具。 “宿主,商城里有一个叫解析复刻器的东西。 它能把低级活物解析,在献祭原物后,还会自动生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复刻出来的东西也只认宿主你为主,绝对不会背叛。 而且系统商城出品的东西不可能会留有安全隐患,只要它有一丝异动,会直接清除,杜绝一切意外。” 顿了顿,它又小声补充:“就是……有点贵。宿主要买吗?” “买。” 林满语气干脆,随手将攥在手里的藤蔓丢进空间,交由系统处理。 随即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现在回来,是时空通道修好了,我要去九门了吗?” “不是。”系统一边操作购买,一边认真回答,“我修到一半就动不了了,那处通道好像是被这个时间线的天道彻底焊死了。不过影响不大,坐标已经固定在九门,只是具体什么时候能穿,就只能随缘了。” “嗯。” 林满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她心里还有不少问题想问,但却没有再开口。 反而猛地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向被树丛遮蔽的前方,脸色微微一沉。 第 159章 好凶的小姑娘 夜风微凉,轻轻拂过耳畔的碎发,似试探般在脸侧拨弄,带来一丝极淡的痒意。 周遭的蝉鸣不知何时已悄然噤声,唯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满眯起眼,视线死死锁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静立了两秒。 下一瞬,她陡然抬手,自袖口滑出一柄短刃,指尖旋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寒光乍现,短刃破风而出,被她狠狠掷向那片死寂的黑暗。 短刃带着锐啸,狠狠扎入那片浓荫。 “嗤——” 一声轻响,并非利刃入肉,而是刀锋劈断了数片肥厚的阔叶。 断裂的叶片尚未落地,一道修长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从树影后横移而出。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西装,在昏暗的林子里格外扎眼。 他看似漫不经心,脚尖却精准地踏在短刃飞来的轨迹侧方,两根手指随意一夹,便将那柄还在震颤的短刃稳稳捏住。 “啧,好凶的小姑娘。” 戏谑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破空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侧面。 林满瞳孔微缩,根本来不及回头,一股寒意已逼至颈侧。 她下意识腰身一拧,险之又险地偏过脑袋。 “叮!” 一枚银光闪闪的刀片,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精准地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尾端还在嗡嗡作响。 而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刚接住短刃的白衣男人。他不知何时已逼近数米,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舌尖顶了顶上颚,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吐刃的动作。 张海楼。 几乎是在刀片射出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劲风。 那人穿着一身冲锋衣,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不似张海楼那般花哨,出手就是实打实的擒拿,直取林满的手腕,显然是想凭借绝对的力量将她制住。 张海客。 就在这一瞬,林满浑身的血液仿佛被这股杀气挑衅,骤然躁动起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猛地加快,烫得后颈都有些发热,一丝极淡却带着极强压制力的气息,猛地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张海客距离她不过几步,感触最为深刻,脸色骤然一变,动作硬生生停滞了半拍。 “麒麟血!”他惊声念出那三个字。 林满心跳一滞,暗道一声:麻烦了。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旋身,险险避开张海客钳制的手,紧接着脚下发力,转身就跑,半点时间也不耽搁。 “啊?” 张海楼愣了一下,歪头看向张海客,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她这就跑了?” 张海客转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冷沉:“闭嘴,赶紧追!记住,别伤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率先追了上去。 张海楼耸了耸肩,没反驳,脚下一点也跟了上去。 林满听着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和隐约传来的对话,心里不禁吐槽:她一个更擅长丢暗器和逃跑的人,打不过的情况下,还没有主场优势,当然是要马上跑路了,难不成还要继续死磕啊? 心里念叨着,却丝毫不耽误她的速度,只拼尽全力往前冲,体内麒麟血也被这股爆发力牵动,主动激发出些许力量,让她的五感与体能瞬间提升了两倍。 可身后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 不过片刻,劲风自前方袭来,张海客已然拦在她的去路上,面色冷沉地盯着她,半步不让。 后方,张海楼也慢悠悠收了脚步,两人彻底将她堵在中间。 前狼后虎,已经是退无可退。 林满脚步猛地顿住,目光飞快在两人之间扫过。 张海客一身凛冽杀气,压迫感强得令人窒息,一看便是个近战狠人。 反观张海楼,白衣散漫,笑意轻佻,怎么看都像是更好拿捏的那个。 几乎是瞬间,她便做出选择——直奔张海楼而去。 “哦?”张海楼挑了下眉,像是被逗乐了,“选我?” 他看得明明白白,这姑娘是觉得他好对付。 一股不服气的劲儿瞬间涌上心头,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少本事。 下一秒,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林满体型娇小,身手利落却不恋战,交锋不过几秒便迅速脱离战局,绝不给对方制住自己的机会。 与张海楼缠斗时,她更多的也是想以进攻动作带偏他的身形,妄图趁张海客还没有冲上来之前突围跑路。 这般打法,再加上血脉中隐隐透出的爆发力,两人缠斗的时间不断拉长,竟真的打得有来有回。 起初张海楼顾及着张海客的提醒,并未用尽全力,只想着试探林满的身手,可打着打着,竟发现自己只能与她勉强持平。 几次下来,他渐渐有些不耐,懒得再耗。 下一瞬,他脚下用力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跃至半空,身形陡然朝林满一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系列动作连一秒都不到,林满尚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被他轻轻一拎,瞬间动弹不得。 那力道不大,却精准锁住了她所有反抗的余地。 林满心头猛地一沉,只当他要下狠手,几乎本能地攥紧拳头,反手便朝他砸去。 可眼前之人却不躲不闪,反而微微俯身,骤然与她贴近。 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覆上来。 唇瓣相贴的刹那,林满眼睛猛地瞪大,脑子里瞬间炸开一连串脏话。 有病吧?打架就打架,凭什么用这种无耻的攻击方式?! 可还没等她骂出声,一枚残缺的药片便被他精准渡进她口中,快得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林满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便想将口中东西吐出来,可那药片太小,入口不过几秒便迅速化开。 紧接着,她浑身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软得几乎站不住脚。 她只能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又气又怒,用尽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狠狠骂出了声: “你神经病啊——” 话音未落,意识便彻底沉了下去,身体一软,径直倒进了张海楼怀里。 张海楼稳稳接住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胸前,指尖还若无其事地蹭了蹭唇角,一脸无所谓。 不远处的张海客脸色当场黑了。 他刚才只看见两人骤然贴近,还以为张海楼疯得没边,直接往人嘴里吐了刀片。 他快步上前,声音冷得能结冰: “你把她弄死了?” 第 160章 活该 张海楼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轻轻摇头: “没有啊。” “那你刚才——” “只是喂了点药,让她睡一会儿而已。”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抬了抬下巴,“不是你说别伤她吗?我这不挺听话的?” 张海客:“……” 他沉默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林满最后那句骂得一点没错。 张海楼,是真的有病。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想要打人的冲动:“药哪来的?” “上次出任务顺手剩的,见效快,还不留后遗症。”张海楼笑眯眯的,语气格外坦荡。 张海客闭了闭眼,懒得再跟他理论。 可就在这时—— 一股极淡、极冷、却又让所有张家人都无法忽视的气息,自林间深处缓缓漫开。 像是沉寂千年的冰雪,无声无息,却压得人连呼吸都放轻。 三人所在的整片空间,瞬间安静得可怕。 张海客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去。 张海楼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也第一次彻底淡了下去。 密林阴影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分声响,只一股沉冷如万古寒冰的气息,无声漫过整片林地。 张海客浑身一僵,下意识收了所有戾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放轻。 一旁的张海楼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敛得干干净净。 他抱着怀里还在昏睡的林满,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张起灵却自始至终没有看旁人一眼。 那双沉寂如深夜古井的眸子,落在张海楼怀中的人身上时,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没半分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静得能听见叶片飘落的声音。 张海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敢多耽搁,也没敢多说一个字,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怀里软成一团的林满,缓缓递了过去。 张起灵伸手,稳稳接住。 动作轻而稳,带着不容他人置喙的护持。 他垂眸,静静看了怀中人片刻。 少女眉头还微微蹙着,昏得并不安稳,脸颊还残留着几分被气到的薄红,双眸紧闭,睫羽垂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乖乖靠在他怀里,全然没了之前那副警惕又带刺的模样。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 下一瞬,便抱着人,转身往山下走去。 背影清挺,步伐稳而沉,一步一步,消失在密林更深的夜色里。 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 直到那道冷冽的气息彻底远去,张海客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背,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忽然,身侧猛地沉下一股重量。 张海楼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过来,胳膊直接搭在了他肩上,下巴一点一点,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轻佻模样。 “啧啧,”他望着张起灵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兴味的笑,“咱们族长,什么时候对旁人这么上心了?” “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啊,麒麟血浓成那样,连族长都……” 他话还没絮叨完,身体忽的一软,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下滑去。 “喂——” 张海客脸色一变,伸手飞快将人捞住,低喝一声:“张海楼!” 然而被拽住的人却慢悠悠抬眼,嘴角还挂着点欠揍的笑,声音软了几分。 “慌什么。” “刚才给她喂药的时候,不小心吞了点粉末……就一点点。” 说着,抬手在张海客面前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稍稍眯眼,脸上的笑多了几分心虚,刻意强调着“一点点”这三个字。 张海客额角青筋直跳,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咬牙挤出三个字: “……活该。” 但骂归骂,手却还是稳稳托着人,没让他摔在地上。 他冷着脸,拽起张海楼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着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回去再跟你算账。” 张海楼听话的靠着他,脚步虚浮,却还不忘慢悠悠补一句: “哎,哥,你说她醒了,会不会揍我啊?” 张海客懒得理他,只加快了脚步。 夜风再次掠过林间,只余下几声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渐渐远去。 —— 汪家总部。 地下核心区实验室—— 惨白的冷光灯横贯整片空间,金属实验台泛着刺骨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腥甜腐臭交织的怪异气味。 少年立在试管反应堆台前,身形清瘦却气场慑人。 他身后的加固实验台上,死死捆缚着一头畸形的怪物—— 它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毛,眼眶暴凸且泛红,嘴角裂开,腥臭的涎水不断从口中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黑烟,喉间更是滚出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低沉嘶吼。 少年面容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管刚从怪物体内提取的浑浊液体。 他垂眸,将一滴试液精准滴在显微镜的载玻片上,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一边微调焦距,一边在实验记录册上飞速落笔,字迹凌厉规整。 一旁的助手垂首立在三步之外,只敢在他需要时迅速递上工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额角冷汗涔涔滑落,也不敢抬手擦拭,视线死死黏在少年的动作上,唯恐出现差池。 不一会儿,少年笔尖骤然一顿。 冷白灯光掠过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漠然的反光。 “细胞裂解速度异常,外源片段排斥反应超出阈值三倍。” 他直起身,将试管稳稳插回金属架,指尖轻敲管壁,发出清脆却瘆人的声响,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试用了七代载体,依旧无法稳定锚定。全是废物。” 语气平淡无波,却裹着一层刺骨的漠然,“拖下去,处理掉。” 助手浑身一颤,立刻躬身应声:“是,沈队!” 那怪物似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骤然疯狂挣动起来,粗壮铁链与合金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腥臭涎水四处飞溅,将地面腐蚀的滋滋作响。 少年却恍若未闻,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厚厚的实验数据,眼神冷得像没有温度的仪器。 就在同一瞬—— 远方林间,林满空间里那截藤蔓正被系统用兑换出来的解析复制器全部献祭,完美复制出了一株能力完全一致、绝对忠诚、无任何后门隐患的新藤。 而这一行为,却瞬间惊动了未来时空里掌控这根藤蔓的存在。 第 161章 被自己闹麻了 那是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人影,似是被封闭着,周围尽是一片不透光的黑暗。 祂像是本就心情差劲,所以在感知到藤蔓反映进时空的死气的刹那,彻底被激怒,一股狂暴而极具穿透性的诡异能量轰然爆发。 尽管它被时空壁垒狠狠压制,绝大多数力量无法渗透而来,可那仅剩的一缕、依然带着暴怒与溯源意图的残碎能量,如同一根尖刺般,狠狠穿透时间缝隙,径直扎入了此刻少年的意识深处。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毁灭性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从颅顶直直贯穿到四肢百骸。 他瞳孔骤缩,眼前瞬间黑成一片,无数不属于他、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海量信息硬生生挤入大脑,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 “呃——!!” 他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痛得浑身抽搐,单手死死按住头痛欲裂的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重重撞在实验台边缘,指节更是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队!”助手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那头怪物,惊声冲上前,“沈队!您怎么了?!” 少年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深陷发丝,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骨骼都因为剧痛而开始微微发颤。 可那些碎片般的记忆还在疯狂冲刷,疼痛不断攀至顶峰,最终越过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轻响,头一歪,彻底昏死在了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可异变,并未就此停止。 不过短短一瞬,助手瞳孔便骤然收缩,吓得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清清楚楚看见—— 昏死在地的少年皮肤之下,有淡青色的、如同古怪根须一般的诡异纹路,正顺着血管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下疯狂游走、蔓延,从脖颈爬上面颊,从手腕缠上小臂,像是有活物在皮肉之下疯狂钻动。 那纹路冰冷、诡异、带着不属于现实的扭曲气息,与刚才实验台上怪物的异变纹路,隐隐有着某种可怕的共鸣。 “……!!” 助手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地上的少年,牙齿因为恐惧咯吱作响,以至于喉咙里根本挤不出完整的声,只能失控的张着嘴,几秒后,才终于忍不住破音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瞬间,凄厉的声音,开始在死寂阴冷的地下实验室里,疯狂回荡。 而未来时空的那个人影,就像是早已预料到那少年身上会发生什么,哪怕爆发后又被狠狠压制,力量陡然虚弱下来,也低低的,森然的,带着无尽偏执的恐怖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的笑着,越笑声音越沙哑,越笑越无声,像带上了悲凉的呜咽,透着股难言的哭腔,嗓音低沉又裹挟着浓浓狠意的缓声呢喃,“想抛开我?” “这怎么可以呢?我们就该永远在一起,你永远待在我身边,要永远跑不掉才好啊……” —— 圆月依旧舒朗地投下清淡的月影。 无数繁星在夜空中闪烁着银辉,不似林间时看到的那般稀疏。 自下山的小路走出,便看见逐渐平整的马路,老旧的路灯坚守的闪烁着微光。 张海楼之前渡进林满嘴里的药片,到底不是完整的,体内残留的药性,也早已在麒麟血的作用下渐渐稀释,彻底没了效果。 所以林满其实早就已经醒了。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那种因为与高浓度麒麟血贴近而产生的频率共鸣,便极有存在感地在心头跳动,让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在谁身边。 但她不敢睁眼。 清楚知道自己被张起棂抱在怀里,脑袋还斜斜歪在对方胸口处靠着的时候,她人已经有点微死了。 特别是闭上眼睛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隔着衣物传来的有力心跳与体温,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微凉的松木气息,混着干净的肥皂淡香。 她就更不敢睁开眼了。 不说尴尬,就说眼下这种情况,她睁开眼能干嘛? 说一声“谢谢”,让张起棂把自己放下来?然后再找机会跑路? 算了吧,成功率低还麻烦。 主要是她现在真的有点困了。 张起棂似是觉得抱着她并没有什么重量,步子迈得非常沉稳。 她在他怀里待着,连一点走路的颠簸都没有感受到,竟莫名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困意一点点往上涌。 嗯……事已至此,那就睡觉吧。 想到这里,林满一边放松身体,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心真大。 至于就这么任由自己待在对方怀里,会不会不安全? 不说人家那顶级的武力值,张起棂真想动手,她还能跑得掉不成? 一想到动手,对方还是个百岁老人,林满就忍不住想笑。 对嘛,这事根本就不可能。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让意识缓缓沉下去。 然而几分钟后,或许是刚才的胡思乱想太多,或许是真的难以在这种情境下彻底放松,潜意识里的警惕仍旧撑着她,让她非但没有被困意裹挟,反倒越发的清醒起来。 而精神起来的坏处就是,她没法再心安理得地装睡了。 在张起棂怀里待得越久,她越不自在,垂落的睫羽也纠结地轻颤,控制不住地想睁开眼。 林满都快被自己闹麻了。 张起棂虽早知她已经清醒,但脚步依旧没有半分停顿。 此刻却似是察觉到她心绪的波动,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眸子,静静看向她紧闭的双眼。 那道视线很轻,却存在感极强。 林满瞬间装不下去了,索性睁开眼,正好撞进张起棂垂眸看来的、深潭般沉静的眼眸。 她愣了一秒,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轻轻浅浅地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梨涡的软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紧接着,她竟平静地捋了捋耳侧的发丝,微微偏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语气淡定地开口: “麻烦了,谢谢。” 张起棂似是有些疑惑,极轻地偏了偏头,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下一瞬,他才像是反应过来,目光在她不设防的脖颈上停了几秒,缓缓眨了眨眼,才迟疑地伸出手,对着她后颈轻轻一捏。 下一秒,林满头一歪,身体彻底软倒在他怀中。 睡得很安详。 张起棂顿在原地,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又像有点无语,但还是将少女往自己怀中拢了拢。 真的很轻。 这个念头莫名划过心底。 他沉默片刻,再次抬步,稳稳地往前走。 第 162章 又见面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暖意,穿过林间稀疏的枝叶,细碎地洒在街道热闹又带着烟火气的小摊上。 黑瞎子拎着一袋刚跟卖菜大妈讨价还价、用极低价格拿下的蔫蔬菜,唇角挂着笑,嘴里低低哼着轻快的调子,听不清什么歌词。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把菜换到另一只手,空着的手伸进黑色夹克内侧摸索,摸出一只老旧的诺基亚。 指尖按亮屏幕,飞快摁下一串数字,拨通,静静贴在耳边等待。 几秒后,“叮——”的一声,电话顺利接通。 “喂?” 黑瞎子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惯有的吊儿郎当:“嗨,花爷儿,好久不见啊。” “黑眼镜?” 电话那头的解雨辰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指尖飞快签完手里的文件,放下笔,轻笑道:“道上都说黑爷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能主动找上来,要么是有什么消息,要么是跟雇主对接。我一没雇你,二来这几天也还算安生,没什么麻烦事。你突然打过来……” 他指尖转了转笔,轻笑一声:“该不会是想找我帮忙吧?” 黑瞎子一拍大腿,语气干脆得很:“嘿,花爷儿您还真猜对了,我还真有事找你。” “哦?”解雨辰转笔的动作一顿,眉梢微挑,眼底多了几分好奇,“这事儿不好办?难到让你都找上我了?” 黑瞎子声调一扬:“可不是嘛。术业有专攻,你让我打架、下斗,我哪用推脱,赶紧干完等着结款就是。但查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无奈:“我是真不行。你也知道,我现在这身份,不方便碰这些。” 后面的话没说透,解雨辰却已经听懂。 他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的笑:“那倒是。不过想借解家的势力找人,黑爷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黑瞎子笑得坦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成交。”解雨辰答得干脆。 让道上鼎鼎有名的南瞎欠下一个人情,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把你知道的信息都发过来,我现在让人去查。” 黑瞎子声音一顿,笑着试探:“只有照片成不?” “照片?”解雨辰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也行,发过来。” 黑瞎子心里松了口气:“得嘞,马上。” 说着,便在诺基亚小小的按键上摸索起来,把之前在墓里偷偷拍下的林满的照片发了过去。 解雨臣点开图片,眉头忍不住又是一皱,直接问道:“照片怎么拍这么糊?” 黑瞎子无奈叹了口气:“没办法,那小姑娘警惕性强得很,名字我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先凑合着吧,能查吗?” “有点麻烦,但只要她有正式户籍,就能查。” 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是黑户的话,那就无从查起了。 黑瞎子听懂了,却也无所谓:“没关系,查不到就算了。” 反正查不查得到都轮不到他操心,吳家那边,只会比他急更多。 “行,挂了。” 解雨辰干脆按下挂断键,转手把照片发给助理,微信敲下一行字:查一下这个人。 随后便放下手机,重新低下头,笔尖利落落下,继续处理桌上堆得齐整的文件。 —— 看着被挂掉的电话,黑瞎子笑了笑,顺手把那台老诺基亚重新揣回夹克内袋。 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微凉,他拎着一袋蔫头耷脑的蔬菜,慢悠悠晃在街边,嘴里又飘出段没调的调子,散漫得没个正形。 查人这种事,交给解雨辰最省心。 解家路子广、手脚快,只要那姑娘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野路子,多半能摸出些底细。 至于查出来之后怎么办…… 黑瞎子嘴角轻轻一勾,懒得深想。 总归他不过是顺手搭个线,卖解雨辰一个人情,再给吳家留个后手,里外都不亏。 不过说起来,哑巴好像也跟那姑娘有点说不清的牵扯。那股一模一样的麒麟血气息,可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路子能伪装的。 张家啊…… 他心里轻念一声,拐进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脚下踢着颗小石子,一路叮铃哐啷滚出去老远。 可真是个麻烦的地界,各路牛鬼蛇神、老狐狸扎堆,可不是什么小姑娘能久待的地方。 而且墓里几次接触,他也看得明白——那姑娘手段看着还行,到底还是嫩了点,心不够狠,嘴硬心软。 全靠些摸不清底细的招数,和那股莽里带冷静、古怪又突兀的气场撑着场面,真跟那群老江湖混久了,底细早晚被摸得透亮。 麻烦的是她那副散漫又没目的性的模样,油盐不进,说什么怼什么,偶尔嘴毒还敷衍。 虽不痛不痒,却让人也没法用道上的规矩和利益套住,让人压根摸不透来路。 想到这,黑瞎子脑子里不自觉晃过林满那张脸。 警惕,带刺,明明看着一副稚嫩的样子,眼神里却藏着经历过事的沉劲儿,身上还有股说不出的气质——非要形容,就是一种被染过点颜色的干净,不够纯粹,却格外吸引人。 有点意思。 黑瞎子停下脚步,抬头望了眼头顶被树枝割得碎碎的阳光,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倒斗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人和事见多了,可这么个像凭空冒出来、底细全摸不透的小姑娘,倒比一斗明器还勾人好奇。 他抬手松了松衣领,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不急。 解雨辰那边有消息,自然会找他。 至于那小姑娘…… 有机会迟早还能遇上。 想着,他把那袋蔫菜往肩上一搭,吹了声轻飘飘的口哨,停在四合院门口,抬手推开门。 一跨过门槛,便看见庭院里的石椅上坐着个小姑娘,她手撑着桌面,蔫头耷脑垂着头,盯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黄色小花发呆。 张起棂也难得没在院里练功,反倒坐在她对面,抱着黑金古刀,安安静静盯着她看。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说话,像在对峙似的。 见此情景,黑瞎子脚步一顿,随即眉梢高高挑起,嘴角的笑添了几分玩味的深意,语气轻佻又调侃: “哟,小姑娘,又见面了。” 第 163章 ……忘了? 林满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招呼惊得手一抖,指尖捏着的那朵小黄花的花瓣猝不及防被扯下两片。 她垂眸盯着残缺的小黄花看了两秒,随即,便将那朵小花放进掌心,连着那两片扯下的花瓣一起,双手合十轻轻揉搓起来。 直到掌心被挤出来的花汁弄得有些湿润,那片肌肤也传来一股草木混合的淡淡花香,才缓缓松开手,任由那点残渣随意落到地上,成为无需时间侵染的合格花泥。 黑瞎子快步走上前,看了眼林满的动作,便笑着一股脑将手里的蔬菜搁放在了石桌上。 这小姑娘的路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慌不恼,不吵不闹,偏偏那股子慢条斯理,总藏着丝说不出的距离感,没有那种明显的界限,倒显得有些平淡。 想着,黑瞎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哑巴给我发个消息?我也好多买几个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啊。” 手艺?什么手艺?青椒炒饭吗? 那很噎了。 想到这,林满缓缓眨了眨眼,鼻尖嗅着空气中那股未散的草木香,盯着石桌纹路,又微微出了神。 看她不吭声,黑瞎子脸上笑意不变,动作随意的坐在林满旁边的石椅上,不算端正,却带着股莫名雅致的风度。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隔着刚好的距离,目光在地上的“花泥”时停了两秒,转而落到林满脸上,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全是玩味:“不过……小姑娘这是在我这院子里待的无聊,嫌没有墓里刺激了,怎么还玩起‘零落成泥’这套风雅的事了?” 风雅? 林满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蜷了蜷,看着掌心已经干透了的“花泥”的花汁,眼底掠过一丝无语的情绪。 就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玩意儿? 胡说八道。 她心底掠过这个念头,依旧没说话,只是轻飘飘的偏头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但莫名带着种嫌弃的意味。 黑瞎子被她这一眼看得一乐,刚想再逗两句,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对面。 张起棂不知何时已经抬了眼。 目光没落在旁人身上,自始至终,都落在林满沾着淡淡花香的指尖上。 安静,却沉得吓人。 黑瞎子识趣地收了收玩笑心思,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搭在膝头,语气轻淡了不少,似是随口闲谈: “不开玩笑了。刚从外面回来,跟花爷儿通了个电话。” 林满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下一秒又迅速放松下来。 解雨辰嘛。 以前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有过点片面的了解。 自然也能大概猜出来,黑瞎子打的那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但她只轻轻“哦”了一声,掀了掀眼帘,抬眸看向他,眼尾一弯,唇角还带了点笑,“你找他调查我呀?” 语气莫名的平静,像是根本不在乎,淡定的有些异常。 黑瞎子被她这直白又坦荡的一问,反倒愣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 他指尖轻点着石桌,语气散漫又轻松: “谁让小姑娘你藏得这么深,从认识到现在,我连你真名都没捞着。” 他说着,故意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半真半假,语气还带着点无辜的意味: “毕竟咱们这行的规矩,对来路不明的人,总得摸清楚点底细才安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满迎着他的目光,定定看了几秒,忽的扯了扯唇,“没那么熟。” 黑瞎子被她这一句堵得轻挑了下眉,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 “行,没那么熟。”他摊了摊手,半点不恼,“那正好,等花爷儿那边把消息传过来,咱们不就熟了?” 林满眼底没什么情绪起伏,脸上却依旧清清浅浅的笑着,嗓音温和,淡得像一盏清茶,“行啊,那等查出来了,就顺便告诉我一声吧。” 话音落下,她便慢悠悠收回目光,缓缓抬手撑脸,出口的话却莫名带着些诡异,“我也挺好奇的。” 这话一落,空气莫名静了半拍。 黑瞎子脸上的笑落了几分,眼底的散漫也轻了些许,多了点实打实的审视。 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慢下来,带着精准的试探:“小姑娘,你这话……” “怎么说得,好像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事一样?” 旁边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张起棂,指尖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满,原本淡漠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波澜。 那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震动。 像看见了另一个,被命运掐住记忆的自己。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哑,几乎轻得像叹息,只吐出两个字: “……忘了?” 林满反应了几秒,才理解了他的意思,笑着弯了弯眉,语气竟有些轻快,“哦,真抱歉,没你那么惨。” 张起棂:“……” 他望着她,眼底的波澜依旧。 黑瞎子在旁边看得心头暗笑。 这小姑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连哑巴的共情都能轻飘飘挡回去。 “你知道。” 张起棂定定看着她,眸底那点微澜稍稍浓了几分。 她知道天授,或许,还知道他那些被抹去的过往。 张家的人? 还是……流落在外,与张家宿命绑在一起的人? 他心里不是没有猜测。 甚至有一瞬,闪过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 她会不会是当年那些被送走、被遗失、或是侥幸逃出来的人。 可他昨夜趁她昏睡时,探过她的骨龄—— 真的才十八岁。 至于那些能轻易印证身份的纹身,他没有碰。 有些东西,要等她自己愿意展露,才算数。 眼底的波澜缓缓沉落,他没再追问,只是目光依旧停在她身上,重归往日深不见底的淡,却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沉敛。 黑瞎子瞧着眼前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架势,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只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站起身,随手拎起一旁的菜,语气轻松得像刚才那番试探从未发生过,“我去厨房忙活,你们俩慢慢聊。” 话音落,人已经转身进了屋,还贴心地带上了半截门帘,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院里的两人。 第 164章 亮 门帘被风轻轻晃了晃,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剩下阳光落在石桌上,暖得有些晃眼。 林满维持着撑脸的姿势,眼睫垂着,像是在看自己指尖那点早已淡去的花香,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张起棂就坐在她对面,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不重,不轻,却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 林满沉默了几秒,忽的向前倾了倾身子,抬头迎上对方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她没有凑得很近,保持着一种主动接近又带着分寸感的距离。 张起棂微垂的睫羽轻轻一动,眸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让人可以很轻易地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模糊的面容。 莫名让人联想到从雪山化开的清澈湖水。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静的雪山,一尊等待的石像,一处浑然天成的风景。 让人的心也不自觉跟着静了下来,甚至难以对这样的人生出气来。 特别是在对方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更是会有一种,自己也融进这处风景里的感觉。 林满眸光极轻地动了动,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像是也跟着化开了些。 她轻轻弯了弯唇,忽然生出点兴致,竟有些认真地问道: “我以前总听人说,每个人看见美好的东西眼睛都会亮起来,刚才我看你好像很好看,所以……”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帘微垂,复又睁开,迎向他: “我现在的眼睛是亮的吗?明显吗?是什么样的?” 闻言,张起棂极轻地抬了抬眼,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有些疑惑,但还是将视线缓缓移开,落向她的眼睛。 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很认真地在看。 看她眸光清亮,带着些专注,竟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风吹过院角的树叶,沙沙一声,又静下去了。 或许是张起棂目光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了,林满刚才突然升起的好奇心慢慢压了下去,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极轻地皱了皱眉,睫毛也微微颤了颤,正想垂下眼,当做算了。 这时,张起棂终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很是清晰: “亮。” 说完,便不再开口。 可那个“亮”字落在耳边,单调却不敷衍,反而带着股直白的真诚,莫名让林满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原来真的会亮啊……大概是阳光照过来的反光吧,跟平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会亮,大概只是心理原因。 这个念头轻轻划过,她顿了顿,缓缓直起身子,将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拂去,换了个话题: “刚才,你那样……” “是觉得我和你是一类人,觉得我能理解你,所以在共情我,是吗?” 她说着,眼底情绪没变,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又悄悄浮了上来。 张起棂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满也不急,就那么任由他看着,手指继续在石桌上轻轻划着圈,像是在画什么无形的纹路。 半晌,张起灵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哑,只落下两个字: “……天授。” 两个字,轻巧又沉重。 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重得却能压垮一整段无人知晓的岁月。 她未曾亲身经历,无法深刻体会,于她而言,这两个字终究是轻的。 可林满指尖划圈的动作,还是缓缓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垂着眼,望着石桌上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纹路,脑海里那些沉重的字句不断翻涌。 她试着去想象,去感受…… 心口微微发沉,却分不清这份闷意,是潜意识里被文字牵动的力量,还是真的有片刻,将自己代入了其中。 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我不懂。” 没去看张起棂的反应,她指尖微微蜷起,嗓音清淡地再度开口: “你找错人了。我理解不了你经历的天授,也没有你那样需要坚守的使命。我的记忆不会被任何东西覆盖,它很完整。” 顿了顿,她终于抬头看向他,眼底毫无波澜: “我不是张家的人,你不需要跟我共情,没有意义。我理解不了,那东西真正能懂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你自己。” 最后,她认真地强调: “所以我不懂,你真的找错人了。” 一字一句,清晰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顿时,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下来。 张起棂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石桌微凉的纹路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旁人看不出他情绪,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点无声的认同,在这一刻被轻轻挡了回来。 他能感知得很清楚。 林满身上那股淡淡的、对他而言却格外清晰的气息——仅次于他的麒麟血。 浓烈、古老、与他同源。 再加上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好像对自己的信息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才让他下意识联想到天授、宿命、身不由己。 他以为,他们是同类。 可她亲口说:我不懂。 我没有被覆盖的记忆。 我不是张家的人。 你找错人了。 逻辑在他心里轻轻一转,便明白了。 她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血脉,要么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该追问的。 张起棂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都移过了指尖。 他没有点破那层血脉,没有拆穿自己的判断,更没有追问半句。 只是极轻地抬了抬眼,再看向她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最初那种沉静无波的模样。 没有探究,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安静。 末了,他只轻轻说了三个字,淡得像风: “……知道了。” 没有再解释,没有再靠近。 只是把那点关于同源血脉的疑惑、关于“她是否也受天授纠缠”的猜测,一起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疑,不必问。 有些同类,只能远远看着。 林满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的开口:“好悲伤啊。” 不过一瞬间,她便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身上那点试探的枝桠,正一点点默默收回。 几乎可以幻视到,他身上落着不停下的小雪花,在肩头已经积了一层细细的雪了。 林满轻轻扯了扯唇,无奈叹了口气,“看着总让我觉得好像亏欠了你似的。” 话音未落,她从口袋里掏出七八颗大白兔奶糖,放到桌上,伸手推到张起棂面前。 “吃糖吗?” 说着,她拿起一颗剥开糖纸,将奶白的糖心递到他唇边,轻轻笑了笑。 身上那层淡淡的距离感,在这一刻散得一干二净。 “甜的,可以开心点。” 第 165章 青椒炒饭 空气里还浮着刚才那点安静的涩意,却被眼前这颗奶糖淡淡的甜香,轻轻揉碎了。 张起棂垂眸,落在她递过来的指尖上。 糖是奶白色的,裹着浅淡的甜香,和她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在一起,不冲,不烈,软得像落在掌心的阳光。 他没有立刻张口。 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是不是真的。 林满缓缓眨了眨眼,看着他,保持着递糖的姿势。 也就是现在不急,她有空也有闲,要是在墓里,谁有那个闲情会浪费时间等,当然是抓紧时间,直接塞他嘴里了。 反正只是一颗糖而已,也毒不死人。 脑海里静静掠过这个念头,她唇角笑意浅浅,将指尖捏着的糖又往前递了几毫米。 下一秒,张起棂微微低头,安静地含住了那颗奶糖。 没有碰到她的手指,分寸感干净得恰到好处。 清甜在舌尖一点点化开,漫过所有沉默的、沉重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像是漫长雪地里,忽然落了一点暖。 他闭上嘴,轻轻抿了抿唇。 睫羽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安静。 林满见他吃了,眉眼松快了一下,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 院里又静了下来,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静。 风轻轻吹过,带着奶糖的甜,连阳光都好像软了几分。 张起棂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舌尖抵着那颗糖。 甜意一点点渗进心底,把刚才那句“你找错人了”带来的轻涩,悄悄压了下去。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周身那层像雪一样冷的气息,却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融了一角。 很久很久,他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个单音。 “……甜。” 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得,刚好能落进她耳里。 “是吧?”林满笑着弯了弯唇,侧脸的梨涡若隐若现,“有事没事往自己兜里面揣两颗,心情差劲的话就塞一颗进嘴里,心情会好很多。” 说完,又将桌面上的奶糖往张起棂的方向上推了推。 “嗯。”张起棂极轻的应了一声,有些呆的点点头,默默伸手将面前快要掉到桌子底下的奶糖收拢。 动作认真又安静,像是在收着什么很重要的小东西。 这时,黑瞎子突然推开厨房通风的窗口,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撑着窗台,语气随意又调侃:“哎,我说你们聊这么久,都到饭点了,聊完没呀?我这饭菜都弄好了,收拾收拾该进来吃饭了。” 说着,像是怕林满会拒绝,特意看向她,单独提了一句,“小姑娘你也是,吃顿饭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况且这顿算他的,你不用客气。” “再说我难得炒了这么多菜,你要是推辞的话,就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满闻言,抬眼朝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倚在窗边,锅里的菜香顺着风飘出来,带着点微辣,混着院里淡淡的甜香,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石桌对面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张起棂,闻言也顺势抬眼看向她,没有催促,却像是在无声地等着她的答案。 林满沉默一瞬,垂眸静静思索了片刻,想到直接要走的话,估计没那么容易。 她索性也懒得再掰扯,便轻了轻点头,礼貌的弯了弯唇,嗓音依旧清淡,却刻意软和了点态度: “那就麻烦了。” 闻言,黑瞎子顿时眼睛一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锅铲:“这才对嘛!等着,我再炒一个菜就开饭!” 话音落下,窗口“啪嗒”一声关上,厨房里很快又传来滋啦的炒菜声和淡淡的香气。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起棂还坐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兜里刚收起来的奶糖。 甜意还停在舌尖,阳光落在身上,连风都变得温和。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阳光静悄悄洒在她身上,像给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很久以后,张起棂才极轻地、极轻地动了动唇。 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麻烦。”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碗筷摆放的轻响。 黑瞎子探出头朝两人喊了一声:“菜齐了,进来吃饭吧。” 林满起身,拍了拍衣角。 张起棂也跟着站起来,走得不快不慢,就落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一进屋,饭菜的香气就更浓了。 青椒肉丝、青椒炒蛋、虎皮青椒……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盆番茄蛋汤,像是专门给不碰青椒的人留的退路。 黑瞎子慢悠悠的端着一盘青椒炒饭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哼那首只有他自己知道词的小调—— “青椒肉丝炒饭~炒饭~我的青椒肉丝炒饭~” 调子随意得像是现编的,哼到“炒饭”两个字的时候还故意拖长一点,带着点痞里痞气的得意。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那盘炒饭堆得冒尖,青椒丝和肉丝缠在一起,油汪汪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然后他往那儿一坐,端起自己的碗,又哼了两句,这次声音小了点,但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 “吃了我的炒饭~就不许走散~” ——哼到“走散”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像是随口哼哼,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林满只当自己没听见。 张起棂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 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阳光,静静洒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 黑瞎子自己倒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头扒了一大口饭,看他们没动,又抬了抬下巴:“站着干嘛?吃啊,就咱们三个人,不用拘束,快快快,都别愣着了。” 林满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立刻动,反而眨眨眼,盯着黑瞎子面前那盘近乎冒尖的青椒炒饭看了几秒。 忽的有些好奇——天天吃这个玩意儿,不说噎不噎,难道吃不腻吗? 张起棂则很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静静坐下。 第 166章 是仓鼠? 黑瞎子察觉到林满的目光,笑了笑,又往自己碗里狠狠扒拉了一口青椒炒饭,含糊不清地解释道,“别见怪啊,我就好这口,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张起棂看了眼林满,又默默看向那盘青椒肉丝炒饭,最后目光移到黑瞎子身上,没说话。 黑瞎子接收到他的眼神,笑得吊儿郎当:“看我干嘛?你自己不也吃过?上回在……”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林满,硬生生刹住,摆摆手,“算了算了,吃饭吃饭。” 说着,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炒饭,脸上那点满足,藏都藏不住。 林满拿起筷子,先尝了口清炒时蔬,味道咸淡适中。 手腕一转,又落到了旁边的青椒炒肉丝上面——香辣鲜香,层次丰富,便挑着上面的肉丝多夹了些。 张起棂话少,坐在她旁边,全程只是安静地吃,偶尔会在她放下筷子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 黑瞎子边扒拉着饭,边在心里默默打量—— 这姑娘吃饭倒是慢得很,一口要嚼老半天,又像是习惯省时间,明明吃不下太多却总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 不挑食,有规矩,安安静静,看着极有教养。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凑上去搭话,她也会在咽干净后简短的应一两个字。 要是换在墓里,她早把嘴封死了,如今却松快很多,像是故意放他们查,半点也不藏着。 当然,这份松快也划分了底线。 一旦碰敏感类的话题,她立刻会停下不再开口。 再追问,便只会轻飘飘扫你一眼,不凶不冷,却摆明了:适可而止。 之后任凭怎么逗,她都全当耳旁风,一门心思吃饭,把“食不言”贯彻到底。 脾气比墓里软太多,不怼人,也不阴阳,一眼给完,对方会不会安分下来,全看他有没有眼色。 黑瞎子自然是会看眼色的,只不过他向来脸皮厚,本来还想再逗逗看,试探试探这姑娘的底线到底在哪。 可偏生旁边还坐了个哑巴张,那目光看似清淡,实则一直虎视眈眈地落在这儿,明摆着不让他把人逼紧。 他也懒得闹得场面难看,索性顺坡下驴,乖乖闭了嘴,专心扒拉自己的青椒炒饭。 桌上一时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烟火气裹着饭菜香,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倒比外头的阳光还要温软几分。 林满也乐得清净,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的米饭。 只是这饭吃着吃着,落在她脑门上的视线却愈发有存在感,硬生生给她看不自在了。 眉头皱了皱,咀嚼的动作都缓下来。 她稍稍抬头,眼帘一掀便径直对上两个大男人看过来的目光,一人目光淡然,一人眼底裹着几分兴味的打量,说不上冒犯,但很扰人。 林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视线在黑瞎子面前的空盘子,以及张起面前的空碗上面绕了一圈,心中了然。 她不动声色的继续嚼了嚼口腔里的饭菜,慢吞吞咽下,索性开口,“你们没吃饱?” 没事儿干嘛一直盯着我吃饭,我是能替你们吃,还是能给你们再盛一碗啊? 张起棂目光轻轻动了动,没吭声。 黑瞎子倒是笑了笑,他瘫在椅子上,姿态闲适松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逗弄: “吃饱了,就是看小姑娘吃饭香,比看什么都下饭。” 他说得坦荡又自然,半点不心虚,摆明了就是故意逗她。 林满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小半米饭,又端着碗夹了些菜扣进去,低头飞速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用力咀嚼着。 没几秒就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但腮帮子也被塞得鼓鼓的,连动起来都有些费劲。 她站起身,忍不住皱眉瞪了两人一眼,那表情明晃晃写着不爽,看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想骂人。 下一秒,她转身就往外面的庭院走。 张起棂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黑瞎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几分逗完人后的戏谑漫上来。 他慢悠悠起身,靠在敞开的门框上,就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看着。 谁知道林满才走到半路,突然又停下,转过身往回走。 她腮帮子还鼓着,费力地嚼着嘴里那一大口饭,圆滚滚的,明明绷着一张脸,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黑瞎子眉梢高高挑了挑,在她路过时还好心地侧了侧身子,看她在厅里东找西找,视线在周遭摆设上来回绕,不禁开口问:“哎,找什么呢?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找。” 林满侧头看向他,指了指自己鼓着的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黑瞎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林满懒得再看他,转身继续找水。 下一秒—— 便见张起棂端着一盏温水递到她面前。 林满愣了一秒,随后淡定伸手接过,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下去,口腔里残余的饭粒也顺着水流咽了下去。 喝着喝着,视线落在指尖的茶盏上,思绪忽然跑偏。 她记得这两个百岁倒斗专业户用的东西好像都是真货,那她这顿饭……吃的岂不是还挺贵的,毕竟光包装都是能进博物馆的物件儿。 想到这,她指尖微微用力,又喝了一大口,把嘴里的东西彻底咽干净。 “谢谢。” 她将茶盏递回去,轻轻放回他手中。 张起棂指尖稳稳接住瓷盏,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刚碰过的地方,温度还浅浅残留着。 他垂眸看了眼空了的杯子,安静收回手,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林满看他还安安静静望着自己,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像个安分的大号挂件似的。 瞧着这副模样,她甚至有种错觉——随便编两句瞎话,他好像都会信,看着好好骗的样子哦。 当然,也只是错觉。 能时不时失忆,还安安稳活了一百多岁,心眼子怎么可能少。 但她还是开了口,语气掺了几分无奈,“别再跟着我了。我真的不是你的同类,也共情不了你的经历,而且我现在该走了。” 话语虽放软了,可那种要拉开距离的意思,却足够明显。 张起灵眸光极轻地动了动,定定看了她几秒,最终缓缓垂下眸子,周身莫名漫出一层孤寂。 ——没有辩解,没有追问,却也没有离开。 第 167章 中式教育最成功的败笔 林满指尖蜷了蜷,但没动,只是缓缓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开。 她没开口,因为没有必要。 眼下张起棂对她的在意,不过是漫长孤独里,因她身上那股与麒麟血相近的气息生出的共鸣,下意识将她认作相似的同类,把她的存在当成一点慰藉,才生出本能的珍惜与注视。 换句话说,他看她,更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在以此确认,自己依旧是完整的、真实的。 这件事她懂,张起棂自然也懂。 把话说清楚,不要让人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就好了。 所以哪怕对方会因此生出“同伴缺失”的失落感,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张起棂活了这么多年,该懂的早已懂了。 这些道理连她都明白,他没道理还会让自己困在其中。 哦,对方好像经常失忆来着,加上时不时跟现实世界断连,这种孤寂感应该还会更明显。 那找到“同伴”又再次失去的感觉,估计会更难忍吧。 想到这,林满心里叹了口气,她微微抬头冲对方笑了笑,眉眼弯弯,语调带上了些轻快,“有机会下次再见吧。” 总归她也没想过能一直避开不再见。 “诶?这就要走了啊?” 黑瞎子突然开口,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嬉笑着晃了晃刚从衣兜里掏出来的诺基亚,“咱们认识到现在怎么说也有段缘分在,名字不说留下,给个联系方式也成啊。” 林满偏头看向他,依旧笑着,却不似刚才那般带着暖意,“等解大当家查到消息告诉你,你不就知道了?” 黑瞎子脸上调侃的笑意一顿,没再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一旁的张起棂自始至终没出声,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上前阻拦,没有开口挽留,连目光都落得极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牢牢黏在她身上。 林满眸光微动,朝他微微颔首,算做是道别,转身便迈步往外走。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拐出巷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张起棂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他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兜里还剩的几颗大白兔奶糖,睫羽垂得更低,周身那点刚融开的暖意,又慢慢覆上了一层淡寂。 “人都走没影了,再看也回不来。”黑瞎子慢悠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调侃,“走吧,回屋。” 张起棂缓缓收回目光,没应声,转身往屋里走,背影依旧安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空落。 不远处的角楼顶端—— 张海楼放下望远镜,啧了一声。 “走了。” 张海客没说话,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自己看了一眼。 院门口已经空了。 张起棂和黑瞎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剩风卷起庭院外的枯叶慢悠悠飘着。 张海楼往旁边的墙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玩味: “哥,你说族长是不是……看上那姑娘了?” 张海客缓缓放下望远镜,侧头瞥了眼身旁跃跃欲试的张海楼,眉头微蹙:“别打歪主意。” 张海楼挑着眉,眼底的坏心思藏都藏不住,胳膊肘撞了撞张海客:“哎,你没看见族长刚才那样?魂都快跟着人家走了,咱这可是头一回见族长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搓了搓手,笑得一脸狡黠,“咱们当族人的,这不得帮族长一把?” “帮?”张海客冷笑一声,语气严肃,“你那叫添乱。族长的事轮不到你瞎掺和,敢乱来,我第一个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张海楼嘴上应得爽快,但看他那咕噜噜转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心底的盘算根本没消下去,显然是把张海客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张海客皱眉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沉了下来,“听到没!” 张海楼连忙点头,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竟显得有些纯良:“听到了,听到了,哥你放心,我保证不瞎折腾。” 张海客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下走。 张海楼赶紧跟上,嘴里还不停小声嘀咕:“诶,哥,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干嘛还走这么快,看我不顺眼还是怎么的……” …… 巷口外的风沾了些湖岸边吹来的带着湿润的凉意,卷着街边枯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林满走出那段窄巷后,方才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安静又沉重的目光还似一道静谧的风擦过后背,带着若有似无的余韵。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越过垂落的柳条,望着湖面上轻轻荡开的波澜,眼底依旧覆着一层浅淡的清宁。 “宿主。”系统突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会打扰到她,“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只是……” 话语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下来,沉吟片刻,才继续道:“刚才突然有种悲剧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的感觉,所以情绪有些升不上去。” “以前看书的时候,我就觉得张起棂像是一个中式封建教育最成功的败笔。他能力强大,但没有糟糕的性格,可以接受世间一切好的和不好的一面。” “情绪稳定,过得再差也能活,再加上他从小到大的经历,真的就像是一个安安静静被人展示的人偶,总让人觉得他的灵魂好像一直在哭一样……”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心脏也因为这些话语的吐露变得愈发沉闷。 这次系统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理解她话语里的意思,半晌才有些犹豫道:“宿主……你是不是有些代入了呀?” 林满怔了怔,眉眼骤然松了些,忽的笑了笑,“怎么会?我顶多是……” 说到这里,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语猛地顿住。 她皱眉想了想,斟酌着将脑海里杂乱的思绪挤出口:“我的妈妈……是中式打压教育的偏好者,她总喜欢拿别人家更好的例子和我做比较,当做督促教导我,但她不算极端,我进步了,或者有做的更好的地方,她也会夸我。” “但她这种督促是没有止境的,可以从周围挑各种人跟我做比较,我成功了,就证明她的方法是对的,我原地踏步,就表明她的话,我根本没有认真听进去,这就像个悖论一样。” 说着,她又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从前很笨,所以经常达不到她想要的标准,有时候听她说话很累,心情也压抑,常常会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她说着说着就会气走了。张起棂……”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他经历的成长环境比我的更压抑,更加窒息,我无法完全共情,也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我没有代入,而且我也代入不了。” “我只是……看到他那副不管失去还是得到都那么安安静静,听话懂事的模样,不想对他表现得太冷漠,所以把话收着了点……” 系统懂了。 毕竟曾经的林满,也是那种不会说好话、嘴笨、又习惯性听话的人,是在原来家庭的兄弟姐妹里,失去最多的那一个。 于是它不再开口,只是悄悄安静了下来。 第 168章 盲生?华点? 北京的空气是带着喧嚣气息的。 掠过周围或闲散、或匆忙的行人,各色型号的车子在马路上不停奔驰,凌乱又有序。 林满听着耳边热闹的嬉笑声和叫卖声,慢慢拐进一道寂静的街巷。 脚下是青石砖铺的路,平整干净。道路两旁是一排排中式偏民国风的院落,错落有致。走不了几步,便能看见从院墙里探出的枝叶,或是槐树,或是果树,但更多的是青竹,身姿挺拔,遮住半边天光。 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系统指明的目的地—— 竹斜街,十六号院。 院子看着不大,但胜在规整。暗红色的木门,黄铜门环擦得锃亮,上面落的灰极少,像是有人定期来打理。院墙不高,爬满藤蔓,从外面看进去,只能隐约瞧见屋顶的青瓦和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梢头。 门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绿荫浓密,入夏时可以在下面摆张躺椅或小桌,不管是睡懒觉还是招待客人,都是极好的。 左右两边的院子都空着。最近的人家是街对面的十四号,住着一对老夫妻。两人正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只偶尔飘来一两声温和舒缓的笑。 林满静静停在院子门口,目光在门环上顿了两秒,抬手在上面轻轻摩挲起来,待指尖沾了点细尘,才缓缓收回动作。 她眸光动了动,似有些疑虑,脑中划过些杂乱的思索,随后又淡淡压下,抬手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是一方干净的天井,青砖扫得一尘不染。角落摆着两盆耐活的绿植,不算茂盛,却也没有枯死,像是有人定期浇水,仔细打理着。 进门后,她顺手推门将其带上,连丝缝隙也没有留,彻底隔绝了外面自她站在这栋门前时,便若有若无投在她身上的视线。 走进到屋内,里面的陈设更是干净整洁。 林满绕着整栋房子走了一圈,指尖时不时拂过小巧的摆件、平滑的桌面,视线一遍遍落在那些突兀的物件上—— 比如卧室里舒心妥帖、仿佛随时能入住的布置。 比如洗手间里全新未拆、从未有人用过的成套沐浴用品。 比如厨房里各式未开封的调料、崭新的厨具。 怪,很奇怪。 这栋房子没有久无人居的脏乱霉腐,也没有系统从前给她安排的住址那样,充满鲜活的烟火气。 它更像一个被人时时精心打理、静静等候主人归来,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家”。 林满眸光顿了顿,眼底的情绪不算是了然,反倒是一种早有准备的心安。 从七星鲁王宫,吴邪从幻境里清醒却表现格外异常的那段,她就有些猜测,自己体内时空核心的激活,或许会牵扯出一些超乎常理的“意外”。 虽然,吳邪当时的一些举动,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惊悚。 但抛开别的不谈,不管是吴邪那一刻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龄段的眼神,还是之前被她不小心带出来的九头蛇柏和系统偶然间看到的未来的时空片段,都表明这个猜测不是无的放矢。 系统正在林满脑海里晃晃悠悠的骄傲着呢,毕竟宿主这次身份设置虽然还是孤儿,但至少住房没有像上次那样又老又旧,还没有安全性。 这个地段算不上顶级,但胜在清净安全,不会有人打扰,院子的布置舒适又兼具美观,中式木家具更是将格调拉满,周围还有人时不时巡逻,杂七杂八的人根本难以近身。 但看林满自进来后,表情却没有半点舒缓,顿时心生疑惑: “怎么了宿主?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便当场开始在四周扫描起来,连周边的邻居也没有放过,“没有呀,都是很正常的住房,而且在解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很安全的……” 系统的话语突然猛地顿住。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不对,解家?!” 系统的声音有些慌乱,开始疯狂找资料,“住址怎么到这种地方去了?系统后勤是不是出错了?怎么安排的呀?” 林满刚到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解家啊。 难怪这些摆件设施会有种熟悉感…… 而且房产证上特意标注的“转赠”两个字,也终于说得通了。 至于是出于什么原因转赠,却是无从知晓了。 但不急。 总归黑瞎子不是找谢雨辰查她了吗? 她和系统从数据网络里查不出来的东西,交给活人来查,总该是能调查出些特殊信息的。 毕竟这个年代,真正的隐秘大多都靠嘴传、靠书信,根本不会留在电子产品里。 系统这下也终于反应过来,语气异常激动,“我知道了宿主!难怪你之前要特意透露一些消息给黑瞎子,就是想借着他们的手段和势力弄清楚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对吗?” 说着,它语调陡然欢快,“宿主好聪明呀,真的太厉害了!” 林满嘴角有些上扬,眉眼柔和下来,但还是解释道:“这不算什么的,我只是想的多了点,而且猜测的方向也不一定对,具体还得看后面解雨辰能不能真的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系统不听,反正是自家的宿主,它夸夸怎么了?而且她都笑了,那肯定是喜欢听的。 但它没再继续,转而问道:“那宿主我们要待在这里等那些人找过来吗?” “当然不啊。” 林满眉眼弯弯,语气多了些狡黠的意味,“谁说他们要查?我就必须要等在这里了。” “不管他们是只查的到我明面上的身份信息,还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点别的,总是要花时间去验证消息的真假的。” “我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才不要留在这里等着应付他们的试探呢。所以……” 说到这,她话语猛地收住,像是特意吊人胃口。 系统立刻跟上:“所以?” 林满笑了笑,尾音有些轻快的扬起,难得带上了点本该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意气,“我们去旅游吧!” “诶?!” 系统愣了一秒,紧接着立马兴奋起来,“好啊宿主,你想去哪里?我帮你定行程和做攻略啊。” 管他什么身份,什么秘密,眼下当然是宿主她开心最重要啦~ “系统最好了~” 林满声音放的轻软,语调也拖着长长的尾音,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系统:“!!!” 宿主她她她撒娇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整个能量团猛地升温,从淡粉迅速烧成暖红,几乎要害羞得原地冒烟,甚至没忍住偷偷把刚才的声音录了下来。 毕竟这可不是从前没成长起来的宿主啊,现在的宿主简直强的可怕,撒娇这种事落在她身上,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宿主放心,包在我身上。” 简单的一句话,硬生生被它喊出了山盟海誓,连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的气势。 说完更是一秒不耽搁,麻溜地跑去做攻略了。 林满无奈耸了耸肩,转身走到院子里的小池塘边,慢悠悠去看鱼。 虽说旅游不需要收拾太多行李,缺什么到目的地再买就行,但天色已晚,还是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更稳妥。 总不至于,解雨臣能在她离开之前,就查出那些藏在深处的特殊消息吧。 想到这,她笑着在池边划了两道水圈,没几秒,脸色突然一僵。 呃……怎么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应该是错觉的对吧?对吧?! 第 169章 竹斜街16号 二环,解家老宅。 傍晚时分,暮色西斜,橘红色的暖光一点点下沉,将残余在屋檐,瓦舍,枝叶上的光亮一点点吞噬。 远处的天空渐渐出现一两颗零散的碎星,在轻缓的闪烁,像在提前迎接夜晚的到来。 屋内的瓦灯早已亮起,散发着柔和不刺目的暖光。 谢雨辰坐在办公桌前,正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放下笔,顾不得将桌面的东西收拾整齐,长时间集中精力的后劲上来,他疲惫的只想先放松一会儿。 他闭眼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缓的按着太阳穴的位置,因为还记得黑瞎子让他调查的事情,没多久,又重新睁开,将放在旁边的诺基亚按亮,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和助理的对话框,上面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解雨辰眯了眯眼,他眉梢轻挑,缓缓直起身子。 对解家来说,虽然查一个人算不上难,但要查清楚这个人的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就不仅包括表面上的信息,还有她的人际往来,生活习惯等等。 再加上他才接手解家没多久,人手、渠道都还没完全理顺,黑瞎子也不可能给一个容易调查的人主动欠自己一个人情——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能这么快得到所有结果。 点开聊天界面也不过是因为黑瞎子那边催的紧,顺便想看看查到哪了? 但现在…… 解雨辰缓缓点开助理发过来的资料信息—— 林满,女,孤儿,户籍落在城北,今天刚搬到竹斜街十六号。 就这些。而且是只能查到这些。 不是说多难查,相反查到这些非常容易,这人基本上没什么人际关系,也没什么人情往来,生活简单的很,查到这里已经查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也不需要再往下查了,但就是这样,才显得奇怪。 解雨辰皱了皱眉,再次把那张资料看了一遍,依旧没什么特别的。 孤儿,解家势力范围内的住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太干净了,本身就是一种不干净。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解雨辰把诺基亚放下,揉了揉眉心,下一秒,想到什么,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竹斜街十六号。 他慢慢坐回去,又把诺基亚拿了起来,眼睛和屏幕凑的很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久到眼前的视线渐渐有些对焦不上,变得模糊。 竹斜街十六号。 那是他亲手挑的,给“她”留着的地方。 找的是一个规整清净的院子,距离解家不远不近,正好在解家势力的保护范围内,却也不至于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扰到那里。 还让人特意修整了一遍,换了窗纸,打了床和桌椅,柜子里备好被褥,时不时会让人去那边打理,保证“她”要是哪天回来的时候可以随时住进去。 但那房子空了几年了,一直没人住,他以为人不会来了。 可现在突然住进去了一个人。 一个叫林满的人。 一个黑瞎子点名要查的人。 一个身份过于干净的……可疑人。 想到这,谢雨辰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冲动,让他连几秒钟的等待都觉得有些难忍,不自觉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展物架面前,移动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摆件,按动开关。 下一秒,摆件不断往后移,与此同时,一个工艺精巧的红木匣子慢慢升了上来,落到摆件原来的位置上。 他将匣子拿了下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把机关简单复原,才贴着耳朵凑近扭动匣子上面的齿轮机关,直到耳边听到准确的声音,才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 将匣子打开后,里面除了些看起来年岁已久的物件,最显眼的,便是放在最上面的一张老旧的黑白合照。 照片正中是二月红和他的夫人,侧边站着的是年少桀骜的陈皮,角落站着小小的幼年解雨臣。 而在二月红身后空着的那一点位置,有一道苍白、模糊、带着点淡淡鬼气的剪影——她像是本不该出现在那里,面容是那般模糊,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擦淡了。 目光是一种悄然的静,却没有落在任何地方,显得有些空茫,仿佛随时要消失一样,却又好端端在那里,莫名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将注意力落到她身上。 紧接着,解雨辰又找到和黑瞎子的聊天界面,将他发过来的那张照片点开,和匣子里那张老旧照片仔细对比起来。 黑瞎子拍那张照片时,似是站在远处看热闹,拍得五官有些朦胧。但和那张老照片里的人影一比,竟显得格外相似——特别是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只是黑瞎子拍的那人,眼里多了几分活人的清澈与落定。 解雨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底的情绪多是复杂,一时分不清是多年的等待突然落地的感慨更多,还是心中控制不住升起的怀疑更多。 他闭了闭眼,指尖不自觉轻抚那张老旧的黑白照,脑海中思绪纷飞,像一滴水落在湖面上荡开的层层波澜,终于缓缓落定到久远的回忆中…… 最初,第一次了解这个未曾谋面的“她”的时,是在二月红晚年的时候。 那时二月红年岁已高,几乎很少提过旧事,却唯独在一次醉酒时,轻描淡写的念过一次: “我早年间,有个徒弟,被八爷批了卦子,只说她命数飘得很,不知落在世间哪一段,许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一面。” 他那时还小,出口的话,还带着几分稚童的纯粹:“那师傅,你见过她吗?” “没有。”师傅摇了摇头,他或许曾经也是好奇的,但现在语调多是洒脱,“她还没来。” “还没来是什么意思?”小花皱着眉追问。 二月红语气依旧淡淡的,他说的很慢,让人就像在听一首诗: “不是不来,是她来得太晚。晚到,要隔一整段时光。” “那她在哪里?” “在过去,也在未来。等她走到你这条时间里,就会出现。” 这话太复杂了,也太特别,哪怕他当时不是很理解其中的意思,也牢牢记在了心里。 第 170章 师姐 第二次,是在二月红临终前。 他不清楚师傅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在那种时候把那张老旧照片小心翻出来交给他,然后指着上面那个飘渺的人影,道: “这是你师姐。” 说这话时,他表情带着几分淡淡的复杂,看来曾经风流潇洒的二爷,到底还是对八爷的批文上了心,对那位命格复杂的徒弟生出了些期待。 但显然,老人家直到临终都没有和她见一面的机会,是多少有点怨念了。 毕竟身为九门的二爷少有得不到的东西和人,可偏偏就有一个没见过的不孝徒弟,总拿着根看不见的因果线勾着他,最后却是连露一面的缘分都没有。 “你见不到她年轻的样子,也见不到她老的样子。”老人家说话时语气淡然,像是已经看开了。 但看他表现的对这位特殊的徒弟如数家珍的模样,就知道他老人家肯定时不时找八爷叨扰去了,才能道出这么多神神叨叨的谶语。 “你只会在某一天,突然撞见一个人,和这影子一模一样。” 这是二月红最后一句跟小花描述“不孝徒弟”的话语。 之后,他便一直把这张照片仔细收着放在只有自己知道隐蔽的地方里。 他从不信鬼神,但他信二月红从不会说出没把握的话。 于是,他便在自己最安全、最隐蔽、最核心的地盘里,留了一间永远空着、永远不租不卖、永远备着生活用品的小院子。 同时在心里默默认下: 我有一个师姐,虽然从没见过一面,但她只是在路上,走得比别人慢一点,远一点而已。 她不是不存在,只是还没走到这条时间线里。 ——他们会再见的。 因此一直留着那座院子,便是在等,等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姐哪天回来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等时光把人留到期后,自然而然的将她送过来。 所以解雨辰在那院子里的书桌上随手压了张纸,写了三个字—— “给师姐”。 他记得自己当时写的时候,没想太多。 只是觉得,既然是给她留的,总该有个话。 可现在,真的有人住进去了。 住进去的,还是一个和他那位“师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巧合吗? 还是……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星闪烁的天色,视线被层层的屋瓦遮蔽,又被沉沉的黑暗锁住,落在竹斜院十六号的方向上,连点边角的瞧不清楚。 但他依旧没有移开目光,依旧静静看着,仿佛能透过夜色看见那座特殊的小院里透过来的昏暗的灯光。 他应该现在就去的。 但他没动。 天黑透了,很多事就不适合做得太急。 况且解家的人,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时候去敲门,算什么?再说,他还没想好——如果那人真的是她,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你好,我是你师弟”?可她如果不认识师傅呢?如果只是巧合呢?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让人盯着那院子,别惊动里面的人。” 他按下了助理的电话,淡声吩咐,眼底裹着点漫不经心沉意。 最后他转身,抄起书桌上的匣子,便往书房走。 明天一早去。 明天一早,他就去。 …… 周围是一片沉沉的,辨不清方向的灰雾。 人一旦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时间感,方向感,甚至连自己身为“人”的概念都会被模糊掉,不自觉的代入自己只是这片空间中的幽魂,而曾经的记忆不过是死后虚妄的幻想,渐而一点点丧失身为人的所有情感,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索性林满并没有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索性这片空间前方还有一点亮光可做指引。 索性她曾经在一片类似的地方待过更久的时间,心里所能承受的这种压力的阈值,自然也更高一些。 林满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 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毕竟在这种地方,时间的概念太模糊了。 她迎着那点光亮慢慢的走。 步伐不急不缓。 什么时候能从这个梦里清醒,她也不在意。 毕竟总是会醒的。 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就随缘了。 走着走着,突然,腰部竟悄然缠上来一只被灰雾包裹的森然的手。 下一秒,那人手上轻轻一带,林满的后背便被迫贴上了对方的胸膛。 她脚步顿住了,瞳孔微微颤动,心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心跳骤然一滞。 那人慢慢低头凑近她的耳侧,阴冷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林满?”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似带着自己都不懂的困惑。 林满缓缓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人抬手,指尖慢慢抚上她的脸,从鬓角滑到眼尾,带着几分生气的质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林满:“……” 你猜呢?鬼鬼。 见她始终不开口,那人像是放弃了,转而将手放到她脖子上,轻轻摩挲起来,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我很好奇……为什么是你呢?” 林满再次眨眨眼,眼底带着一样的疑惑和不解,还有一丝淡淡的恼火。 是啊,为什么?难道我比较霉吗? “你……” 那人还要再开口。 可这时,“噗嗤”一声。 一把锋利的短刃便被林满转身逃离控制的间隙,毫不犹豫的重重扎向了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人瞪大双眼,面容被灰雾遮蔽看不太清五官,但想来他的表情此时定是带着几分错愕的。 “……你能……伤到我?” 他声音带着震惊,果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闻言,林满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眼尾,她眼底反倒带着几分奇怪的疑惑,终于开口,“很奇怪吗?没记错,这应该是我的梦好吧?” 所以我能随时掏出武器,把要伤害我的东西弄死,不是很正常的吗? 话音落下,她握着的刀柄又往他胸膛里送了送,笑着弯了弯眼,语气堪称温柔: “好死不送哦。” 那人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的脸上,突然也笑了,眼神说不清是惊奇还是觊觎,但肯定不算干净。 “我会来找你的。” 他声音带着浓浓的笃定,放在眼下这个情景上,更是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寒的冷意,鬼气森森的。 林满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哦,是吗?那可真是个鬼故事。 第 171章 不是哄你 看着那人的身影一点点散开,彻底消失不见后。 林满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要醒来的征兆,不禁皱皱眉。 她叹了口气,手中的短刃也随之慢慢消散。 视线不经意一扫,便见刚才仿佛还距她很远的那点光亮,此时竟是触手可及。 林满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指尖轻碰那点光亮。 下一秒—— 眼前白光一闪。 视线里的灰雾彻底被白芒覆盖。 再一睁眼,四周都浸在一片朦胧的柔光里。 没有气味,没有声响,连光线都是虚浮的、涣散的。 周遭的教室轮廓淡得几乎要化开,桌椅只是模糊的色块,窗外的树影也是一团轻晃的虚光。 一切都笼罩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唯有一个地方,在整片模糊的幻影中清晰得近乎刺眼。 那是教室最末尾的位置。 少年身形清瘦,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目光落在身旁那个空位上,怔怔出神,又似藏着几分期待破灭后的阴郁。 是黎簇。 林满站在不远处的虚光里,指尖轻轻蜷了蜷,几乎没有犹豫,便抬脚走了过去。 越往近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清晰,几乎可以听到从窗外传来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她在少年的身侧缓缓站定,目光静静的落在他的眉眼上。 黎簇似是心有所感,眸光轻轻动了动,撑着脑袋的手缓缓放下,慢慢转过头。 视线落在林满身上,瞳孔一点点对焦,终于清晰起来,完整映出眼前人熟悉的面容。 “我做梦了。”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林满轻轻点了点头。“对。” 少年突然笑了,眼底似是覆了一层湿意,眼尾也渐渐浮上了一层薄红,“我看到你消失了。” 顿了顿,他强忍着艰涩,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林满看少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像是怕一晃眼她又不见了,眼底还带着层层压抑下的悲痛和难过。 她语调放柔,缓缓开口,“没有消失。我还在,只是去了特别个地方。” 少年没答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执拗,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还能再看到你吗?” “可以,我会回来。”林满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少年笑着扯了扯唇,眼眶好似更红了,眸子里也附了一层浅浅的晶亮,带着股难言的脆弱,“在梦里?” “不是。”林满摇了摇头,迎着他的目光,认真道:“是在现实,会重新出现在你身边。” 少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眉眼也弯了下来,唇角依旧勾着,只是轻声喃喃,“原来你在梦里也那么喜欢哄我。” “不是哄你。” 林满说着,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两人的指尖轻轻贴着,感受着彼此淡淡的体温。 黎簇指尖蜷了蜷,像是怕会弄碎什么似是想躲开,但感受到那点温度时,却忍不住下意识握紧她的指尖。 他不可置信的怔了怔,随即便小心捧着她的手,一点点细细裹着的它,力道放得很轻,像捧着一捧易碎的泡沫。 “我不是在哄你。”林满看着少年有些超乎界限的动作,没有收回手,只是认真重复道。 黎簇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盯着她指尖那点淡淡的粉。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说服自己。 时间像是凝固了。 然后林满看见,他的眼眶更红了。 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薄红,是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压不住了,从最深处蔓了上来,一路将他整个眼眶都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他睫毛颤了颤。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依旧没有出声。 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一点点收紧——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松开一些。然后又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个事实。 林满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来。 她垂眸看去。 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幅度很轻,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林满也怔了怔,眼底不禁泛起一层浅浅的波澜,“你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了。” 声音放的极轻,像一缕掠过湖面的风,带着微凉的冷意,吹得人心里发酸。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抬,缓缓搭在他的肩膀上。 少年身体僵了一下,似是想要抬头去看,却不想露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林满缓缓弯下腰,脑袋挨着他的发丝,侧脸放在仅可以贴到一点他耳尖的位置,她没有抱他,动作自然贴近,又带着几分过于贴心的该死的分寸感。 她盯着窗外模糊的剪影,眼底的情绪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复杂。 语气又轻又缓,温柔的像轻缓拂过的清风,“放心,我不哄你。我借你的位置看窗呢。” 黎簇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连脊背都弯曲。 眼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悄悄的砸在课桌上,溅起极小的水花,不一会儿,便像是被风吹干了一般,了无痕迹。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可眼泪依旧止不住。 一滴滴,一串串,无声地、固执地往下落。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依旧低着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怕一出声,这个梦就会醒;怕一抬头,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过了很久,久到林满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他才哑着嗓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那天我找了你好久。” 说完这句,他话语停住,不再开口。 没有解释,没有抱怨,偏偏带着一丝极其不经意的委屈。 林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续的话,于是声音更轻,“抱歉,让你担心了。” 但她没有往后解释,她突然消失的原因。 第 172章 要记住 黎簇瞬间脸色一沉,眼底附上了一层浓浓的阴郁,握着她手的指尖猛的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强行克制着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压抑着想要死死粘上去,立刻抱住林满,以此将她束缚住,确保她能一直存在的冲动。 “……你现在累不累啊?” 他声音极其平稳,语气还带着些轻缓的关心,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眼神也是那样的平静自然。 “有点。”林满语气随意,还带着点懒散。 黎簇心底猛地一紧,呼吸不自觉粗重起来。 他一点点放平心跳,再次悄声开口,声音刻意带上了点少年轻松的笑意,“那你要松手吗?” 不准松开我不准松开我不准松开我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 他心底疯狂的嘶吼着,近乎要真的喊出来,黝黑的眸子沉沉的像一团黑洞,偏执的让人心惊。 林满没动,视线依旧看着窗外,只是轻声问道:“那你现在好了吗?” 少年愣了一秒,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唇,反应过来林满根本看不到之后,脸上那点强行撑起的笑意也没了。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语速放缓,强行稳住音调,不让自己的出口的话显露出任何异样。 “好不好也没什么,再说现在是说你的事,你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你看你自己累不累不就好了?” 哪怕他极力让自己表现的平静,贴心,甚至是不在乎,但这话依旧莫名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 林满浅浅笑了笑,裹着几分淡淡的软意,“当然是等你啊。” 语气是那样的自然,像从他心间悄悄淌过,轻柔的落在他身上,要替他抚平所有不安和惶恐。 少年眼底的沉意淡了些,语气却控制不住有些冲,可说到一半又下意识收着,显得有些委屈,“等我干嘛?” 顿了顿,还较真的补了一句,“你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林满懒的和他这莫名其妙升起来的怪脾气较劲,一把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双手也自然垂落下来,懒洋洋的开口:“好了就告诉我一声啊。” 耳边是伴随着温热吐息的话语,黎簇身体猛地僵住,下意识放松肩膀,想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要是我永远好不了呢。”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有些幼稚又认真的开口。 “那你可真麻烦。”林满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一句。 不等黎簇再次想发癫,便听见她无奈的轻叹了一声,语气还带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好不了就靠你自己动了,我现在好累呀,不想再一直维持那个动作了。” 林满声音懒洋洋的,下巴又往前靠了靠,稍稍偏过头,抵着他脑袋柔软的发丝。 黎簇僵着身体没动,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似的。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哦。” 声音闷闷的,似是有些恍然,语调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可他的手,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再次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了些。 然后,他动了动——只是很轻地、很慢地,把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拉到胸口的位置,拉到能感觉到心跳的地方。 没再做别的。 就那么握着,贴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闷闷的: “……懒大王,你好啊。” 林满有些被灼到似的蜷了蜷指尖,她敛下眸子,顺着他的话回应道:“你好啊,鸭梨。” 顿了顿,声音放的更轻,“你好吗?” 我好吗? 黎簇极轻地扯了扯唇角,眼底带着沉沉的郁色,像是有些自嘲,握着她手的动作却不自觉收紧,近乎是死死压在自己心口处的位置。 亲眼看着你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好吗?我会好吗? 好吧,好的想找你找疯了而已。 这大概算好吧。 他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尽数压进心底,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自然。 “我很好啊。” 林满没说话,只是缓缓挪了点距离,贴着他的侧脸轻轻蹭了蹭,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 黎簇心跳一滞,随后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剧烈得仿佛要刺穿耳膜,他一动不动,声音带着强忍的沙哑,“你这是在干嘛?” 林满垂眸眨了眨眼,静静想了两秒,感觉解释起来好麻烦,于是有些混乱道,“不知道,感觉你需要这个。” 黎簇笑了,那一刻仿佛心中所有的酸涩都有了出口,眼尾被染的通红,好像又要哭了。 “宿主……” 声音带着慌乱的提醒,又突的戛然而止。 林满顿了顿,沉默片刻,“我该醒了。” 声音刻意放的轻缓,像是在测试他的接受程度。 黎簇原本还炙热跳动的心脏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指尖都散发着寒意,连骨头缝都带着阵阵的冷,他嗓音艰涩地问,“为什么要说出来?” 停了一秒,看她没什么反应,声音克制不住的有些颤抖,“你不继续哄我吗?” 林满抬起头,直起身子,认真的看向他,“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睫羽颤了颤,又问道,“你不闭眼吗?” “为什么要闭眼。”黎簇眼睛通红地望着她,强行扯出一个笑,唇角微微抽动,显然这个表情对他来说是极其抗拒的。 林满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狼狈,嘴唇动了动,也轻轻扯起一个笑,像一声叹息,“……那我闭眼吧。” 话音落下,便偏过头,挨着他的肩膀,却没睁也没闭,只是低垂着眼。 黎簇终于不笑了,但他眼睛已经红透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强行拢着一层水光,才敢显露眼底的情绪,“我要记住……” 说这话时,他声音嘶哑破碎,却轻得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 目光落在林满的后背上,裹着近乎要将人压垮的绝望和无力感,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僵着身体,指尖攥的发白,却始终克制着没有抬起那只手。 他视线牢牢锁着她,眼睛因为一直没有眨动,浮出血丝,却没有移动一寸。 然后——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像上次那样,瞬间消失。 而是慢慢的,像晨雾被阳光晒开,一点一点地变淡。 从指尖开始。 到手腕。 到手臂—— 黎簇依旧死死盯着。 他说过要记住。 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彻底消失不见。 他才泄出一点呼吸。 粗重,发抖,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风都静止了。 眼底倔强积蓄的泪水,才终于猛地滴落下来。 瞬间,整个梦境崩塌一般,被一片沉沉的白光覆盖。 ——什么都没有了。 第 173章 期待下一次 汪家总部。 地下深处—— 某个房间正立着一座青铜台座。 它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咒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绿的锈色。 像是应该出现在古墓里或者是博物馆的物件。 台座上方,一块青铜碎片超乎常理的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绳索牵引,也没有机械托举。 它就那么悬着,缓慢地旋转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捧在上面。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碎片周围垂下,末端没入台座上躺着的少年的身体—— 在太阳穴。 在脊椎。 在手腕。 在脚踝…… 它们吸附在上面,时不时散发着一种幽绿的透明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些银线里淌出来,缓缓流进他的血管。 汪源闭着眼,躺在冰凉的青铜台面上。 呼吸极为清浅。 胸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像是在做梦。 忽然—— 汪源猛地睁开眼。 身体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炸开一样弹坐而起,瞬间剧痛从胸口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那个位置,一口血直接呛了出来,喷洒在灰白的衣襟上,洇成深色的一团。 他大口喘着气。 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没有破,底下的皮肤也完好无损,心脏依旧稳定的跳动着。 可那个位置,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深深扎进去过一样,痛感是那么清晰,伴随着莫名的灼烧感,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那种痛不是外伤,是从里往外愈发强烈的痛,痛得他浑身发抖。 他盯着自己毫发无损的心脏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果然,和记忆里的一样特别……” 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银线正像被风吹动似的轻轻晃动着。 青铜碎片还在上方缓缓旋转。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衣服的人快步走进来,看到汪源胸口的血迹,脚步猛地一顿。 “汪工,您……” “没事。” 汪源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痕,动作随意得像只是擦掉一滴水。 他看着指尖沾染的血液,嘴角竟莫名的勾了勾,随后才抬起头,看向来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首领那边有什么消息?” 助手愣了愣,收敛表情,低头汇报: “您上次让查的那个名字……全国范围内筛过一遍了。同名的有上百个。大部分对不上,但有十三个……有点苗头,还需要时间确认。” 汪源没说话。 他垂下眼,手指慢慢摩挲着胸口的痛处——那个还在发烫的位置。 吳邪。 张起棂。 黑瞎子。 解雨辰。 还有张家的…… 真多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家伙跟我抢人呢。 真是太让人恼火了。 要是能找到机会全都弄死就好了。 可惜……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唇角的笑容不变,反倒多了几分诡异的味道,眼神也冰冷刺骨,带着种要择人而噬的狠意。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那个人出现在这些人身边的概率,比全国任何地方都高。 汪家的信息网查不到?那是因为他们查的方向不对。 可他要说出来吗? 要,当然要啊。 但不是现在。 毕竟,没到时间呢…… “继续查。”他开口,声音冰冷淡漠,带着无机质的刻板,“重点排查……那几个方向。” 助手静静等了几秒,并没等到更具体的指令。 “是。”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汪源抬起头,看向上方那还在缓慢旋转的青铜碎片。 林满。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被捅的地方还在疼。那是意识层面的伤——她知道那是梦,知道那是她的地盘,知道怎么反击。 甚至知道怎么让他疼。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本事的。 他甚至有点期待下一次了。 汪源慢慢躺回去,唇角带着仿佛要收获什么的笑容,像迎接美梦似的闭上眼,看着竟是多了几分干净的孩子气。 银线重新亮起微弱的幽光,像是要再次连接什么。 ——他还得再去一趟。 …… 夜色已深,竹斜街十六号院周围一片区域皆已熄了灯,只余下一两盏如萤火般,正微弱的散发着昏黄的光。 院外不远处的屋顶上,两道身影被长势较好的榕树阴影遮蔽,近乎融进黑夜里,仅有还算放松的呼吸,还有渐渐升起的哈欠声,顺着夜风吹进春蝉的耳中,纠缠出一声声轻缓的鸣叫。 旁边阴暗的巷子,因为隐蔽和狭小,常有野猫来回窜动,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软绵绵的猫叫声。 正巧这时,里面又窜出一道黑影,快的像是错觉般,眨眼又消失不见。 应是又有野猫来了。 梅花印落地无声,轻的几乎没有一点动静。 没人会因为这只误闯的野猫升起半点的警惕心,幸许还会因为盯得无聊,越发困乏起来。 黑影在墙角阴影投落的地方几番腾挪,没多久,便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室内。 屋里面没有灯光,连风声都微弱的近乎于无。 张海楼站在原地顿了几秒,听着卧房内传来的平稳清浅的呼吸声,才悄悄的掠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又轻轻合上,只留着一条小缝,不让过大的风声灌进里面。 他从身上摸索出绳索,慢慢挪到床前。 看着床上少女沉睡的面容,又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兴奋还是心虚的笑容,做贼似的来回瞥了眼窗外,手上拽着绳子缓缓拉直,正打算凑近将人绑起来。 结果刚打算动手,就见床上的林满猛地睁开了眼睛,就这么眨也不眨的,直勾勾盯着他,眼底还泛着一丝冷光。 张海楼身体僵在原地,脸上快要得手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抓着的绳索,下意识背过手去,尴尬的笑了笑。 “那个……我不是要绑架哈……” 第 174章 就差推一把了…… 林满嘴角抽了抽,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张海楼却以为她要叫喊救命,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捂住她的嘴。 怕她会挣扎闹出更大的动静,吸引外面人的注意,另一只手还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控在床板上。 “嘘——” 张海楼凑近林满耳边,声音因为做坏事被发现,有些发虚,着急忙慌道: “别叫别叫,是我。我们之前见过的,记得吗?” 林满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的很大,狠狠瞪着他。 当然记得。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和她打架,还给她嘴里塞药的神经病。 张海楼看她不动,没有什么要反抗的意思,心下松了口气,竟忍不住分享欲十足的念叨起来,“本来我哥不让我来的……” 顿了顿,声音带上了点没有得到理解的委屈,“但我觉得吧,你和族长这事儿,就差人推一把了……” 那张起棂当你们族长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不仅要被人乱点鸳鸯谱,这下连个清白名声也保不住。 林满想着,手上动作也不耽搁,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一拳往张海楼的眼眶砸了过去。 力道也狠,给他砸的脑袋都往后偏了偏。 “嘶——” 张海楼没忍住痛呼一声,手上力道也松了一瞬,差点让林满挣脱。 他赶紧把人按住,语气慌了起来:“哎你别动——我就送你去个地方,不害你——” 林满根本不听,她甚至不在意他钳制自己的动作,反而顺势将他带倒在床上。 然后用膝盖抵住他的腹部,双拳紧握,用力朝他的脸上砸了过去。 张海楼疼的又是一声闷哼,但知道自己理亏,哪怕被个小姑娘揍了个鼻青脸肿,也依旧没还手。 可他终究不是个能忍的性子,被揍了几轮后,还是忍不住一个翻身压住林满,抓住她再次袭来的手,并牢牢控制在她脑门上。 林满表情都没变一下,见自己的手没法动了,毫不犹豫抬腿就踹。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她也不知道自己踢中了什么,只听见张海楼的闷哼声有些变调,估计是被踹到要害了。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松手,用绕在手臂上的绳子三下两下将她手脚捆住,确定她彻底动不了之后,才瘫在床边,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捂着小腹的位置一抽一抽的吸气。 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些踉跄的站起身,表情说不上是憋屈还是什么,低低嘟囔着,“下手真狠啊……” 接着,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布,往她嘴里一塞。 林满虽然动弹不得,但瞅着他往自己嘴里塞东西的机会,也是一秒都不迟疑的狠狠咬了下去。 口腔传来了血腥味也没松口,但力道下意识放轻了些。 张海楼五官有些扭曲,眉毛都拧成了一团,但也没有做出要强硬抽出手指,伤害她身体的举动。 只是忍着疼,对着她的后脖颈轻轻一捏。 林满感受到后脖颈的触感,应激的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就要反击。 结果那人动作太快,她没有坚持多久,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脑袋重重砸向床沿,眼看着就要磕到了,被张海楼眼疾手快的用掌心一托,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掉。 做完这一切,张海楼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又看了一眼床上昏倒的林满,脸上的表情除了几分干完坏事的得意,还有点惆怅:“族长啊族长,我都牺牲这么大了,你可千万别心慈手软,把人给我放跑了啊……” 说完,小腹位置又是一疼,忍不住弯了弯腰,嘶嘶吸气。 随后,他把林满连人带被子卷起来,往肩上一扛。 小心掂了掂重量,又忍不住侧头瞥了眼自己肩膀上被子裹着的人,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别怪我,” 他压低声音,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气弱的解释了一句,“我也是为你们好啊……” 说完,心脏有些慌乱的跳了两下,又不自在的勾了勾鼻尖,顾不得再耽搁下去,立马带着人跃过窗户跳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索,哪怕某个位置受了伤,也似对他的身手没有任何影响。 几个飞掠间,什么人也没惊动,竟就这么顺利的扛着人跑出了院子,彻底消失在了竹斜街的夜色里。 …… 林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便是一片黑暗。 她并不清楚自己昏了多久的时间。 但能感觉到被子里并没有多少温度,应当是没有超过一个小时的。 窗外有月光悄悄洒落进来,照出了房间里陌生的环境轮廓。 ——是张起棂的房间。 她之前待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了。 说来挺巧的,两次都是因为张海楼,还两次都是昏着躺上的。 虽然她对张起棂说过“有机会下次再见”,但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在当天晚上,还是以……这种情况。 明明白天的时候他们刚告完别的,现在她就出现在人家床上…… 想着想着,莫名其妙就笑了。大概是被气的吧。 黑暗中,林满眨眨眼,盯着屋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想发呆了。 一段时间后,她有些无聊。 在被子里面动了动手,想解开绑着自己的绳索,结果动作根本伸展不开。 脑海里想着自己被裹成毛毛虫的样子,还动都动不了……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在床上滚了一圈,顺利将自己从被子里拯救了出来。 林满脑袋滚的有些晕,甩了甩头,终于缓和了一些,便慢吞吞的从被子上爬了起来,坐到旁边,蹲成一团。 靠着墙,她默默转了转手腕,却根本转不动,指尖能活动的范围也很小。 她尝试着想要解开身后的绳索,结果发现张海楼给她捆的很有技巧,无论自己怎么弄,都弄不开,反而会越缠越紧,于是果断放弃了。 腮帮子被口腔里塞着的布团堵的有些发酸,她偏过头用肩膀抵着腮帮子,将嘴里的东西硬生生挤了出去,舌尖也用力去顶,总算是成功将布团吐了出来。 看着那团粘着自己口水的东西,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抖了抖被子,将它甩到了地下。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里,隐约从窗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第 175章 多有礼貌 一个近乎要融在夜晚的背景音里,一个则更多了几分散漫的轻快。 声音放的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突然,他们像是发现了屋子里面莫名出现的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那点轻微的动静便瞬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 耳畔吹过来的风更强了些,将林满侧脸的发丝吹的轻轻摇曳起来。 只听见“嘎吱”一声。 房间的门开了。 张起灵站在门口,清冷的月晖洒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冷光。 他脚步无声地往床边靠近,配上那将手按在身后黑金古刀刀柄的动作,身上多了股下沉的冷意,像是上演死神来了。 林满似有所觉,缓缓抬头看了过去。 张起棂看着自己床上被绑着的人,沉默的顿住了脚步,想要拔刀的动作缓缓放了下来。 林满倒是淡定,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自己身后被绑着的手,甚至弯了弯唇角,只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麻烦帮我解一下,谢谢。” 瞧,多有礼貌。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跟他告状,他的族人有多离谱。 张起棂:“……”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淌进来,落在她身上。 将她平静的面容照的分外柔和,连发丝都像是浮光编织的银线,瞳孔映着清月,像一缕被月光拂过的风,松散,清宁。 张起棂眨了眨眼,缓缓垂下眸子,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满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歪着头。 张起棂默默将刀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他目光定在她身上两秒,随即,便在她面前蹲下身。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林满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下投落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刚跑山去了似的,草木混着皂角味的清爽气息。 张起棂伸出手,绕到她背后。 他指尖碰到绳索的时候,像是顿了一下。 太轻了。 林满根本没感觉到。 她此刻正走神的想着要不要吃点宵夜。 折腾到这么晚,她吃的晚饭已经消化完了,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但想想又觉得麻烦,于是又放弃了。 没多久,林满甚至没感觉到张起棂有什么动作,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一松,上面绑着绳子也被轻飘飘取了下来,被随意丢在了旁边。 手腕重获自由后,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有几圈凹陷进皮肤的红痕,因为肤色较白,看着格外明显。 动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刺痛,还会有一点麻和痒。 张起灵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眸光顿在上面一秒,指尖极轻的蜷了蜷。 林满看着自己手腕上碍眼的痕迹,随意用指腹蹭了蹭,让上面的神经接受不过来,麻了,就没那么别扭了。 接着,便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但因为蹲太久,腿有点麻,她脚步没忍住晃了一下。 张起棂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很轻,足够小心,像是在护着一块易碎的,容易乱跑碰死的豆腐。 林满:“……” “谢谢哈。” 她没什么感情的笑了笑。 话音落地,门口就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噗——” 两人同时转过头。 就见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一只脚刚踏进来,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刚想进来但看到了好东西于是停住”的姿势。 他脸上那副墨镜在月光下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咧开了。 “不好意思,”他开口,语气却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反倒笑得更加开怀,“我就是想进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结果……” 顿了顿,他目光在林满和张起棂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笑意更深。 “看来是不需要。” 林满默默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自己口袋里好像还剩几颗糖。 于是搜了搜口袋,果然摸出了五六颗大白兔奶糖。 下意识捏了捏,糖有点软,应该是捂太久,有些化了。 便拆开一颗丢进嘴里,糖纸则重新揣进口袋,等后面再扔。 张起棂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满察觉到他的目光,顿了顿,拿出两颗递了过去。 看他没有立刻接,又慢吞吞补了一句,“要吗?” 张起棂看着那两颗糖,像是寻求确认似的,又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再说什么,才缓缓伸手接过。 却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看着有些乖,像个小孩儿似的。 “诶——” 黑瞎子扬声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呢我呢,我没有吗?” 说着,眼神还特意瞅准林满手里剩下的糖,“小姑娘不能只顾着哑巴,就把我给忘了吧。” 语气还刻意带上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林满瞥了他一眼,随手将余下的两颗丢了过去。 黑瞎子抬手顺利接住,看着手心里的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笑着往上抛了抛,“哟,还真有我的?” “谢了哈。”也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玩。 林满目光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接了我的东西,那能顺便帮我找个人吗?” 说着,唇角愈弯,语气也放得轻缓,“我很好奇,那个绑我过来的家伙,脑子里是塞了多少稻草,才会认为两个见面没几天的人这么快就能看对眼了?” 顿了顿,声音带上了股柔意,却莫名让人心生寒意,“是当红娘凑对会上瘾吗?还敢付诸实践?” 嘴毒的小姑娘又回来了。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尴尬的静,是那种……话落在地上,需要一点时间让人消化一下的静。 张起灵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两颗糖。 他的目光落在林满脸上,像是在看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然后,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糖。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那颗糖被他捏得紧了一点,糖纸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他没说话,但动作莫名透着股无错…… 就在这时,窗户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第 176章 表情绝了 像是有人踩到了什么,又赶紧缩了回去。 黑瞎子目光一转,看向窗户。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玩味,“这还有人在外面听墙角呢。” 林满也看向窗户。 月光照在窗纸上,隐约映出一道……不,两道影子。 一道弯着腰,缩头缩脑,像是在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另一道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光是看那个轮廓,就知道这人现在脸色肯定不好看。 黑瞎子眉梢轻挑,不由笑了:“得,都来齐了。” 他话音刚落,窗外那道笔直的影子就动了。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揪住那道弯着腰的影子的后衣领。 然后—— “哎哎哎哥你干嘛——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窗户外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然后是匆忙的“咚咚”两声,像是有人被强行拽着踉跄了两步。 紧接着,院门被人推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还揪着另一个人的后衣领。 被揪着的那位,脸上一只眼睛青了,嘴角和颧骨的位置还留着让人揍过的青紫痕迹,看着惨兮兮的。 他讪讪堆笑,但笑得很是心虚,眼神到处乱瞟,就是不敢往屋里看,或者说不敢往屋里的小姑娘身上看。 张海楼。 和他那个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的哥——张海客。 黑瞎子“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腾出门口的位置。 “来得正好啊,” 他说着,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看热闹的玩味,“刚才正聊着你们呢。” 张海楼身体一僵,更不敢往前挪了,还想往张海客身后躲。 然而,张海客根本不惯着他,直接就揪着张海楼的衣领把人从身后拽了出来,推到前面站好。 他看了一眼床边的静静瞧着他们的林满,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低着脑袋的张起灵,目光顿了顿,然后—— 松手。 张海楼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但还是不敢抬头,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张海客看着他,脸色又黑了点,沉声道: “说话。” 张海楼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说什么……” 张海客没说话,就看着他。 张海楼被看得头皮发麻,终于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林满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个……”他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 林满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还嚼着糖。 她喜欢那种软糖一口咬下去,甜度在嘴里炸开的感觉,眉眼添了些舒展。 张海楼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偷偷瞧了她一眼。 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他心下微松,努力想从空白的大脑里挖掘词汇,但半晌却只憋出一句: “我不应该在绑你的时候把你弄晕……” 脑子里记着要好好道歉的提醒,可出口的话却莫名其妙全反着来了,“应该先把你弄晕再绑的,这样你就不会揍我了……” 林满:“……” 她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缓缓抬头望向他。 黑瞎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得直拍大腿。 张海客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当场动手。 张起灵依然没说话。 但他的手—— 那颗糖,好像又被捏紧了一点。 林满目光在张海楼懊恼的表情上凝了两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唇角还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随后,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张海客,表情带着上了点认真,“你们的人是脑子都这么一根筋吗?还是单单只有他这样?” 说罢,没去管张海客的反应,便抬脚走到张海楼面前,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张海楼被落在身上目光盯的有些发毛。 但他向来敢作敢当,这回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事有些不道德,心里惦念着自己没有帮族长促成好事,反而还给人推远了,不由得有些后悔。 下定决心接下来不管林满是要再揍自己一顿消气,还是怎么样,他一定忍着不还手。 可等好一会儿,发现面前的人好像依旧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 刚想抬头去看,自己的耳朵就被人捏住往下拽了拽,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奶糖味。 不疼,微凉的指尖捏在上面,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张海楼身体一僵,愣了两秒,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 林满眉眼弯弯,偏头看向张海客,语气随意的笑着问,“过秤了吗?就把年猪拉出来溜?” 张海客:“……”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没法用“黑”来形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最后硬生生把那口气憋了回去,看向林满,表情复杂得像生吞了一整个柠檬。 “……他平时不这样。” 张海客开口,声音很是沉稳,像是要给不争气的族人强行挽回点形象,可语气却不自觉透着一丝……无力感。 林满歪着头看他,认真反问道,“哦?那他平时什么样?” 张海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了一眼被捏着耳朵、满脸通红、眼神飘忽、完全不像能救场,甚至此刻还不在状态,有些发懵的弟弟,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算了。”他说。 像是已经死心了。 黑瞎子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张海客你这表情绝了——” 有点吵。 张起棂默默偏头瞥了他一眼。 黑瞎子见状,赶忙收住笑,捂着嘴,肩膀忍得一抖一抖的。 张海客没理他,连旁边的族长也没看,就盯着地面的瞧,许是也觉得自己带出来的族人太丢脸了吧。 林满也没回头,她松开了捏着张海楼耳朵的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心里思索着到底是要再揍他一顿,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 毕竟按张海楼现在自作主张,还把事情办砸了,丢人丢到外人面前的倒霉玩意儿,他们这种封建大家族肯定有一套自己的处理章程。 她就算揍的再狠,估计都没他们一句轻飘飘的规矩压人。 张海楼被看得头皮发麻,后脖颈忽的泛起一丝凉意,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林满看他这副样子,眉梢轻挑,莫名其妙就不怎么气了。 算了,反正之前已经出了大半的气,眼下还是当个人情让他欠着比较划算。 “行了。”林满伸手打算把他挥赶到一边。 结果张海楼以为林满终于要忍不住动手揍他了,瞬间闭上眼,露出一副“从容赴死”的表情。 林满:“……” 不然还是欠点钱吧,感觉这人情欠了自己得赔进去不少。 第 177章 瞎 真是的,难道她看起来很暴躁吗? 林满不解,林满疑惑,林满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就走,一秒也不耽搁。 张海楼等了半天,只听见距自己愈来愈远的脚步声,立即睁开双眼。 他眉稍微拧,语气疑惑:“你……不打我?” 林满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的看向他,“你是有什么特殊疾病吗?” 张海楼飞快摇了摇头。 “今天这事儿,你拿点有价值的东西赔给我,就当平了。” 林满说着,抬了抬下巴,又补了一句:“但再有下次,我就报警了。” “啊?” 张海楼愣了一秒,他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他开口追问道:“那你要多少啊?” “随便。”林满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总归你们应该不至于会克扣我那点赔偿。” 说着,她的视线在张起棂和张海客两个人身上绕了一圈,弯着眼,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 “是吧,大家长?” 三个字客气又亲昵,张起棂没被人这样喊过,他睫羽颤了颤,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月光落在眼睛里,像落进了深潭,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但他握着糖的手,又轻轻动了一下。 张海客倒是开口了。 他抬起头,终于从地面的研究中挣脱出来,看向林满,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赔。” 表情带着点无奈和疲惫。 林满闻言挑了挑眉,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张海客沉默了两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张家的东西,你随便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张家有的。” 心里则开始盘算起来,这姑娘要是开口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该怎么圆场。 林满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偏头看向张起棂,打算从他的反应确认—下这话的真实性。 张起棂对上她的目光,顿了顿,手里握着的奶糖松了几分,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满满意的收回目光,很好,至少道歉的态度是有的。 但她又仔细思考了一下——张海客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让她去张家挑? 在她身怀高浓度麒麟血的情况下,去那个牛鬼蛇神扎堆的张家? 哈,感觉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老狐狸,不会是存心的吧? 想到这,林满偏头瞥了他一眼。 “算了,你随便给我几个值价的玩意儿得了。” 张海客怔了怔,有些迟疑,“真的?你确定吗?” 好了,越说我越觉得你在里面打算给我下套了。 “嗯。”林满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张海客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真的没有反悔的意思后,忽的笑了。 “行,”他说,表情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复杂,“那就按你说的办。” 林满便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她也无所谓能拿到多少。 真要在意的话,当初七星鲁王宫那回,她就不会连吳邪那300万欠款都不顾,就直接跑路了。 张海楼在旁边听了老半天,发现好像没自己的事了。 他凑过来,小声问道:“那个……我能走了吗?” 完后,怕她的误会,又飞快补了一句,“放心,欠你的我会马上还的,等我回海外拿到存款,马上就给你送过来。” 林满斜睨他一眼,随意摆了摆手,“走呗,我能拴着你还是怎么着?” 张海楼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不知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林满,认真提醒道: “那个我没有挑衅你哦,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绑你的时候,看到你院子外面有几个人盯稍,不知道是哪边的,具体我没注意看。” “哦?”林满眉梢轻挑,随后忽地笑了出来,“好的很,我的旅游计划‘终于’要泡汤了。” 很轻,很浅,语调也是那般轻柔,“真是可喜可贺。” 张海楼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此时也不急着跑了,有些好奇的追问道,“旅游?” “对呀。”林满眉眼弯弯,微扬的尾音,像一只勾子,“正打算今天走呢~” 张海客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抬手揉了揉,“但你现在好像并不急着走?” 林满依旧弯着唇,像是真的很开心,“我的院子都要热闹死了。” 顿了顿,她挑眉反问道:“这走的了?” 话音落地,院子里静了两秒。 张海楼看看林满,缩着脖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张海客一看他那样,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喝道:“给我站好!” 他黑着脸,瞪了他一眼,“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张海楼脸一垮,蔫头耷脑的点点头,“哦……” 林满则看着窗外东边渐渐升起的曦光顿了两秒,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天快亮了。” 张起棂眸光极轻的动了动,顺着林满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天边的碎星只余下零星的几颗闪烁,余下的像是隐在天幕中,又是新一番的日月轮转。 “小姑娘这是要回去?” 黑瞎子突然开口,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几声的清响。 他倚着墙,轻笑着问,“要不我跟哑巴送送你?” 林满偏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静静看着自己的张起棂,想了想,也笑了,“行啊,正好礼尚往来,把你们拐回去给我收拾院子。” “诶——”黑瞎子连忙摆了摆手,戏谑地强调道:“让我去可以,但他们老张家造的孽可别扯上我啊,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半点没掺和进去。” 清清白白? 一个盗墓贼吗? 林满嘴角抽了抽,从善如流的点头:“好啊,免费劳动力。” 黑瞎子一噎,想开口反驳,但发现林满这话说的还真他娘的一点没错。 他只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骨头似的靠到张起棂肩膀上,边说边摇着头,“唉,亏了亏了。” 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手绢,可怜兮兮的甩了起来,“哑巴,按理说我这可是为你收拾烂摊子,那这钱……你是不是你给我结一下?” 说着,还悄摸摸的将自己的收款码亮了出来。 “瞎!”张起棂眼神微沉,警告道。 第 178章 你真是没救了 昏暗的房间里。 书桌台灯只亮着一小团沉闷的暖光。 地上资料档案堆得乱七八糟,几乎让人没处下脚。 旁边的纸箱子里塞着各式诡异古老的器物,像祭祀,又像祈祷的工具,也不知是从哪儿搜罗来的,竟是样样齐全。 房间正中央,还画着一道不知道用什么涂料绘成的繁复诡阵,阵里静静歪倒着一个少年。 他面容清瘦、苍白,头发因为许久未曾打理,乱糟糟地垂着,双目紧闭,像是昏死过去了似的。 忽然,少年睫毛轻轻一颤。 一颗泪珠从眼尾滚出,顺着下颌线,无声砸在地板上。 下一秒—— “砰——” 房门被狠狠撞开,连墙壁都震了震。 门外的白光瞬间涌进来,把地上生死不知的黎簇照得一清二楚。 “鸭梨——!” 苏万惊叫一声,冲过去就想扶他,手指哆嗦着探向他鼻尖。 “你别吓我……你别真把自己作没了……” 黎簇猛地睁眼,一把攥住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你干嘛?” 杨好跟在后面,脸色一沉,没多话,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紧闭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看你死没死。” 他语气冷得像冰,顿了顿,又扫了眼黎簇惨白的脸,语气更硬,却藏着点绷不住的慌, “你命是硬,但再这么糟蹋自己,谁也救不了你。” 黎簇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无所谓:“放心,死不了。” “你最好别死。”杨好脸色更沉。 “别吵别吵。”苏万连忙打圆场,“好哥就嘴硬,他其实比谁都担心你。鸭梨你也别这么冲……” “我担心他?”杨好冷笑一声,斜睨了苏万一眼,“他自己要往死里作,我拦得着?” 苏万还想劝,目光忽然顿在黎簇脸上。 那道未干的泪痕,清清楚楚。 他一下子慌了:“鸭梨,你……你哭了?” 他伸手想去擦,又不敢太用力,“你别听好哥瞎说,他不是故意的……” 黎簇一怔,抬手碰了碰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润,他轻轻蜷了蜷。 半晌,才低低喃喃一句: “我梦到她了。” 苏万手上动作一顿:“谁?” 黎簇没点头,没摇头,只是安静看了他一眼。 苏万心里猛地一抽,声音都轻了: “……是林满?” 黎簇垂下眼,没再说话。 杨好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有些心梗,终是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你真是没救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外灌进来,照得一地狼藉无处躲藏。 那些资料、档案、诡异器物,全都在光里现出原形——像是一场荒诞的证明,证明这个人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苏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黎簇,又看看杨好,最后视线落回黎簇脸上那道未干的泪痕上。 “鸭梨……”他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你……梦到她什么了?” 黎簇没动。 他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只手刚才还握着苏万的手腕,现在已经松开了,空落落地放在膝盖上。 阳光落在他掌心,把那些细小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她让我等她。” 苏万一愣。 杨好也怔了怔,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瞬。 “那……”苏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她会回来吗?” 黎簇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蜷起手指,把那一掌阳光攥进手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却没有躲开。 “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说了,我就等。” 杨好眉头皱了皱,像是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看向那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开口: “这些东西,哪儿弄来的?” 黎簇没回头,静静看着掌心里的阳光:“到处。” “有用吗?” 黎簇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杨好嗤笑一声,这次是真的冷笑:“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地上画个阵,躺里头哭?黎簇,你几岁了?” 黎簇没反驳。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刺眼的阳光,看着阳光里浮动着的细小尘埃。 “好哥……”苏万小声提醒。 杨好没理他,继续盯着黎簇:“她说让你等,你就等。她要是一直不来呢?等一年?等十年?等一辈子?” 黎簇的睫毛动了动。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杨好。 眼睛很红,里面还有没散尽的水光。但那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汪渊水。 “等一辈子。”他说。 杨好愣住了。 苏万也愣住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杨好忽然骂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却没回头。 “那些破玩意儿,我帮你扔了。” 顿了顿,声音更加冷硬: “你要等,是你的事。但别死在我前头。” 说完,就推开门出去了。 门没关紧,走廊的光漏进来一条细缝。 苏万看看门口,又看看黎簇,最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他旁边,蹲下来。 “鸭梨,”他放轻声音,小声开口,“那……那我帮你一起等?” 黎簇偏过头看他。 苏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哎呀,我就是……就是想说,你别一个人憋着。有什么事,喊我和好哥一声。我们虽然没什么用,但……但至少能陪着你。” 黎簇看着他。 看着他挠头的手,看着他有点紧张的表情,看着他明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却硬要说的样子。 他忽然轻轻扯了扯唇角。 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嗯。”他说。 苏万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答应了?” 黎簇没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回窗外。 阳光依旧那么刺眼。 苏万也不说话了,就蹲在他旁边,陪他看着那片光。 过了很久。 久到阳光开始变软,久到尘埃落定又浮起。 黎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说话算话的。” 苏万转头看向他。 黎簇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悄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说会回来,就会回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蜷了蜷——那个熟悉的、小小的动作。 “我等着就行。” 苏万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使劲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扬起来,带着点故意的轻松: “行!那咱们就一起等!等多久都等!” 黎簇没说话。 但他的唇角,极轻地、极轻地动了动。 这次是真的笑了。 很淡。 很小。 像窗外那缕已经变软的阳光。 杨好站在门后面,听完了全程。 他垂着眼,没动。 过了很久。 久到里面再没有任何声音。 他才抬手,把那扇虚掩的门,又轻轻拉开了一点。 没出声。 只是让更多的光漏进去。 然后转身,离开。 第 179章 人没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在檐角的瓦片上,解雨辰已经立在了竹斜街十六号的院门外。 他没让任何人跟着,一身简单的粉色衬衫,袖口利落地挽起,眉眼少了几分经年累月养出来的凌厉,多了点难得的轻缓。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反复看过的旧照片,抬眼望着眼前这座自己守了数年的小院,心跳竟是比处理解家危机时还要乱了几分。 他目光在门上的黄铜门锁凝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抬手正准备敲门。 可手刚抬起来,身后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当家的!” 他回头,就看见昨晚吩咐盯梢的其中一个伙计急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哆嗦。 “那、那个……人没了。” 解雨辰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眯了眯眼,语气下沉,多了股冷意。 “……什么叫人没了?” 慑于谢雨辰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势,伙计头也不敢抬,“昨晚还在的,今早就不见了。” 顿了顿,声音越发低弱的补了一句,“窗户还开着,人已经没了。” 解雨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一脚踹开了院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卧房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半杯凉透的水,床上的被子已经没了,床铺有些散乱,像是遭了贼。 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走到窗边,往下一看——窗台上有半个浅浅的脚印,不深,上面还粘着点干透了的泥土,足以证明昨晚有人从这个位置进来过。 或者出去过。 脚印的宽度较大,显然不可能是一个女性的。 也就是说,昨晚有一个男人,趁着深夜,在盯稍的伙计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把人给带走了。 看房间里并没有多少打斗的痕迹,应该还是把人给弄晕,绑走的。 想到这,解雨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那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当家的,咱们追不追?” 解雨辰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脚印,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有意思”的笑。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住进了他留的院子。 然后在他准备要来见她的那天早上,人没了。 还是被人给带走的? 伙计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眼巴巴望着自家当家的。 解雨辰缓缓收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那半个脚印看了很久。 久到伙计以为他要这么一直站着不动了。 然后,他突然上前一步。 蹲下身,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脚印边缘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细细捻了捻。 “城西。”他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眼底情绪不变,嗓音更是清淡自然,“黄土混着青灰,那边老城区的屋顶翻修用的就是这种料。” 话语混着戏腔的柔缓调子,听得人耳根都不自觉放松。 伙计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解雨辰没理他,径直走进屋里,在床边站定。 床铺乱得很有章法——不是那种挣扎翻滚的乱,床后更平整些,床垫除了正常女性躺过的轮廓,稍后的位置还有两个更深的凹陷。 大致可以估算出,那个男人的身高大概在1米七或者1米八左右。 他又伸手摸了摸床单。 凉的。 至少走了两个时辰以上。 “盯了一夜,什么都没看见?” 他弯腰整理着乱掉的床铺,动作细致干净,头也不回地问。 门口的伙计心下一紧,有些腿软,差点要跪下去:“当、当家的,真没看见……我们轮班盯的,眼睛都没敢眨,就……就后半夜实在太困,打了个盹……” “打了个盹。”解雨辰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像单纯聊天似的。 伙计吓得脑袋低得都要嵌进胸口了,根本不敢吭声。 解雨辰目光落到窗外,那里晨光轻缓,清风吹着墙角的细草轻轻摇曳。 他伸手推开窗户,又探出头去瞧了瞧外墙余留的痕迹。 青砖缝里有新鲜的蹭痕,翻墙的人落脚很准,借力的位置选得刁钻,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缩回身,目光在屋里又扫了一圈。 然后他注意到了。 床边的地面上,有几滴暗色的痕迹。 很小,很淡,几乎和地面的颜色混在一起,阳光照上来时会泛出一丝诡异的金光,但不凑进去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血迹。 而且是比较特殊的血迹。 据他所知,全国范围内有这种特殊血液的家族……只有一个。 解雨辰慢慢站起身,视线在整个房间里绕了一圈,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 “让人查。” 他嗓音微沉,语气也裹着股解家当家人的冷静和干脆,“城西那片地界,这两天有没有生面孔进出。尤其是那种……身上带伤的。” 伙计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去办!” 他刚要跑,又被解雨辰叫住。 “还有。” 伙计回头。 解雨辰站在床边,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被曦光模糊,遮挡,顿了一秒,声音才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张家那边,也盯着点。” 伙计愣了一下:“张家?您是说——” 解雨辰没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伙计不敢再问,一溜烟跑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解雨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上那道模糊的人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茫,像隔着时光在看他。 他把照片收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可才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院子里正静静站着一个姑娘,她低垂着眸子,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目光不知是落在旁边的池塘上,还是落在清风里。 旁边被他叫去调查的伙计,正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尴尬的挠着头,像是在低声解释着什么。 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一人穿着藏蓝色的兜帽服,怀里抱着把黑金古刀,面容沉静,气质纯粹的像是一捧清雪。 一人脸上戴着副墨镜,嘴角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吊儿郎当的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像在瞧什么热闹。 听见动静,林满缓缓抬眼,歪着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定了两秒。 解雨辰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或者是解释一下。 毕竟他昨晚才在脑海里预想过各种情况,以及两人见面的场景,还准备好了的自我介绍的台词。 可却从没想过自己会从一个等待和故人见面的师弟,变成一个私闯民宅的嫌疑犯。 林满却没再看他的反应,只是点点头,像是了然,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语气更像是陈述, “看来你查到了点别的东西。” 第 180章 收拾收拾 院子里的风安静的吹着,卷着晨光的清爽,舒展,明媚。 “行了。” 林满开口,走到角落放着打扫工具的位置,对着张起棂和黑瞎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既然来了,那就跟着旁边那两个一起打扫卫生吧。” 黑瞎子看林满还真在那边撸袖子,一副要马上干活的架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真收拾啊。” “不然呢?”林满抽空对他翻了个白眼,顺手将旁边的抹布丢了过去,“不收拾我住哪?” 黑瞎子立马接住飞过来的抹布,无奈耸了耸肩,指尖转着布面旋了起来。 步伐散漫的晃到要收拾的物件旁边,细细擦拭起来。 张起棂已经默默走到了林满旁边,安安静静的帮她拿工具,乖巧得和旁边两个没眼力见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满眸光柔和了些,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糖,结果却摸了个空,便打算等他干完了再给。 特意给他找了个轻松的活儿,把一只鸡毛掸子递在了过去,“你去屋子里面,先把架子上面的灰都弹干净。” 解雨辰站在原地,看着几人都忙活起来了,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林满看他穿着得光鲜整洁的模样,阳光打在他脸上,白皙温润的像一块暖玉。 她顿了顿,问道:“有洁癖吗?” 不知是被林满身上安然静谧的气质影响,还是被她那与照片里人影一样熟悉的眉眼弄得晃了神。 解雨辰心里莫名多出几分落定的安心,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有。” “那你扫地吧。” 说着,林满便将手里剩余的扫帚递了过去。 旁边的伙计刚想开口阻拦。 被解雨辰偏头看了一眼,立马噤了声,退到旁边。 解雨辰抬手接住扫帚,静静站了两秒,忽的笑了笑,像是有些新奇。 他没说什么,只是弯着腰不太熟练的扫起了地。 黑瞎子蹲在旁边擦着瓷盆,见状也瞧热闹似的笑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堂堂解大当家居然也有今天”? 旁边站着的伙计一脸不解,但看自家当家的都在干活,自己当然也不能闲着,便十分自觉的去旁边帮忙了。 林满看每个人都闲不了,也都有事儿干,心情很好的点了点头,也进屋收拾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将院子都收拾干净了。 而伙计因为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不用查了,忙完后便迅速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余下的几人。 林满招呼三个人在石桌上坐好,给每人面前都摆好一个茶杯,倒好了水。 黑瞎子拿起桌上的茶盏瞧了瞧,清澈的水将杯底的纹路映得一清二楚,不由笑着“嚯”了一声,“这上好的白瓷配的白开水……” 他低头抿了一口,赞叹道:“小姑娘够养生啊。” 林满捧着茶杯,白了他一眼,“事儿这么多,干脆就别喝了。” “诶——”黑瞎子连忙把茶杯护在身前,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的插科打诨:“开玩笑开玩笑,小姑娘别当真嘛~” 话落,又仰头将杯里的水一口闷了,跟喝酒似的,指尖还捏着空杯子亮了亮:“看,我都喝完了。” 林满没搭理他,从兜里摸出几颗糖,平均分给了黑瞎子和解雨辰,又从兜里抓了一把推给了对面的张起棂,最后自己也拆开了一个,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黑瞎子低头看着面前这明显地区别对待,有些气笑了,心情莫名不爽,捏着那两颗糖在林满眼前晃了晃,“来,小姑娘你快瞧瞧,给的这点糖够我塞牙缝吗?” 林满也听劝,凑近仔细看了两秒,淡定点头,“够啊,怎么不够?” 想了想,又笑着把话递了过去,“再说糖吃多了容易长蛀牙,我这不贴心吗?” 黑瞎子嗤笑一声,忍不住磨了磨牙,“那你怎么不贴心贴心哑巴?” “他……” 林满开口,看了眼默默将糖果小心收拢到一起,却一颗也没吃的张起棂。 见她看过来,也只是静静的回望。 便收回目光,语气笃定,“这样的不会长蛀牙的。” 黑瞎子看了眼张起棂,有些无语,这人分明就是装的好。 他随意收回动作,无奈耸了耸肩,“行,算我吃了这么多年土,牙口也是矜贵起来了。” 还调侃起来,“难得啊~” 而解雨辰捏着那两颗糖,唇角轻勾着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毕竟他长这么大,自八岁接手解家后,就再没被“长辈”送过糖,眼下这还是第一次呢。 林满没接话,风吹的手臂有些凉,她放下茶杯,正打算把袖子捋下来,动作随意自然。 就在这时,张起棂突然攥住她的手腕,眼神沉了几分。 他指腹轻轻点在林满手腕上不经意露出来的像被针孔堆叠似的印记上,很小,应是有一段时间了,痕迹不算清晰,要离得近才能看清楚。 那个位置,那个痕迹的堆叠方式——他太熟悉了。 林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歪头不解眨了眨眼。“有事?” 张起棂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情绪说不上是复杂还是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旁边的黑瞎子都要等的不耐烦了,正要插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实验。” 话音落地,空气刹时安静下来。 林满怔了怔,自一年前从汪家那里出来后,她就再没听人提起过这两个字,眼下听来,竟是有些恍然了。 她轻轻笑了笑,想抽回手,但张起棂虽没有用力抓着她,但力道依旧很稳,她扯不动。 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再坚持,一手撑着脑袋,坦然的点了点头,挑眉望着他,“嗯,所以呢?” 张起棂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认下,指尖的动作松了松,垂下眼眸,不自觉碰了碰那片肌肤,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林满倒也不在意,还有些悠闲的从耳侧旁勾了一缕发丝,兀自转着玩了起来。 无法解释的太多,意外也措不及防,本就像个谜团,遮遮掩掩反倒惹人生疑,不如干脆应下,随他们去查。 总归各种异常环扣在一起,真假难辨,似个黑匣子,谁也不知会放出个什么,好的,坏的。 像个好端端摆着的麻烦,这般还能轻松点。 “你们说的实验……” 第 181章 意外 解雨辰缓缓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氛围。 “是什么意思?方便的话,能跟我说说吗?” 他说着,指尖捏着茶杯,唇角还含着抹温润的笑,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却不自觉泄出点,压的空气多了几分沉滞。 黑瞎子垂眸摩挲着杯沿,似是想到了曾经的一些事,脸上的随意散漫难得收敛了些,被墨镜遮住的双眼也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他啧了两声,低头抿了口茶。 解雨辰偏头看向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像在提醒,又像在催促,“看黑爷这样子,是很清楚了?” “唉……” 黑瞎子叹了口气,正想拒绝。 解雨辰没等他开口,干脆利落的给他划了10万过去。 “嗯?” 黑瞎子忙把那口气咽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诺基亚偷偷瞄了一眼,指尖捏的茶杯都晃了晃,神色却还似是在纠结。 解雨辰眼也不眨,又给划还了50万,但脸色却沉了点,眯了眯眼,神色带着几分警告。 “够吗?” 黑瞎子彻底装不住了,立马直起身子,咧着嘴,飞快亲了口刚到账的诺基亚。 他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一只手亲昵的搭上了谢雨辰的肩膀,眉眼飞扬,“够了够了,花爷儿你看你,真是太破费了,咱俩什么关系啊~” 被黑瞎子倒打一耙的谢雨辰神色淡定,慢条斯理的将诺基亚放回了口袋,仔细整理好被弄皱的衣领,用手肘将他推远了些,看着他,“说。” 黑瞎子动作一顿,耸了耸肩,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张起灵,见他没什么反应,依旧默默看着林满后。 才放心凑到解雨辰耳边小声嘀咕。 解雨辰皱了皱眉,但还是忍着没再把他推开。 等黑瞎子说完,悠闲的退到旁边喝茶后。 解雨辰也默默整理好得到的关于格尔木疗养院的信息,他迟疑片刻,缓缓抬头看向林满,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个字,“你……” 林满没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率先开口,“你查到的东西,只能让我亲自给出答案吗?是我……还是我关系到和你很亲近的人?” 她安静地给自己添了杯水,捧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很重要?” 像是低声呢喃,将茶盏搁放到一旁,神色自然,“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那就把你查到的敞开谈吧。” 解雨辰一怔,忽的轻笑了声,默默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再开口,只是仔细将贴身放好的老旧黑白照小心拿了出来。 照片大抵被人很是珍视,会经常触碰,在阳光底下映出大片的亮光,将里面的人影都晃得有些模糊。 林满被晃的眯了眯眼,偏头看向谢雨辰,“能看吗?” 解雨辰指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愈弯,眼底也多了几分柔和的软意,望着她,“当然。” 林满轻轻捏起那张很有年代感的黑白照,照片里的人她全不认识,除了角落的那道剪影,苍白,空茫,安静的像一道跨越时空的魂,熟悉的眉眼。 ——像是她自己。 黑瞎子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将手臂搭在林满肩膀上,低着头看了一眼,眉稍不由挑了挑。 “诶——?”他偏头看了林满一眼,又眯着眼凑近照片仔细瞧了瞧,“小姑娘,这人长的怎么跟你这么像?你亲戚?” 张起棂像是终于这句话勾回了神,眸光极轻的动了动,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又缓缓落回到林满身上。 黑瞎子皱眉想了想,有些迟疑的问,“不会是你吧?” 没几秒,又迅速否定掉刚才的猜测,眉头皱的更紧了,喃喃道:“但这年龄也对不上啊……” 他伸手拍拍林满的肩膀,对着照片抬了抬下巴,“哎,都看这么久了,有什么想法没?” 林满抿了抿唇,看着垂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动了动肩膀,想将上面的手抖开。 抖不掉。便深吸了口气,按着黑瞎子侧边的脑袋把他推远了些,面无表情道:“坐回你的位置去,还有离我远点,你热到我了。” 黑瞎子无奈摊了摊手,往后退了一步,“好好好,那我站这里成不?” 他眼睛还粘在照片上,中途又没忍住凑了上来,好奇的问,“不过……你真没看出点什么?” 林满皱了皱眉,但看黑瞎子到底没挨着自己了,也没再计较什么。 只是盯着上面的人影看了一会儿,认真的点评道:“拍鬼片应该挺好看的。” 这话真是意外又不意外,但黑瞎子还是没忍住多瞅了林满几眼,摇着头啧了一声,“……你可真是半点也不避讳啊。” 林满没搭理他,转头看向谢雨辰,思索片刻,将照片缓缓递了过去:“这张照片……你查到什么了?” 解雨辰轻轻接过,他看着照片里的人,指腹不自觉的摩挲起边角,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多了几分暖色,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这是师傅临终前交给我的。” 他轻声开口,神色带着几分追忆,“照片里面有我的师傅二月红,我的师哥陈皮阿四和我……” 每说一个名字,指尖就轻点一下和照片里相对应的人,待说到最后一位时,目光便不自觉的抬头看向林满。 “还有我的师姐……” 话音落下,空气更添了几分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解雨辰这番话还有他这般近乎明示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黑瞎子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张起棂则依旧安静的看着林满,目光深邃,无一丝波澜。 没有人率先开口,大家都在等她的回答。 林满面容平静,仿佛没有丝毫动容,只有微屈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将面前的茶杯移到旁边,抬头看向谢雨辰,“你知道我的年龄和那个年代对不上,所以……” 顿了顿,有些好奇的问,“哪怕这样,你也认为我是你的师姐吗?” “师傅说的……” 解雨辰沉默半晌,声音很轻,里面多了点别的什么,“他找八爷了解过你,批语说过没什么东西能强留住你,只能等,等时光会留在哪一段。” 他看着她,眼神很是认真,“没缘分见的人,他信了半辈子,没变过。” “他认了。” ——所以我也认了。 于是这话落下后,许久没有人再开口,像是都在消化他口中的内容,空气更安静了。 林满一怔,心脏莫名有些滞重,抬眸看向解雨辰,唇角轻扯了扯,目光在他的脸上仔细瞧了眼,竟是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轻拖起半边脸,眸光游移了两秒,不知是落在清风里,还是被这从上一辈开始牵连的重量压的恍然失了神。 “认了?” 她眨了眨眼,眼底不由带上了几分茫然。 ——这么随便的吗? 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像是想要冲淡这份沉重,但一撞上对方认真的神色,这话又艰涩的再难说出口了。 最终,她叹了口气,刚想开口。 这时,她突然感受到口袋里多出了点什么,眼底多了几分意外,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默默伸进口袋把里面的一只纸团拿了出来,将它弄得平整,又小心摊开,但纸面还是皱巴巴的。 林满看着上面写满的密密麻麻的旅游攻略,忽的轻笑了一声,眉眼间散去了几分沉意,多了点不自知的柔和。 ——也不知是为了谁。 张起棂看着她眼底转变的情绪,眸光极轻的动了动,不自觉垂下眼,落在面前拢成一堆的糖上。 林满将纸面翻了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师姐”二字。 她看着谢雨辰,眼里多了几分歉意,将纸推了过去,轻声道:“这是你留的吧,抱歉,有些胡闹了。” 解雨辰没接,指尖轻轻点在上面,只是迎着她的目光,静静等着她的开口。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和你师傅接上的这段缘分,成了你的师姐……” 林满说这话时,脸上神色莫名,眼底还多了几分古怪的笑意。 她望着桌面上皱巴的纸,轻勾了下唇,声音轻了点,“我姓林,单字一个满,圆满的满。至于师姐的身份,你认不认都可以,随你想叫我什么,余下的……就都交给时间吧,” 想到临去古潼京那夜,吳邪在帐篷里,缓慢又认真的对她说的话:“你是个意外。” 顿了顿,声音又放轻了些,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郑重,“把我当个意外就好了。” ——像个闭环一样。 我于此世寻无来处,亦不知归路,附诸枷锁,也见彩虹,于漫漫中灿烂几刹芳华,或好过从前困顿于微尘缓淡。 “意外?”解雨辰轻声呢喃起这两个字。 “对。”林满点了点头。“意外。” 第 182章 去解家住几天 深浓的夜色里缀着几点黯星,几缕萤烛淌过庭角墙花,于檐沟轻点,自月下拖拽出一尾转瞬即逝的硕暖流光。 窗前的人影微微一动,那微光悄融于夜色。 回身时,书房宫灯正暖,琉璃映彩,静静落在一卷摊开的书页上。 吳三省缓缓放下电话,指尖无意识轻点着那面书页,他背着手,沉默地站了很久,那抹光亮好似也在视野暗淡了。 然后,他抬手,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星明亮,一会儿又变得黯淡。 云雾轻吐,袅袅环绕而上,模糊了他的神色,情绪,眉眼。 脑子里各种沉杂的线头一遍遍细捋,一次次整理,划分的清楚妥帖。 鲁王宫突然出现,扯出黑瞎子,和张起棂有关,解雨辰的师姐,九门……怎么全绕回二十年前了。 操。 原本就因为背景太杂,不能随意动手把人按死,才让人去查,结果现在又查出个更大的事儿。 ——那是解雨辰的人。 真要动了,那就是动了九门的人。 难办了啊。 吳三省把一点点把烟头按灭,又走到窗边往外边看了一眼。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三叔——” 一声唤从门外撞进来,将有些沉滞的空气化开了些流动。 吳三省沾着点烟灰的指尖一顿,面上那点沉冷的戾气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再转过身时,又是那副吊儿郎当、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吳邪扒着门框探出半颗脑袋,眉眼飞扬,“终于被我逮到了吧,我就知道你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这回看你还怎么躲我?” 说着,又探头探脑的在书房里扫了一圈,见吳三省表情没什么变化,咕噜噜转的眼珠子一定,表情一松,立马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吳邪散漫的晃着步子路过旁边的博古架,是又一个旋身勾住了上面的串珠,绕在指尖甩了起来,“哎!三叔,你这段时间都忙啥呢?我都找你三次了。” “三次啊!” 他凑到吳三省面前,刻意比了个三的手势,强调道:“连你的影子都没瞧见!” 吳三省偏头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只嗤笑一声,“少来。你那点心思,我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说吧,这回又是看上这里什么东西了?” 吳邪根本不在意这点不痛不痒的调侃,还皱着脸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三叔你冤枉我,我就不能是单纯想你了吗?” 顿了顿,看吳三省一直没什么反应,又嬉皮笑脸的凑上来,小心试探问:“不过三叔,刚才那话……你是答应把东西给我了?” 吳三省头也没回,自顾自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抬了抬下巴,“你先说说,你看上什么了?” 吳邪没开口,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跑到吳三省身后,装模作样的为他捶了捶肩膀。 吳三省哼笑了声,眼角也舒展了几分,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大侄子的孝顺,好一会儿,才开口,“再不说就没了啊。” 吳邪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些许,一边偏头瞅准吳三省的表情,一边试探道:“也没什么,就是你之前谈生意带回来的那个罗盘……能不能借我瞅瞅?” 吳三省缓缓坐直身子,斜睨了他一眼,“清朝的,跟你爷爷一个岁数,你也好意思要?” 吳邪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我不是要,我就是想借来研究研究……” 吳三省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笑纹又深了深。 吳邪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眼神不自觉开始发飘。 飘到左边——书架上那方古砚不错。 飘到右边——那边的笔洗好像也是好东西。 飘到桌上——那卷摊开的书页下面,好像压着张什么,画着线性的图案? 他眼睛眯了眯,视线定了一瞬。 吳三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顿了顿,抬眼看向吳邪:“你最近闲不闲?” 吳邪一愣,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迟疑道:“还……还行吧,怎么了?” 吳三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描淡写的刮起了茶沫,好半天才开口: “明天你去你解叔叔那边住几天。顺便帮我带句话,还有去了眼睛放亮点,别给我丢人。” 吳邪皱起眉,摩挲着下巴打量起吳三省,脑子里忍不住掠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狐疑道:“三叔,你该不会是老树开花,在外面惹上什么风流债了吧?” 吳三省额角青筋跳起,脸上深沉的表情瞬间破功,手上的茶杯都顾不上了,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去去去!老子我都一把年纪了,能有什么风流债?你小子再胡咧咧我非得好好收拾你!” 吳邪身体灵活的往旁边一躲,双手叉腰,猖狂大笑,“诶,打不着~” “打不着是吧?”吳三省面色带着几分狰狞,按着座椅扶手单脚站立,将自己的鞋板抽了出来。 吳邪见状不妙,连忙掉头就跑,边跑还不忘边怂兮兮的道歉,“三叔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跑,你跑的了吗?” 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响起…… 吳邪捂着脑袋上因为犯贱敲出来的包,泪眼汪汪的蹲在旁边。 吳三省穿好鞋,心情很好的拍了拍手,偏头看向吳邪,开口解释道,“最近文物局那边查得紧,我过两天还得出趟远门去外边躲躲风头,你待在这边我不放心,正好也让你去解叔叔那边长长见识。” “真的?”吳邪缩着脑袋瞅着他,还是一脸不信。 吳三省重新坐到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好气道:“老子我骗你干嘛?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哦。”吳邪乖乖点了下头,心里到底信没信却是不知道了。 瞥见吳三省脸上还带着气,他讪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努努嘴,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以为你惹事了?怕二叔他们发现告诉奶奶,才这么急着赶我走的?” 吳三省重重搁下茶盏,瞪了他一眼,“老子我能惹什么事?” 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还有你去老宅看你奶奶的时候,记得少说点我这边的事,她身体不好,别老拿我的事去烦她。” “嗯。”吳邪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吳三省扬声又喊了一句,做势又要揍他,“听见没?” 吳邪忙往旁边一躲,飞快点头,声音应的又响又亮,“知道了,知道了。” 吳三省轻笑了声,又重新瘫回到太师椅上,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吳邪脸上绕了一圈,“至于去你解叔叔那住几天的事儿……” 他沉吟片刻,干脆开口:“你小子要是不愿意就拉倒。” 吳邪眼看着吳三省甩出来的钩子要收回去,立马机灵的反驳起来,“我可没说我不去啊!” 他飞快看了眼吳三省的眼色,又凑上去赔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就是三叔,我那罗盘……” 吳三省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扔给他。“接着。” 吳邪稳稳伸手接住一看,是块成色极好的玉璧,比他想要的那个罗盘值钱多了。 “先拿着玩。” 吳三省摆摆手,“到了解家,机灵点,别给我惹祸。” 吳邪捧着玉璧,喜滋滋地点头。 却压根没注意到,吳三省看着他出门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光。 第 183章 小花妹妹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柳丝被清风荡起一根根的细条,西湖岸边还裹着浓浓的雾霭,太阳被层层云雾遮蔽,只在天幕上留出一道模糊的浅影。 吳邪就被自家三叔赶了出来,连行李都被伙计们,收拾好,塞进了金杯车的后备箱。 王萌将买好的一袋礼品递到吳邪手上,一脸郑重道,“老板,你要保重啊。” “去你的!”吳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重重敲在了王萌的脑门上,“会不会用词儿,咒我死呢是不是?” 王萌捂着脑袋,直直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躲,一脸无辜,“我没有啊,老板。” 吳邪嗤笑一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将礼品盒放到副座上。 他偏过头,指尖轻敲了下玻璃:“老实看你的店,少摸鱼。我过几天就回来。” 王萌慢慢放下捂着脑袋的手,看着吴邪,认真道:“哦,那老板你要早点回来啊。” 吳邪没在说话,只比了个OK的手势。 金杯车缓缓启动,轮胎一路碾过清晨还带着潮气的地面,不紧不慢地往目的地开。 一路上,吳邪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掠过窗外飞逝的景象,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为昨晚的事犯起了嘀咕。 但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便把这件事压回了心底。 几个小时后。 金杯车便在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面前停了下来。 黑瓦白墙,院门气派却不张扬,两尊石狮子静立两侧,连门口的佣人都穿着统一,安静得不像话,和吴家那种散漫又杂乱的院子完全是两个模样。 吳邪刚下车,就有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不谄媚: “吳小三爷,当家的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往里边请。” 吳邪“嗯”了一声,跟在人身后往里走。 一路穿过抄手游廊,庭院里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连风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处处透着一股精致又疏离的规整。 吳邪心里不禁暗自咋舌——解家的这处宅子,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等到了正厅,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他,站在正中央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衫的男人。 听见脚步声,对方率先转过了头,也让吳邪看清了他的脸。 眉眼清俊柔和,抬眼望过来时,唇角还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气质温和,又带着股隐隐透出来的凌厉,很是矛盾。 解雨辰看着吳邪,笑着开口道:“来了?” 声音清润,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 吳邪瞬间收敛了脸上有些散漫的神情,站直身体。 他看了谢雨辰几秒,又忍不住偏头移开目光,探头探脑的将正厅仔细环视了一圈,认真的模样,像在找什么东西。 解雨辰眉梢轻挑,好奇问:“你在找什么?” 吳邪又偏头瞥了他一眼,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神格外诡异,带着股莫名的好奇和审视。 好一会儿,他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那个……你是小花妹妹的男朋友吗?小花她人在哪儿啊?” 解雨辰:“……” 解雨辰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僵了半秒,清润的眼底掠过一丝堪称精彩的无语,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语气听着平静,却藏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 “……吳邪。” 他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吳邪还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半点没察觉自己踩了雷区,反倒理直气壮地继续打量起解雨臣,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长得是挺好看的,难怪能跟小花妹妹凑一对,就是……看着凶了点。 看他这副浑然不觉的蠢样子,解雨辰终究没忍住,轻嗤了一声,朝他走了过去。 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原本温和的气质尽数收起,眉眼间那点解家当家人的气场漫上来,看得吴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花妹妹?”解雨辰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危险,“你就是这么叫我的?” 吳邪一愣,反应过来后,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傻了:“……啊?” 什么叫,叫你的?! 他一脸茫然地抬头,对上解雨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脑子里那根迟钝的弦“啪”地一声,终于断了。 下一秒,吳邪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片惨白,最后“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他指着解雨辰,手指都在哆嗦,声音都不由得劈叉了: “等、等一下——你、你说你是小花?!” 解雨辰抱臂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语气却轻飘飘地往他心口扎: “不然呢?‘吳邪哥哥’以为我是谁?” 吳邪:“……” “吳邪哥哥”四个字一出来,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上也火辣辣的烧起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可他大脑CPU都快干烧了,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又缩着脑袋偷偷瞄了一眼解雨辰,有些支支吾吾的问: “可是,可是……小花你不是女的吗?” 他大着胆子猜测道:“难道……你去泰国变性了?” 此话一出,解雨辰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彻底黑了脸。 他看了眼吳邪,眼不见为净的闭了闭眼,抬手扶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咬牙强调道:“那只是我小时候长得太秀气了而已。” “啊……啊?哦哦,” 吳邪愣愣张着嘴,半天不知道怎么应,无意识点了下头,脸更红了,窘迫地差点要原地托马斯螺旋蒸发了。 “这样啊,对,对不起小花,我以为……” “以为什么?” 解雨辰没等他说完,便似笑非笑地开口。 吳邪嘴唇动了动,张开又合上,半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也怕说出来,自己今天会走不出这个院子。 见状,解雨辰也不想再为难他了,正打算开口给他个台阶下下得了。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猫叫声突然冲了出来。 “喵——!!!” 解雨辰和吳邪两人循声望去。 正好透过窗户,看见一只白猫在墙沿上受惊似的奔跑起来。 然后——它飞速跳上了一个看着像是闲逛过来的小姑娘的脑袋。 林满:“……” 第 184章 变奸夫了 解雨辰和吳邪两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 那只白猫正死死扒拉在林满的脑袋上,炸成一只白面馒头的模样,连尾巴也竖起来了。 林满脑袋顶着猫,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试图从白猫的爪子里拯救出自己的头发。 张起棂站在她旁边,想把那只猫弄下来,可他手一放上去,那只猫就跟老婆要被抢了似的,直冲张起灵哈气,还不忘将林满扒得更紧,凄厉的“喵喵”叫了起来。 ——像在告状。 见张起棂这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出了声,眼底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林满无奈闭了闭眼,索性直接伸手,抓住白猫的后脖颈,将它给拎了下来。 白猫乖巧的任由林满玲着,尾巴开心的一甩一甩,还不忘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瞳看她,口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叫声也格外粘人。 “喵~~” 林满头发有些炸毛,随意捋了捋,毫无作用,便将头上的发绳摘下,于是头发更炸了。 她偏头看向走过来的解雨辰,拎着猫转了个面,问道,“这猫是你养的?” 白猫毛发顺滑,浑身雪白,像是有人专门打理过,但脖子上却没有挂吊牌,所以林满并不太确定。 解雨辰的目光先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上停了几秒,才扫了眼那只神态温顺的白猫,顿了顿,脸上带上几分浅淡的歉意: “偶尔喂过。它平时不会这样,今天应该是被什么惊到了。” 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林满身上,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一圈,语气轻而认真:“它爪子没被人修过,你没受伤吧?” “没。”林满摇了摇头,蹲下身,将白猫放到了地上。 可白猫被放下来后却没有走,反而贴着林满的脚踝蹭了起来,尾巴勾上了她的小腿,绕着她转圈,像在标记领地似的,仰头“喵喵”叫着,声音还带着几分诡异的妖娆。 林满心里觉得怪异,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白猫刚要追上去。 张起棂便抬脚挡在了白猫面前,眼神微沉。 “喵——!” 瞬间,白猫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疯狂用爪子去抓张起灵的裤腿,不停地冲着他哈气。 张起棂抿了抿唇,没说话,身上雪山般清冷的气质却愈发明显,像是想用气势逼退它。 白猫顿时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慑住了一般,身体一僵,毛发瞬间炸开,弓着身体往后退,嘴里边发出不知道是警惕还是虚张声势的呼噜声。 同时,还不忘冲林满急促叫了两声,像是在拼命提醒她快跑。 林满眨了眨眼,盯着那只白猫没动。 见状,白猫瞬间瞪圆了眼,又朝张起灵气急败坏叫了两声,见林满始终无动于衷,整只猫像是遭受到了天大的打击,蔫头耷脑,周身都仿佛飘起了一片灰蒙蒙的小乌云。 僵持片刻,见林满依旧没有改变心意,它才终于像是放弃了什么,慢慢转过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活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临走前,它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林满,似是在等她回心转意,可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也没能等到。 “这猫……” 黑瞎子摸着下巴,看向白猫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张起棂,一脸玩味,“嘿,奇了怪了,我怎么感觉刚才那猫看你俩的眼神,这么不对劲呢?” 说着,用胳膊肘撞了撞张起棂,打趣道:“哎,哑巴,你说说,这猫该不会是你上辈子欠下的债吧?” 张起棂偏头看向黑瞎子,沉下了脸,“瞎!”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哑巴你别这么较真嘛~”黑瞎子耸耸肩,一脸无趣的退到旁边。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从解雨辰身后传来。 “那个……我大概知道它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解雨辰缓缓转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微微举手的吳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安静等着他开口。 吳邪下意识看了林满一眼,想起上次的事,耳尖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他思绪微微跑偏,被众人目光一盯才猛地回过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解释:“那个……你应该是身上沾到了什么味道,然后被那只猫当成它老婆了……” 话还没说完,瞬间反应过来话语里带着的歧意,尴尬的差点咬到舌头,脸都臊红了,慌忙改了口,“配偶,配偶,抱歉,我说错了。” 他又连忙转向张起棂,神色窘迫:“至于小哥,可能,可能是因为你们两个人身上的气味太相似了,然后这猫就以为……以为……” 迟疑的说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以为自己认准的老婆看上了别人,然后把张起棂当成了半路杀出来的奸夫和情敌了…… 众人十分自觉的默默脑补出了未尽的话语。 空气是一阵让人心脏沉滞的静,连风声也停了,好似在给众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吳邪看着众人脸上复杂的表情,耳朵都红冒烟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 偏偏黑瞎子还闲着没事干的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一脸真诚:“小三爷,懂得挺多啊。” 吳邪:“……”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啊—— 然而他缩的跟个鹌鹑似的,半句话都不敢说,只敢在心里疯狂大叫。 解雨辰轻咳一声,指尖抵着唇,遮住了嘴角牵起的那点弧度,率先打破沉默:“行了,都别站着了,进去坐吧。” 他看向林满,目光在她头顶又停了一秒,唇角忍不住又弯了弯:“你的头发……要不要先整理一下?” 林满:“……” 她抿了抿唇,努力绷起脸,强装镇定,耳朵尖却不受控制的升起一点晕红。 脑子里不停想着给自己找点正事干,不要让脑子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占领了。 想了半天,视线不经意落在一旁的吳邪身上的,目光微微一凝,刚才被他一笔带过的“味道”两个字,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于是,她看着吳邪,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带起一抹浅浅的梨涡,整个人看着又甜又软。 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是突然明白自己其实更应该给某个闲的没屁放了的人找点事儿去干而已。 吳邪被她笑得发毛,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身体又往后边缩了缩。 林满也不在意,转头看向谢雨辰,唇角弯的更深,语调轻扬。 “解连环没有死。” 她措不及防的开口,话语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恶意。 瞬间,解雨辰的面色骤然带上了几分森寒…… 第 185章 长辈 解雨辰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林满,目光里多了点什么,或许是质疑,或许是挣扎,或许更加沉重,但他没开口。 他的手握成了拳,有些抖,眉目沉沉,面部肌肉有一阵剧烈的颤动,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多了几分沙哑: “……你怎么知道的?” 林满静静看着他,对方身上那股强烈的情绪冲击的她心口有些发闷,但她表情没变。 只是呼吸。 心脏压来的重量散了些。 她沉吟片刻,像在斟酌,又像在组织话语,她尽量想给出一个简洁的理由,但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对方现在的状态可能没那个时间去等。 于是她顿住了,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你更在意这个吗?” 解雨辰身体一僵,那被瞬间灌满多年积压所有沉重情绪的瞳孔骤然颤了颤,不到半秒的停顿像脆弱的壳子裂了条缝,眼白周围撑开些许细丝,红的有些刺眼。 他费力拖拽出唇角的弧度,像是笑,却沉重压的人有些喘息不能,额前的碎发遮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眼尾是否洇了色。 “……不然呢?” 他声音放的很轻,却掩不住沙哑,绷紧的脊背还在微微发着颤。 林满沉默了。 她望向看出情况不对,早早退到旁边移开视线,安静等候的张起棂三个人。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能感受到此时气氛的沉闷和凝固。 于是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满,连吳邪也遏制住了好奇心,面上表露出来的只有浓浓的担忧,顿了顿,都懂,然后转身离开。 临到要在拐角消失后,黑瞎子才恍若不经意间用鞋跟轻点了什么,很轻,是那种不会打扰情绪的轻。 林满偏头看了一眼谢雨辰。 他还站在那里,没有动,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林满垂下了眼帘。 她在想,是现在离开,让他体面的消化好情绪,还是留在这里,看一个八岁当家,至始至终骄傲自控的人,把所有暗疮旧疾压下收拾碎片拼好裂缝向自己追问。 静静想了几秒,她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解雨辰依旧低着头,指尖极轻的蜷了蜷,像是想留住什么,手却沉重的像被什么压着似的,难以挣脱般寸劲难提固守残执。 眼角余光瞥见林满消失的背影,他动了动,又松泄似的垂下,身上仿佛被一层更深的浓浓灰暗笼罩。 没多久,可能才一小会儿。 林满抱着一枝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海棠花走到解雨辰面前,把花递到了过去。 解雨辰怔了怔,下意识伸手接过。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花枝,眼底情绪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滴水,静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潮汹涌纷至沓来。 林满没看他的反应,只是盯着上面的一朵海棠花下挂着的一包糖,指尖勾着它晃了晃,轻声开口:“这花长的太茂盛了,我打算折一枝带过去。上面那包糖你先吃着,吃完了再找我。” 说完,便转过了身,也没离开,偏过头去瞧墙角那开得正艳的海棠花,只一片粉白轻红,似云霞垂落,美得干净又温柔。 看着看着,便真的被这梦幻迷得失了神,悄然缓下心,好似连风也静了。 解雨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指尖无意识轻抚枝娅上的海棠花瓣。 他像是已经完全收敛好情绪,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有太大破绽,只眼尾还带着几分未尽的薄红,上妆般,莫名多出几分难言的意态。 林满打量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率先开口:“你想问什么?” 解雨辰垂眼静静瞧着手上那枝海棠花,忽的轻笑了一声,原本想好的问题被悄悄按下,话语转而轻松得有些怪异:“你好像很喜欢给别人送糖?” 林满奇怪的转头看向他,皱着眉一脸疑惑,“我以为你会问之前那个问题才对。” “我问什么你都会说吗?” “不会。” 解雨辰笑了笑,“那我还是问糖吧。” 林满盯着他,眉头皱得更紧,好一会儿,眼底带上了几分恍然。 ——这人……是在逃避? 她沉默片刻,眼底泛起些许细微的波澜,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我把解连环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你,只是觉得有人插手太多了,想给他找点麻烦。” 顿了顿,看着解雨辰的眼睛,声音刻意放轻了几分: “总归信不信,你都会去查,我无所谓,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解雨辰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眼,望着林满,目光好像很轻,无意识扯了扯唇,嗓音温和,却带着种在齿间撕磨挣扎的缓慢: “是不是如果今天这事没发生……” 他停了几秒,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你就不会把它说出来?” “对。” 林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话语却落得那般毫无转圜之地。 想了想,她目光在解雨辰脸上顿了两秒,又慢声补充了一句,“但后面不确定。” 说完,她眉羽松了几分,无声笑了笑,“至于送糖,只是因为这东西小,带着方便,习惯了而已。” 解雨辰没再看林满,仰头望向了墙角的海棠。 他表情是那般平静,唇角还含着抹清浅的笑,像是一种习惯。 他没看多久。 只一会儿,便自然而然的开口,“后面不确定……”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在唇齿间绕了很久,从细缝中吐出,轻得像淌过花瓣的风,“是什么意思?” 林满看着他。 他眼底的情绪太沉,层层叠叠的遮掩,沉到她只觉得模糊。 但有些事不需要看得太明白。 ——她熟悉这种眼神。 于是她转过身,张开怀抱,轻轻弯了弯唇,“要抱抱吗?长辈可以容许你放纵一点。” 第 186章 帮他还 墙角那边。 吳邪蹲得腿都快麻了,手里拿着根树枝,闲的在地上,不知道画了多少个圆。 他抬头瞥了眼解雨辰和林满两人的方向,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到底要聊多久啊……” 顿了顿,干脆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走?” 黑瞎子抱着胳膊闲闲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仰头散漫地盯着树上的海棠花瞧,想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等。” 他开口,语气带着莫名的笃定,“他们快好了。” 张起棂抱着黑金古刀,安静的低着头,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吳邪又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层层垂落下来的枝叶遮蔽,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瞧得见两人距离好像凑得很近。 他莫名心里一紧,有些在意,站起身,想走前去看看清楚。 可没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有些自暴自弃的重新蹲了下来,心情乱七八糟的继续画起了圈。 却没一个规整的。 沉默许久,吳邪突然开口:“黑眼镜,你说……解二叔他真的没死吗?” 黑瞎子没有看他,依旧仰头望着那树海棠,像是在看花,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里,在透过花影看它深处藏着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拖长尾音,带着几分感叹的开口, “解连环……” 他站直了点身子,偏头看向吳邪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小三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吳邪低下头,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圈,朝解雨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刚才那场面……”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迷茫,声音也低了下来,“小花那样,我从来没见过。” 黑瞎子没说话。 吳邪也没在意,继续说:“还有那个姑娘,她说解二叔没死。她是认真的吗?” 黑瞎子定定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一声。 “好奇的话,小三爷不如直接问更好。” 吳邪愣了一下:“问谁?” 黑瞎子瞅了他一眼,扶了扶墨镜,表情有些嫌弃,“你说呢?” 吳邪想了想,迟疑的开口猜测:“那个姑娘?” 说完,想起七星鲁王宫被踹的那几脚,他有些幻痛,忍不住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黑瞎子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表情有些无语。 他轻嗤一声,抬手给了吳邪一个脑瓜崩。 吳邪“嗷”的一声跳起来,怒瞪着他,“你干嘛打我?!” “猜就知道你想的什么。”黑瞎子抱着胳膊斜睨了他一眼,欠欠的笑了声,“放弃吧,那姑娘的毒舌程度跟我这脑瓜崩比起来,我已经是收敛了。” “我就想想而已嘛……”吳邪揉了揉脑袋,小声嘀咕,一脸不服气,却不敢大声说话。 顿了顿,又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那……小花他会说吗?” “不一定。”黑瞎子摇了摇头,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但他一定比谁都更想知道答案。” 话音刚落,院里那片垂落的枝叶忽然轻轻一动。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便见解雨辰和林满同时从那片花影里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一个淡淡的,一个温润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吳邪下意识想站起身,可才动一下,瞬间一股酸爽就直冲天灵盖,刺激的他五官都扭曲了起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又蹲了回去,差点坐到地上。 解雨辰走到近前,看了吴邪一眼,勾唇笑了笑,伸手将人拉起来,嗓音温和的问: “蹲多久了?” 吳邪才顺着谢雨辰的力道站好,腿还有点麻,身体晃了两下,将大半的重量压在了谢雨辰身上。 闻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笑了两声:“也没多久……” 林满偏头打量了他一眼,顺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你三叔让你来的?” 吳邪一愣,想都没想便点点头,“嗯?是啊……” 林满眉梢轻挑,突然笑了,“这么凑巧?” 吳邪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是……是挺巧的,怎么了吗?” 林满向前凑近了几步,抬手抵着下巴,眉眼弯弯盯着他,故意慢悠悠道,“你是300万的欠款凑够了,特意来找我还钱的吗?” 吳邪身体一僵,低头避开她的视线,找借口找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这个,这个……这个,我可能……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解雨辰目光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吴邪身上。 “300万?” 他皱了皱眉,语气依旧温和,但表情很是认真,“吳邪,怎么回事?” 吳邪缩了缩脖子,窘迫的耳朵都红了,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小声解释道:“就……七星鲁王宫那次……” 解雨辰听了几句,大概明白吳邪这欠款怎么来的后,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林满。 “这笔钱,”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犹豫,“我替他还。” 林满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只是缓缓直起身子,抬眼看向他。 解雨臣轻轻笑了笑,眉眼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很轻,却很笃定:“发小嘛,总不能看着他欠着师姐的钱不还。” “师姐”两个字被他咬的很轻,却不能听出里面的维护和认真。 “听过一句话吗?”林满看着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出口的话语却有些莫名其妙,“贵人不贵己。” 解雨辰有些疑惑,他莫名觉得这句话好像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有些迟疑的开口,“听过,怎么了?” 林满却弯了弯唇,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接回了刚才的话题,“不是要替他还钱吗?你要现在给还是……” 见状,解雨辰也没再追问,随手从口袋里拿出诺基亚,指尖飞快点了几下。 “现在。” 话音刚落,林满新买的诺基亚便轻轻震了一下,她抬眼看向他。 解雨臣只是笑了笑,嗓音温和清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旁的吳邪彻底看傻了,张着嘴愣了半天,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小花……你、你这是……替我还了?” 解雨辰偏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眼里带着纵容,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嗯。” 顿了顿,他仔细叮嘱道:“以后别乱欠钱了。” 吳邪站在原地,心里又暖又涩,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林满目光绕着几人看了一圈,轻声开口:“你们有事先处理,我先回了。” 解雨辰考虑到自己还要安排吳邪的住处,到底没有挽留,只是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林满没说话,随意摆了摆手。 张起棂抬眼看向她,没有半分犹豫,脚步沉稳地跟了上去。 黑瞎子左右看了两眼,也笑着挥了挥手,“下次见啊……” 第 187章 西沙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吳三省没打电话来叫他回去,吳邪也就心安理得地赖在解雨辰家里住了下来。 一次被解雨辰带去竹斜街串过门之后,吳邪愣是“无师自通”,学会了自己拎着礼品上门。 后来路走熟了,他来得越发勤快,十次里有九次,都能撞上张起棂和黑瞎子也在院里坐着。 反倒是解雨辰来的越来越少。 得到林满给出的消息又下定决心后,没有半分犹豫就查起了解连环的事,最近已经摸到了一点苗头,甚至好几次都要把人逮住了,结果又跑了。 ——不愧是解大当家,就是雷厉风行。 某次吳邪去钓场垂钓的时候,还正巧碰见了潘家园的王胖子,两人熟了之后,还一起跑到林满家来串门。 这些人像是把她家的院子当成什么亲朋好友的聚集地了一样,时不时来一回,林满都无语了。 直到今天,王萌匆匆找过来,把吳三省失联了好几天,彻底失踪的消息告诉吳邪后,他当场就坐不住了。 谁家三叔谁知道。 问了些大致的细节确定吳三省真的不是主动消失的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赶回杭城看看他三叔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线索。 也不及和每个人告别,吳邪跟解雨辰说了一声之后,他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急匆匆的就要走。 连王萌都差点忘了,直到半路被人给追上来后,才带着他一起回去。 吳邪和王萌两个人坐上金杯车,消失在路口后。 解雨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诺基亚,拨了一个号码。 竹斜街那边,林满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 “嗯,知道了。谢谢。” 林满面色平静的应了一声 她挂断电话,将诺基亚塞回了口袋里,抬头看向院子里坐着的人。 张起棂默默放下茶杯,抬眼迎向她的目光。 黑瞎子也看着她。 林满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吳三省失踪。吳邪回去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黑瞎子最先开口。 “小三爷回去了?” 他唇角带着一抹惯常的懒笑,手里随意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薅的狗尾巴草,语气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林满走到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点了点头,“嗯。” 黑瞎子靠在树干上轻轻“啧”了一声,仰头看着头顶枝繁叶茂的槐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想了想,偏过头看向林满,刚想开口。 突然,衣服口袋传来“嘀”的一声消息提醒,也不知道是谁发过来的。 黑瞎子眉梢轻挑,抬起一只胳膊放在后脑勺靠了靠,随手拿出诺基亚,按亮屏幕,看了眼上面的消息。 “他三叔这事儿……” 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目光依旧落在屏幕的文字上,突然直起身子,又仔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然后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张起棂。 “哑巴,”他说,“咱俩得走了。” 张起棂将目光从林满身上移开,落到他身上,看着他没说话。 黑瞎子走上前,将屏幕上的消息亮了出来,凑到他眼前晃了晃。 张起棂低头看了一眼。 阿宁的消息。 西沙。 出发时间。 地点。 他站起身,然后看向林满。 林满也看着他,几秒后,有些无奈的笑了,“你去吧。”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张起棂眸光极轻的动了动,有些软。 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很轻。 然后他才终于转身,往外走。 黑瞎子看着张起棂的背影,笑着耸了耸肩,也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林满挥了挥手里的狗尾巴草。 “回头见啊,小姑娘。” 林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抬手摆了摆,“再见。” 糟糕,有点乖哦。 黑瞎子唇角的笑容更深了起来,多了几分肆意。 他没说话,转过身,抬起胳膊,也摆了摆手, 两人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林满一个人。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莫名觉得有些不习惯,垂眸眨了眨眼。 静静站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进了屋子。 ……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黑透了。 林满坐在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暖灯,小小的,连桌子那一块区域都照不亮, 窗户没有关上,月光透过窗口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像一层霜。 人闲的时候,没什么事做,就容易发呆。 她撑着头,看着那层月光,什么也没想。 然后,院门被人敲响了。 很轻。 三下。 林满懒得动。 她甚至头也没抬,只是淡声开口:“进。”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背对着窗外泼洒的月光,整个人陷在浓浓的阴影中,看不清脸。 但他一开口,林满就知道他是谁了,指尖捏着摆具的动作几不可察的顿了顿。 “林小姐,好久不见。” 烟嗓低沉,裹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尾端却又漫不经心地勾着点笑。 是吳三省。 林满慢吞吞的转过身,指尖捏起小瓷偶在手上把玩,抬眼漫不经心的在他脸上打量了几秒,突然笑了,拖着尾音,“看来你最近也不是很忙嘛~” 话语像带着根刺,不重,却扎的吳三省心头一梗。 他顿在原地,怔了怔,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 他没说话,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了林满面前。 林满盯着毫无标识的封面看了几秒,又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中依旧捏着小瓷偶,没动。 吳三省没办法,只能自己伸手拿过信封,把信拆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张一张摊开摆在桌面上,方便林满去看。 有几张照片。 西沙。 海面。 一艘船。 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纸。 林满一张一张看过去。 然后,她直起身子,将手中的瓷偶放到一边,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张照片上,语气有些意味不明:“你想让我去这个地方?” “对。” 吳三省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吳邪也会去,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放心,我去你就放心了? 她将桌上的照片移到一边,礼貌笑了笑,“我们好像没那么熟,你要托孤可以找别人。” 第 188章 麻烦? 吳三省愣了一下。 他被这句“托孤”堵的半天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表情很难以形容,像是无奈,又像是复杂。 摇了摇头,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打算点上。 便看见林满抬头盯着他手里捏着烟看,也不说话。 吳三省点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按下了自己的烟瘾,把打火机和烟都收了回去。 看着林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林小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林满表情不变,依旧没说话。 吳三省继续说:“上次的事,是我手伸得太长了。我不否认。” 顿了顿,他仔细打量了眼林满的表情,斟酌着开口: “但你得承认,我伸的那只手,没伤着你。” 林满只是偏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莫名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吳三省心头又是一梗,有些憋闷。 最终,他疲惫的捏了捏鼻梁,深深的叹了口气。 “吳邪那小子,跟你有点缘分。七星鲁王宫那回,他欠你的,解雨辰替他还了。但那份情,还在。”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着郑重, “我不是托孤。我是求你。” 林满的眉梢动了动,后背缓缓靠在座椅上。 她盯着他,歪了歪头, “你想跟我打感情牌?” 吳三省沉默了一会儿。 想吗? 确实想。 只是他没想到林满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 随后,他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比刚才那个厚,放在桌上,推到林满面前。 看着林满,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也慢了很多: “我哥他忙。吳邪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林满手上动作顿了顿,她慢慢直起身子,抬眼静静看向他。 吳三省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像和人聊天一般如数家珍的絮絮叨叨:“他小时候,我教他认字,教他游泳,教他怎么在潘家园看货。他第一次被人骗,是我去给他撑的场子。他第一次下墓,也是我带着去的。” 声音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慈爱和包容。 顿了顿,他看了眼桌上的信封,“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东西。不是钱,你或许可以用得上的。” 林满随意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依旧没动。 “林小姐,我不是好人。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吳三省站起身,他扯了扯唇角,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但吳邪那孩子,他是好的。” “我就这一个侄子。”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晚风一吹就飘走了。 是的,他还在打感情牌。 到现在他依旧看不出来林满在意什么,没有强烈的世俗欲望,便意味着无从下手。 ——也就只能打打感情牌了。 林满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她只是觉得奇怪,很单纯的奇怪。 既然这么在意,后面怎么没停下来,哪怕是缓点时间呢? 但也没想多久,个人经历不同,眼界不同,看的方向也不同,她不会随意评判。 只是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如果我拒绝,你会放弃吗?” 吳三省也沉默了,他没说话。 林满了然点了点头。 吳三省看着她。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突然懂了。 他笑了,慢慢转身,离开。 他知道她怕什么了。 麻烦?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 第二天早上。 林满闲适的躺在院里的竹椅上。 她随手捏了颗放在石桌上的葡萄,丢进了嘴里。 齿间轻咬,清甜的汁水便如爆浆般在口腔炸了开来,余下一抹浓郁的果香。 清风吹着槐树的叶片,层叠交织间,发出“沙沙”的轻响,轻盈,舒展。 显得此间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三下。 林满咀嚼的动作一顿,慢慢坐起身,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单手撑着下巴,歪头想了想。 又是谁? 然后,大门又被人缓缓敲了敲。 林满索性站起身,从果盘里摘了几颗葡萄兜进手心,顺手捏了颗放进嘴里。 她走过去,打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利落,飒爽,嘴角一点笑,眼里还透着一股精明。 看到林满出来后,目光先在她闲适的衣着和放松的姿态上打量了眼。 “林满?” 阿宁盯着她,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随后唇角笑意加深,干脆利落的开口。 “好久不见,林小姐。” 但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好像有些放缓。 眼神也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嗯……总不能是因为她上次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所以记仇吧? 林满看着她,默默将嘴里的果肉咽了下去。 然后,她伸手摊开掌心,露出里面晶莹水润的葡萄,缓缓开口,“要吗?挺甜的。” 阿宁盯着那几颗圆润的葡萄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五官舒展开来,带着种肆意的美,阳光洒在脸上,像旷野上自由自在的山鹰。 她伸手,从林满手心里拿起一颗葡萄。 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她点点头。 “确实挺甜的。” 林满也笑了,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 随后,她转过身,又捏了个葡萄咬了一口。 “进来吧。”她头也没回的说 阿宁跟着她走进院子,目光随意的打量了眼周围的环境。 院子里很安静,墙角的野藤花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淡粉,像在叶片底下偷偷躲起来的小精灵。 林满走到石桌旁,坐回了那张竹椅上,没躺,但轻轻晃了晃。 她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石凳。 “随便坐哪都行。” 阿宁便挑了个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 林满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去后,才缓缓问道: “为了西沙海的事?” 阿宁撑着下巴认真的看向她,轻笑点了点头,“是啊。” 她眉梢轻挑,又问,“林小姐知道?” 林满点了点头,却没继续说下去,又从果盘里摘了个葡萄,丢进了嘴里。 “你想请我一起去西沙?” 阿宁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是。” 林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偏头看向她,认真的问道:“那你打算花多少钱请我?” 阿宁愣了一下,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林满挑了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阿宁毫不犹豫又加了一根手指。 “两百万。” 林满还是没说话。 阿宁突然笑了。 “林小姐,”她说,“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林满也笑了,她摇了摇头,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单纯又随意, “不是啊,我只是在想……你们能出到什么价?” 阿宁的笑容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眼她脸上的表情,顿了顿,认真地说: “三百万。不能再多了。” 好有缘分的“三百万”。 心里静静划过这个想法,林满点点头,突然开口问道:“包吃包住吗?” 阿宁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了声,连眼尾都染上了笑意。 “包!”她语气很是笃定,“五星级标准。” 林满弯唇笑了笑,语气轻缓,“只要你不介意我一趟活儿接两边的报酬……” “我都行。” 第 189章 张教授 三天后。 西沙。 第一次坐飞机,林满还是晕机了,头等舱都没用。 两天多的时间,她大部分都用在睡觉上,但睡多了头也晕。 等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蔫巴了。 头顶的太阳正烈,晒得人皮肤发烫,林满仰头眯了眯,想让刺眼的阳光给自己弄清醒点。 结果仰头的一瞬间,大脑充血,她更晕了,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出,像是想扶住她。 林满眉头一皱,警觉的旋身往后一撤,让身后的人接了个空。 一个动作下来,她又晕了点,强打起精神看了一眼对方。 阿宁啊。 认出人后,她表情放松了点,低下头,看起来更蔫了,要枯萎了一样。 阿宁看着她,默默收回了手,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关切的问,“林小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舒服?” 林满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累得表情也懒得做,只声音带着点虚弱的开口,“……嗯,头有点晕。” 阿宁看着林满这副难得有些蔫巴的样子,眼底带上了点软意,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一次坐飞机?” 林满没说话,只是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 阿宁笑得更开了。 “行,先上车吧。船在码头等着,车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她转身往前走,林满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等坐上车后,阿宁从副驾驶上探出头,将一瓶沾满细小白露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给,先凑合用着,应该能缓和一点。” 林满看了一眼那瓶水,默默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看着她,轻声开口,“谢谢。” 阿宁笑了笑,轻松道:“不客气。” 说完,便转过了头。 林满盯着矿泉水眨了眨眼,仰头靠在了靠背上,把矿泉水贴到了自己的脑门。 引擎打开后,车子慢慢启动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车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下车后,林满眯着眼看了圈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码头,面积不算太大,岸边停着几艘渔船,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建筑,再远就是一片茫茫的海洋。 深蓝的颜色,美的像大自然镶嵌在地上的一块巨型蓝宝石,沉静,深邃。 码头的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道,吹得人眼睛发涩。 林满站在原地,眯眼看了一会儿,大脑余下的昏沉感好似也减轻了一些。 有点效果,但不多。 她懒得等了,抬手按在脸上飞速搓了两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然后她抬头看向阿宁,“走吧。” 阿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走到前面带路。 林满便跟了上去。 等走上踏板,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稳,抬眼扫了一圈。 船上已经有人了。 第一个看见的,是趴在船舷上看海的那个人。 背影很是熟悉。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吳邪回过头。 看见林满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满只看了他一眼,便走到甲板,双手靠着栏杆,在他身旁站定。 一系列动作后,吳邪这才恍然回过神,抬手指着她,有些磕磕巴巴开口:“林、林满?!你怎么也来了?” 震惊的语调都上扬了。 林满下巴轻轻抵在栏杆上,闻言歪头看向他,笑了笑,“你三叔和阿宁请我来的。” 吳邪愣了一下,随后他瞪大眼睛,忍不住追问起来。 “我三叔?!他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船舱里突然走出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人。 “小花?” 吳邪看着他惊讶的喊了一声。 解雨辰回过头,看见两人时,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笑了,走上前看向林满: “你也来了?” 林满点了点头,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梢微动。 “查到哪了?” 解雨辰唇角含笑,语气温和。“刚查到点眉目。顺路过来看看。” 船舱另一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也慢悠悠走了过来。 “哟,都在呢?” 吳邪:“……” “黑瞎子?” 吳邪呢喃了声,看着眼前三个人,忍不住拧紧了眉。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一脸疑惑的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就在这时—— “天真!!!” 一声暴喝从船舱里炸出来,震得甲板上的人都愣了愣。 吳邪吓得差点翻下船舷,手忙脚乱地抓住栏杆,回头一看——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船舱里冲出,张开双臂,直直朝他跑了过来。 “可想死你胖爷我了!” “胖子你给我站住——唔!” 吳邪话没说完,就被那只肉乎乎的手臂一把搂住脖子,整个人被勒得直翻白眼。 “放、放手……喘不过气了……” 他艰难的开口,费力想要将王胖子的手推开一点缝隙。 王胖子看他状态实在不怎么好,终于松开了一点,但胳膊依旧还挂在他肩上,笑得一脸灿烂。 “天真,看胖爷我对你多好!一听说你要来西沙,我立马就收拾行李跟着过来了!” 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情十分骄傲,挑眉笑了笑,“够仗义吧?” 吳邪皱着眉揉了揉脖子,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胖子眨了眨眼,眼神有些飘忽,视线上移看向了天空,斟酌着开口道: “这……你三叔说的啊。他让我来看着你,怕你一个人出事。” “我三叔?” 胖子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你三叔。他前几天找的我,说你要去个地方,他不放心,让我跟着。” 吳邪沉默了。 三叔…… 他已经好多天没联系上三叔了。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难得正经了一秒,语气郑重又认真: “别怕,有你胖爷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说完,他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转头看向甲板上的其他人。 “哟,黑爷!你也来了?” 黑瞎子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唇角带着几分散漫的笑,“啧”了一声,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胖子啊,不得不说,你这嗓门,真是隔一百里都能听见。” 胖子笑嘻嘻地走过去,和他对了一拳。 “那不是想你们了吗?” 就在这时,阿宁从驾驶舱走了出来,拍了拍手。 “行了,既然人齐了。那介绍一下——” 她回头冲船舱里喊了一声: “张教授,出来吧。” 第 190章 林妹妹 阿宁话音刚落,船舱门被推开。 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秃头。 金丝边眼镜。 花衬衫。 人字拖。 那人走到甲板上,推了推眼镜,冲所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朝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好,各位好,鄙人姓张,弓长张,张灏,你们叫我张教授就好……” 他说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接连扫过。 落到林满身上的时候,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又继续笑起来。 “张教授是我们公司特别请来的顾问,是专门研究明朝地宫的专家,这次主要负责这个海底地宫的分析。”阿宁抬手介绍道。 张秃子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偏又故作谦虚的摆摆手。 “诶——专家不敢当,大家研究研究而已,只是我运气比较好,碰巧发表了几篇论文,小小成就,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说这话时,他眼角的皱纹都要笑开了,看着就是那种没什么能力,只能靠着长的老强撑资历的刻板专家印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或者干脆就是懒得搭理。 张秃子也不在意,笑着抬步走向吳邪,目光在他疑惑的表情上打量了眼,随后便热情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您就是吳邪吳先生吧?久仰久仰……” 吳邪被他握住手,脑袋还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张教授好。” 说着,感觉自己的手背好像被人刮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结果却没抽动。 他愣了一下,又用了点力。 还是没抽动。 直到一秒后,张秃子才笑着松开了手,称赞道: “吳先生果然一表人才啊,哈哈哈……” 吳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张教授,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张教授又转向解雨辰。 “这位是解先生吧?哎呀,久仰久仰……” 解雨辰看着他,目光温和,点了点头。 “这位……” 不等张秃子说完,黑瞎子便率先走上前,脸上扬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抓住张秃子的手晃了晃。 “张教授?巧了,我也姓张。” 张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将黑瞎子的手握得更紧。 “哎呀,本家!本家啊!” 两人握着手,笑得开怀,却看着一个比一个假。 “哎!林妹妹——” 王胖子绕到林满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下巴往张秃子的方向抬了抬,偏头小声蛐蛐道:“你说阿宁请过来的这个教授,他靠谱吗?” 林妹妹这个称呼也是之前王胖子来林满家的次数多了,熟了之后,自然而然喊出来的。 加上林满毒舌的那个调调是真的有种特别的韵味,后面他索性连女侠也不叫了,整天就是林妹妹,林妹妹的喊。 而当事人自己又不在意,这个称呼就那么定了下来。 林满偏头瞥了他一眼,像想到什么有意思的,轻笑了声,“怎么,你要帮阿宁‘验验货’?” 王胖子飞快扫了眼张秃子,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边摇着头道:“我就不瞎掺和了,人家好歹花钱请的,真闹出点什么场面上也不好看。” 林满也抬头看了眼张秃子,正巧就撞见他那被阳光晒得锃亮的脑门,忍不住眯起眼。 说真的,张秃子的形象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权威的教授。 可一旦代入到这个人是张起棂假扮的…… ——丑东西看的我眼疼。 嗯,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想法。 于是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王胖子,轻声说道:“我先进里面休息一会儿,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帮我说一声。” 王胖子打量了眼她的脸色,皱了皱眉,猜测道,“头晕了?” 也没等林满反应,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包梅子放到了她手里,挤眉弄眼的笑起来,“诺——,就猜到你肯定会不适应,还好我早就准备好了,酸甜口味的,回去拆一包吃点,估计能好些。” 想到什么,又突然拍了下脑袋,叮嘱道:“哦,还有花爷儿也特意让人在你房间备了点特效药,应该能起点作用,记得试试啊。” 林满捏了捏手里的塑料袋子,笑着弯了弯唇角。 “谢了。” 胖子随意摆摆手,叉着腰,一脸嘚瑟。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快进去歇着吧,别在这儿晒着了。” 林满点点头,把梅子收进口袋,转身便往船舱里面走。 照着阿宁发过来的门牌号,沿着走廊顺利找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就是海。 走进去后,林满鞋也没脱,直接就往床上那么一躺,轻轻松松就陷在了柔软的被子里。 睁着眼,又盯着天花板的纹路看了几秒。 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梅子拆开塑料包装,从里面捏了一颗,看着那暗红的色泽,还没吃呢,口腔的唾液就分泌出来了。 塞进嘴里。 入口是带着一点腻的甜 再一咬下去。 便是那种带着点刺激的酸。 两种口感混合起来。 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她吃了好几颗,就放到了一边。 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几次后,就坐到了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杂志,随意翻看起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房间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 依旧是三下。 频率很慢,很熟悉。 林满从无聊的文字禁锢中挣脱回神,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顿了顿,才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去开门。 刚一拉开门把手,入眼的便是张秃子那张带着点油腻的脸,笑眯眯的凑了上来。 林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第 191章 小哥?! “哎哟——林小姐这是怎么了?” 张秃子立刻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声音拖得有点软,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和蔼。 金丝边眼镜有些往下滑,他抬手随意推了一把,自顾自又往门框边靠了靠。 “刚才在甲板上没见着你人影,我还琢磨着你人去哪儿了,莫不是海上晃得厉害,身体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扫过她的房间,语气热络得过分,露出那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笑得满脸褶子, “这大家介绍的时候,也没来得及跟林小姐好好认识认识,不过现在说也没关系……” 林满看着他脸上油腻的表情,和他像是要贴上来的动作,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 然后,她抬手抚上了张秃子的脸…… 张秃子愣了愣,他身体一僵,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迟疑的开口: “林小姐,你这是……” 反应过来后,他摇着头,一边连连摆手,一边不停往后退,“唉,使不得,这使不得啊——!” 林满没理他,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扯回来后,便盯着他的脸仔细找了起来。 指腹滑过对方的侧颈,缓缓往上游移,落到下颌骨时,轻轻捏了捏上面骨骼的形状,停顿几秒后,又掠过有些敏感的耳后根…… 然后就被张秃子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看着她,眼底飞速闪过点什么东西,转瞬即逝。 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带上了一丝怪异,语气也放缓了些,问道,“你……” 林满瞥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没有理会,又抬头望向张秃子,歪了歪头,表情疑惑,“你的面具我怎么找不到?” 张起棂看着她,没说话,眸光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攥着林满手腕的动作,也轻轻松了一点。 林满感觉到了。 她弯了弯唇角,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张秃子——” 吳邪连心里话都骂出来了。 张秃子手上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脸也有点黑了。 “你他妈想干什么?!快点放开她——!!” 吳邪眼睛冒火的盯着张秃子“强行控制”林满手腕的动作,连手上拎着的小番茄也顾不上了,随意丢到地上,就朝张秃子冲了过去。 “哎——天真,你跑什么呀?东西都掉了……” 王胖子从后面跟上来,看着地上的小番茄,愣了一下,顺手捡起后,抬头往前面一看—— “卧槽!” 小番茄再次掉在了地上。 王胖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钓上来、还烤得喷香的烤鱼串,也想放地上,结果扫了一圈,没一个干净地方。 犹豫半秒,身体已经瞬间冲出,而握着竹签的那只手,也在半路,朝张秃子的方向直直扎了过去。 “敢对林妹妹下手,死秃子,你活不耐烦了,看胖爷我不攮死你!!” 此时吳邪已经冲到跟前,他一把攥住张秃子的手腕,使劲往外掰。 “松开!你给我松开!” 吳邪咬着牙,脸都憋红了,一边掰一边拿眼睛瞪张秃子,眼神跟看什么想要为老不尊的禽兽没有任何区别。 张起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吴邪攥住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攥着林满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林满。 吳邪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配合,这会儿他手上的劲儿还没收住,控制不住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站稳之后,他立刻挡在林满前面,张开胳膊把人护在身后,仰着脖子冲张秃子嚷嚷:“张教授是吧?您这什么意思?刚认识就往人姑娘房间钻?还动手动脚的?” 他说着,回头飞快扫了林满一眼,确认她没什么事,又转回去瞪着张秃子,胸膛起伏得厉害。 林满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生出了几分恍惚,顿了顿,又缓缓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多余的情绪。 张秃子抿了抿唇,将另一只手上攥着的药瓶拿了出来,轻声开口,“……送药。” 吳邪望着他的动作和姿态,心里觉得熟悉,嘴里的脏话莫名就有些骂不出口,“送药,送药那你也不能这样啊……” “哎哟喂——让让让让!” 王胖子就在这时直直撞了上来,手里还举着那根烤鱼串,竹签尖儿指着张秃子的脸,距离他的鼻尖只剩不到三厘米。 “死秃子,你刚才那只手动的?左手还是右手?说!胖爷我今天非得给你扎个对穿!” 张秃子——哦不,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烤鱼。 烤鱼还在往下滴油。 一滴油落在他的人字拖上。 他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黑瞎子那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声音: “哟,这儿挺热闹啊。” 他和解雨辰一起走过来,看见走廊里这诡异的场景——吳邪挡在林满前面,王胖子举着烤鱼指着张秃子,张秃子面无表情地站着,人字拖上还滴着油——黑瞎子挑了挑眉。 “怎么着?这是要开饭还是开打?” 解雨辰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满脸上,温和地问道:“没事吧?” 林满摇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解雨辰点点头,又看向张秃子,目光依然温和,语气也依然温和,“张教授,初次见面,有些规矩可能您还不清楚。这一趟下海,大家都是同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但有些界限——” 他顿了顿,笑了笑。 “最好还是守着。”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一点儿也不客气。 张起棂看着周围围着的一圈人,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放在脸侧。 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他撕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清俊,安静,眉眼深邃。 张起棂。 屋里瞬间安静了。 王胖子的烤鱼串,“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吳邪愣在原地,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满看了眼地上的烤鱼,眼底漫不经心的闪过一丝可惜。 ——不能吃了。 过了好几秒,吳邪才终于憋出一句话: “小、小哥?!” 张起棂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嗯。 吳邪彻底傻了。 “你、你怎么……你不是张秃子吗?你怎么变成……” 他说不下去了。 王胖子在旁边愣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 “卧槽!”他拍了一下大腿,“这秃子是小哥?!那我刚才……” 他想了想自己刚才举着烤鱼串扎过去的画面,又想了想自己骂的那句“死秃子”,脸都绿了。 “小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起棂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王胖子总觉得他那一眼里有点什么。 他想哭。 第 192章 鱼 露天的甲板上吹着腥咸的海风。 林满一行人围着一个大桌子坐在一起。 桌上放着各类的食材,蔬菜,肉类,水果都有,小番茄也重新洗好,摆在了上面。 中间是一个很大的鸳鸯锅,桌旁还放着一个烤着鱼的烧烤架,底下的炭火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远处还架着一根钓鱼竿,正钓着鱼。 阿宁站在烧烤架旁边,看着这一圈摆弄食材的人,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 她目光落在张起棂身上时,突然笑了一下,眉梢轻挑,“不解释一下吗?张教授……哦不对,现在该叫张先生了。” 顿了顿,又笑起来,语气轻飘飘的: “合着我作为雇主居然还是最晚知道的那个?您这出场方式,也真够别致的。” 张起棂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宁也不在意,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便随意摆了摆手。 “算了,你们吃着吧,我再去驾驶室上看看方位,就不跟你们凑这个热闹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满开口喊住了她。 阿宁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林满将一盘切好的水果盘端起,往前递了递,“拿一盘,到里面可以垫垫肚子。” 阿宁看了眼林满递过来的果盘,晶莹的提子和切好的芒果块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海风里的凉意。 她挑了挑眉,原本冷利的眉眼软了几分,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满的手背,微凉。 “谢了。” 说完,便端着果盘离开了甲板。 阿宁走后,甲板上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一点。 王胖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就在鸳鸯锅里搅了搅,扭头冲解雨辰喊:“花爷儿,这锅是不是开了?我看着冒泡呢。” 解雨辰看了一眼,点点头:“开了,可以下了。” “得嘞!” 王胖子抄起一盘羊肉,二话不说倒进去一半,红汤那边立刻翻腾起来,辣油溅了两滴在桌面上。 吳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少放点,一会儿该腻了。” “腻什么腻,”王胖子瞪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又往里面倒了倒,“胖爷我饿一天了,就等着这一顿呢。” 视线不经意往鱼竿的方向扫了一眼,正巧看见鱼线像是被底下什么东西拖拽,把竿梢都拉弯了。 他直起身子仔细朝那个方向瞅了一眼,正想起身,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拿着的食材,又坐了回去。 用胳膊肘碰了碰吳邪的肩膀,“天真,鱼竿好像上货了,你去看看!” “哦。”吳邪点点头,转身时又忍不住看了眼红艳艳的汤底,咽了咽口水,叮嘱了一句,“胖子,那个辣椒你少放点,吃太辣消化不好。” 说完,才起身往鱼竿那边走去。 王胖子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你小子懂什么?火锅就是要多放点辣滋味才够劲儿啊,没滋没味的,这哪能吃得过瘾……”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倒是慢了下来,没再往里加辣椒了。 吳邪来到鱼竿旁边,低头看了看。 鱼线绷得紧紧的,竿梢弯成一个明显的弧度,底下的力道明显不小。 他伸手握住竿柄,往上一提—— 一股力道从水下传来,差点把他带个踉跄。 “哎哟——”吳邪努力稳住身形,两眼放光盯着海面,兴致勃勃的开始收线,“这鱼不小啊!” 王胖子远远听见,立刻来了精神,冲他喊:“多大?有我之前钓的那条大吗?” 吳邪一边收线一边回头:“不知道,还没看见呢!不过劲儿挺大的!” 王胖子顿时坐不住了,把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那边跑。 跑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冲解雨辰喊:“花爷儿,帮我看一眼锅,别煮过了!” 解雨辰瞥了眼咕噜噜冒泡的火锅,点了点头:“去吧。” 王胖子一溜烟跑过去,凑到吴邪旁边,抬手挡了挡阳光,眯眼盯着海面来回扫视:“哪儿呢哪儿呢?看见了吗?” 吳邪正收线收得吃力,没空理他。 鱼线一点一点收上来,海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个银灰色的影子在翻腾。 “卧槽,真不小!”王胖子兴奋了,“天真你稳住,别让它跑了!” “你行你来!”吳邪咬着牙,五官都在用力,“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 “行——”王胖子盯着绷直的鱼线,嘴角咧了咧,“那就让你好好看看胖爷我堂堂潘家园钓场小王子的实力!” 说着,往手心里呸了一口,用力搓搓手,就走上前一把抓住钓竿,和吳邪一起用力往上拉。 “一二三!拉!” 两人口号喊得响亮。 “哗啦”一声—— 一条大鱼被甩出水面,直直地朝两人飞过来。 “卧槽!” 王胖子连忙扔下鱼竿就往旁边躲。 吳邪却躲闪不及,被那条鱼直接拍在脸上。 “啪!” 吳邪整个人被拍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那条鱼在他身上蹦了两下,然后滑进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胖子愣了两秒。 然后他捂着肚子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天真!你、你被鱼打了!哈哈哈哈——” 吳邪坐在甲板上,一脸懵逼。 脸上还沾着些腥咸的水渍。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看着他一脸狼狈的模样,摇了摇头,笑得一脸欠揍。 “小三爷,你这运气不太行啊。” 说着,视线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打量了眼,“啧啧”两声,还点评了一句,“不过别说……你这造型挺别致的~” 吳邪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臭瞎子你给我闭嘴——!” 黑瞎子笑得更开心了,摊开手一脸无辜:“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 王胖子在旁边还在笑,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吳邪的肩膀:“天真,你、你先起来,地上凉……” 吳邪甩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我不想跟你们说话”的表情。 林满看着几人玩闹的姿态,又收回了目光,默默给烧烤架上烤着的鱼刷了一层油,还撒了一点调料。 张起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安静看着她烤鱼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林满看着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往旁边挪了挪,指着一条烤到一半的鱼问道:“要试试吗?” 张起棂眸光微微一顿,没说话,但他走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慢慢按照刚才记下来的烤鱼的动作,一点点开始尝试。 林满看他弄的有模有样的,便不再去关注。 烤架上的鱼渐渐散发出浓郁的焦香味,她最后在上面撒了一层调料之后,就将它夹进旁边的餐盘,起身端到了桌子上。 解雨辰看了一眼端上来的鱼,又瞥了眼火锅的汤底,朝远处的几人喊了一声,“你们几个赶紧过来,火锅快好了。” 第 193章 旺仔 “哎,来了——” 吳邪扬声应了一句。 他拍了拍身上最后一点灰,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王胖子还在那笑得停不下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别笑了,小花叫我们了。” 说完,转身就走。 王胖子见状,怕自己再笑下去就真把人给惹毛了,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便赶紧追了上去。 这边,林满已经坐下。 解雨辰弯腰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各类饮料搬到了桌子上。 吳邪几人走了过来时,看着那散发淡淡冷气的各类饮料,步子一拐,忍不住凑了过来, “小花,这些饮料啤酒你都哪找的啊?我之前找半天了没找到。”吳邪弯腰翻着箱子边问道。 “从船员那里买的。” 解雨辰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种类挺多的,你们想喝什么自己拿。” 王胖子“霍”了一声,朝解雨辰竖起大拇指,“花爷儿就是大气!” 说着,从里面找出一瓶罐装啤酒,轻松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一脸享受,“就这个劲儿,爽!” 黑瞎子也给自己拿了一瓶啤酒,顺便还给拿了一瓶饮料,走到解雨辰旁边,放到了他手上,“喏,给你,放心,看配料表了,不伤嗓子。” 吳邪看着面前各种挑出来摆着的饮料,抬头看了眼林满的方向,问了句:“林满,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林满抬头看了眼,正好瞥见饮料堆边缘有个熟悉的包装盒,往前倾了倾身子,将东西拿起来。 她坐回去,捏着牛奶盒朝吳邪亮了亮,“我喝这个就行。” “旺仔?” 吳邪看着包装上那个卡通小人,又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饮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玩意儿怎么还混在这儿啊?” 说完,自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从箱子里面将旺仔都挑了出来,放到林满旁边。 林满低头扫了眼,又看向吴邪,眨了眨眼,默默拆开吸管,喝了起来。 微甜,有一股特殊的奶香。 于是眉宇也舒展了些。 解雨辰看着林满,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唇角轻轻勾了勾,顺手将手里的饮料盖子拧开,喝了一口。 王胖子嚼着刚捞上来的肥牛,被辣得面红耳赤,含糊不清地嚷嚷: “旺仔咋了?甜滋滋的,多好喝!小姑娘就爱喝这个!” 说着,又看向在烧烤架旁边待着的张起棂,吆喝道:“小哥,你那鱼烤好没啊?赶紧过来坐吧,就差你了。” 黑瞎子靠在桌边,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张起棂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没动。 林满正喝着牛奶,突然想到什么,看了张起棂一眼。 顿了顿,她站起身,顺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旺仔牛奶揣进口袋,往烧烤架的方向走。 “我去看看。” 吳邪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可乐也跟了上去。 还没走几步,林满鼻尖就隐隐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她走到张起棂旁边,低头看了眼他烤的鱼—— 下一秒,她表情一顿,猛吸了一大口牛奶,盒子也扁了,发出一声空响。 ——九级生活残废的名头果然不是盖的。 心里不经意略过这个想法后,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递了过去,想装作平静,眼底却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要拍个照留念一下吗?正好以后当个回忆录。” 吳邪见状,忍不住凑了上来瞧了瞧。 鱼身整个是黑黝黝的色泽,除鱼头有些焦黄外,鱼腹的位置还亮着类似炭火燃烧的红光,站在旁边还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量。 吳邪当场没忍住有些牙疼的“嘶”了一声,脱口而出:“好正宗的炼器手法……”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对上张起棂的目光,他连忙摆了摆手,想给自己找补:“不是不是,我是说……这鱼烤得挺有特色的,说不定里面没熟的地方更好吃……” 说完,尴尬的讪笑了两声,又没忍住看了一眼那条鱼,像是想到这条炼成绝世神兵的致命武器被人吃下去的场景,表情不由一阵扭曲。 张起棂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面前那条模样别致的烤鱼,指尖微微一顿,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东西好像确实不太能入口。 林满看着他默默低头盯着烤鱼的模样,无奈笑了笑,把诺基亚收了回来,顺手将口袋里的旺仔拿出,刚要递过去。 想了想,又将吸管扯出来,插进了孔里,放到他手心,“喝着吧,至于这鱼……” 停顿了几秒,她唇角弯了弯,大拇指往后指了指,“你可以处理一下,不用着急,我们先回那边坐着,你好了就过来。” 说完,看了眼旁边的吳邪,便转身走了。 吳邪愣了一秒,看看林满的背影,又看了看张起棂,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上去。 张起棂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鱼,抿了抿唇…… 下一秒—— 就听见什么东西掉进了海里的声音,紧接着还传来一阵海水沸腾的声响…… 吳邪听到动静,下意识想回头去看,临到半路又硬生生扭过了头,忍笑忍得嘴角有些抽搐。 “怎么了?小哥不过来吗?” 王胖子嘴里正吃着肥牛,看见两人过来含糊的问了一句。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抬起头,正好撞见吳邪扭曲的表情,眉头不禁一皱,有些迟疑的开口:“天真你这表情……” 想了想,他笑着猜测问:“你脸抽筋了?” 吳邪瞬间收起笑,翻了个白眼,“去你的,你才脸抽筋了。” 说完,自己又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含糊道:“至于小哥,他等会就过来。” 话落没多久,张起棂就走了过来,坐到了林满的旁边。 王胖子看张起棂手里就捧着那么一小瓶旺仔牛奶安静的喝着,什么也没端过来,愣了一秒。 他看看张起棂,又看看林满,又看看吳邪,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小哥,你烤的鱼呢?” 第 194章 愿意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没有人说话。 黑瞎子猜到了什么,看了眼张起棂,唇角的笑容放得愈大,但好歹没笑出声。 王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挠了挠头,又问了一遍:“不是,我就问一句,鱼呢?” 吳邪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扒饭,假装没听见。 林满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夹了一片肉,表情淡定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解雨辰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目光从张起棂脸上扫过,又收了回去。 王胖子更懵了。 他看向黑瞎子,压低声音:“黑爷,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黑瞎子笑眯眯地摇摇头。 “不知道。” 王胖子不信。 “你这样子像不知道?” 黑瞎子笑得更开心了。 “真不知道。” 王胖子又看向吳邪。 “天真?” 吳邪头也不抬。 “别问我,我不知道。” 王胖子:“你刚才不是跟林妹妹一起过去的吗?” 吳邪:“我没看见。” 王胖子:“那你笑什么?” 吳邪:“我没笑。” 王胖子:“你刚才明明笑了!” 吳邪:“你看错了。” 王胖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张起棂。 张起棂正安静地喝着旺仔,目光落在林满身上,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问不出口。 最后他放弃了。 “行行行,你们都不说,那我也不问了。”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了两口,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反正那鱼也不好吃,没了就没了。” 林满弯了弯唇角。 吳邪的肩膀抖了一下。 黑瞎子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张起棂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连忙收住,摆摆手。 “没事没事,呛到了。” 王胖子看看他,又看看吳邪,又看看林满,总觉得这几个人有事瞒着他。 但他聪明的没再多问。 低下头继续吃。 张起棂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牛奶,默默拿起公筷想从清汤里夹点东西,想到什么,顿了顿,手腕一转,从辣汤里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林满的碗里。 林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肉,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张起棂。 张起棂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满眨了眨眼,目光软了几分,“谢谢。” 想了想,也用公筷从清汤里挑了块鸡肉放进他碗里,冲他弯唇笑了笑。 张起棂眸光极轻的动了动,垂眸静静用筷子夹起鸡肉尝了口。 吳邪看着两人,心情有些奇怪,他也莫名抬手给林满夹了块肉片。 完后,还不忘冲她笑了笑。 林满不解,但还是也给他夹了一块肉片。 黑瞎子和解雨辰看着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飞快闪过点什么,或许…… 是了然呢? …… 驾驶舱里,阿宁站在舷窗前,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卷着浅浅的波浪,空中偶而会掠过几只海鸥,一派平静宁和。 看了一会儿,她顺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捏了颗青提,放进嘴里,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望远镜的镜面。 突然,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咀嚼了动作一顿—— 只见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阿宁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几秒,放下望远镜,瞥了一眼雷达。 雷达上,那个回波的位置,和他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她皱了皱眉,重新举起望远镜看了起来。 可那艘船太远了,看不清型号,也看不清旗子。 但她注意到,对方的航向,和他们几乎一致。 她沉默了几秒,一点点把嘴里的提子咽了下去,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思索。 可能是巧合。 也可能不是。 她放下望远镜,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把那个回波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那艘船上。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少年终于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却依旧没有从远处那艘船上移开。 仿佛要穿过大海遥远的距离,去锁定那个看不清的身影。 慢慢的,他原本平静的脸上,一点点染上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笑容。 那双被镜片框住的眼睛里,渐渐凝聚出某种疯狂的兴奋。 周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度。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一个个都低着头,站姿刻板又僵硬。 没有人敢动。 “……她在里面?”少年轻声呢喃,语调平得毫无波动。 助手连忙开口,声音维持着近乎刻板的专业性:“是的汪工,已经确认了,林小姐确实在上面。” 说话时,身体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汪源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艘渐渐变小的船,又轻声问了一句: “她身边好像有很多男人……” 顿了顿,他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她还愿意跟我走吗?” 助手将脑袋垂得更低,毫不犹豫地回答: “会的。” 两个字落下,汪源的唇角微微勾起。 “是啊,我会带她回家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把那抹笑容映得柔和。 但助手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觉得惊悚。 他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 汪源望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林满啊……” 那声音轻轻的,像风,像要随着海风吹到她的耳边。 第 195章 浓烈的恶意 风暴在临近傍晚时便早有预兆。 海浪被渐起的风带得躁动,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船身。 船体不再平稳,船上的货物被颠的四处乱倒。 墨色是此刻海天唯一的主色调。 狂风呼啸着掠过海面,每一次都卷起千吨的巨浪。 云层厚得没有一丝缝隙,死死压住了苍穹,连远处的闪电都被隔绝在云底,闷雷声沉沉地滚过,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心跳。 海浪变得无比狰狞,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次的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般的轰鸣声。 船舶在巨浪中无法控制航向,时不时被凶狠地抛向半空,随即又被无情地摔进海里。 暴雨裹挟着咸腥的海水,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着甲板上的一切。 林满在一片颠簸中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体一时没跟上,不由踉跄的晃了晃。 视线是天旋地转般的恍惚,大脑也是充血般的昏沉。 心脏莫名有些沉滞,连呼吸都变得不如以往顺畅,心里也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忍着眩晕的恶心感,迅速穿好放在床头柜的外套,穿好鞋子扶住床沿站起身。 船体的晃动愈发剧烈,近乎让人站立不稳。 林满在确认东西都有带全,没有落下之后,毫不犹豫的扶住墙体,稳住身形往外走。 走廊外面空无一人,只是隐约听到从外面甲板上传来的船员和水手的惊叫声,像什么“货物要掉下去”“海龙王要发火了”等等类似的话语。 她不由得加快了些速度。 就在这时,整艘船像是被巨浪狠狠掀起,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的袭来,紧接着心脏也空了半截,胃里跟着翻涌,喉咙口不禁冒出一股酸水,被她用力咽了回去,口腔也泛起一阵酸涩的怪味。 眼前的一切都在往上飘,连呼吸也像是被掐断了半秒。 下一秒—— 没等林满反应,船身又重重砸落回海面。 瞬间,一股沉猛的重压从脚底直撞上来,狠狠压在她身上。 巨响冲击的耳膜发麻,连带着浑身的骨头一起,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颠了一下,口中刚咽下去的酸水又开始往上涌,这次她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倾倒,就在她要彻底摔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她的身后自腰腹的位置伸了过来,将她稳稳的捞了过去。 后背撞上到那人的身上时,林满下意识转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那人胸前的衣物,指尖用力到有些发颤。 在感受到那人并没有推拒的动作后,身体才不自觉放松了一瞬,将脑袋靠在那人的腰部,重重喘息起来。 鼻尖除了闻到一股腥咸的海风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却极有侵略性的药味。 林满心中一紧,下意识将藏在袖口处的短刃勾了出来,攥在手中蓄势待发。 她抬起头,视线很是模糊,瞳孔对焦不上,显得有些失神,眼尾泛红,上面还沾着点生理性溢出的水痕。 她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里那张仿佛藏在阴影中低着头看自己,却瞧不清神色的面容,一点点在她眼里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年的脸,肤色暗沉,五官硬朗,面容很是憨厚,身上穿着船员的衣服,看着就是一副被经年累月暴晒过的正常的船员形象。 他正关切地看着她,一脸担心的问道:“林小姐,您没事吧?” 林满面色还有些苍白,她抿了抿唇,语气很轻,声音还带着点虚弱,“抱歉。” 顿了顿,指尖攥着短刃的力道松了些许,又补了一句,“还有谢谢。” 说完,她扶着墙从船员身上站起,手心里的短刃依旧没有收回去,只是贴着衣服遮了起来。 船员像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爽朗的笑了笑,“嗨,这算什么呀?只要林小姐你没事就好。” 船上依旧很晃,林满站稳后,定定看向他,声音平静,只尾音带了点疑惑,“我听外面都在抢救货物,你怎么还在这里?” “哦,这个啊。”船员挠了挠头,“刚才船老大让我去储物间拿应急灯和备用对讲机,说是万一主线路出问题,至少还能照明联络。我拿完正准备送过去,正好看见您要摔了——” 他说着,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帆布包,里面确实露出两个黑色的物件。 林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那张脸还是憨厚的,笑容还是爽朗的,眼神里全是关切。 她抿了抿唇,语气软了几分:“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哎,好嘞。”船员点点头,“林小姐您小心点,扶好墙走,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侧身从林满旁边经过,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林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垂下眸子,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思索,这才缓缓收了刀。 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船舱。 瞬间,一阵狂风便裹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林满被吹得晃了一下,冰冷的雨水重重砸在脸上,还有些昏沉的大脑霎时清醒。 她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往前看。 甲板上乱成一团。 水手们喊着号子,拼命固定被风浪打得乱晃的货物。 缆绳崩得笔直,在风雨中发出尖锐的啸声。 浪头一个接一个砸上甲板,卷起白沫,冲得人站不稳脚。 林满扶着舱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视线扫过甲板—— 王胖子在最前面。 他整个人趴在缆绳卷上,一只手死死抠住绳结,另一只手拽着吳邪的胳膊,嘴里还在骂: “天真你他妈别往那边靠!浪打上来你人就没啦!” 吳邪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半跪在甲板上,头发糊了一脸,嘴里呛进海水,咳得撕心裂肺。 黑瞎子蹲在另一边,双手死死按住一块被风吹得啪啪作响的防水布,墨镜上糊满了雨水,但他没工夫擦,只是眯着眼朝王胖子喊: “胖子!你那边撑不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王胖子脸都憋红了,“这玩意儿要是被吹走,底下的设备全完蛋!” 就在这时,甲板边缘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水手被浪打翻,整个人往栏杆外滑去—— “伍永——” 阿宁惊叫一声,赶忙抓住他的手。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更快,迅速拽住人的衣领,将他整个拎了上来,丢到了甲板上。 阿宁愣了一下,看了眼张起棂,又看看躺在甲板上弯着身体呼痛的伍永。 “多谢。” 张起棂站在原地,表情淡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解雨辰站在稍远处,正和几个水手一起,用身体顶着一根摇摇欲坠的桅杆。 他浑身湿透,粉色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但动作一点没乱,沉稳地指挥着水手: “稳住——别松劲——等浪过去——” 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正好看见林满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上的衣服也被暴雨打湿了,手上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稳固好的桅杆,和边上的水手说了一声,便快步朝林满跑了过去。 “怎么出来了?” 说着,也没等林满反应,从旁边取下挂好的毛巾不由分说地披在林满身上,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动作分寸拿捏得刚好。 但这时,林满却突然觉得后背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地盯着她一般,不由一阵毛骨悚然,连身上都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谁——!” 解雨辰喝了一声。 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阴郁粘稠的视线,但与林满不同的是,他还感受到了对方看自己时那种浓烈至极的恶意。 但后方空无一人,安安静静,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解雨辰和林满对视一眼,正打算去后面查看—— 就在这时,天空一阵电闪雷鸣,一阵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座船帆,将船上的所有都照得一清二楚。 视线再次恢复时却只看见—— 一道诡异的影子,正像一个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旁边,它违背物理般地静止,突兀地划破了暴风雨的界限。 第 196章 别回头 风浪像是终于平息了下来,船舶依旧在晃,但好歹没像刚才那般颠倒。 只是天空更沉了,黑压压的悬在半空,沉甸甸的,压得所有人心脏发紧。 暴雨哗啦啦地砸在众人的脸上,像一剂强效的醒神剂。 所有人目光怔怔的看着前方那道类似船形的黑影。 却不过一个晃神的时间,黑影瞬间消失。 甲板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恐惧的低声呢喃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一艘船的轮廓,正缓缓从浓雾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艘孤悬的古船。 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空无一人,桅杆断裂,船帆破烂得像被撕碎的裹尸布。它在狂浪中起伏,却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船该有的晃动都显得诡异——它像是在“漂”,又像是在“跟”。 在这狂风暴雨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船老大从驾驶舱冲出来,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鬼船……是鬼船!” 他冲着水手们大喊:“都他妈给我转过去!别看!谁也不许看!” 水手们这下才像是被这话惊回了神,齐刷刷转过身,背对着那艘船。 有人甚至害怕得蹲下来死死捂住了眼睛,浑身发抖。 王胖子低声骂了一句,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转过了头,身体却不知是不是被雨水冷的,竟也有些发抖。 黑瞎子依旧勾着笑,但他的表情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 吳邪愣住了。 “什么鬼船?你们……” 他下意识想转头去看—— “别回头!” 阿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吳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她。 阿宁的脸色也白了,但眼神很镇定。 “海上规矩,”她一字一顿,语气很是严肃,“鬼船不能看。就算有什么东西碰你,也绝不能回头。” 吳邪被她认真的表情唬住了,哪怕心里积攒了无数的疑惑,但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也尽量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 但他的心静不下来,视线忍不住到处乱扫。 不经意的一瞥,却看见不远处张起棂还站在原地,一身湿透的兜帽衣在风雨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艘鬼船,眼神幽深,仿佛能看透这艘鬼船背后隐藏的迷雾。 吳邪一怔,不敢回头,只压低声音喊:“小哥,别看……” 话没说完,一阵诡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像是爪子刮过木板的声音。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爬行。 “小心——”黑瞎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扬声喊了一句。 旁边的王胖子怕吳邪的邪门体质再次发作,被后面的东西一招带走,连忙扯住吳邪的衣服带着他往旁边一滚。 阿宁的身体却在此时僵住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上了她的肩膀。 冰凉的。 湿滑的。 像是一只手。 “阿宁——” 吳邪抬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猛的瞪大了眼睛。 阿宁没动。 她脸色有些白,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回头。 但那东西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她往后拖——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猛地破空而出,径直朝着阿宁的方向掷了过去。 她下意识偏过头一躲,短刃擦过发丝,死死将身后那只青黑色的枯手钉在了船板上,身体也顺势一倒,滚落到旁边。 “嘶——”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猛地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都下意识皱紧了眉,有些还忍不住神色痛苦的抱住了头。 阿宁半跪着起身,指尖摸了一把侧颈的位置,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她的指腹也沾上了鲜红的血痕。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短刃掷来的位置—— 是林满。 她站在船舱门口的位置,刚放下掷刀的手。 耳侧的发丝湿漉漉的粘在脸上,抿着有些泛白的唇,看着很是虚弱,静静抬眸望着她。 阿宁愣住了。 她半跪在甲板上,雨水混着血水从侧颈滑落,滴在手背上。 但那些她都顾不上。 她只是看着林满。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静静望着自己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虚弱成这样,是怎么掷出那一刀的?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当她要开口时,身后那阵怪叫又猛然变了调。 那只被钉在船板上的枯手开始疯狂挣扎起来,青黑色的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鼓起的筋脉一根根暴突出来,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吳邪——!” 解雨辰惊叫了一声,飞奔了过去。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吳邪整个人竟是被暴怒的枯手猛地用一股巨力拽起,直接拖向了那艘鬼船! “小哥,救我!”吳邪满脸惊惧的大喊,指尖疯狂抠住地板想稳住身体,却无济于事。 “天真!”胖子想将他拖回来,却只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没一秒,那片衣角也坚持不住破碎开,指尖只勾住了几缕丝线。 吳邪的身影消失在暴雨里,落在那艘锈迹斑斑的鬼船甲板上。 紧接着,一道藏蓝色的身影猛然追了上去。 船老大疯了似的大喊:“不能过去!那船不能上——!” 解雨辰几人根本没听,他们已经抓起缆绳,往那艘鬼船扑了过去。 “你们简直是疯了——”船老大无力的嘶喊,声音被风雨吞没了一半。 解雨辰已经冲到船舷边,手里的缆绳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勾住了那艘鬼船的残破栏杆。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王胖子和黑瞎子跟上来后,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王胖子骂了一句,紧随其后跳了过去。 黑瞎子站在船舷边,视线在甲板上绕了一圈,又看了眼张起棂追过去的方向,轻笑了声,也跟着跳了。 阿宁咬着牙站起身,往前踉跄了两步,却被一个水手拦住:“你不能去!那船——” “滚开。” 阿宁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水手愣是松了手。 她走到船舷边,抓住缆绳,回头看了一眼。 林满还站在舱门口,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暴雨对视。 阿宁定定看了她几秒,像是确认她的情况,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追了过去。 林满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 顿了顿,她转过身,望向之前那未知视线投来的位置,抬步…… 第 197章 不见了 “快快快——!船要沉了——!” 胖子的吼声被暴雨撕得七零八落,但他顾不上了,一只手拽着吳邪,另一只手死命抓住缆绳,往船上爬。 他嘴里骂骂咧咧:“我操他祖宗,这破船差点把胖爷我交代在上面……” 吳邪浑身是伤,脚踝上被那只枯手抓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硬是咬着牙,护着从船上拿起来的笔记本,一点一点往上挪。 黑瞎子在后面托了他一把,才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大口喘起粗气。 解雨辰最后一个从那艘船上跳过来。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阿宁顺手扶住。 “没事吧?” 解雨辰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鬼船。 它正在下沉。 船身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锈迹斑斑的木板一块块脱落,被浪卷走。那扇黑洞洞的舱门已经没入水中,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张起棂站在船舷边,浑身湿透,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把黑金古刀。 “活了活了……”胖子瘫在甲板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娘的,胖爷我总算活过来了……” 吳邪躺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累得说不出话。 黑瞎子靠着船舷,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全湿了,骂了一句,把烟盒捏扁扔到一边。 阿宁蹲下来,检查起吳邪脚踝上的伤口。 “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 吳邪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解雨辰站在旁边,目光沉静的扫过甲板上的众人。 张起棂在。 吳邪在。 胖子在。 黑瞎子在。 阿宁在。 他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然后他动作顿住了,脸色也变了。 “林满呢?”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吳邪愣住了,下意识撑着甲板坐起来,左右环顾着开口:“她不是在——” 他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 跳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并没看见林满。 胖子也坐起了身,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可能,”他视线绕着周围扫了一圈,声音有点飘,带着点强作镇定的勉强,“林妹妹刚才不是跟咱们一起跳过来的吗?我明明看见……” 说着说着,他的话语猛然顿住了。 因为突然想起——他之前看见的,好像是阿宁跳过来的画面。 林满,他根本没看见。 阿宁的脸色也白了,她站起身,朝林满之前所站的位置看了过去。 那里空无一人,像是已经离开了,或者是…… 被带走了! 她下意识联想到之前自己在驾驶舱的雷达上看见的那个古怪的回波,脸色更白了几分,身形都有些踉跄。 “她没跳过来。”黑瞎子说道。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沉重,比平时低了几个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舱门口,没动。” 解雨辰的瞳孔骤然紧缩,之前为林满披毛巾时感受到的那道对自己深怀恶意的视线,宛如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响。 当时他们本来应该要去查看的。 可是鬼船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而且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那道视线的注视目标——就是林满! “怎么能忘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懊悔,双手紧紧攥着拳,吐出的话语也分外艰涩,“我之前明明在她身边的……” 张起棂静静站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在听完所有人的话之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往船舷的方向上走。 他走到船舷边的位置时,伸手抓住缆绳,纵身一跃。 藏蓝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雨幕里,落在那艘正在下沉的鬼船上。 “小哥——!”吳邪爬起来想追,被胖子一把抱住。 “你他妈疯了!你这样子过去也是送死!” “可是小哥他——” “他不用你操心!”黑瞎子的声音压过来,沉得吓人,“你去了才是给他添乱!” 吳邪愣在那里,雨水糊了一脸,顺着脸颊往下淌,或许还混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盯着那艘鬼船。 它还在下沉。 船身已经歪了,甲板倾斜成诡异的角度。 张起棂的身影在倾斜的甲板上快速移动,冲进那扇已经半没入水的舱门。 然后—— 什么动静都没有。 只有暴雨,只有浪,只有船身断裂的刺耳声响。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吳邪的指甲掐进掌心,连上面止好血的伤口弄破了都没感觉到。 胖子攥紧手里的铁棍,指节泛白。 黑瞎子盯着那艘船,一动不动。 阿宁咬着嘴唇,血珠渗出来,又被她咽了回去。 解雨辰站在那里,面色苍白,视线死死盯着鬼船的方向。 鬼船又发出一声巨响,船身猛地倾斜,几乎要翻过来。 张起棂才终于出现在甲板上。 一个人。 身边没有别人。 他从倾斜的甲板上冲过来,抓住缆绳,三两下翻回到船上。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站稳——张起棂,那个从来不会晃一下的张起棂,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就一步。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吳邪冲了上去,眼神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期望。 他的心脏慌乱得像要打鼓,声音也带着浓浓的惊慌:“小哥!林满呢?” 张起棂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他开口。 “不在。” 声音很淡。 好像和平时一模一样,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茫然。 两个字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不在。 那艘船上没有林满。 那她在哪儿? 暴雨还在下。 “她被带走了。” 解雨辰终于开口,声音透着无力的沙哑,还有一股随着心脏不断下沉的冷意。 “什么——?!” 吳邪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被胖子死死拽住才勉强冷静了一点。 他压着心里愈发急促的心跳,急切的追问道: “小花你确定吗?知不知道是谁?还有为什么?” 如果不是清楚林满的性格并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他甚至问这有没有可能只是她兴致一来的恶作剧…… 于是,心情不由得更加糟糕。 解雨辰没有说话。 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谁。 “雷达。”阿宁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声音却有些发紧,“我之前在雷达上看见一个回波,一直跟着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阿宁的嘴唇发白,但她一字一字说了下去: “当时以为是巧合。但现在……” 众人心下一沉,都知道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张起棂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额角的发丝往下淌,从下颌滴落,一滴滴砸在甲板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 阿宁无意中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颤。 那双总是沉默的,深邃的,像看不见底的潭水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张起棂开口,语气笃定,“能量。” 是之前在鲁王宫的鬼玺上感受到的那种能量——能影响林满身体的、不属于普通世界的东西。 第 198章 一句废话 林满是被带走的。 ——是的,这显而易见是一句废话。 熟悉的被压制感,加上被淋雨,晕船,生理期还好死不死的刚好来了,Buff叠满,她简直想赢都难。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挣扎。 逃跑和打一架之间,在发现这些汪家人根本不敢对她下重手,甚至还刻意避免跟她肢体接触之后,她毫不犹豫就上去跟人干了一架。 最后,也是毫不意外的被“围殴”了。 倒不是她想这么莽。 主要是当时逃跑路线也被堵,她想跑都跑不了。 因此,在把这群人揍了一顿之后,她就干脆利落的摆烂了。 ——喜提清醒状态下的捆绑待遇。 可喜可贺,好歹不是直接晕过去了。 所以,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算是被迫,还是主动了。 静静看着前方用一根绳子牵着自己走的汪家人,林满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 瞬间,周围一圈围着她的汪家人立即警惕起来,他们脸上还带着抓痕和淤青,视线紧紧盯着她,像在看什么危险物品,防止她随时会暴起伤人。 前面牵着绳子的汪家人也回过头看向她,手里紧紧攥住绳子。 他身上的抓痕也是最多的,脸上表情像是在及时止损和犹豫之间反复徘徊,显得格外复杂。 于是林满歪了歪头,有些苍白唇角愈弯,梨涡若隐若现,笑得愈发温软无辜。 “怎么了?小哥哥?” 带着点病弱的声音很轻,很浅,只有尾音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 瞬间,一道不知从哪里过来的黏腻阴冷视线便径直朝助手狠狠刺了过去。 助手身体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想要直接松开手里攥着的绳子,最后硬生生靠专业素质克制了自己的动作,才僵硬的转过了身。 但手上的绳子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又放开了些距离。 见状,林满眉梢轻挑,唇角轻轻勾了勾。 随即,她也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变得愈发专注粘腻,还带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别的东西吸引的愤怒和委屈。 呀,生气了? 她视线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还不出来? 所以……那个拥有压制她能力的家伙是不是本身并不能见人呢? 林满垂着眼,指尖轻轻蹭了蹭手腕上的绳痕,眼底笑意凉丝丝的。 那道视线黏得更紧了,像湿冷的蛇缠在皮肤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真奇怪。 心底划过一抹思索,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之前梦里遇见的那个灰影。 会是他吗? 她垂下眸子,不自觉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嘴唇,有些干,大底是有点脱水了。 腹部的下沉的钝痛渐渐变得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的搅动,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 林满没有吭声,也没有故意去遮掩自己的状态。 她半垂着眸子,苍白的脸色足以表露出那些需要言语表叙的东西,端看人在不在意罢了。 下一秒—— 一股沉沉的低气压瞬间覆了下来,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所有汪家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可却像是对林满没有半点影响一般,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显然,还是有人在意的。 哪怕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在意的原因,以至于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助手有些僵硬的转过身,看了眼林满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明了,他下意识想沉下脸,用冰冷刻板的语气将汪家人面对这种情况时惯常的话术说出口。 但临到半路,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冷意像是一种明晃晃的警告沉甸甸的压在身上,让他被迫把嘴里未说出口的话尽数都咽了回去。 转而牵起一抹牵强的,又带着点不自然的笑,语气刻意放轻,“……林小姐,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林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助手慢慢转过身,直到感受到那股冷气渐渐散去,才终于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奶奶的,老子对族里那些十岁不到的小兔崽子们都没怎么温和过。 他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分毫,只是低着头往前走,手里攥着那根绳子,攥也不是,松也不是,难受得要命。 林满安静地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腹部的钝痛还在,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半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想,目光有些放空。 不一会儿,走廊的路就到了尽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被布置的粉粉嫩嫩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又大又软的床,布偶和公仔在旁边摆的到处都是,地面也被铺上了毛茸茸的地毯,忽略外面漫无边际的大海,已经勉强可以称作是一个住所了。 嗯……如果再有一个窗户的话。 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风,暖得过分,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助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依旧有些僵硬:“林小姐,天已经有些晚……您早点休息,后面您的三餐会有人定时送过来。” 看了眼门上挂着的铃铛,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任何问题,您只要晃一下上面这个铃铛,随时会有人过来解决您的需求。” 林满没理他,只是微微抬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个绑着个大蝴蝶结的粉色铃铛上面,眸色平静。 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的将目光收回来,刚要开口说什么—— 突然,腹部又是一阵钝痛,林满指尖猛地蜷了一下,脸上又褪了几分血色。 下一秒,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些许,原本有些潮湿的空气变得干燥温暖,连地面的毛毯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烘得更加松软。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重重压在助手身上的冷气。 助手浑身一僵,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既然林小姐都清楚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话音刚落,门便在他身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关上,锁芯“咔嗒”一声落定,彻底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同时,林满手上那根绑着她手腕的绳子不知道是对方顺手还是什么,也被那力量弄得断裂开来,掉在了地上。 身上那道黏腻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裹进去,带着一种近乎邀功的意味,像是在等着她夸奖。 林满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扯了扯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听着门外脚步声仓皇远去,她才缓缓抬起手腕,看着上面被绳索勒出的红痕,眼神平静漠然。 白皙肌肤上淡粉的色泽明显,一圈一圈,像种无形的禁锢…… 第 199章 可能性 林满又看了一眼铃铛,抬手将上面有点歪的蝴蝶结扶正了些,便转过身,打量起这间过于减龄的房间。 安全,温馨——但封闭。 不确定有没有监控——至少肉眼看不见。 没有尖锐物品——桌上的护肤品都是塑料的,显然想靠打碎它们获得武器是不可取的。 她垂眸想了想,走到那扇唯一的内门前,推开。 是浴室。 不算大,但很干净。 米色的瓷砖,透明的玻璃淋浴房,架子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和一套全新的睡衣——也是粉色的。 林满看了一眼那套睡衣,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睡衣拿过来,是带兜帽的,上面有两个耳朵,后面居然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尾巴。 “……” 看着看着,她抬手揪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就笑了。 还行,挺童真的。 林满深吸一口气,把睡衣放回到了架子上。 抬头静静看向门外,轻声开口:“我想洗澡了,你能出去吗?” 其实想想眼下这个场景还挺诡异的——粉嫩的房间里一个少女正莫名其妙的跟空气对话——哈,想想就觉得背后要长鬼了呢。 心里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个念头,也就在林满话语刚落下的那一秒,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那道灼热又粘腻的视线消失了。 不是慢慢退去,是瞬间抽离。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还有些慌不择路,带着点什么无形东西破空的轻响。 很轻。 但房间足够安静。 林满挑了挑眉。 还真的还在啊。 她等了两秒,确认那道视线没有再回来的意思,才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 褪下衣物,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水汽弥漫开来,镜子渐渐被雾气覆盖。 她站在水下,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 什么也没想,只是借由着水流让自己疲惫顿重的身体放松。 洗了多久也没刻意去记。 只在浴室里呆的有些大脑发沉了,才关掉花洒,换上了那套粉色的睡衣。 走出浴室后,林满来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只兔耳朵很有存在感,她没忍住摇头甩了甩。 视线不经意扫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杯子,里面的液体是红褐色的,上面还冒着热气。 显然是刚弄上没多久。 她走过去瞧了一眼,旁边有被拆开的红糖包装袋,边上还有一个的烧水壶正插着电,水大抵是在旁边的饮水机上接的,接水口沾着几滴水渍。 很好,至少可以确认那个人只是能力有些异常而已,并不能像神笔马良那样无中生有。 林满静静盯着那杯红糖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上面冒的热气都快没了,才伸手将它一饮而尽。 随后,她垂眸在地上扫了一圈,将一个近乎有自己半个人那么高的布偶熊拎到了手上,脱鞋,关灯,上了床。 视野是一片漆黑。 这里没有窗户,自然也没有月光。 沉沉的暮色像粘稠的液体,裹在人身上,本能的会让人对这黑暗与凉意心生害怕和恐惧。 而看不见,便意味着未知,意味着不受自己控制,也意味着不知道周围是不是还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林满盖着被子,侧过身抱着布偶,脸埋在它的怀里,望着视野里那片沉色兀自发起了呆。 然后……眼皮越来越重,大脑渐渐昏沉,身体好像也有些发飘,慢慢变得无力起来,她不自觉蜷起身体,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像是很没有安全感。 终于,她连布偶也抱不住,松了手,彻底闭上了眼。 果然…… 还是被下药了吗? 意识坠入黑暗时她仅剩这么一个想法,连半点多余的情绪也无,许是早有预料? 那般的平静…… 安静的房间里没有半点声响,连呼吸都被密闭的空间吞得干干净净。 林满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那道消失已久的视线,骤然卷着粘腻湿冷的气息缠了上来。 像泡在深海久不见光的腐木,又像蛰伏在阴暗角落、窥伺到此刻终于能显露存在感的蛇—— 一寸一寸,从她的发丝攀援而上,在她裸露的侧脸上游移,在她纤细匀称的脖颈间轻缠,缓慢、贪婪,带着近乎病态的珍视。 空气里无声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雾影在床边缓缓凝聚,没有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存在,静静伏在她身侧。 他目光灼热又餍足地描摹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无半点亮光的暗室里,他却看得格外清晰,连一根发丝的弧度都分毫毕现。 他不自觉地凑近,近乎虔诚地想要触碰…… 可临到半空的“手”,却硬生生顿住。 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她眉眼间,半分不曾挪开, 周身裹着的灰雾却骤然躁乱,翻涌、狂暴,周遭气温骤降,又被他以极强的意念强行收拢—— 半点寒意,都不曾惊扰到床上沉眠的人…… …… 林满坐在床上,房间里开了灯。 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时间早在踏入这片密闭海域时,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许是无聊,她盘腿坐着,下巴抵在半人高的布偶熊毛茸茸的头顶,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绒毛,转出一个小小的窝。 船身仍在海上轻晃,没有引擎轰鸣,没有刻意加速,只有一种随波逐流的缓慢与漂浮感。 这不正常。 以汪家人的行事风格,抓到目标后只会全速返航,绝对不可能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泊。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抓她本就是临时起意,他们真正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要么,原定路线被人强行截断,被迫停驻。 后者可能性微乎其微。 茫茫大海,风浪无常,没有哪个势力能精准截住一艘刻意隐匿的船。 那就只剩第一种。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吴邪一行人。 跟着进入西沙海底墓,取走墓里某件被留下的东西。 嗯……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这么说来,她不过是被顺手牵走的意外? 那之前那道如影随形、黏得甩不掉的视线又该怎么解释? ——专程来带她走的? 念头刚浮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打开了。 第 200章 想玩养成? 刺眼的白光从门外灌进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的海风气息。 林满抬眼望去,被白光照的眯了眯眼,她指尖还停留在布偶熊柔软的绒毛上,目光平静的打量起站在门口的人。 那是个少年。 他身形削瘦,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光线反射进眼镜镜片的弧光一闪而过。 此刻昨晚那道沉默又如影随形的粘腻视线终于有了落点——是他。 但……好像有些不同。 林满看着他,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那人静静看着她,目光灼热觊觎,少了昨晚那种阴冷粘腻,多了几分莫名思考和打量。 但依旧让人不自在,甚至难以忍受。 下一秒—— 少年动了。 他从光里向前迈了一步,进了室内,面容终于清晰起来。 眉目利落沉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唇线偏薄,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汪源?” 林满疑惑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汪源眉梢挑了挑,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林满皱着眉,盯着他更认真的打量起来,试图从对方熟悉的眉眼轮廓里找出否定的证据。 可越看,记忆里的面容便越模糊,甚至直接和眼前人的面容重叠,连带着刚才那点迟疑都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仿佛失去了意义。 好吧,亲手杀死的人以年轻版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确实容易让人心生恍惚。 大脑的保护机制,让她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对这个人的记忆模糊起来,反正不管这人之前长什么样,自己现在对有关于他的所有印象都锁定在现在这张脸上了。 于是,林满十分干脆的放弃再想下去了。 她收回目光,坐直了点身子,将旁边的布偶熊抵在腰上靠住,又歪头打量了几秒,才淡声开口:“找我有事?” 闻言,汪源轻轻勾了勾唇,带着几分怪异的温和,“当然。” 说着,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的轻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彻底切断了外面所有的一切,让这里重新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林满心脏滞了半拍,她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回到汪源身上,目光带着丝冷意。 汪源只是平静的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一步一步,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朝床边走来。 直到距离床边几步远的位置后,他停下,没有再靠近。 他垂眸静静看着床上的少女,眼底是一片在平静下翻涌的沉杂情绪,还有一丝极淡的好奇。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从她盘坐的姿势,到身上那套粉色的睡衣,再到她不经意裸露出来的圆圆的,淡粉的脚尖。 视线直白又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寸寸扫过,慢得像是在描摹一件稀有的藏品。 林满被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脚趾不自在的蜷了蜷,飞速将身后靠着的布偶熊拽出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她一副不理解的表情,骂出了口:“你有病啊。” 汪源看着林满被东西遮挡的双脚。 然后,他笑了。 他抬起手,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了下来,放到一边。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彻底暴露在灯光里—— 灼热。 贪婪。 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病态的满足。 和昨晚那道视线一模一样。 林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下意识捏紧手中的布偶熊,指尖陷在绒毛里,仿佛才能压下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惊悚。 汪源看见了。 他唇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不大、却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目光落在她蜷起的那根手指上,眼底的灼热瞬间又浓了几分。 “你紧张?”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兴奋。 林满:“……” 谁懂?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装的变态。 她攥着布偶熊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尖几乎要陷进绒毛深处。 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至少她自己觉得恢复了。 汪源的目光还落在她蜷起的那根手指上,眼底那抹兴奋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烧得越来越旺。 他盯着她,眼睛像是亮了一下。 “你怕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 林满平静的迎着他的目光,抿着唇,语气坚定。 汪源没说话,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距离又近了一点。 “昨晚你喝那杯红糖水的时候……” 他说着,声音很是轻缓,像是在回忆什么很美好的事情,唇角的笑容愈大,“我就知道你不怕。” 林满的睫毛动了一下,心跳不由快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撵了撵手里的绒毛。 “你不怕被下药,”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说,“你不怕醒不过来,你不怕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做什么。” ——倒也没有那么大胆。 主要是实在没招了而已。 林满往后挪了一步,抬头看着他,冷静的开口:“你的话很奇怪,费尽周章抓我过来,就只是想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吗?” 汪源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没有半点嘲讽,反而是一种因得偿所愿而泛起的满足。 他抬起手,极慢地、极轻地,隔空描摹了一遍林满的侧脸轮廓,仿佛她已是囊中之物。 “无关紧要?” 他轻声重复,一步一步,稳稳压近。 直到此刻,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看见她睫毛在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满,”他轻唤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你真的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听你说一句‘不怕’?” 他的视线从她的睫羽滑下,掠过她紧抿的唇,最后停留在她那只攥着布偶熊、指节泛白的手上。 “我抓你来,是因为——” “你想玩养成?”她语气疑惑。 “——我想要你。” 带着一丝潮湿的、病态的,压低的声音同步落下。 两个人都沉默了。 第 201章 让你习惯 林满懵了一秒,下意识抬头打量起这个布置的粉粉嫩嫩的房间——这不是养成,是什么? 汪源也顿住了。 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酝酿已久的话,会被她一句没头没脑的“养成”截在半路,还偏偏撞在了同一秒。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眼底的错愕便被更深的、近乎愉悦的疯狂取代。 他低低地笑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假笑,是真的被逗笑,连胸腔都微微震动。 “养成?” 他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抵了下后槽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林满,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弯下腰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的能看清她不自觉微颤的睫毛。 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点戏谑,又藏着淬了冰的偏执。 “我不想养。” “我只想要。” “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你。” 林满:“……” 她木着脸,把手上的布偶熊摁到了他的脸上,然后抬脚毫不犹豫的重重踹了过去,才收回脚,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 这一脚踹得结实,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汪源被踹得脑袋往后仰,踉跄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到身后的桌子才停下,没有直接倒到地上。 他撑着桌面,把脸上的布偶熊拿了下来,看看它,又看向林满,眼底带着震惊和错愕,“你身上的药效过了?” “太快了!”他忍不住皱紧眉,追问道:“你体内麒麟血的浓度到底上升到什么地步了?” 林满后知后觉地握拳感受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是! 连那股一直压制她能力的诡异能量,也一起消失了。 时间上刚好可以对上汪源出现的那一刻。 这么看来,二者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可以让他们相互转换,而缺点可能就是——转换之后,不能见人? 想到这,她动作一顿,歪头盯着汪源,眯了眯眼,双拳握紧有些跃跃欲试。 汪源扶着桌沿慢慢站直,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抬眼时,那双的眼睛里已没了半分错愕,只余下浓浓的惊喜和兴奋。 “踹得可真狠……” 他呢喃了声,笑起来,声音低低的,黏腻又阴冷,像蛇信子轻轻擦过皮肤。 “这么活泼,看来这药对你确实是没什么后遗症了。” 林满被这话听上了火,再也忍不了,欺身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往前用力一扯,同时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汪源闷哼了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没有反抗,反而一脸亢奋的顺势环上了她的腰,将脸贴紧在她大腿处,随后指腹摸准她后腰的某个穴位轻轻一按。 那一下按压很轻,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钻骨的凉意,顺着穴位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林满浑身一僵,刚提起的力气莫名一软,动作猛地顿住。 汪源埋在她腿间,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的触感贴着她的肌肤,黏腻又危险。 他没有抬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衣料,声音含糊又沙哑,带着得逞的恶意: “慌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只是帮我的满满,再安分一点而已。” 林满表情不由有些扭曲,心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咬牙,下意识握拳就朝汪源的侧脸狠狠捶了过去。 这次,汪源倒是躲了。 他偏过头,身体干脆往后一倒,同时按住林满的腰往下一带,把人一起拽倒在地毯上滚了一圈,翻身便将林满牢牢压在了身下。 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侧,垂眸看着她怔愣又茫然的模样,不由愉悦地哼笑了声。 “你喜欢我?”林满突然开口。 汪源一怔,歪着头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反倒显得比她更困惑无辜:“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你居然很意外?” 语气里竟还掺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委屈。 林满忍不住沉默了几秒,“我杀了你。”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强调道:“你有记忆就应该知道,我曾经杀了你。” 看他表情也没有半点波动,眼神依旧直勾勾盯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喜欢上了一个杀你的人?” 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荒谬。 汪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却只是淡淡勾起唇角,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死,就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上下扫过她,语气竟带上几分关切,“怎么,你很介意?” “心里有压力?”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唇角笑意愈深,声音诡异地柔了下来:“放心,真的不算什么。比起从前那些生不如死的训练,你那一刀,对我而言反而是解脱。” 他低头凑近,微凉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刻意放轻的嗓音像冰冷的蛇信子,缠得人脊背发寒,粘腻又危险,裹着极致的满足。 “更何况,还能让你永远记住我——多好。” 林满木着脸,更沉默了,努力让自己理解,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所以你找我是……” “让你习惯,”没等她说完,汪源就迫不及待地率先开口,指尖轻轻勾了勾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亲昵自然。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俯身又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习惯我在你身边,习惯和我说话,习惯我碰你,习惯我对你好……也习惯,只能是我。” 他说着,指尖滑向她的眼尾,盯着她木然却依旧紧绷的脸,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的笑,声音黏腻又偏执,缠得人喘不过气: “等你习惯了,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到那时,满满,你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比杀我那一次,还要彻底。” 话音未落,他竟低下头莫名其妙的喃喃自语起来,“竟然死了才知道是喜欢,果然是在实验室泡的脑子都没了,真是个废物……” 下一秒—— 他就被得到答案后不想再忍的林满的一手刀给劈晕了,脖子都青了一块。 林满面无表情的抬手把彻底倒在自己身上“死猪”推开,任由他滚到了地上。 然后她站起身,来到门口的铃铛面前,抬手晃了一下。 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林满随手把桌子上放着的眼镜还有地上那只布偶熊,一起丢到了汪源身上,指着它们,礼貌的笑了笑,“麻烦帮我把这堆垃圾处理一下,谢谢。” “……” 助手站在门口,看着随意倒在地上的汪源,不由得沉默了。 第 202章 你要扇我吗? 汪源被助手带走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林满一个人。 没过多长时间,助手就送来了今天的饭菜。 林满没吃,她看了一眼,转过头盯着天花板瞧了起来。 花纹像是一团繁复的草叶,很漂亮。 会随着视角的移动,一点点浮出淡淡的流光。 看着看着,视野便模糊了,被脑中无意义的空茫占据,静静发起了呆。 饭菜的热气慢慢散了,它渐渐变冷,变得让人毫无食欲。 林满就那么躺着,脑袋靠在一个胡萝卜样式的抱枕上,没有吵闹,也没有无意义的精神内耗,也没有发疯。 平静的就像待在自己家里一样,甚至有些闲适。 但代入她如今的处境,这份安静却显得格外异常,莫名的让人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 不要那么静,至少要说两句话,哪怕是自言自语。 ——但没有。 房门再次打开了,又被轻轻关上。 林满睫毛动了动,没有回头。 放轻的脚步,规律的传进耳朵里,一下,又一下。 直到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脚步声才停了下来。 林满抬了抬眼皮,看向来人,没有说话。 汪源蹲下身,扫了眼旁边已经冷掉的饭菜,垂眸看着她,声音有些冷,“怎么没有吃饭?” 语气正常的不像刚才那个发疯的变态。 “不想吃。”林满平静道。 顿了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唇角极轻的扯了扯,莫名想开口刺他一句。 汪源像是极为了解她的想法,率先开口,“里面没有下药,你可以放心。” 林满默默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汪源依旧蹲在那里,没有走。 “不吃饭对肠胃不好,别以为你有麒麟血,就不会生病了。” 话语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林满眨眨眼,依旧没动。 汪源叹了口气,突然问道:“想出去吗?” 林满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了眼,像是在确认这话的含义。 汪源表情平静,语气很是自然,“饭凉了,我带你出去吃。”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直待在房间里,闷着也不好。” 林满歪了歪头,疑惑的问,“你不怕我跑?” “怕。”汪源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但这里周围一片都是海,你没有海上的设备,没有认识的帮手,跑不了多远,我就能把你抓回来。” 说这话时,他语气毫无波动,唇角还勾起一丝笑,盯着她的脸,镜片下的眼睛泛出细碎冷光,裹着沉沉的占有。 “抓回来之后呢?”林满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汪源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缓缓凑到她耳边,带着股凉意,压低的呢喃直听得人心底发寒。 “抓回来,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了——我会把你锁起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唇角的笑意都多了几分怪异的温和,声音又轻又缓。 “圈定你的活动范围,让你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让你不管做什么,都只能依靠我,吃饭需要我,喝水需要我,换衣服……也需要我,让你彻底离不开我,只能习惯我的存在……” 说到后面,他唇角的笑容俞大,语气兴奋到近乎颤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真的想到了那种场景,连瞳孔都炽热的颤动起来, 林满望着他,眸光微动,睫毛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你要是真的跑了……” 顿了顿,汪源叹一声,声音含笑的开口,“最好祈祷你能够一次性成功,不会被我重新抓回来……” “毕竟我还挺期待那时会发生什么的。”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林满沉默了,看着他的脸,手莫名有点痒,想揍人。 汪源看见了,唇角的弧度愈弯,眸光发亮的看着她,“你想扇我吗?” 话音未落,便把脸凑近了些,“这边怎么样?还是你更喜欢另一边?” 林满:“……” 她瞳孔地震的看着他,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像是在问“是不是有病?” 汪源看她没有动手,一脸遗憾的把脸收了回来。 林满嘴角抽了抽,想开口骂他,但最终只是闭紧了嘴。 汪源指尖勾起她一缕发丝,慢悠悠地在指间绕了一圈,唇角噙笑,语气轻得发黏:“所以,要出去吗,满满?” 林满沉默片刻,冷静的开口,“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习惯我的存在。” 汪源不厌其烦地再次强调,神情认真地近乎执拗,“我之前说过的,这个逻辑不会变。” 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低低笑开,语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愉悦,“当然,这个过程里,必要的肢体接触你不能拒绝。”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带着近乎天真的偏执: “毕竟……我现在想要的,就只有这个了。” 林满更加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好心情,语气平静的问,“肢体接触是什么程度?” 汪源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她这是已经接受了,当然,有些事不能太过分,不然她还是会拒绝的。 想到这,他微微歪头,故作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声音轻缓又真诚。 “程度……我说不好。”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又顺着指缝轻轻一勾,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大概是,这样牵着你。” 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裹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虚虚环过林满的肩膀,没有贴紧,只是存在—— “这样抱着你。” 话音微顿,他抬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亮得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或是……偶尔,靠近你一点。” “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厌恶的事,只是很普通、很寻常的亲近。” 汪源低声解释,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诱哄,“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毕竟你看——” 他微微倾身,气息微凉地落在她耳畔,声音轻得像呢喃,偏执又滚烫: “我想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第 203章 快牵着我 林满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没有抽回,也没有应声。 半晌,才极轻的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汪源眼底瞬间漾开滚烫的笑意,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混着压抑已久的狂喜。 像是想到什么,他突然站起身,有些不舍的松了松指尖,松开她手时,小拇指还不自觉的勾了一下。 然后,他眼睛发亮的盯她,顺势朝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停在她眼前,语气兴奋又克制,“那……你快牵着我。” 林满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反应了几秒,才终于缓缓抬手,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指尖刚触到他手上的一点热量,就被汪源立刻攥紧。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真乖。”汪源嗓音低哑地夸了一句,拉着她从床上轻轻起身,动作间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满被他牵着,脚步很轻,几乎是被动地跟着起身。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无声蔓延的温度。 汪源走得很慢,刻意迁就着她的步调,掌心始终稳稳地裹着她的手,既不松开,也不过分用力。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咸湿微凉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海浪低沉的声响,漫过脚踝,拂开一室沉闷。 林满抬眼望去。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蓝,天与海连成一片,远处云雾轻笼,看不到半点岸的影子。 汪源留意到她的目光,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放得极柔: “喜欢吗?以后,我们可以每天都出来走一走。” 林满没有应声,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落在前方的走廊上。 汪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轻缓: “餐厅就在前面,我让厨师做了很多菜的,他的厨艺不错,你会喜欢的。” 林满没说话,任由他牵着她拐进一处宽敞明亮的舱间,这里被改造成了精致的餐厅,巨大的落地窗贴着海面,一抬眼就能看见浪花拍打着船身,蓝得让人窒息。 汪源拉着她在柔软的座椅上坐下,全程没有松开过她的手,直到不得不松开去为她摆好餐具,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她身上。 “尝尝看。”他将餐盘向她靠近一点,语气认真又期待,“没有药,也没有旁人,就我们两个。” 林满垂眸看着盘中温热的食物,没有立刻动筷,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大海,轻声问,“可以出去吃吗?” 她回过头看向他,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我想看海。” 闻言,汪源握着餐具的手一顿,抬眸望向她。 少女的侧脸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粼粼波光,睫羽低垂,态度不明,却又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感。 他微微倾身,手肘支在餐桌上,指尖极轻地划过她手背的皮肤,目光灼热又专注。 “想看海?”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得带着几分蛊惑,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下一秒,他笑了,眼底翻涌着得逞的愉悦与偏执。 “好啊。”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重新紧紧攥住她的手,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当然可以。” 汪源拉着她起身,脚步轻快却稳健,一路都在迁就她的步调,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配合”。 穿过狭长的船舱,甲板上的空气愈发清冽,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将两人周身的温度吹得微凉。 汪源拉着她在一张柔软的藤椅上坐下,随即松开手,转身去吩咐侍者将餐车推来。 他全程都没有离开她的视线,站在桌旁,慢条斯理地为她摆放好碗筷,动作优雅,眼神却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上。 “坐在这里看,视野最好。” 他将温热的牛排推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海风不会太大,也不会冷。” 林满坐下后,没有立刻动刀叉,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无垠的海面上。 极目远眺,天与海在此处无缝衔接,没有一丝陆地的痕迹,浪涛一层叠着一层,翻涌着深不见底的蓝。 她看得很认真,仿佛在试图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汪源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影,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深沉。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那片无岸的海,在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逃脱可能。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就坐在她对面,寸步不离。 她抬头就能看见他,转身就能被他抓住。 这片海—— 不过是他为她量身定做的,最大的观景台。 “好吃吗?” 汪源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衬得格外轻柔,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这是我特意让厨师给你做的。” 林满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盘中的食物,沉默片刻,终于拿起叉子,轻轻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温热的肉汁在口腔里散开,味道确实不错。 她咀嚼着,没有评价,也没有看他。 汪源却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低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纵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倾身越过桌面,极轻地替她拂去唇角沾到的一点酱汁,指尖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 动作极快,却又极轻。 像是一场无声的、带着侵略性的标记。 林满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眸色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冷意。 汪源却仿佛毫无察觉,甚至还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声音低哑又暧昧: “满满,” “你看,” “我们现在这样,在海上,吹着风,吃着饭,是不是很好?”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将两人笼罩。 林满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将口中的食物慢慢咽下去。 下一瞬,她抬眼看向他,忽然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反常: “确实很好。” 那笑容太淡、太乖,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 汪源心口猛地一沉,瞬间涌起浓烈至极的不祥预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要去攥住她:“满满——” 林满早有预料,身形轻巧地往旁一躲,堪堪避开。 就在他指尖落空的刹那—— 她猛地抬手,将面前的餐车狠狠朝汪源方向掀了过去。 餐盘、餐具、食物轰然砸落,瞬间挡住了他的视线与去路。 汪源被猝不及防的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慌乱与暴戾。 林满一刻不耽误,转身便朝着船舷栏杆狂奔。 海风狂乱地卷起她的衣摆,她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撑上冰凉的栏杆,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林满——!!!” 汪源的嘶吼撕裂了海面的平静,带着近乎毁灭的恐慌与疯癫,回荡在空旷的甲板上。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指尖只抓到一片落空的风。 下方只有翻涌的深蓝, 连一丝涟漪,都在迅速消失。 第 204章 有信号 汪源死死盯着底下那片无波无澜的大海,像是幻想某个人能从海里重新冒出来。 但他看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 大海依旧那般深邃又静谧。 他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身体都在强忍怒火般的颤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紧,一抽一抽的疼,弯着腰,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手背青筋绷直,指腹用力到泛白。 一股血腥味骤然顺着气管往上涌,连呼吸都带上了的几分腥甜。 片刻后,他突然笑了,唇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眼神阴冷又暴戾。 “找——” 一个字,沉沉地压在空气里,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片海看,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侵染了寒冰的毒刺,话语像在齿间噬咬一般,一字一句挤出, “所有人,都给我下海去找,她跑不了多远,找到她,把她给我带回来,要是找不到……” 说到这,他眸光骤然一冷,又低又压抑的笑起来,却不像是笑,反倒像一种强忍疯狂勉强平静的克制的声调。 “汪家容不下这种废物,容不下一个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完不成的垃圾,都给我滚回训练营里,从头开始!” 瞬间,所有人连回答的时间都不敢浪费,立刻乱成一团,有人跳海,有人启动声呐,有人放下救生艇。 汪源就站在船舷边,任由刮来的海风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将他吹得单薄,浑身发起抖,不知是冷了,还是因为心底那无法克制的害怕与恐慌。 他双目猩红,血丝像裂纹般附着在眼白上,低低呢喃了一句,“林满……” 声音是那样的轻缓,温柔的像恋人之间的低语。 可话语落下的同时,他的瞳孔却骤然发黑,眼尾深处甚至蔓延出类似藤蔓的淡青色裂纹,连身上都漫开一层一层浓浓的灰雾,将栏杆的表面腐蚀的滋滋作响。 铁锈一块块剥落,掉进海里,连浪花都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汪家人没有一个敢回头。 他们只是拼了命般,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乘着游艇疯狂寻找。 因为他们知道,找不到的代价,是比被灰雾腐蚀还要更加生不如死的后果。 汪源站在原地,任由那层灰雾将自己一点点包裹。 浓重的仿佛要他整个人都融进那团灰雾里,连五官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要彻底脱离人类的范畴,转化成某个古老的,不知名的存在。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但他还在看。 看着那片海。 看着那个她消失的方向。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上不断蔓延出来的灰雾猛地一僵,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沉如黑洞一般的色彩骤然消退,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这种爆发后又强行停止的冲击力,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大滩暗红的淤血。 “咳咳……” 他沙哑的咳了两声,没有半分在意,只是随意的用指尖轻轻擦掉嘴角的血渍,森然地低低笑了出来。 “差点忘了,还有个‘底牌’没用呢。” “林满啊……” 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一次,声音不再温柔。 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你会愿意为他留下来的,对吧?” 他呢喃着,语气却格外嘲讽,嗓音含笑,又带着股愿望即将实现的病态与满足。 “毕竟……他可是因为你才变得这么惨的啊……” …… 与此同时。 几十海里外的船上。 解雨辰站在驾驶室的门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深蓝色的大海。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因为觉得是自己太过疏忽的原因才让林满被人带走,他没有跟吴邪他们一起下墓,而是选择待在了船上,跟阿宁留下来的专业团队一起,等待设备追踪出林满的踪迹。 黑瞎子抱臂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烟,但没有点火,只是指尖随意在臂弯上轻点,一下,又一下。 驾驶室内,一直在操作台上盯着雷达的技术人员,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动作猛的一顿。 怕看错,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操动键盘放大屏幕,盯着雷达死死看了几秒,确定信息没有出错后,才终于兴奋的扬声喊道: “有信号!” “什么信号?!” 解雨辰猛地回头,不等众人回应,立刻大步冲进驾驶室,快步走到操作台旁。 助手指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一大片光点。 “很多船……在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黑瞎子也走过来,眯着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底飞速掠过几分思索。 “是找人,虽然信号有些杂,但我能勉强听清几句。” 旁边带着监听设备的技术员突然开口,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眉头紧锁,“耳机里传过来的,好像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姑娘跳海了,他们正围着搜!” “跳海?!” 解雨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不可置信地重复。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冰冷的海水,无边的黑暗,她一个人往下沉…… 黑瞎子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冷静的沉稳。 “别慌。跳海不代表什么,她不会有事。” 解雨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攥紧的拳头还是没松开。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光点,声音重新恢复了解大当家的冷静和克制: “能锁定她的具体位置吗?这群人是在盲目搜寻,还是已经有了线索?” 监听技术员皱着眉,手指按着耳机,努力分辨那些断断续续的杂音。 “信号太乱了……他们在喊‘搜’、‘扩散’、‘别让她跑了’……好像还没找到。” 另一个技术人员盯着雷达屏幕,忽然开口: “不对,你看这里——” 他放大了屏幕的一个区域。 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边缘,有一个极小的光点正和所有信号群背道而驰的飞速移动,像是有人开着什么东西在逃亡,身后还陆陆续续缀着一大团紧追不舍的信号点。 “不出意外,这个信号点应该是你们要找的人,但它这个速度……” 技术员迟疑片刻,皱着眉,一脸困惑的问:“你们是已经派人接应了?” 解雨辰愣了愣,与黑瞎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几分错愕。 他收回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飞速移动的光点,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冷静地吩咐:“先不管其他,我们的船能在那群人拦截到她之前,接到她吗?” “不考虑设备损耗,把功率开到最大——只要她能坚持得足够久,有机会。” 解雨辰盯着那个小小的光点,沉默了几秒。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操作水声通讯的技术员:“通知墓里的人。” 技术员点头,按下通讯按钮。 一道低沉的声波,瞬间穿透海面,往深海深处传去。 第 205章 驾驶证拒绝员 海底墓穴。 主墓室内。 “咱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王胖子有些烦躁问了一声。 张起棂沉默地走在前面,微垂着头,看不清眼里的情绪,抿着唇,只露出一点苍白的唇色。 吳邪低头看了手上的表,摇了摇头,“不知道,它现在还没反应。” 王胖子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忍不住追问道:“诶,天真,你说真有人跟在咱们后面吗?” 吳邪小心避着手上的伤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语气带着认真的笃定,“相信小花,而且根据阿宁那边得到的信息,这已经是最接近的答案了。” “唉~好吧。”王胖子叹了口气,边走边小声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林妹妹啊,你可千万得坚持住啊,等着花儿爷他们找到你,胖爷我马上就出墓去救你了。” 吳邪没说话,正举着手电筒,照向正中央那具盘坐的干尸。 “这就是汪藏海?” 王胖子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 “看着也不像什么大人物啊……” 就在这时,吳邪手腕一震。 他低头一看——防水手表亮了。 绿灯。 “这是……” 他脚步猛地一顿,反应过来,立马高兴地扬声喊道: “小哥!胖子!林满找到了!” 张起棂眸光微微一动,面色像是也多了几分缓和,却没有动,看着前方那具干尸,沉默了一秒。 “走不掉。” 他开口,声音很轻。 吳邪愣住了,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张起棂: “什么意思?” 张起棂缓缓走近干尸,指了指它身体里隐约可见的机关结构。 “炸药。” 王胖子脸都听白了,下意识往身后退了一步: “那咱们怎么办?在这儿等死?” 张起棂没有回答。 但他握紧了黑金古刀。 就在这时,墓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所有人警觉地回头。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里跑了出来。 阿宁。 但她的表情——木然,呆滞,眼神空洞。 “阿宁?!” 吳邪震惊的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在她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阿宁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张起棂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 “幻境。” 王胖子急了。 “那怎么办?把她扔这儿?” 张起棂没有犹豫,走上前,一把抓住阿宁的手臂,把她拽过来,推到吴邪和胖子身边。 “带上。” 吳邪愣了一下,赶紧扶住阿宁。 阿宁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站着。 然后张起棂转身,看向那具干尸。 “炸。” …… 海面上。 一辆摩托艇正在海面上飞速狂飙。 路线乱的像蛇一样扭曲,有时甚至跑着跑着就直接拐到后面,和身后追来的快艇来个弧线对撞。 好在这些汪家人技术好,在这种突发情况下,还能险之又险的的掉头,这才没有造成机毁人亡的后果。 但他们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都不敢再跟的太近,只敢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缀着追。 “她到底会不会开啊——?!”一个汪家人有些崩溃的喊。 旁边勉强还算冷静的汪家人,理智的说,“肯定不会,你看她开的路线简直比人性还要扭曲,开慢点,别凑太近,这个疯子真的会撞过来……”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冷静便碎了一地,有些破音的嘶吼道, “快拐——” 摩托艇生死时速一般拐了个弯。 “妈的,活过来了……” 他一脸心累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盯着前面跑远的摩托艇,喃喃自语: “就这个技术,在汪家肯定会被赶回去回炉重造的吧……” 话音刚落,前面那辆摩托艇又是一个诡异的急转弯。 这次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 是直接掉头。 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了。 “卧槽——!” 刚才还在吐槽的那个汪家人脸色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打方向。 两艘摩托艇几乎是擦着边过去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那张脸。 那张脸上,正带着点尴尬的冲他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然后,林满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一拧油门,又飞一般的窜出去了。 “她、她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汪家人彻底疯了。 他们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开成这样还敢回头挑衅? “妈的,追!” 领头的一声令下,几艘快艇再次加速。 摩托艇上。 林满绷着脸,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操控着油门和方向。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也已经崩溃的有些炸了。 “左——!左边!不是右!宿主你往右干嘛呀——!” 林满猛打方向,摩托艇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刹车!刹车!你要撞上了——!” 林满下意识捏紧刹车,摩托艇猛地一顿,差点把她甩出去。 “不是这个刹——算了你继续开吧。” 系统的声音已经绝望了。 林满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都在抖,冷静的在心里问,“系统,要不我干脆跳海吧?” “不行——!” 系统连忙惊叫起来,安慰她,“宿主你别担心,该担心的是他们,你随便怎么开都可以,他们追不上你的——除非你开直线。” “哦。” 林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系统,你说我要是跟他们撞上了,掉海里,你会跟我一起陪葬吗?”她开玩笑的问,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一起啊,我本来就是跟你一起的啊。” 系统已经冷静了下来,尽量缓和气氛。“不过……宿主,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以后驾校你就别去考了,科目一也不会及格的。” “……” “好吧。” 林满无奈笑笑,耸了耸肩。 “宿主,东南方向解雨辰他们开着船来接你了,坚持住。”说完这一句,系统就被迫不能再说话了。 另一边,汪家人的对讲机里也同样传来声音。 “所有人注意,东南方向发现一艘大船,正在全速靠近!疑似目标接应!” 汪家人精神一振。 “有人接她更好!咱们围上去,连船带人一起抓!” “对!快!” 几艘快艇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艘大船的方向追去。 但他们刚加速,就发现—— 林满的摩托艇,也在往那个方向冲。 而且是直线。 对,终于直线了。 “她终于会开直线了?!”有人惊喜地喊。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林满在快接那条大船时,非常干脆利落的从摩托艇上跳了下来,落入海中,溅起一小团干净的浪花。 而失去驾驶员的摩托艇依旧轰鸣着,在海面上兀自向前狂飙,尾部犁出一大片雪白的浪痕。 冲出去好一段距离后,船头才猛地一沉,带着残余的引擎声,轰的一声扎进海里,沉了下去。 汪家人:“……” 正准备接人的解雨辰等人:“……” 第 206章 见外了 坠入海里的瞬间—— 冰冷的海水迅速将林满包裹,入目是一片被阳光照进海里的粼粼波光。 她屏住呼吸,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想让自己浮上去。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从船上的跳了下来,朝林满的方向游了过去。 入水动静轻得几乎没惊起多少涟漪,墨色墨镜在海水里微微晃开一道光。 林满在模糊的水影里看清来人轮廓——是黑瞎子。 他动作利落又散漫,像条惯于深海的鱼,几下便划到她身边,唇角微微动了两下,像是在笑。 随后不等她反应,便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上游。 林满看他游得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好,也没挣扎,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光亮处浮去。 海水在耳边嗡嗡作响,隔绝了船上所有喧嚣,只剩下对方有些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越往上,光线越亮,细碎的金光穿透水面,美得像一幅画。 直到“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黑瞎子才松了一只手抹掉脸上的水,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我说小姑娘,下次跳海这么刺激的事记得提前说一声啊,我帮你看看哪条浪花最磨人,能待得久点。” 林满没精打采的靠在他的身上,一个白眼都欠奉。 海风轻轻一吹,她冷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热源上贴。 两人身体靠得愈近,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后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要穿透皮肉,直直撞进心脏,与之共鸣。 林满身体一僵,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往旁边缩了缩。 黑瞎子眉稍轻挑,唇角勾起抹玩味的弧度,使坏似的把人往怀里圈紧了些,含笑凑到她耳边,“抓紧了,要是再掉水里,我救你可没那么容易了。” 说着,还往汪家人那边抬了抬下巴。 林满默了默,瞥了他一眼,没再动了。 此时船上已经有人扔下绳梯。 黑瞎子托着她,让她先爬。 林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刚翻过船舷,就被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抱住了。 “林妹妹——!” 王胖子抱得很紧,林满差点整个人都要陷进这团超有安全感的肉里,呼吸都有些不畅。 林满犹豫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那个……我没事了。” 要不放一下吧,快鼠了。 吳邪也跑过来,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没事就好。” 他指尖都还绷着,眼底那点慌意没藏住,明明心里急得都想转圈了,话到了嘴边就只剩干巴巴的一句关心。 解雨辰也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先落在她湿透贴在身上的衣服上,眉头轻轻蹙起。 他没多犹豫,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住王胖子的胳膊,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分寸: “胖子,先松开,她冻着了。” 王胖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手,嘴里还嘟囔:“哎哟,是胖爷急糊涂了。” 黑瞎子也爬了上来,浑身湿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往林满的方向瞧了一眼,便转过头,看向下方不远不近跟着的汪家等人。 解雨辰随手解下自己外搭的那件薄外套,上前一步,轻轻披在林满肩上,动作稳而轻,刚好将她湿透的身形遮得妥帖。 衣料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温度,混着一点浅淡的冷香。 他垂眸替她拢了拢衣领,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几分紧情绪松懈后的缓和: “先把衣服裹好,海风大。” 抬眼时,目光淡淡扫过一圈,既挡了旁人多余的视线,也没让林满觉得难堪。 从头到尾,利落得体,温柔得不动声色。 一旁的吳邪看得心口一松,又莫名一紧。 但看她平安无事,也被人妥帖的照顾着,心里那点闷闷的情绪也被他简单略过了,脸上扬起点轻松的笑。 而船舷稍远的地方,张起棂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 从林满落水,到被黑瞎子救起,再到解雨辰为她披衣服,他的目光就没移开过。 没有上前,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像一片落在海面的影子,沉默,却从未离开过半步。 林满看着几人毫不掩饰的关心,有点懵,捏着身上外套的衣??,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 眨眨眼,声音很轻。 “……谢谢。”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本来转身要去拿吃的给林满垫垫肚子的,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复杂。 “谢啥谢,”他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咱这关系,说谢就见外了啊林妹妹。” 说完自己觉得这话有点干,又补了一句:“那个……你要是真想谢,回头请胖爷吃顿好的就行!” 吳邪在旁边瞪他:“胖子!” “咋了?我开玩笑的!”王胖子立刻举手投降,“不请也行,不请也行——哎不是,林妹妹你别往心里去,胖爷我就是嘴欠……” 林满看着他那个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唇角。 很认真的点了一下头,“嗯。”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哎哟,笑了笑了!没事了没事了!” 吳邪也松了口气,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船上应该有干净的衣服……”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解雨辰的外套上,顿了顿,又补充道:“小花的衣服你先穿着,等会儿让他给你找件合适的。” 解雨辰站在旁边,闻言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我去看看。” 黑瞎子倚在栏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了勾,没说话,只慢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第 207章 跟我回去 海风还在吹,带着咸腥的味道。 林满被解雨辰的外套裹着,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群汪家人的快艇。 他们还缀着,不远不近,像一群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的苍蝇。 然而,王胖子他们回到船舱,却忍不住扯着吳邪,小心问了起来,“哎,天真,花爷儿,你们说林妹妹以前是不是被虐待了呀?怎么……” 他挠着头,一脸苦恼的皱着眉,“胖爷我怎么觉得她刚才那个状态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一个认真起来气场可以让人忽略她身高的人,被人一关心就这么乖,这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王胖子这话一出口,船舱里顿时静了几分。 吳邪立刻皱起眉,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别乱说,什么虐待不虐待的。” 他说得快,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愿意把人心想得那么糟,更不愿意把林满的过去,往那么疼的方向猜。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没了刚才反驳的底气: “她……她可能就是刚受了惊,还没缓过来。” 嘴上在替她辩解,心里却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 胖子说的,或许是真的。 解雨辰靠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原本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林满刚才那不是乖,是局促,是无措,是久未被人这般直白袒护过的生疏。 一句轻飘飘的“谢谢”,礼貌得过分,也疏离得让人心尖发紧。 “她不是不对劲。” 解雨辰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在这小圈子里散开,“她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拼命护住,不习惯落水后有人立刻跳下来救她,不习惯浑身狼狈时有人第一时间顾全她的体面,更不习惯这么多人围着她,把她放在心尖上担心。 吳邪喉结微动,心口又是一闷。 “……她好像从来没被人这么围着关心过。” 平时冷静、从容、甚至带着点距离感的人,一旦被人真心实意地疼,反而会手足无措,像一只突然被捧进暖窝里的野猫,警惕又无措。 王胖子一拍大腿,语气顿时沉了不少:“所以胖爷才觉得不对劲啊。咱们跟她出生入死这么久,按道理早该不分你我了,可她刚才……连说句谢谢都那么轻,那么生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胖爷我就是琢磨着,她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才会被人稍微疼一下,就紧张成这样。” 船舱里一时没人再说话,只有窗外海风卷过的轻响。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靠在门边。 他没插嘴,安静听了半晌,直到众人都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这姑娘身上的事儿,比咱们想的要深。” 向来嬉皮笑脸的人,此刻却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语气虽淡,却字字清晰,“之前在墓里、在海上,她哪次不是硬扛?” “这次会慌,是怕会麻烦别人,更怕接住这份好。” 解雨辰抬眼,目光望向船舱门外,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那个还站在风里的身影。 声音轻,却格外笃定: “她不是见外。” “她是不敢习惯。” 怕习惯了有人护着,哪天突然又只剩自己一个人。 怕习惯了温暖,再跌回冰冷里,会连撑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吳邪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不会了。” “既然跟着我们,就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 王胖子立刻点头,嗓门又壮了起来: “对!以后林妹妹就是咱们自己人!” “谁要是再让她受委屈、让她慌慌张张说谢谢,胖爷第一个不答应!” 解雨辰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柔和。 有些关心不必宣之于口。 只要让她慢慢知道—— 这里不用客气,不用拘谨,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你可以安心依靠,可以坦然接受,可以放心做个被人护着的人。 船舱外的海风依旧微凉,张起棂静静立在舱门侧边的阴影里,将里面所有对话尽数收进耳中。 他没有推门,没有出声,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 片刻后,他依旧沉默地转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一步步走回船舷边。 走到林满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没有靠近,没有惊扰,只是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 林满察觉到身侧多了一个人,下意识侧过头。 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但没多在意,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底下汪家人的潜艇群上。 没过多久,解雨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干爽的衣物,布料柔软,尺寸刚好适合她。 他走到她面前,将衣服递过去,语气温和自然,丝毫没有提起刚才船舱里的议论。 “船舱里有独立的休息室,你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 林满抬头看他,正要伸手去接那套衣服——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声音带着笑意,却冷得像淬了冰: “不要穿别人的衣服,我不喜欢。” 林满的手顿在半空,眸光一冷,看了过去。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从底下爬了上来站在了船舷边。 少年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攀爬的绳子,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满,目光里那道光亮得吓人。 “我来接你了。” 他说着,随手将绳子往旁边一丢。 张起棂脸色一沉,手已经握紧了黑金古刀。 解雨辰把衣服往林满怀里一塞,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船舱里传来王胖子的骂声:“我操——这人怎么上来的?!” 汪源没有看他们。 他一直看着林满,目光粘腻又偏执, “满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跟我回去。” 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在广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林满别扭得浑身不自在。 她皱了皱眉,毫不犹豫从解雨辰身后走出,顺手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刚走过来的吳邪手上,“帮我拿一下。” “啊?哦哦。”吳邪愣住了,端着衣服,像是有点烫手,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王胖子着急忙慌冲过来,挡在林满身侧半侧,瞪着汪源,脸都皱成一团: “哪儿冒出来的死变态,敢跑到这儿撒野!” 林满脚步一顿,没说话,只是缓缓将短刃从袖子里勾了出来,盯着他。 第 208章 假的 内容加载中...... 第 209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内容加载中...... 第 210章 都是因为你 内容加载中...... 第 211章 事情都办完了? 汪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目光一扫到林满身后站着的张起棂等人,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自己注定带不走她了。 汪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靠着脑子里不停对自己说要慢慢来,让林满慢慢接受,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心,眼底却依旧沉得发暗。 但他没再上前,也没再说那些疯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林满,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半晌,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哑,带着几分认命,又藏着几分不死心。 “……满满。” “你真是不跟我回去吗?” 想着两人之前的独处,他语气愈发轻缓的开口,“我们之前在船上相处的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怕我把你锁起来……” ——锁起来。 三个字落进空气里,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张起棂握着刀的手,又紧了一分。他没说话,甚至没有看汪源——他只是看着林满。 但刀上的冷光,比刚才更冷了。 解雨辰眼尾微垂了一瞬,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温度。 黑瞎子手里的短刃停了,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他干脆不骂了,只是攥紧了拳头。 吳邪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 他看着林满的背影,却忽然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汪源没看见。 或者说,他看见了,但不在乎。 他只是继续看着林满,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诚恳,却依旧藏不住话里的病态,“我当时只是太生气,吓吓你而已,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怎么会舍得这么对你……” 假的,回去一定要锁起来,再也别想跑。 林满听得一脸黑线,已经下意识想找刀往汪源脸上掷过去了。 但她刚一动——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张起棂。 他没有拔刀。 只是抬手,一掌拍在汪源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汪源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撞在船舷上,又弹回来,滚落在甲板上。 他捂着胸口,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但他还在笑。 “张起棂……”他抬起头,嘴角沾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你终于动手了。” 张起棂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汪源面前,垂眸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没有刀锋抵喉。 但那个距离,那个位置,那个眼神—— 比刀更冷。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林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汪源,又转头将周围的人扫了一圈,最后看向解雨辰。 “把他丢海里去,让那些人带着他一起滚,我们回去;还是把人抓起来,浪费点时间,跟那些人周旋完之后再走?到时候送警局,还是直接审都行。或者你们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的事都办完了吧?” 解雨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居然还有心思问这个。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办完了。” 解雨辰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汪源,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些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的快艇。 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我的建议是——丢海里。” “抓回去,麻烦比消息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汪源那张还在笑的脸,眼底带上了些冷色。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不一定能信。” 林满点点头,随意摆了摆手, “行,那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随后,她走到吳邪面前,伸出手,“衣服给我一下。阿宁呢?她没事吧?在里面吗?” “啊,哦哦。”吳邪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擦的皱巴巴的衣服,耳朵窘迫的有些发红。 连忙手忙脚乱的整理了几下,赶紧递了过去,“给——” 顿了顿,又回答:“阿宁她中了幻境,还在房间里休息。” 林满低头将衣服团成团抱在怀里,“嗯,那我去看看。” “林妹妹你等等!” 王胖子连忙两步冲上来,话到嘴边又顿住,想起汪源刚才那番疯话,气得又狠狠踹了他两脚,才挠着后脑勺收敛了戾气,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你、你现在就进去啊?你……” 林满瞧他一副想关心又笨嘴拙舌的样子,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放心,只要你们别把他当菩萨供着就行。至于阿宁……“ “她毕竟付了我300万的雇佣费,我还是得去看一下我的雇主死没死的。” 黑瞎子一脚踩在正要开口的汪源胸口上,狠狠碾了一下。 “那满满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林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转身往阿宁的房间走。 吳邪站在甲板上,看着林满的背影,忽然想起汪源说的那句疯话。 “你欠她最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心头也有些空落落的闷。 这边,林满推开门,正好看见阿宁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已经昏过去了。 她走到床边,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指想看看她的呼吸还有没有。 下一秒—— 就被阿宁立马拽住手腕,往床上扯了过去,双手撑在她身侧两边,朝她压了下来。 林满倒也没有挣扎,顺势倒在了床上,静静看着阿宁低头凑过来的脸。 双目清明,没有半点中幻境的样子。 阿宁非常轻松的就控制了林满,但她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反而皱起了眉,“你怎么不反抗一下?” 林满白了她一眼,无语道:“一个女生能对我做什么?” 阿宁眯了眯眼,心里忽然生出些许不爽,故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漫过,声音刻意压低,“如果我喜欢的是女生呢?你这样……难道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满扯了扯唇,指尖点在她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了推,有些无奈,“别闹了。” 阿宁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算是知道外面那个神经病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了?” “哦。”林满随意的点点头,毫不在意,只是平静的问,“那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吗?” 阿宁沉默了几秒,缓缓直起身,从她身上移开,坐到床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她,“要在我这待一会儿吗?我可以出去帮你守个门。” 林满扭头看了她一眼,也坐了起来,想到外面几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倒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麻烦了。” 阿宁没说话,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顺手带上了门。 第 212章 点灯 圆月高悬,阴山漫漫,一行三人背着包裹走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小路上。 层层叠叠的浓阴,在高处往下眺望,便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不知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与窥视。 待为首的少年来到一棵做好记号的巨树底下,几人才终于停下。 黎簇翻出洛阳铲,将巨树旁边刻意隐藏的盗洞刨开,岁月的浸染下,上面已经长出了许多浓密的草叶,土质也被风雨压实了许多。 表层的土壤彻底挖开之后,底下便是一条长长的,黑的,看不到底的通道。 三个人各自从包里翻出矿灯,往里面照了照,看的不甚清晰,但他们对视一眼,依旧毫不犹豫的往里面走了进去。 墓道很长,越往里走越冷,不只是生理上,更是心理上那种被什么东西直勾勾盯着走向禁忌的冰冷,冷到仿佛要渗骨子里。 里面道路蜿蜒曲折,几个岔路一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如果不是有这里的地图,他们根本动不了。 但即便如此,一路上层出不穷的机关,还是让众人走得步步惊心,屡屡身陷险境。 等他们终于找到汪灿所说的那个祭坛的所在地时,三个人已经浑身是伤。 黎簇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粘在衣服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面前那扇石门。 苏万的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现在用的是备用的,光比之前暗了不少,照在石门上,投出诡异的阴影。 他的嘴唇有点发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杨好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裤腿撕开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和汪灿给的那一小片青铜碎片爆炸后,残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黎簇从脖子里掏出被绳子串起来的残片。 巴掌大小,边缘还有被火焰灼烧的黑色痕迹,但上面的纹路依旧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他握着那块碎片,慢慢走近石门。 杨好在后面骂了一句:“你他妈小心点,万一有机关——” 话没说完,黎簇已经把碎片按进了图案中心的凹陷处。 “咔哒”一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墓道里,那声音像是炸雷。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发生。 杨好刚要再骂—— 石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向两边。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说不清的霉味和……别的什么味道。 黎簇没有说话,只是往里走。 苏万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害怕,但依然追了上去。 杨好低骂了一句,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祭坛,比黎簇想象中的还要大。 墓室很空旷,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正中央是一座石台,大约齐腰高,台面上有三处凹陷,正好可以放下三盏油灯。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和石门上的图案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某种诡异的涟漪。 苏万蹲下来,把包里装着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他们自己找的,汪灿给了几本,剩下大部分都是吳邪他们送过来的。 有各种古籍的复印件,用红线标出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有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笔记和好几块刻着符文的石板、还有几卷看起来随时要散架的线装书。 他将那些纸张一页页摊开,半跪在地上,拼凑出完整的图纹,摆好相关记载的书页。 指尖点在上面,紧张的手指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对照着在看。 “和古籍上记载的一样。” 他说着,声音有点紧,“这个祭坛,就是为这种仪式建的。” 杨好站在边上看着他摆弄,也蹲下身:“你确定吗?” 苏万沉默了几秒,认真的点点头。 “……八成。” 杨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什么,但到底没骂出口,只是看向黎簇。 黎簇也没说话,站在祭坛前面,看着那个石台。 许久,他才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声音哑得厉害。 “开始吧。” 灯是三盏。 苏万从包里翻出来时,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却还是咬着牙,将灯盏稳稳递到黎簇与杨好手中。 三人沉默着上前,将三盏灯依次嵌入石台正中的凹槽里。 黎簇垂眸看了眼石台上缠绕的符文,没有半分犹豫。 他反手拔出匕首,掌心朝上,刃口贴紧肌肤,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漫过石台纹路,一点点填满那些古老而诡秘的刻痕,温热的血气在阴冷的祭坛里格外清晰。 杨好瞳孔一缩,低骂了声疯了,却半点没有退缩。 苏万脸色发白,呼吸发颤,可看着黎簇决然的背影,也只是闭了闭眼,主动伸出了手。 没有一人退缩。 刀锋划过掌心,疼痛刺骨,鲜血接连滴落在灯座之间, 三缕血气相融,顺着纹路蔓延,将整座祭坛轻轻点亮。 黎簇垂着手,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却半点没在意疼。 沉默许久,他抬眼,看向身边两个陪他闯过生死、浑身是伤的人,喉间发涩。 “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事是我自己的,跟你们没关系,不该把你们拖进来。” 灯还没点,一切都还有回头路。 一旦点燃,逆天改时,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 他可以赌上自己,却不能让兄弟跟着他一起送死。 杨好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力道不重,却让黎簇踉跄了一步。 “走?”他指着自己腿上那条血糊糊的口子,“老子腿都这样了,你让我走回去喂狼?” 苏万看着自己不停往外渗血的掌心,随便用袖子勒了一下,抬起头。 “鸭梨,来都来了,你现在说这个?” 他把袖口扎紧,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 “我背了一路的书,沉得要死,你现在让我走?” 黎簇被骂得噎住,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说一下。” “说一下?”杨好又一脚踹过来,这回轻了点,“说你大爷。点火。” 黎簇站着没动。 苏万走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他手里的火柴抽出来。 “别磨叽了,”苏万划着火柴,火苗蹿起来,照着他因为失血有点发白的脸,“再磨叽好哥血流干了,咱俩背他出去?” 杨好又骂了句脏话。 黎簇看着那簇火苗,忽然有点想笑,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闭了闭眼,心底又酸又涩。 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念出那三句,沉重又执念。 “一灯,寻她踪迹。” 苏万抬手,颤抖着,点燃第一盏灯。 “二灯,锁她牵绊。” 杨好闷声,点燃第二盏。 “三灯,逆改时光。” 黎簇独自上前,亲手点燃最后一盏。 这盏……三灯中最烈、最孤、最执念的一盏灯。 不渡阴阳,不越生死,只逆流年,不惧因果缠身,点灯探路,系诸般于卿,生生世世,不悔不遗,寻我命中注定。 三灯并列,灯芯静默,藏着少年所有的偏执与不甘。 祭台上的纹路开始有了变化,它们一点点被幽蓝冷光侵染,从中心一点点往外延伸,连接到石门上那片被按进去的青铜残片上。 随后,祭台“咔哒”一声开始缓缓转动,上面的纹路慢慢向石壁蔓延。 黎簇三人此刻像是和祭台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上面,脚步也挪不了半分。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地震,是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冲出来的震动。 地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三盏灯的火苗猛地蹿高,几乎要烧到墓室顶部。 震动越来越剧烈,无数碎石不断从穹顶往下掉,像是什么东西被点亮祭台彻底触怒了,要将里面一切全部掩埋。 杨好骂了句什么,声音被轰鸣盖住。 苏万想去抓黎簇,脚下却像生了根,动不了分毫。 三盏灯的火舌舔到墓室顶部,符文亮得刺眼。 然后—— 白光。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渡。 就那么一闪。 淹没一切。 同时,这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大墓,也“轰隆”一声,被埋葬…… 第 213章 下次见 三天后。 船靠岸了。 天气和刚出发那般风和日丽,温暖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映出一圈一圈虚幻的彩虹。 林满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一阵海风恰好吹了过来,将海面吹得泛起粼粼波光,带起她耳侧的发丝随风轻舞。 坐了几天的船,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难受了,晕船的症状已经被现实打败,至少能有点适应了。 阿宁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自然的伸手贴着她额头。 “还晕吗?” 林满愣了一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阿宁指尖顿在半空,看着她后退一步的动作,眉梢轻挑,气笑了,“在我那里待了那么久,还跟我这么客气?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满沉默了两秒,默默伸手抓住她的掌心,往自己额头上一放。 顿了顿,顶着脑门上的手,缓缓吐出两个字,“……还行。” 阿宁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眼底多了些软意。 瞧着她被阳光照得柔和的脸,手莫名有些痒,想捏点什么,但她只是试了试林满额头的温度,便收回了手。 “没事就好。” 阿宁点点头,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密封好的话梅,放到了她掌心,叮嘱道: “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待会儿你还要坐车,会晕的话,记得吃几颗。” 林满低头看了眼,便塞进了口袋里,对阿宁挥了挥手,脸上扬起点笑,“嗯,那雇主再见。” 阿宁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还上次林满推开她的那一下,眉眼弯弯,有些肆意的笑了起来,“下次见。” 说完,就转身潇洒的走了。 林满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 “林妹妹——” 王胖子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快来快来,车在这边!” 林满回过头,正好看到王胖子站在车前冲她不停挥手,手里还提着东西,其他人站在车旁边,或多或少都拎着点什么,也都朝她看了过来。 王胖子的笑是热烈又灿烂的,带着浓浓的亲切感。 吳邪已经快被手上拿着的东西给埋了,但还是努力冲她扬起一个笑。 解雨辰的笑是温和的,他手上什么也没有拿,哦,是收买旁边那个戴墨镜的帮他拿了—— 黑瞎子拎着两个人的东西,倒半点也不累,姿态散漫的靠在车头上,还有闲心冲她笑着扬了扬下巴。 张起棂没有再抱着黑金古刀,手上提着东西,静静朝她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被王胖子用什么话术说服的。 林满顿了顿,走上前,看着他们,顺手将吳邪端在手上快掉下来的礼品盒拿了过去,问道,“你们怎么不把东西放后备箱里?” 吳邪被林满这一问,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啊?后备箱……”他下意识往车尾看了一眼,“那个,胖子说先别放,这样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们……” 林满:“……” 她看了一眼王胖子。 王胖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视线在几个人手上的东西绕了圈,挤眉弄眼的凑上来:“有仪式感嘛,而且林妹妹你看——咱们几个往这儿一站,够显眼吧?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到?” 林满也看了过去,点点头,“确实。” 王胖子一拍大腿,笑了,“看!我就说吧。” 解雨辰站在旁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走到车尾,抬手打开后备箱,嗓音温和, “人齐了,东西就放进去吧。”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哎”了一声,第一个冲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往里塞。 塞完,还将林满手里的东西也拿过来,放了进去。 其他人也慢慢将东西放进了后备箱。 等最后一件东西放好后,解雨辰便伸手,把后备箱盖上了。 “咔哒”一声。 他走到副驾驶旁,拉开了车门,看向林满,“上车吧,坐这里更没那么晕。” “好。”林满点点头,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 “晕车药在旁边,不舒服了就吃一颗,不喜欢还有水果,也放在里面。” 说完,解雨辰便替她关好车门,将后座的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王胖子则不停往里面挤,一边挤一边嘟囔:“挤死了挤死了……天真你往那边挪挪——” 吳邪被挤得贴在车门上,脸都变形了:“胖子!你减肥行不行!” “减什么减,胖爷这叫福相!” 张起棂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黑瞎子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来,扶着后视镜看了眼林满,笑了笑。 “都坐好了没?我开车了——” “开吧。”解雨辰道。 黑瞎子踩下了油门,车子缓缓驶动,车窗的风景开始飞速往后退,距离码头越来越远。 …… 两天后。 车子停在了竹斜街16号院的门口。 林满刚走下车门,便看见自家院门口的台阶上,正蹲着三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身上还带着伤。 她脚步顿住了。 下一秒—— 为首的少年像是心有所感,猛得抬起头,看向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满满——!” 第 214章 乱说 “满满!” 少年朝她飞奔而来,发丝随风飘扬,沾着点尘土,笑容明媚又喜悦,眼睛亮的比太阳还耀眼。 那是一种所有执念,所有偏执与等待,在这一瞬间都尘埃落定的明澈干净。 林满脚步顿在原地,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奇怪,又快又慢,她有些恍惚,脑海积攒了无数疑问想问出口,问他“怎么来的?”“来多久了?”还有点想骂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但看着少年,最终在心里落定的想法只有——这么脏,得让他洗干净点。 黎簇跑的很急,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她确认真实存在的急切,让他张开双臂,就要往她身上扑—— 下一秒。 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黎簇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正要开骂—— 抬眼便撞见一张清冷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气质也格外出色,像一座自带淡淡寒气的雪山,有一种特别的疏离和淡漠感。 张起棂。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站在林满身侧。 静静看着他,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林满的手腕往他的身后一带,挡在她的面前。 瞬间,黎簇就忍不住炸毛了,眼睛冒火的瞪着他,疯狂挣扎起来,朝他怒吼: “王八蛋,你放开满满——” 说着,双拳握紧就要对他动手。 张起棂一动不动,只是垂眸看着他,表情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而那只扣着黎簇手腕的手,则纹丝不动。 “鸭梨——!”原本在台阶上坐着的两人见状,赶忙跑了过来,挡在黎簇身前。 苏万看着他,莫名有些犯怂,声音不自觉有点抖,“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你要是再不放开他,我,我就报警了!” 杨好腿还伤着,走过来时一瘸一拐的,但也没犹豫,沉着脸挡在了黎簇面前。 解雨辰从车上走了下来,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眯了眯眼,看向被张起灵挡在身后的林满,语气温和。 “认识?” 林满点点头,“嗯,认识。” 王胖子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跟着着急忙慌的从车上跑了下来,拉着她仔细检查了起来,边问道:“林妹妹,你没事吧?” “没有。” 林满摇了摇头,手腕轻轻动了动,想让张起灵松开手。 张起棂低头看了一眼林满的手腕,又看向她的脸,像是确定了什么,沉默了一秒。 随后,才缓缓松开了手。 黎簇被松开的瞬间,又要往前冲—— 但苏万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鸭梨!你冷静点啊!” 他声音带着点喘,也是真使劲了,但黎簇比过年的猪还难摁,他脸都憋红了,还差点没能拉住。 杨好没说话,只是沉着脸挡在黎簇面前,跟堵墙似的。 黎簇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张起灵,像是要把人盯出个窟窿来。 “你们拦我干嘛?!”他急了,“那人欺负满满你没看见啊?!” 苏万:“……” 杨好:“……” 林满站在几步外,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乱说。” 黎簇愣了一下,有些委屈的转头看向她,像是在控诉她为什么要帮外人说话。 林满走上前,拉起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掌心上被蹭掉血痂的伤口,“伤口疼吗?” 黎簇看着她,眼眶莫名有些热,心脏又暖又涩,酸酸的,低头看向掌心的伤口。 上面混着血痂和尘士勉强止住了血,但刚才因为挣扎,伤口又扩大了些,血珠一颗颗往外冒。 林满的指尖就轻轻点在那道伤旁边,凉凉的,很轻。 带着活人的体温,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他真的找到她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疼。 可话到嘴边,忽然又说不出那样坚强的话,眼底渐渐漫上了湿漉漉的水汽。 他想说他好疼。 看见你消失的时候,好疼。 梦醒了,怕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好疼。 怕仪式成功不了,找不到你的时候,也好疼。 他想要她心疼他,想要她专属的关心,想要她眼里只有自己。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带着紧张的颤抖。 “……好疼。” 林满看着他眼尾的薄红,心里也有些酸,却故意戳了戳他的脑门,语气平静的让人听不住情绪,“那怎么没疼死你?” “呜……”他声音哽咽。 眼眶又开始发酸,多了几分惶恐的湿意。 “……疼。”他又说。 林满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一点点擦干他眼尾的湿润,嗓音轻柔的像一阵拂过心间的风,“先忍忍,待会儿我帮你处理一下。” 黎簇强忍着眼底控制不住往上涌的泪意,不住地点头,目光直直盯着她,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扬唇笑了起来,“嗯嗯。” 苏万在旁边看着他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嗡嗡的开口: “完了完了,鸭梨他彻底完了,他已经栽里面出不来了……” 杨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 “闭嘴。” 苏万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闭上嘴。 吳邪怔怔地看着少女细心安慰少年的模样,想到七星鲁王宫自己中幻境时林满下意识朝他喊出来的名字,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 原来……鸭梨就是他吗? 他叫黎簇? 他们好像很熟悉,会是恋人吗? 想到这,他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眼眶也有点酸酸的,忍不住低下了头。 好奇怪。 心脏好难受。 我怎么了?难道生病了? 解雨辰看了眼吳邪有些失神的表情,又落回到林满为少年擦拭的指尖上,眯了眯眼,眼底的温和淡了些,莫名觉得那少年有些碍眼。 张起棂沉默地站在林满身后,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只指尖极轻的蜷了蜷,身上像是多了层淡淡的冷意。 黑瞎子脸上没什么笑意,走到苏万身边,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肚子,唇角轻勾,“哎,小鬼,打哪儿来的?” 苏万下意识直起身子立正站好,有些结巴,“师,师傅。”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思索,笑容多了点什么,带着点认真的调侃,“小鬼,师傅这个词可不是能随便叫的,乱认我可是要收费的。” 第 215章 好好聊聊 “啊?” 苏万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接道:“可你本来就是……” 话没说完,杨好就伸手在他后腰狠狠掐了一把。 苏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黑瞎子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显在等下文。 苏万刚挺直的脊背垮了半截,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看您身手厉害,想认您当师傅……” “哦?”黑瞎子眉梢轻挑,目光在他脸上慢悠悠扫了一圈,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可我听你刚才那口气,想说的好像不是这句。我本来是什么?怎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想糊弄我啊?” 苏万被他一句话堵得心口发紧,紧张得快哭出来,下意识抬头去看黎簇。 但黎簇压根没注意这边。 他目光死死黏在林满身上,一眨不眨,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苏万:“……” 行吧,指望不上。 他只能硬着头皮转回头,对上黑瞎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那我不认了还不行吗?”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应声,只是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苏万被他笑的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往杨好身后缩了缩。 杨好斜了他一眼,没动,也没把他推开。 黑瞎子扫了眼杨好,又看了眼缩成一团的苏万,忽然低笑了一声。 “行,这事儿回头再说。” 他转身慢悠悠走回车边,往车头一靠,姿态依旧散漫随性。 苏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杨好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门,压低声音骂:“怂样。” 苏万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小声辩解:“那可是我未来师傅……” 声音轻得再隔远点就要听不见了。 杨好没再吭声。 解雨辰的目光从林满身上收回,落在黑瞎子脸上。 两人的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好了。” 林满放下手,往后退开了点距离,目光随意扫了眼三人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身上的伤口,“先进去吧,到里面清洗一下,然后我再送你们去医院。” 顿了顿,轻扯了下唇,似笑非笑,“三位脏脏包?” “脏脏包”们齐齐愣了一下。 苏万低头看着自己还沾着点草叶子的衣服,伸手拍了拍,好像更脏了,心里莫名觉得高兴,忍不住挠着后脑勺傻笑起来。 杨好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只能随意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闷闷的憋出一句,“……谁脏了。” 黎簇倒是半点也不在意,随手拍了拍掌心上的尘土,背过手,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唇角依旧带着笑。 “等等。” 解雨辰突然开口,看向林满,嗓音温和,带着体贴的分寸感,“他们三个男人到你那里毕竟不太方便,正好我这还有几处房子空着,就在隔壁。” “让他们去那边清理一下,顺便换件衣服,还可以让医生帮他们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他目光真挚,认真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顿了顿,又嗓音温和的补了一句:“师姐?” 黑瞎子在旁边也笑着插了一句,“待会儿我带他们过去,保准不会出什么事儿。” 林满抬头看了解雨辰一眼,有些意外他的称呼。 毕竟他平时挺少喊她师姐的,当然,她自己也是,没喊过小花,连名字也很少喊。 想到自己这里确实不太方便,而且这个提议也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便点点头,“嗯,麻烦了。” 见她应下,解雨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苏万却被眼下这情况弄懵了,他看看林满,又看看解雨辰,脑子转的都快打结了还是想不明白。 震惊之下,他下意识追问道:“林满,你什么时候成花爷儿的师姐了?!” 杨好心里一紧,刚想开口阻止他。 结果苏万视线不经意一转,正巧对上了吳邪好奇看过来的目光,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卧槽——!” 他指着他,一脸不可置信,声音不受控制的拔高,“他是吳邪?!假的吧!” 说着,还分享欲十足的疯狂摇晃杨好的胳膊,视线都没从吳邪脸上移开,“好哥好哥,你看见了没?关根啊,他怎么看起来比咱们当初还天真……” 话没说完,对上杨好彻底黑下来的脸,后面的话瞬间卡了壳,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感受到所有人被他的话吸引过来的目光,苏万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嘴。 然而,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苏万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讪讪地放下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我、我开玩笑的……” 没人说话。 杨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当场动手。 解雨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但带着点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吳邪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 “关根?”他重复了一遍,表情有点茫然,“那是谁?” 王胖子凑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冲他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天真,你真不知道?看他们这表情,这群小同志和你还挺熟的?” 吳邪只是疑惑的摇了摇头。 张起棂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依旧默默看着林满。 苏万下意识想去找黎簇帮助。 结果下一秒—— 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苏万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就对上一张戴墨镜的笑脸。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那只手就搭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像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却让苏万觉得肩上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小家伙,”黑瞎子看着他,笑眯眯地问,“你跟我们挺熟啊,都认识呢?” 说着,脸上的笑容愈大,“那感情好啊,正好要带你们去收拾收拾,走走走,咱们路上好好聊聊。” 苏万:“……” 他快哭了。 第 216章 别想躲 苏万被黑瞎子揽着肩膀往外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黑、黑爷……”他声音发颤,努力想要拖延时间,“我自己走,自己走就行……” “那哪儿成啊。”黑瞎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跟拍西瓜似的,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你看这路也不平,万一摔了怎么办?我扶着你,稳当。” 苏万缩着脖子,想说我摔不了,但对上那张笑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下意识回头,用眼神疯狂求救——看杨好,杨好沉默的移开了视线;看黎簇,黎簇在看林满;最后目光绕了一圈,发现剩下的人全是一伙儿的。 他都快绝望了。 林满看着苏万哭丧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平静的开口,“你们早去早回,待会儿我还有事要问他们。” 话语轻飘飘落下,空气微妙的安静了一瞬。 黑瞎子笑了,偏过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脚步极轻的顿了一下。 “行。” 他说着,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比刚才正经了一点,“早去早回,保证不耽误你问话。” 他拍了拍苏万的脑袋,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走吧,小鬼。” 苏万被他揽着往外走,整个人还是僵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肩膀上那座大山,好像没那么重了。 杨好沉默地跟在后面,脚步一瘸一拐。 只在经过林满身边时,脑袋极轻的往她那边偏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见。 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看黎簇还杵在原地不动,偏过头装听不见,林满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放轻了点,“你也是,别想躲。” 黎簇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但眼睛还黏在林满身上,走得比蜗牛还慢。 待几个人的走远之后,林满转过身,对众人抬了抬下巴,“都进来坐会儿吧,泡茶就交给你们了,或者……” 顿了顿,她歪头笑了笑,“你们想喝白开水?” 话音落下,空气顿时多了几分流动的暖意。 王胖子第一个跳起来,热起场子。 “白开水?那哪儿行!” 他那大嗓门一扯,胖胖的手潇洒的一挥,“胖爷我可买了盒好茶,上好的大红袍!今天大伙儿难得聚一起,刚好还来了几位帅气的小同志,都给胖爷我好好尝尝,看这茶喝起来正不正宗!” 说着就往车那边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冲解雨辰喊:“花爷儿,后备箱开一下!” 解雨辰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帮他打开了后备箱。 王胖子撅着屁股在里面仔细翻了一会儿,“哎,哪去了?胖爷我放哪儿了?怎么不见了?” 解雨辰从后备箱里一堆翻乱的东西上拎起一个红色的包装盒。“这个?” 王胖子激动的一拍大腿,指着它,笑了起来,“嘿!就是这个,花爷儿你哪找的?” “就在边上,一眼就看到了。” 解雨辰将茶叶罐的盖子旋开,稍稍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茶。”他看了一眼王胖子,温和落定,“我来泡吧。” 王胖子其实想自己试试,但对上解雨臣那双温和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那花爷儿泡,花爷儿文雅,比胖爷我懂行,咱们几个就坐着等了。” “小哥,天真,你们说是不是啊?” 说着,冲他们的方向抬抬下巴,笑着挑了挑眉。 “啊?”吳邪才回过神,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小花泡的茶确实很好喝。” 张起棂默默抬头看了眼王胖子,又低下头,没再说话。 林满推开院门,发出“嘎吱”一声的清响,对几人喊了一声,“都进来吧。” 视线随意扫了圈,见张起棂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没动,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像只是单纯发呆,不由有些无奈。 她走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走了,别就剩你一个了。” 张起棂动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她,轻轻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落在自己衣袖的手上。 林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意识松了手。 然后—— 张起棂突然沉默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没有那么容易挣脱。 “嗯?” 林满微微皱眉,歪着头疑惑的看向他。 张起棂只是静静看着她,眸光微敛,平静深邃,但依旧不说话。 林满更疑惑了,指尖蜷了蜷,又转了转手腕,还是动不了。 行吧。 她带着他走进院门。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看到林满的手腕被张起棂攥着,脚步都没忍住顿了一下,脸上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许变化。 吳邪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上面,张起棂那只手比林满的手大很多,攥着手腕时近乎将她半个掌心也裹了进去。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飞快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王胖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挠了挠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树。 解雨辰的目光在林满手腕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垂眸继续摆弄茶具,动作依旧不急不缓,但节奏像是乱了几拍。 没人说话。 但好像,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点什么。 …… 这边,正给黎簇处理伤口的医生却是犯了难。 旁边的苏万和杨好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好了,现在就剩这个叫黎簇的年轻人弄了好几次都没弄好。 每次刚一包扎好,这人就不知道犯什么病,非要把绷带给撕开,把伤口弄的血滋啦呼的,脾气倔的跟头驴似的,怎么说都不听? 医生觉得自己的职业受到了挑衅,他从没见过这么不遵医嘱的病人,如果不是医德和理智拽着他,他差点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再一次看到黎簇把伤口的绷带撕开之后,医生爆发了,他冲到黑瞎子面前,指着黎簇,气的手都哆嗦了, “黑爷,你这哪找来的破小孩儿?他诚心跟我作对是不是?你就说说,谁家病患是照着医嘱反着来的?啊?!” “那绷带我缠多少次,他就拆多少次,他是觉得凭着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伤口能自然痊愈吗?” 医生越说越火,叉着腰,气的脸红脖子粗,口中唾沫横飞,“还有他那个狗脾气,每次说他都应的好好的,转头就跟我对着干,不是,他想上天啊!!” 第 217章 我看他是皮痒 黑瞎子被医生堵得后退半步,看着那边又在撕绷带的黎簇,低低笑了声,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小孩儿嘛,年轻气盛,皮实。” “皮实?”医生重复了一遍,气得吹胡子瞪眼,“我看他是皮痒!再这么折腾下去,伤口发炎化脓,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黎簇听见,动作一顿,狠狠把绷带揉成一团丢在地上,脸色难看:“我自己的伤,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个屁!”医生气炸了,当场就要冲过去。 黑瞎子连忙伸手拦着,笑着打圆场道:“消消气消消气,孩子还小嘛,叛逆期。我来管,我来管,我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医生也实在没了辙,只得点头,“好,你跟他好好说说,我先出去一下。” 说完,就出门去平复自己的心情了。 黑瞎子慢悠悠地走到黎簇旁边,弯腰捡起那团绷带,指尖轻轻敲了敲黎簇的肩膀: “小子,别跟医生过不去。照你这么个撕法,明年你这伤都好不了,到时候为难的还不是你自己?” 黎簇低着头,没说话。 他掌心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珠一颗颗往外冒,顺着指缝滴在裤腿上。 黑瞎子看着那道伤口,摇头轻啧了一声,“黎簇是吧?你看看你,留着这伤口图什么呢?” 看黎簇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唇角的笑淡了些,干脆把话挑明了,“哦,我知道了,想让林满你包扎是吗?——兔崽子还挺有心机的。” “关你屁事!”黎簇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扭过身不再看他。 黑瞎子定定看着他的后脑勺几秒,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按着黎簇的脑袋使劲儿揉了揉,语调散漫又带着点冷意,“小鬼,耍小性子也得有个限度,就你这个臭脾气要是换在墓里,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况且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能忍你再这么继续作,你以为,要不是为了给林满一个交代,我能由着你浪费这么多时间?别辜负人家的好心,懂不?” 说着,带着点警告性的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黎簇身体一僵,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黑瞎子的话还在耳边转——你以为,要不是为了给林满一个交代,我能由着你浪费这么多时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 从进来到现在,医生给他包扎了好几次,他就撕了几次。 苏万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杨好虽然不说话,但一直在旁边站着没走。 还有黑瞎子——这个人什么样他清楚,能为了林满一句话在这里陪他耗这么久,已经是难得了。 他也不明白刚开始自己为什么这么犯倔,有点奇怪,又像是魔怔了。 他张了张嘴,有些烦躁的扯了扯头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黑瞎子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他。 黎簇沉默了很久。 然后,声音有些闷的开口:“……我没想那么多。” 他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声音更低了。 “我就是……想快点回去。” 想见到她,怕回去的晚了,人就又不见了,像上次那样。 怕这是一场梦,睁开眼睛,又是那个被各种资料堆积的房间,没有一点她存在的气息。 “回去?”黑瞎子眉稍轻挑,笑着反问了一句,“你早点处理好,不是能赶快回去吗?” “我……” 他愣住了,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他撕伤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哦,好像是为了让林满给自己包扎,她答应好的…… 有点奇怪,真的是吗? 黎簇皱了皱眉,沉默了。 黑瞎子见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瞎想。先把伤口处理了,干干净净地回去,比你现在这副血糊糊的样子强。” 黎簇抿了抿唇,没再继续想下去,抬头看向黑瞎子。 对方冲医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又恢复了散漫,“去,把伤口弄好。人医生都等你半天了。” 黎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的绷带,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没有走。 他抿了抿唇,站起来,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医生面前,他伸出手,把掌心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亮了出来。 “……对不起。” 声音很小得像气音。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道伤口。 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坐下吧。” 黎簇乖乖坐下。 医生开始重新为他清理伤口,这次他没有撕。 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苏万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只低声说了一句,“肯包扎了就好……” 杨好也在看黎簇,刚才一直沉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但没说话。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唇角轻勾了下,多了点笑意。 医生这次包得很仔细。 清创、上药、缠绷带,一圈一圈,最后打了个结。 “行了,” 他无奈的叮嘱:“下次受伤别乱撕了,还有你这种毛病也得改改,否则以后的伤都好不了。” 黎簇低头看着那圈白得扎眼的绷带,轻轻碰了一下,点头,“……嗯,不撕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骂,收拾好东西,便转身出去了。 “走了,带你们回去。” 黑瞎子冲他们抬抬下巴,率先往门外走。 黎簇几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16号院里,林满一群人已经在喝茶了,桌上还摆着各种水果和小零食,瓜子壳也积了一小堆在旁边。 几人进门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王胖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嘴里还在念叨:“花爷儿这茶就是不一样,越喝越有味儿!” 吳邪捧着茶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解雨辰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 张起棂坐在最边上,面前的茶杯空了,他没动,也没添,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口。 像是在等什么。 林满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茶,听见动静,抬起头。 黑瞎子先进来,冲他们扬了扬下巴。 “人带回来了。” 黎簇跟在后面,走进院子。 一进来,目光就直直地落在林满身上,眼睛亮亮的,笑着朝林满冲了过来。 “满满,我回来了!” 林满抬头瞥了他们一眼,表情不变,只是自顾自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先喝杯茶。” 黎簇立刻接过茶杯,看着她,眼底全是喜悦和满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满满,我好开心,我终于又……” “先喝。” 林满语气平静的打断他,又转头看向杨好和苏万,“你们也是。”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半拍。 第 218章 很会省钱 黎簇端着茶杯,嘴巴还张着,话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愣愣地看着林满,林满已经收回目光,低头给旁边两个茶杯,也添上了茶。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没说话,也默默上前端起了属于自己的茶杯。 三个少年排排站,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都多了几分拘谨。 气氛有些僵硬。 王胖子一看这架势,眼珠子咕噜一转,当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喂,瞧瞧你们三个!一个个端着茶杯跟捧着那啥似的,僵成三根木头桩子干嘛?累不累啊!” 说着他大大咧咧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一手一个,半拉半拽就把人往桌边带,动作熟稔又热络,半点不见生分: “来来来,别杵那儿罚站了,都给胖爷过来坐!看见没,空位多着呢,随便挑!” 林满看了一眼,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安静地抿了口茶,没说话。 王胖子拽了两把,愣是没拽动黎簇,要知道他的手劲儿可不算小。 可少年偏生就是站得笔直,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明明脸上还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软意,脚下却像钉在了原地,半分也不肯挪。 “哎你这小子——”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松了手。 黎簇没看王胖子,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满身上,捧着那杯茶,站得笔直,像在认罚,又像在死守。 苏万和杨好被胖子拉得往前挪了半步,回头一看黎簇没动,两人脚步一顿,也默默停在了原地。 三个少年依旧站着,没有一个坐下。 空气比刚才更僵,静得能听见茶水在杯壁轻晃的声响。 此刻再神经大条的人也能看出来情况不对了。 王胖子看着倔脾气的三人,又看了一眼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依旧低头小口喝着茶的林满,一时有些无言,叹了口气,慢慢坐了回去。 吳邪看着坐回到自己旁边的王胖子,又看了眼林满,指尖摩挲杯壁的动作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低头喝起了茶。 解雨辰端着茶杯,目光在三个少年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林满身上,没说话,也没动。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也没开口。 张起棂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林满身上挪开过。 他伸出手,把桌上那碟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 林满低头看着那碟点心,捧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张起灵,对方静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指尖微蜷,没动,缓缓放下茶杯,抬头看向黎簇。 黎簇心头一紧,看着她平静的目光,心口不停冒出酸涩的情绪,捧着茶杯的手更紧,却依旧不肯坐。 他就这么站着,用最笨拙最硬气的方式,把所有的偏执、想念、后怕,全堵在这一份不肯落座的倔强里。 但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委屈和难过,固执的看着她。 空气更安静了。 林满终于开口,随意的问,“茶喝完了?” “慢慢喝。”她语气平静,带着股淡淡的冷意,“喝完……我们再谈。” 黎簇身体一僵,想到什么,忽然有些急躁起来,指尖不受控制的想要抠点什么。 杨好和苏万也猜到了接下来林满想问什么,都有些无措。 黎簇看着林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低下头,将茶杯抵到唇边,热气一点点模糊了他的眉眼的情绪,食不知味地喝了起来。 杨好站在旁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满,最后低下头,端着自己的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苏万小口小口地抿着茶,喝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喝茶的声音。 但就算再怎么磨蹭,一杯茶喝的再慢,这会儿也差不多喝完了。 三人捧着空茶杯,一个个的都不敢抬头,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都喝完了?”林满问。 三人僵硬的点点头。 “很好。” 林满点头,温温柔柔的笑了起来,“那咱们就谈谈,你们是向谁借的胆子,敢这么不考虑后果,就直接找过来的?” 她眉稍一扬,认真的问,“是天王老子吗?” 黎簇三个人的脑袋垂得更低,一声也不敢吭。 林满继续问,“古潼京的事情是还没教会你们用大脑思考吗?做事情之前都不知道考虑后果?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脑子一热就冲了?” 随即又看向杨好和苏万,眼底带上了冷意,“黎簇他瞎闹,你们也跟着一起?都不知道拦着点?” 苏万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但被旁边的杨好拧了一把胳膊,“嘶”了一声,委屈的把话咽了回去。 林满火力全开,“你们长这么大是全靠运气吗?以后都准备靠运气过活了?后面进墓里是不是都打算当吉祥物啊?这要是哪天运气不到位,是不是就打算死那了?” 说着,她唇角愈弯,梨涡若隐若现,嗓音轻柔,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毕竟坟都在那里,坑都不用挖了,尸骨还找不到,连酒席都不用办了。” 她笑开了,“你们很省钱呐。”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几秒。 三人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王胖子在旁边听着,瓜子都忘了磕,张着嘴,一脸“卧槽还能这样骂人”的表情。 吳邪捧着茶杯,低着头,忍笑忍得肩膀微微发抖。 黑瞎子手中的茶忘了喝,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头也往旁边偏了一点。 解雨辰将茶杯挡在唇边,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起棂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表情。 但他看着林满,眼睛里的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第 219章 什么用都没有 林满还没骂完。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言不合就这么找过来很伟大?很勇敢?” 她嗤笑一声,声音都带上了冷意,“禁术是那么好用的?中途出了差错怎么办?觉得自己的命硬扛造就使劲霍霍是吗?” “你们现在是好险没死成,找过来了,后面呢?你们怎么回去?考虑过吗?” 黎簇瞬间应激,猛地抬起头,“我不回去!” “不回去?” 林满气笑了。 “那他们两个呢?” 她抬手指着杨好和苏万,眼底的冷意更甚,嘴更像是抹了毒一样,“他们是你仇人吗?你一个人作孽拉着他们跟你一起扛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他们在这跟你当黑户当到老吗?” 她越说越生气,呼吸都重了起来,“你们现在连泡面都吃不起,就是个穷光蛋,在这里还没有个正经身份,去哪儿都寸步难行,倒斗都没人敢信你,哪天不小心被人坑了,还死的更快。” “还有你也是!” 她转头看向苏万,“有钱没处花,你就光让黎簇造作了?他说什么你都信,还送钱让他胡闹,都跟着乱来,全活腻歪了所以想要干点费命的事情是吗?!” 吳邪(穷光蛋):…… 张起棂(黑户):…… 黑瞎子(黑户):…… 解雨辰(有钱没处花):…… 王胖子(死的快):…… 一段话下来,好像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万被骂的抬不起头,委屈巴巴的在衣服上画圈。 杨好的脸也黑了,不明白自己干嘛要乖乖站在这里听训。 他深吸一口气,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吭声。 黎簇被这一通连珠炮弹似的质问轰得身体瞬间僵住,这话说的太狠,像一把刀子直往他的心口上捅,捅得鲜血淋漓,连呼吸都带上了疼。 手中的杯子被他用力攥到表面都裂开了几道细纹,嘴里的话都像是被堵在喉咙口,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眼眶通红的看向她,眼底带着血丝,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会送他们回去,我会的,我会找到送他们回去的办法,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不会当场死在那里,我一定送他们回去……” 苏万怔忪的看着他,“鸭梨……” 杨好也沉默了下来。 “……我只是想见到你……” 黎簇低声解释着,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只有那紧咬着的、不愿示弱的尾音暴露了他的倔强,“你消失的那天,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 “从白天找到凌晨,哪里我都去看了,可是我找不到你……” 顿了顿,他想继续忍,可声音却不受控制的带上了几分哽咽,“我翻了好多好多资料,都没有能解释你为什么能一下子……在我眼前消失的原因,我真的试了好多办法……好不容易找到能够到你身边的禁术,我一刻也等不了!” 说着,他语气愈发激动,手中的杯子也彻底碎裂开来,掉在了地上,掌心也被残片划出血,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 “我是没考虑得那么清楚……我只想马上见到你,我怕我来晚了,你会受伤,怕再也见不到你,怕我刚找到你,你又消失了。” “我怕……” “够了!” 林满猛地的开口打断他。 “你说这些话是做什么?” 她声音温软,尾音随意的一扬,“喜欢我?” 不等黎簇回答,她便嘲讽的勾起唇角,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带着冷意一字一顿,“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闻言,黎簇的脸瞬间白了,身体踉跄了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林满却收回目光,垂眸轻轻摩挲起手中的茶杯,质地通透,触感润滑。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么多。” 她嗓音清冷,说的缓慢又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刺一样狠狠扎在黎簇的身上,“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你做的这些事情,除了自我感动,就只会给我带来麻烦,什么用都没有……” ——什么用都没有…… 黎簇的脑海循环播放着这一句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委屈、执念,全都被死死堵在胸腔里,憋得他几乎窒息。 掌心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刺眼的红色。 他死死盯着林满,那双原本盛满炽热与偏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碎裂,连一丝光亮都不剩。 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身,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像一只被彻底戳破了所有骄傲与勇气的小兽,狼狈又仓皇地朝着院门外冲去。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连一句最后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单薄的背影跌跌撞撞,转瞬就消失在拐角,只留下满院压抑的死寂。 “鸭梨!” 苏万脸色骤变,立刻追了上去。 杨好眉头紧锁,看了眼依旧低着头的林满,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后,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看着林满依旧低垂着头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吳邪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还没收回神。 黑瞎子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这时,张起棂突然伸手攥住了林满的手腕,那只手捏着茶杯,还在微微颤抖。 林满怔了怔。 下一秒——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重重砸在石桌上,溅起一小片的水花。 “啪嗒!” 又是一滴。 院子里所有人都怔了一瞬。 “师姐……” 解雨辰愣了一秒,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捧起她的脸,一眼便看见了她眼底积蓄的晶莹。 林满睫毛动了一下,被迫迎向他的目光,视线朦胧,眼尾是被洇了色的晕红,在白皙的肌肤上,像落雪的红梅般显眼。 她嘴唇动了动,带着丝微哑,“如果我再次消失之前,没有找到送他们回去的方法,可以帮我照顾他们吗?” 她声音很轻,说得也缓慢,带着点哭过后的软意,“不用特意看着,鸭梨很作的,脾气还不好,只要保证他们不死就行了……” 顿了顿,看着他,认真的问:“可以吗?” 解雨辰没说话,只是拿出手帕,低下头,细心的帮她擦拭眼角的泪痕。 他动作极轻,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时,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完后,才郑重点头,“好。” 林满轻轻扯了扯唇,“谢谢……” 第 220章 失恋了? 黎簇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这里的巷子七拐八拐,墙根底下堆着破花盆和烂竹筐,脚下一步深一步浅,好几次他都差点被绊倒。 直到拐过一个弯,才像是彻底松懈下来,腿忽然就软了。 他伸手撑住墙,指尖死死抠进砖缝里,压得指腹泛白。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颤抖,带着碎裂后又强撑骄傲的倔劲儿。 身后有脚步声追了过来。 苏万的声音远远的,带着点喘:“鸭梨!鸭梨你等一下——” 黎簇没回头。 他撑着墙的那只手,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的伤口被攥裂了,血顺着指缝往外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肩膀也在抖。 苏万和杨好追上来,站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谁都没敢再往前。 “鸭梨……”苏万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人应。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把所有的声音都囫囵吞进肚子里,只剩气流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时断续的气音。 他死死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砖墙上,眼泪才终于从眼睛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砸在地上。 无声的。 一颗。 又一颗。 苏万站在后面,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他从来没见过黎簇这样。 以前在古潼京,再难再险,黎簇都是咬着牙往前冲的那种人。疼了也不吭声,累了也不喊停,就算怕得要死,面上也要装出三分不在乎。 可现在…… 苏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回头看了杨好一眼。 杨好靠在墙上,别开了脸,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 一个在哭,两个在旁边陪着,谁都没出声。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偶尔漏出来的、破碎的气音,和血滴在地上的细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拎着鸟笼的大爷哼着老北京特有的小调慢悠悠地拐了进来,边走边往嘴里灌两口酒,醉得脸颊通红。 视线不经意扫到地上那几滴血,又抬头看了看撑在墙上的黎簇,脚步顿住了。 他毫不避讳地一笑,开口就问: “哎,小伙子,你这是……失恋了?” 黎簇没动。 苏万赶紧上前一步,挡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没事的大爷,他就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 大爷舌头打着结似的重复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黎簇,迷迷糊糊地瞪了苏万一眼:“你当我瞎啊?你大爷我活了大几十年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没见过!就这表情,往那一杵,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是失恋是什么?” 苏万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看向黎簇。 黎簇依旧没动,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指尖却忍不住蜷了一下。 大爷眼睛一亮,更来劲儿了,醉醺醺地凑近了几分,絮絮叨叨起来,带着浓重的酒气: “要我说呐,这失恋了放不下,就把人追回来呗。” 边说,边对着黎簇指指点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看看你都有本事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了,搞个苦肉计,装个可怜,服个软,这对象不就回来了吗?只要别做的太过分,肯低的下头,十之八九都能哄回来。” “躲在这里哭算什么本事?人家看不见有什么用?舍不得就说嘛,别半棍子闷不出一个响屁,磨磨唧唧的,也难怪你对象不要你。” 说着,大爷还鄙视地瞥了黎簇一眼。 苏万看大爷好像很懂的样子,眼睛亮了一下,飞快瞥了眼离簇,才压低声音问道:“大爷,那……那您说我这兄弟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大爷斜睨了黎簇一眼,拖长了尾音,又灌了一口酒,砸了砸嘴: “凉拌呗——” 苏万一听这话,脸差点垮了。 大爷瞥了他一眼,嘿嘿笑起来:“逗你玩的,急什么?” 他把鸟笼往旁边一搁,往花坛沿子上坐了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苏万坐过来。 “我跟你说,追姑娘这事儿,讲究的是个方法。你兄弟这样——硬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人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苏万赶紧蹲过去,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大爷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第一招,叫欲擒故纵。” 苏万眨眨眼:“欲擒故纵?” “对喽!”大爷一拍大腿,“你越追她越跑,你不追了,她反倒要回头看看你怎么不追了。懂不懂?” 苏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脑子——”大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继续往下说,“第二招,苦肉计。” 他指了指黎簇的方向,“你看他现在这模样,又是流血又是哭的,惨不惨?” 苏万看了一眼黎簇,点了点头。 “惨有什么用?”大爷翻了个大白眼,“惨在自己这儿叫惨,惨在人家面前才叫苦肉计!他躲在这儿哭,人家看得见吗?看不见!看不见就等于没用!” 苏万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大爷越说越来劲,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在苏万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我这可是有秘籍的!” 苏万定睛一看,封面上歪歪扭扭被人写上了勉强能认的几个大字—— 《追妻秘籍》。 连纸都是散装的,边角还泛着黄。 苏万:“……” 大爷把册子往他手里一拍,压低声音,像在交易什么违禁品:“拿去看看,这可是我年轻时候的宝贝,一般人我可不给看!” 苏万捧着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大爷,这……” “别这的那的!”大爷一摆手,语气随意的催促,“男子汉大丈夫,犹犹豫豫的像什么话?利索点儿!” “哦哦……”苏万飞快点了点头,翻开册子,入眼是一串手写的目录—— 《好男人的自我修养》 《装可怜的七种层次》 《快乐加倍的恋爱小妙招》 《欲擒故纵的十八般茶艺》 《让爱人心疼的三大法宝》 《论苦肉计的终极奥义》 《认错的七十二种态度》 …… 苏万的表情从“这什么玩意儿”慢慢变成了“好像有点东西”。 大爷也不催,翘着二郎腿,有一口没一口地灌酒,像只蹲在树上看热闹的老猫。 苏万翻到《装可怜的七种层次》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遍。 第一层:轻度委屈——眼眶微红,欲言又止。 第二层:隐忍克制——咬唇不语,强撑笑意。 第三层:无声崩溃——眼泪无声滑落,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 …… 第七层:痛彻心扉——浑身颤抖,呼吸困难,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苏万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黎簇。 他还撑着墙,额头抵在胳膊上,肩膀已经不抖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似的,安静得过分。 ——第七层。 苏万心里冒出来这三个字,又赶紧压下去。 他还没看完,手里的册子忽然被抽走了。 第 221章 苦肉计 “诶?” 大爷把那本小册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了,感觉怎么样?” 苏万愣了一下:“还、还行?” “还行?”大爷一挑眉,“就这评价?” “不是不是,”苏万连忙摆手,“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苏万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总不能说“我觉得您在教我们怎么骗人”吧。 大爷也不恼,把那本册子在手里拍了拍,慢悠悠地开口:“小伙子,我跟你讲,这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花了三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每一页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教训。”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我年轻的时候,比你兄弟还倔。追姑娘就知道死缠烂打,把人追烦了,人家直接搬家,我找了仨月没找着。” 苏万眨眨眼:“那后来呢?” “后来?”大爷嘿嘿一笑,“后来我学聪明了。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她不理我,我就消失两天;她遇到麻烦,我第一个出现。一来二去,她自己就开始琢磨了——‘这人怎么不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冲苏万挑了挑眉:“人呐,就是这样。你天天在她眼前晃,她嫌你烦。你突然不晃了,她反倒要想你。” 苏万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有点道理。 大爷把那本册子往他面前一递,手指搓了搓:“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本?不要998,不要888,只要88——立马带回家,绝对物超所值。” 苏万:“……” 他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复杂:“大爷,您……您不送我吗?” “送?”大爷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伙子,我跟你非亲非故的,凭啥白送你啊?这又不是大街上发传单。” 苏万一时有些无言。 脑子里那点“主角遇难必有高人相助”的电视剧桥段,在这会儿碎了个干净。 大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他说着一拍手,冲苏万挑了挑眉,手指搓了搓,又补了一句:“今天天气预报可说了晚上会下雨——这多好的苦肉计条件啊。你兄弟还受着伤,天时地利人和,错过可就没了哦……” 苏万心动了,可还是有点犹豫:“这……真的有用吗?” “包的!”大爷用力一拍苏万的胳膊,竖起大拇指,语气笃定得很,“我老伴就是被我用这秘籍骗……哦不是,追回来的!你大爷我亲自试过,保证有用!” 苏万咬了咬牙:“行,那我要了。但是我身上没带钱……” “没钱?”大爷的笑容僵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苏万赶紧说:“但是我有个东西,您看行不行?”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吊坠取了下来。那是一个玉质的小牌子,成色不算顶级,但也绝不是地摊货。是苏万之前在潘家园淘到的,一直戴着当护身符。 大爷接过来,对着路灯照了照,眼睛忽然亮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脸上的表情从“随便看看”变成了“捡到宝了”。 “行,它归你了!” 说着把吊坠往怀里一揣,顺手把那本皱巴巴的秘籍往苏万怀里一拍,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怕人反悔似的。 “赶紧走吧,趁下雨前!”大爷拎起鸟笼,冲他们挥了挥手,哼着小曲儿,脚步比来时还轻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苏万捧着那本秘籍,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面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在路灯下好像更潦草了。 杨好凑过来,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就拿吊坠换这个?” 苏万沉默了一秒,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算了,不管了。” 他走到黎簇面前,把那本册子塞进他垂着的那只手里。 “鸭梨,你看看这个……或许有用。” 黎簇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着,脸上有没干的泪痕,嘴唇被咬破了一个口子,渗出一丝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皱巴巴的册子。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追妻秘籍》。 沉默了几秒。 杨好以为他要扔了。 但黎簇伸手接了过去。 没翻开,只是捏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裂开的皮肉还翻着,看着有些瘆人。 他把那本秘籍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 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当晚,天空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淅淅沥沥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院内榕树的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雨珠成串似的从檐角流下来,像块雨帘,在矮坪积了一小滩水洼,被沟渠引着缓缓流向下水道。 因为黎簇三个人还没有找到,吳邪等人也就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16号院。附近的宅院也被解雨臣叫人打通布置了起来,能够相互走动。 林满待在房间里,指尖顺着雨声的节奏一下一下叩击着桌面,撑着脑袋发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 林满睫毛动了一下,抬眼看向窗棂。 等了一会儿。 外面又安静了下来,只剩雨声。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停顿了一瞬,抬手推开窗户。 下一秒—— 一个蹲在窗根底下,浑身湿答答,脸色被雨水浇的发白,身体还发着抖的少年便慌慌张张的看了过来。 第 222章 可怜小狗 少年起身退到角落里,单薄的衬衫被雨水浸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单薄却结实的轮廓。 他嘴唇上那道被咬破的口子泛着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抬眼看向林满的方向。 眼圈红红的,乌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可怜,像只被人遗弃后不敢相信、却又不肯离去的小狗。 林满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身。 黎簇透过窗口瞧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尾更红了,脑袋也垂得更低。 廊檐下的灯昏昏地亮着,把雨帘照得发亮,衬得夜色格外清冷。 “嘎吱”一声轻响。 是房门被推动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阵放轻的脚步声。 黎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飞快眨了眨眼,又用力蹭红了眼尾,调整好角度,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让人心软的表情,才缓缓偏过头往后看去。 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怎么?看到我让你失望了?”杨好臭着张脸,随手将手里的白毛巾甩了过去。 黎簇接住了毛巾,低着头不说话。 杨好双手环胸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身上低沉下来的气压,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林满给我的,让你好好收拾干净。” 黎簇身上的冷气压瞬间没了,整个人都亮堂了点,宝贝似的把毛巾抱在怀里。 杨好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扶了扶额,轻嗤了一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条等主人扔骨头的狗。” 顿了顿,他的语气淡了些:“……这样你还要继续?” 黎簇没回答,只是把那条毛巾展开,认认真真地擦起头发来。 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贵重的东西。 杨好看了他几秒,没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别蹲窗根底下了,进来。林满说的。” 黎簇擦头发的手一顿,眼睛又亮了。 他“噌”地站起来,抱着毛巾就要往里头冲,脚步刚迈出去,又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还湿着,鞋上全是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他犹豫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肩上,蹲下身把鞋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廊檐下,这才光着脚踩上地板,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杨好在门口斜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黎簇走过穿堂,一眼就瞧见了半敞开的厅门。林满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苏万也在旁边站着。 他脚步慢了下来,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林满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转头看向苏万,又对杨好抬了抬下巴: “身上的湿衣服去隔壁换一下。厨房还温着饭菜,你们饿了自己去吃。”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都没动。 苏万看了看黎簇,又看了看林满,嘴唇动了动,“林满,那鸭梨……” 话还没说完,杨好就在后面扯了他一把,冲门口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添乱了”。 苏万闭嘴了,但临走前还是忍不住看了黎簇一眼。 “好,我们出去了。”杨好说着,瞥了黎簇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还有几分“你自求多福”。 随即,便拉起苏万往门外走。 苏万被拽得踉跄了几下,路过黎簇的时候,非常小心地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黎簇迅速低下头,当做没看见,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勾了勾。 两人走后,大门被轻轻带上,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雨声闷闷地敲着窗。 黎簇站在原地,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攥着肩上那条毛巾,指节泛白,看着林满,嗓子眼里堵了一堆话,却一句都倒不出来。 林满看着他局促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鞋架上有新的拖鞋,去穿上。” 黎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有些高兴的看了林满一眼,“哦”了一声,转身去找鞋架。 他从里面拿了双新的蓝色拖鞋,女士的,穿在脚上还往外露出半个脚掌,凉着风。 他没在意,只耳朵尖红了一点,走在林满面前,脚趾在里面蜷了蜷。 林满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泛红的耳尖上滑过。 “坐下。” 黎簇没有犹豫,顺势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是动作过大就容易碰到彼此肢体的距离,又不会刻意贴近。 低着头,显得格外乖巧。 林满沉默了一下,弯腰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摆到了桌面上。 她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动作不急不缓。 黎簇看着那些东西,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手。” “不用——” “我答应过,我会帮你处理。”林满平静的说,然后拽着他的手。 黎簇心中骤然涌起酸涩的情绪,酸得心脏发紧。他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你还是有点在乎我的,对吧? 但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松了劲儿。 掌心那道伤口已经不像白天那么狰狞了,但裂开的皮肉还翻着,边缘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看着比白天更瘆人。 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了太久。 林满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拿起碘伏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蘸,低头凑近了些。 “疼就说一声。”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黎簇“嗯”了一声,没缩手,只是盯着她低垂的睫毛看。 她垂着头处理伤口,离他很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药水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雨气,像是某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棉签碰到伤口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手指抽动了一下。 林满的动作停了一瞬,等他缓过来,才继续。 她擦得很认真,一点一点地把伤口边缘清理干净,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碘伏渗进裂开的皮肉里,是细细密密的刺痛。 但黎簇一声没吭,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目光从她睫毛移到她的鼻尖,又移到她专注的眉眼上。 看着她,时光仿佛在她身上被放慢了。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微小的细节——灯光下细小的绒毛,微微上勾的眼尾,带着点淡淡的粉,嘴唇柔软的…… 好想—— 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按回去。 他飞快地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正在被清理伤口的手,耳朵尖烧得厉害。 第 223章 铃铛 将黎簇两只手都缠好绷带后,林满收拾好医药箱,就把他赶去了隔壁。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满盯着窗外珠串似的雨帘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她的声音有点哑。 门被推开,解雨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新茶和两只杯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收拾好的医药箱,又看了一眼林满,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托盘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喝一杯?” 林满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才轻轻抿了一口。 “雨还要下一阵。”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林满“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解雨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没喝,只是看着她。 “他手上的伤,处理好了?” 林满点头:“嗯。” 解雨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孩子,不会放弃。” 林满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解雨臣也看着她,目光温和。 “你知道的。” 林满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汤。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被雨声盖住了: “我知道。” ——是啊,我知道。 解雨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雨还在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 之后几天,黎簇三人便在他们自己的刻意要求下被安排到林满隔壁住了下来。 林满给了他们几万块钱,不多,顾虑到少年们的自尊心和骄傲,给的时候都说是打欠条,期限一年。 他们都知道不还也没关系,但他们自己接受不了。 当天,他们就找了解雨辰他们,也不知道交易了什么东西。反正自那之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包括吳邪。 有次晚上,林满闲着没事出来看月亮,结果一出门就撞见吳邪——浑身酒气,走得跟要飘起来似的,一看到她,就摇摇晃晃地朝她扑了过来。 林满下意识扶住了他。 看着他,心情有些烦闷,脑海中一闪而过“松手让他摔了算了”的念头,但出于人道主义,她到底还是没松。 就在她接住他的几秒后—— 恍惚间,她像是听到了一阵自远方传来的悠扬铃声,清灵悦耳,却听得她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 “你身上有铃铛?” “嗯……” 吳邪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她,歪着头,脸上泛着红晕,视线也没有焦点,一副醉昏头了的样子,像是没听懂。 林满定定看了他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吳邪的脸却越来越红,慢慢缩起脑袋,埋到她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混着冲鼻的酒气喷洒在上面,让白皙的肌肤好似也被酒味熏染,沾上了淡淡的粉。 林满皱着眉,不适地偏了偏头,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些,眯着眼看他:“你真醉了?” 吳邪没回答,只是不停地往她脖子上蹭。 林满眉头皱得愈紧,想到刚才那阵铃声,心里到底有些在意,强忍着想躲的冲动,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是装的,你就死定了。”她边找边冷声警告道。 吳邪身体好似僵了一下,但那动作实在太轻,就像醉鬼晃了一下神,轻易就被人忽略过去了。 林满找了半天,终于在他腰上挂着的钥匙串上面找到了一颗铃铛——店里卖的那种普通样式,不是能当古董的老物件。 她盯着那颗铃铛看了两秒,拨了一下。 叮当。 声音清脆,和她刚才听到的不太一样。又好像一模一样。 林满皱了皱眉,把那颗铃铛塞回吳邪衣服底下,站直了身体。 ……是最近查资料查太晚了? 她心里想着,抬手揉了揉眉心。 “师姐?” 解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疑惑。 林满回头,看见他正从廊下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显然是出来透气的。 解雨辰走近了几步,看了一眼挂在她身上的吳邪,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温和的眼底闪过一点别的什么。 “……他怎么了?” “喝多了。”林满低头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撞见的。” “喝多?”解雨辰重复了一遍,眯了眯眼,视线在吳邪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把吳邪从她身上接过来。 吳邪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解雨臣肩上一歪,又不动了。 “我送他回去。”解雨辰说着,看了林满一眼,“你早点休息。” 林满“嗯”了一声。 解雨辰扶着吴邪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林满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解雨辰很肯定地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是没休息好?” 林满没回答,只是揉了揉眉心。 解雨辰没追问,语气缓了缓:“黎簇的事情我也在查,你不用那么担心。至于他的身体……” 他顿了顿,“虽然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其他异样,但我已经提前联系上了一位特别的巫医,应该可以试试治疗,或者缓解。” 林满闻言心下微松,一连几天的疲惫好像也散去了些,眼底多了些暖色:“谢谢。” “你是我师姐,我自然要上心了。”解雨臣笑着说,眉眼温和。 “可我会离开……”林满认真的说。 “师姐,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信命的。”解雨辰洒脱地笑了笑,“事在人为嘛。” 说着,也不等林满回答,便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香包递过去: “累的话可以试试这个药包,我也经常用,效果还可以。回去后你可以先用用看,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解雨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冲她抬了抬下巴,便扶着吳邪转身走了。 “对了。” 没走两步,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她,眼神带着诚恳,无奈笑了笑。 “以后叫我小花吧,我们毕竟是同门啊。” 林满愣了一下。 小花。 这个称呼从解雨辰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提醒她——他们不是普通的“认识的人”,是正儿八经的同门。 她迎着他诚恳的目光,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解雨辰脸上的笑意更深,桃花眼弯出了几分肆意的弧度,在夜色下,有种让人心惊的美。 他再次转过身,背影慢慢消失在廊角。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林满忽然又想起刚才那阵铃声。 清灵悦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吳邪腰上那颗铃铛,明明就在她手边。 她皱了皱眉,把那个念头按下去,转身回了屋。 廊檐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月光照着湿漉漉的石板,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第 224章 想当谁爹? “这狗东西……” 黎簇双手死死抓着望远镜,透过镜片紧紧盯着吳邪凑到林满脖颈乱蹭的脑袋,恨得咬牙切齿。 “他爪子往哪儿放呢?!” “妈的,早晚给他剁了……” 他骂骂咧咧,看得眼睛冒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苏万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鸭梨,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这算非法监视吧……” 黎簇没理他。 苏万等了两秒,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让我也看看。” 杨好靠在窗框上,双手环胸,别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黎簇瞥了一眼他站的角度——呵,看得比谁都清楚。 苏万看了两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吳邪怎么……他怎么……” “怎么什么?”黎簇没好气地瞪他。 苏万咽了咽口水,没敢说“怎么看着像在占便宜”,改口道:“……怎么喝成这样?” 黎簇冷哼一声:“装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黎簇理直气壮,“反正不是好东西。” 苏万:“…………” 杨好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窗台后面,一个骂骂咧咧,一个欲言又止,一个假装没看见。 “不行,我忍不了了!” 黎簇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拍,转头就一副磨刀霍霍的架势,要往外头冲。 “老子现在就要把那个王八蛋给宰了!” “鸭梨你冷静啊!”苏万连忙抱住黎簇的腰,死死拦着不撒手,“你现在冲上去就功亏一篑了啊!说好的欲擒故纵呢?” “我没答应!”黎簇气急地瞪他一眼,“那是你们说的,我没说过!” 苏万愣了一下:“那你那天看秘籍的时候——” “我就翻了一下。” “……你翻到哪儿了?” 黎簇别开脸,不说话了。 苏万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就翻了个目录吧?” 黎簇没回答。 苏万脸都绿了:“我拿吊坠换的啊!三十块钱的吊坠啊!你就翻了个目录?!” “……三十块钱有什么好心疼的。”黎簇嘀咕。 “那你也得看啊!”苏万快哭了,“万一里面有什么好用的招呢?” 黎簇冷笑了一声,咬着牙:“就冲要我装这一点,我就装不了!” 他每次一看到林满,都恨不得整个人粘上去。装?他装个屁! 杨好靠在窗框上,听到这儿终于动了。 他伸手一拦,挡在门口,语气淡淡的:“还记得这是谁的地盘吗?” 黎簇:“……” “解大当家的。”杨好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你在他的地盘上,要对他的发小喊打喊杀?都不用怎么叫人,人家一只手就能把你摁地上。” 黎簇脸黑了。 “所以,”杨好往旁边让了让,抬了抬下巴,“想去就去,我不拦你。” 黎簇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脚底下像生了根。 苏万在后面小声说:“……他不敢去了。” “闭嘴!”黎簇吼他,但确实没再往外冲。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回窗台上,把望远镜捡起来,又往院里看了一眼。 解雨辰已经把吴邪接过去了,正在跟林满说话。 黎簇盯着那两个人,磨了磨牙:“……那个解雨辰也不是好东西。” 苏万:“…………” 杨好:“他刚才还给你送衣服。” “那是以前。”黎簇面不改色。 苏万小声说:“那是不到十分钟以前。” 黎簇没理他,把望远镜又举起来,继续盯着院里。 看到解雨辰带着吳邪离开,林满也回了房间之后,他才重新将望远镜放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 黎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带起了几分诡异的笑。 “不可能——”苏万当即坚决地摇头拒绝。 黎簇啧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不可能?” 苏万小声逼逼:“就你那个表情,想出来的能是什么正经方法。” 黎簇猛地抬起手,苏万“嗷”一声抱住脑袋,躲到了杨好身后。 完后,还怂兮兮地露出半个脑袋,正义地提醒他:“鸭梨,你这样不对,这算家暴,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 黎簇这下真气着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杨好在他冲到面前时,顺手拦了一下:“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黎簇冷静下来,挠头想了一下:“那个……那个什么丧,不是要过来了吗?” “刘丧。”苏万纠正道,“人家叫刘丧。” 黎簇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管他什么丧,不就汪灿那老小子他弟吗?当初交易好的,他拿资料给我们试,成功了,找到他弟就顺便帮忙照顾一下。前几天不是刚好在雨村找到了吗?” “我就想着……” 他摩挲着下巴,笑得一脸狡黠,“之前那个册子上不是有篇叫什么……离异带两娃?” 苏万默默开口:“是苦肉计的终极奥义篇——论如何正确使用儿女博取同情的实操方法。” “对对对,就那个!”黎簇一拍大腿,“等刘丧过来了,我们两个就收拾得惨一点,最好再受点伤……” 说到这,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万忍不住探出身子劝道:“鸭梨,你这是不是有点不是人?人家现在还不到七岁呢。” “这有什么?”黎簇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他那个爹妈那么禽兽,有我这么个老子疼他有什么不好?” “人家可不一定想你当他爹。”杨好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苏万也跟着来了一句:“按我们原来的时间线,人家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想当你爹呢。”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杨好嘴角也抽了一下。 只有黎簇黑着脸,瞪了他们俩一眼:“笑什么笑?我说的是正经的。” “对对对,正经的。”苏万憋着笑点头,“特别正经。” 黎簇又想揍他了。 但手抬到一半,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反正,等那小子来了再说。”他别开脸,嘀咕了一句,重新把望远镜举起来,往林满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灯已经灭了。 他盯着那扇黑了的窗户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 黎簇把望远镜放下,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上露出来的半轮月亮,好一会儿,突然有些委屈地呢喃了一句: “……我到底哪点不好?她干嘛不喜欢我。”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好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黎簇又开口了,像是把自己哄好了,语气淡淡的: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 他顿了顿,带着点倔强: “我喜欢就行了。” 说完跳下窗台,把望远镜收好,往床上一倒。 “睡了。” 苏万和杨好站在原地,看着他拉过被子蒙住脑袋,谁都没说话。 灯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第 225章 该放她走 张起棂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已经很久没动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檐角还断断续续地滴着水,落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像某种随意奏响的鼓点。 他眸光沉沉地看向一扇透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那是林满的房间。窗帘拉着,只映出半个模糊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灯灭了,才收回目光。微湿的碎发半遮着他的眉眼,叫人瞧不出情绪。 就那么站着,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混着衣料摩擦的细响。 黑瞎子指尖转着朵不知从哪里薅来的山茶花,慢悠悠地晃过来了。拖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吧嗒吧嗒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张起棂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只有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看什么呢?”他压低声音问,凑过来也往那边张望。 张起棂没回答。 黑瞎子也不恼,靠在柱子上,灌了口茶,咂了咂嘴:“我说你这个人,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当门神?” 张起棂还是没说话。 黑瞎子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会儿,这回看到了窗根底下那片被蹭乱的青苔。 他挑了挑眉,没再问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隐在阴影里,一个半身浴着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黑瞎子突然笑了声,唇角扬起抹戏谑的弧度,调侃道:“哎,哑巴,吳邪刚才那模样你可瞧见了?装醉倒是装得像模像样,也不枉费他背地里偷偷练了那么多次了。” 说着,还饶有兴致地点评起来:“就是太收着点了。他要是真豁得出去,把人家扑倒了,那才是好玩儿……” “瞎。” 张起棂转过头,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黑金古刀,目光沉沉地压了过来。 “得。”黑瞎子耸了耸肩,在嘴巴上哗啦了一下,果断闭上了嘴。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没几秒,黑瞎子又忍不住了,用手肘碰了碰张起棂的胳膊:“哎,刚才那铃声你也听见了?” 张起棂没说话。 黑瞎子摩挲着下巴,咂摸了两下嘴:“看来那三个小鬼还真没糊弄咱们。就是那个汪家……” 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危险的神色,“以后要这么阴魂不散的,还是得赶早弄死啊……” “还有吳邪——”他深吸一口气,又笑了起来,“按那三个小鬼说的,他知道自己以后要做的那些事,就他现在这个性子,恐怕还接受不了吧?” 说着,啧了一声,“都是债啊……” 张起棂垂下眸子,眼底像是沉了什么东西进去,身上的气质也暗了下来。 “不过别说他了,”黑瞎子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但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散漫,“瞎子我一想到以后要成个真瞎子,都有点接受不了啊。我最爱的青椒炒饭,以后见不到你,我可怎么办呀?” 张起棂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也没什么表情,但黑瞎子就是读懂了。 “行了行了,”他脸上的笑淡了点,随意摆摆手,“我知道,会找到的。你就不能让我多演一会儿?” 张起棂没动,只是看着他。 黑瞎子挠了挠头,突然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嘟囔了一句:“……况且我都活这么久了,治不好也没事,都活够本了。” 他又随口把话题引到张起灵身上:“再说你自己的事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想想后面该怎么办吧?” 张起棂不说话了,收回了目光。 黑瞎子都习惯了,指尖绕着那朵山茶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多久,又叹了一声: “哎你说……张海客他们回去真能查到什么吗?” 想想又摇摇头,唇角嘲讽地勾了勾:“要我说,你们张家那些个勉强活下来的老东西,估计还沉浸在往日的荣光里出不来了,能有几个记得清?” 张起棂沉默了几秒,睫毛极轻地动了动:“不知道。” 他直觉张家古楼有。那里陈放了几千年来张家人遇到的各种千奇百怪、诡异到难以形容的记录档案。如果连那里都没有找到一点消息的话,那基本就是彻底没有办法了。 可张家古楼…… 他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黑瞎子看着他,抬了抬下巴:“哑巴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张起棂沉默了。 黑瞎子轻啧了一声,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想她走那就拦着呗。咱俩活了那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这么纠结了?” 张起棂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瞎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她想离开。” 她和他一样,和这个世界没有固定的联系。不同的是,他想找到联系,留下来;而她——她想彻底断开。 他应该成全她的。该放她走。 但是…… 要失去这唯一的同类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起棂又看向林满那扇已经灭了灯的窗户,眸光像是有些空茫,像一座雪山安静地凝望。 黑瞎子靠在柱子上,也不说话了,转着手里的山茶花,偶尔看一眼天上的月亮,偶尔看一眼身边的哑巴。 檐角的滴水声还在继续,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地敲着什么。 东厢房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整个院子都睡了。 …… 接下来几天,院子的热闹又沉了下去。 吳邪第二天醒来,像是真的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照常在她眼前晃荡,用那种犹豫,愧疚又心疼的眼神看着她,也不知道黎簇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她原本还想问铃铛的事情,这下是彻底不想问了。 过去的事情早已经无法挽回,她真的不是很想拿她从前的狼狈出来鞭尸。 她都已经刻意让自己忘记了,她明明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为什么非要让她想起来? 那种被束缚的无能为力和害怕。 那种一眼看得到头的昏暗无光的未来。 那种自我厌弃,想要顺从或接受的懦弱,时时刻刻让她只能用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拽着……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都过来了。 她都已经把关根和吳邪两个人分开看了。 没做过的那个人,她也只是偶尔报复一下而已。 所以非要把那些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做什么?那么不伦不类。 哦,因为天真纯善? 好吧,至少人现在不是禽兽——毕竟,这是人才会有的复杂情绪。 算了,随便吧。 她走了。 吳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廊角。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她转身那一刻,他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是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他没见过那种眼神。 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有些难以面对,像是底下沉沉地压着什么,压在他心脏上。 吳邪低下头,看着自己脚面上那片被踩碎的月光,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试着吞了一下,没用。 那东西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第 226章 姐姐 两天后。 一辆车停在了院门口。 解雨辰下车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却瘦得跟个皮包骨似的,明明差不多七岁,看起来却像四五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崭新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撑不起来。头发杂乱枯黄,像是从来没好好打理过。 他怯生生地跟在解雨辰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低着头,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刘丧,”解雨辰垂眸轻声开口,“到了。” 刘丧没说话,只是有些紧张地攥紧了T恤的衣摆。 解雨辰正要带他进去,余光便瞥见东厢房的窗户动了一下。窗帘隐隐晃动,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又迅速缩了回去。 他挑了挑眉,扬声喊了一句:“黎簇,出来帮个忙。” 几秒后,黎簇“噌”地从屋里窜出来,跑得比谁都快。 “来了来了!” 苏万在后面喊:“你慢点——” 黎簇已经冲到门口了。 解雨辰看了他一眼,往旁边站开了两步,将身后的刘丧露了出来:“你带他进去,我去停车。” 说完,他看了黎簇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黎簇连连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男孩,眼里全是好奇和打量。 他甚至在看到刘丧凹陷下来的颧骨时,也只是顿了一下,没有半点同情和可怜。 刘丧也抬头看着他,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警惕,又带着浓浓的戒备。 门口就剩他们两个人。 黎簇缓缓蹲下来,跟刘丧平视。 他本来是想摆个“慈父”的表情,但蹲下来之后看到刘丧冷冰冰的表情,心情忽然就不爽了,脸也拉了下来。 “喂,臭小孩儿。” 他抬手扯住刘丧的脸拽了拽,“你这什么表情?我可是让你脱离你原生家庭那个苦海的大恩人好不好?你这副死样子看着我是想干嘛?造反啊?” 刘丧绷着张脸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黎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松了手,别开脸嘀咕了一句:“……什么破小孩儿,跟个冰块似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丧。 刘丧还是那副死样子,仰着头,不躲不闪地盯着他。 黎簇忽然就有点没辙了。 他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往刘丧手里一塞。 刘丧低头一看——是一颗糖。包装纸皱巴巴的,还有点化了,像是揣了很久。 “吃不吃?”黎簇的语气还是不耐烦,“不吃还我。” 刘丧攥着那颗糖,没说话,也没还。 黎簇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他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发现刘丧没跟上来,又停下来回头瞪他:“愣着干嘛?走啊。” 刘丧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他。 然后他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黎簇放慢了步子,让他走到自己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步子大一个步子小,谁都没说话。 快走到厅门口的时候,黎簇忽然放慢了脚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 他蹲下来,跟刘丧平视,压低声音开口:“那个……一会儿进去,你帮我个忙。” 刘丧歪着头看他,没说话。 黎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往两边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你待会儿进去能不能表现得惨一点?那里面有个姐姐,你让她心疼心疼你。” “最好是不经意的把我捎带进去——就那种,不小心提到我也挺惨的,懂不懂?” 刘丧还是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黎簇以为他没听懂,又凑近了一点:“就是装可怜,懂不懂?” 刘丧看着他,过了两秒,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黎簇松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拉起他的手往厅里走:“行,走吧。机灵点儿啊。” 刘丧被他拽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但没甩开他的手。 厅里,林满正坐在沙发上核对资料,指尖在纸页上轻点,带着副银丝眼镜,头发被一根圆珠笔随意固定住,鬓角散落了几缕发丝。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认真的神情带着几分清冷和疏懒。 听到脚步声,她动作顿了顿,在资料上划了两笔,才随手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黎簇身上,然后往下移,落在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孩身上。 刘丧也看着她,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警惕,又带着一点……好奇。 黎簇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软:“满满,这是刘丧。刚到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刘丧一眼,冲他使了个眼色——快,装可怜。 刘丧没理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林满。 林满撑着脸,迎着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 五官精致,能隐约看出一点汪灿的影子。脸色有点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裸露的肌肤上能看到一些陈年旧伤。 嗯,看得出来,这小孩过得不是很好。 她目光移开了点,有些走神,发起了呆。 “满满……”黎簇开口,像是在琢磨怎么介绍刘丧,又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提他的“苦肉计”。 林满回过神,瞥了他一眼,揉了揉太阳穴,冲沙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别站着了,先坐吧。” 算了,就当还当初汪灿帮她那次吧,一个小孩而已,又不是养不起了…… 刘丧没动,抬头看了黎簇一眼。 黎簇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爬上沙发,坐在林满旁边。坐得很规矩,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学校上课。 林满看了他一眼,把桌上那碟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 “现在没到饭点,饿的话,可以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说着,又倒了杯凉白开放到旁边,像是怕他吃得太干噎着。 刘丧低头看了看那碟点心,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块最小的,小口小口地咬着。 “……谢谢。” 声音很小,看起来比她当初还要不习惯和生人说话。 林满没说什么,把资料收起来放到文件夹里。 黎簇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这小孩怎么不按剧本演?不是说好了装可怜的吗?你倒是哭啊! 他咳了一声,试图引导:“那个……刘丧你路上累不累啊?饿坏了吧?你看你瘦的——” 刘丧没理他,小口地吞咽点心。 黎簇有些气急。 林满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能猜到他那点小心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鸭梨,你去储物间帮我把小花他们放到那里的资料拿过来吧,我待会儿要用。” 黎簇愣了一下,她叫我“鸭梨”了,那是不是证明她对自己没有那么生气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开心,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看林满好像有话要跟刘丧说,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 他转身走了。 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刘丧咬点心时细微的咔嚓声。 过了一会儿,刘丧吃完了那块点心,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的碎屑,忽然开口了。 “姐姐。” 林满看着他。 “嗯?” “我是不是没人要了?” 第 227章 我要你 “我是不是……没人要了?” 这句话倒是顺的。像是练过很多遍。 林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个小孩儿。他还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团子,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单纯自言自语,不安又拘谨,像是刚好只是忍不住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完后又立马安静下来,很是聪明。 林满沉默了片刻,思考着怎么组织语言。 按正常情况,她应该先安慰他的。但考虑到刘丧或许不能和一般孩子相提并论,用平等的语气说话或许会更好。 她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 “……你还记得你有个哥哥吗?” “你认识我哥!”刘丧指尖猛地攥紧,语气有些激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其实他对他哥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也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只是记忆里隐约记得自己有一个哥哥。 哥哥还在……那他就还算是有家人的,是吗? 这样想着,刘丧愈发紧张地盯着林满,等着她的回答。 林满点点头,声音放得轻柔:“你哥哥曾经帮过我。加上一些特殊的原因——姑且来说,你不是没人要。我会要你。” 刘丧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那你知道我的哥哥在哪儿吗?” 林满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但她又说,“但我不会告诉你。” 刘丧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说“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或者“你哥哥在很远的地方”——但他没想到她会说“我不会告诉你”。 那根绷了很久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朝林满扑了过来。小孩子的力气其实很大,因为他们虎,特别是在失去理智的时候。那一下,林满没有防备,还真就差点被他扑倒了。 她撑着沙发垫子,让自己勉强没有倒下,抬手拎住小孩儿的衣领,想要将他拉开。 “求你——” 林满动作顿住了。 刘丧双手死死抓住林满的衣袖,整个人都在抖。 “求你——”他的声音也在抖,眼眶红得厉害,眼泪积蓄在眼眶中,像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出不来了,“你告诉我,他在哪——我不闹,我就想知道他在哪——” 小孩的手再怎么粗养依旧稚嫩,手指攥得太紧了,整双手都泛起了摩擦产生的红晕。 林满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叹了口气,拎人的手松了下来,放在脑后垫着,没有再推开他。 她安静地被激动的小孩压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这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要求他理智地接受自己找不到亲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想到这,心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找理由催眠自己这并不算没人性——毕竟身边有一个八岁就当家做主的师兄,刘丧以后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她这么想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还没想完,刘丧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猛地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从沙发上摔了下去,“咚”的一声,又赶紧爬起来,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对不起。” 他手指攥着自己的衣摆,攥得死紧,才能忍住心里那种控制不住升起来的仿佛要被抛弃的恐慌,声音却不住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碰你——” 他的话语开始碎,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一颗一颗的。 “我就是——我就是太想他了——” 他抬手蹭眼泪,但越蹭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们都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但我有家人的,我有哥哥的——我真的有的——” 他哭得喘不上气,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谁听见。 “我不是没人要的——我不是的——” 林满从沙发上坐起身,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孩,看着他抖得厉害的肩膀,看着他拼命压着哭声的样子。 她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冷漠了? 看着小孩儿哭成这个样子,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觉得他惨,或者想安慰一下,而是在想这小孩儿哭得还挺好看的。 好吧,她果然是有点不正常了。 沉默良久。 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刘丧的头顶揉了揉。软软的,但有点毛躁,不过没关系,孩子还小,还能养养。 刘丧的身体僵了一下,眼泪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你不是没人要。”林满的声音放得很是轻缓,带着种郑重又认真的温柔,“我说过了,我要你。” “真……真的……”小孩儿眼泪汪汪,声音哽咽,像是还不太敢相信。 “真的。”林满毫不犹豫地点头。 顿了顿,她又说:“考虑到后面都是我照顾你,为了更好相处,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喊我姐姐。” “姐姐……”刘丧呢喃地喊了一声,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瞳孔轻轻颤动起来,像是里面被注入了什么,多了几分明亮的光彩。 “姐姐?”他又喊了一声,像是在确认。 这次林满听见了,应了他:“嗯。” “姐姐!”声音又更大了点,带着一点哭腔,又带着一点欢喜。 “嗯。” “姐姐,呜——” 刘丧猛地扑过来。 林满下意识想要拎住他的衣领——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算了,让他抱一下吧。 “姐姐,我有姐姐了……还有哥哥,我才不是没人要的扫把星……”小孩儿将林满抱得很紧,把脸埋在她身上,泪水沾湿了衣衫,声音还带着点残余的鼻音。 林满犹豫了一秒,也轻轻抱住了他。 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能这么依赖?这孩子是太没安全感了? 那她到底还要不要说自己后面可能还会走的事啊?跟他说后面会把他托付给别人照顾,照这小孩儿这么敏感的心思会不会以为自己是骗他的,更自卑了? 可她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她自己都不清楚。不说清楚后面不是更完蛋? 算了,慢慢来吧。小孩儿的情绪现在还不算稳定,以后再跟他说。 刘丧抱了一会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不好,或者是小孩子的自尊心作祟,又猛地松开手,红着脸退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她,不自觉观察起她有没有生气。 林满眉梢挑了挑。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她从前还挺像的…… “嗯,你不是扫把星。你很好。相信自己——你很好。” 她这会儿总算有了点同理心,连眉眼也柔和下来,轻声安慰他。 刘丧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不知所措。 他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 228章 看得见,摸不着…… 林满没给他太多时间沉浸在刚才的话语里,接着开口: “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她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是好好被我养着,过得会比较舒服。另一个,是我找人教你一些生存的手段,但是会很累。你想要哪种?” 刘丧仰起头看着她竖起来的两根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林满意外又不意外的问题。 “……学了之后,我是不是就不会被赶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觉显露出来的、没有安全感的轻颤。 “不会。”林满没有犹豫,语气笃定,“不管你选哪个,都没关系,看你喜欢。”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赶你走。” 刘丧低下头,手指又忍不住开始在膝盖上画圈。 “那我要学。”他说,声音很小,却很坚决。 林满点点头:“好。今天你刚来,先休息一天,明天我再给你安排。” 她看着刘丧,顿了顿:“你待会儿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还是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 刘丧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你能带我去吗?” 林满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 刘丧低头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了上去。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林满没说什么,握住了,牵着他往外走。 走出厅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黎簇从廊下拐过来。 他手里抱着一摞资料,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回去——但在看到林满牵着刘丧手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就钉在了原地。 脑子忍不住“嗡”了一声。 心脏酸酸的,闷闷的。不是生气,不是嫉妒——好吧,就是嫉妒。 这些天林满连他的手都没牵过,凭什么牵一个小屁孩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刘丧还不到七岁,苦肉计成功了,他应该开心才对。 但他就是酸。 这样的待遇,明明以前是独属于他的。 他瞪着眼,盯着刘丧低头看自己被牵着的手的脸,看他嘴角好像有一点点的、不太确定的弧度。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多余,又矫情又讨人厌,嫉妒的嘴脸是那么不可理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满抬起头,看见了他。 黎簇飞快地别开脸,把资料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声音闷闷的:“……放哪儿?” 林满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确认或是迟疑,语气依旧平静:“放我桌上就行。” 黎簇低着头“哦”了一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看穿什么。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满正低头跟刘丧说话,没看他。 黎簇咬了咬后槽牙,忍着心中恼人的酸涩,转身进去了。 直到听见那声想发泄又克制的关门声,林满才抬起头去看。 看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门内少年终于卸下防备,悲伤难过,却还不忘为她整理资料的模样。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少年曾经意气风发又自由骄傲的模样,哪怕曾经在汪家,训练的再苦再累再痛,他都没有这样压抑和难过。 冲动火爆的性子,倔强的坏脾气,炙热又真诚的话语和承诺,敢为人拼尽一切的勇气,那个时候少年的眼里都是有光的,不像现在,好像蒙了层灰,光都暗淡了。 林满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如果曾经他们没有遇到过,他按照他原本的轨迹走,是不是会更好? 至少后面再怎么样,他都是肆意狂妄,最惨的时候他都像一团火,燃烧自己,也燃烧他人,而不像现在,那团火好像都要烧不下去了。 她和吳邪一样都给不了他想要的承诺,只能看着他像飞蛾扑火一样执念成疾——而自己更不好。 吳邪那团火,他临到头了还能碰到,而自己和他,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深如渊的距离。 看得见,却摸不着…… 刘丧站在原地,仰着头看林满。 她已经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了。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那个大哥哥好像生气了。是因为他吗?是因为姐姐牵了他的手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往回缩了缩——像是在试探:如果姐姐松手,他就认了。 但林满没有松,反而拉紧了一点。 刘丧的心落回去了一点。 他跟着林满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门关得很紧。 他想起那个大哥哥刚才的样子——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姐姐牵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刘丧见过那种眼神。以前家里丢掉他的东西时,他也是那样看的。想留,留不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姐姐是他的。是他先叫的姐姐,是他先被牵的。那个大哥哥那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要跟他抢?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他知道那个大哥哥比他先认识姐姐,知道姐姐盯着那扇门看了那么久,心里想的都是他。 但他就是不想放手。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 姐姐的手很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牵过了。上一次被人牵着手走路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他把林满的手攥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走到那扇门里去。 他在心里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大哥哥。我不是故意要抢的。我只是……太久没有人牵过我的手了。 而且——大哥哥不是也想让姐姐心软吗?他让自己装可怜,不就是想让姐姐心疼他吗? 现在姐姐心疼他了,他的苦肉计成功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刘丧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好像好受了一点。但攥紧的手指没有松开哪怕一丝。 走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姐姐。” “嗯?” “那个大哥哥,他刚才给了我一颗糖。” 林满低头看他。 刘丧没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化了的。他自己没吃,揣了很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其实人挺好的。” 说完,他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就算是补偿了吧?说了大哥哥的好话,姐姐就会知道他不是坏人。 那他继续牵着姐姐的手,也不算太过分吧?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把头低得更深了。 林满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松手,也没有往回走。 刘丧的心又落回去了一点。他跟着林满继续往前走,攥着的手没有松。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帮那个大哥哥说了好话了。他做了好孩子该做的事了。 所以……他再抓紧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第 229章 能接受嘛? 黎簇把资料放好后,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越想越烦躁。 他一会儿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一眼,又关上;一会儿坐到桌前,拿起一份资料翻了翻,又扔下。整个人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耗子,到处乱窜。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万探进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吧?” 黎簇没理他。 苏万犹豫了一下,走进来,从兜里掏出一本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面全是他这些天跟周围那些大爷大妈套出来的追人手段,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个坑人老头给他看的那本秘籍上记下来的招数——毕竟原版已经被黎簇丢了。 他走到黎簇身边,翻开笔记本。那一页的标题写着《论不要脸的重要性》,旁边还画了好几个星号,标注着“多人推荐”。 “鸭梨,我仔细研究过了,”他一脸认真,“不管是大爷大妈说的,还是那本秘籍上写的,都说追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脸。脸皮越厚,成功率越高。” 黎簇瞥了眼那本笔记本,嘴角抽了一下:“……你研究这个干嘛?” “帮你啊。”苏万理直气壮。 黎簇沉默了两秒。他其实有点心动——万一真的有用呢?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东西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苏万不服,“而且这都是我花了好多时间跟那些大爷大妈取经得来的,很费时间的。你看一看。” 黎簇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看了看苏万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他把笔记本从苏万手里抽过来,翻了两页,又塞回去。 “……放这儿吧。” 苏万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说放这儿。”黎簇别开脸,耳朵有点红,“没说要照做。” 苏万“哦”了一声,知道他就是嘴硬。 看着黎簇红透的耳朵,忽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要是林满吃这套就好了。” 黎簇拧眉愣了一下:“……什么这套?” “就——美男计啊。”苏万抬手比划了一下,“你看你长得也不差,身材也还行。如果她好这口,你直接往她面前一站,不就成了?” 黎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从耳朵根烧到脖子。 “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啊,”苏万眨巴着眼,一脸无辜,“你想啊,她要是看到你……那个什么,她会脸红、会不好意思,那不就说明她对你有感觉吗?” 黎簇被他说得又羞又气,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往苏万身上扔:“滚!” 苏万一把接住笔记本,笑嘻嘻地往门口跑:“我滚我滚——但我说的是真的啊!”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黎簇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全是苏万刚才说的话。 “你看你长得也不差,身材也还行。” “她要是看到你那个什么,会脸红、会不好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下面,锁骨旁边有一道疤,是古潼京留下的。胳膊上也有,零零散散的,是汪家训练时磕的。 那些疤他平时并不怎么在意。男孩子嘛,留点疤算什么。 但苏万的话让他忍不住往下想——如果她看到了呢? 她看到这些疤,会是什么表情?会心疼吗?还是会觉得……恶心? 黎簇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背。隔着单薄的布料,他能摸到那块皮肤上凹凸不平的刻痕——那个“七指图”。 曾经让他崩溃的、刻在骨头里的印记,怎么都洗不掉,是他午夜梦回也会惊醒的噩梦。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满满还能接受吗? 想到这,他忽然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个想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弄起后背的七指图,力道越来越重,直到指尖沾满了鲜血,滑腻又温热地粘在手上,他才恍然回过神,清晰地感受到背部传来的痛感。 怔了怔,他缓缓松开手中被虐待的皮肉,随意看了一眼手上沾染的鲜血,有两滴顺着指缝掉在了地上。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清洗干净自己的手,怕被林满发现自己受伤,也没有把衣服换下来,而是直接套了一件外套,又将地板上的血渍弄干净之后,还在自己身上喷了点香水,是薄荷味的——对血腥味的削减很有效果。 然后,他才装作平静地拿着资料走出门,压制着刚才还没平复下来的惶恐,步子又重又快,直奔林满所在的书房。 推开房门之后,黎簇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有了落点。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没说话,走到桌边,默默将资料放到了旁边的书架上。 林满在他从自己身旁走过的时候,疲惫的大脑清醒的点,鼻尖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喷香水了?” 黎簇回过头,轻轻笑了笑,唇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对啊满满,好不好闻?” 他很快调整好,语气极为自然,“薄荷味的,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以后都喷这个。” 林满眉头微拧,顺着他的话应了声,“还行,很提神,以后在书房点这个味道的香薰应该会很方便。” 黎簇嘴角翘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姐姐。” 刘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簇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孩儿脑袋上顶着本砖一样厚的书,哒哒哒的跑了过来,白皙的小脸上全是奔跑染出来的红晕,眼睛亮亮的朝林满跑了过来。 “姐姐,是这本书吗?” 林满转过头,将他手上的书拿起瞧了一眼,点点头,放到了桌子上。 “是。”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跑累了?要休息会儿吗?” 刘丧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不用,而且我还不累,我很开心我能帮到姐姐。” 黎簇心里有些酸酸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刻薄,“一本书能有多重?满满你就是在惯着他了。” “人家还是个小孩而已,他已经很听话了。” 林满看着他,有些无奈,看来刚才那点不对劲,应该只是因为生闷气还没好下去吧。 想到这,她心里那点隐约的担心,便被压了下去。 “没关系的姐姐,”刘丧脸上依旧笑着,有点茶茶的善解人意开口,“你不要生大哥哥的气了,他也是关心我啊。” “……我真的没关系的。”他强调着,眼里却划过一抹失落的情绪。 黎簇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番话,他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他眯了眯眼,审视的看着他,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刘丧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单纯的笑了笑。 第 230章 撞见 林满看了眼黎簇,提醒道,“以后别这么说了。” 黎簇肩膀垮了垮,知道是自己的话说的不好听,却忍不住心情低落,“哦”了一声。 “姐姐,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刘丧说。 黎簇心中警铃大作,也跟着开口,“满满,我也可以帮你。” 林满看了眼周围也什么需要整理的,便点了下头,“行。”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互看对方不顺眼。突然就争起来了,争得还是谁干的活多。 “满满,这个文件放哪儿?” “左边架子。” “姐姐,这个呢?” “右边。” “满满,我帮你倒茶吧。” “姐姐,这个茶凉了,我帮你换一壶吧。” “满满……” “姐姐……” …… 在两人将书房弄得鸡飞狗跳后,林满终于忍无可忍的将两个人制裁了。 她一手按住刘丧的脑袋,一手敲在黎簇的脑袋上,咬着牙,“你们够了,都给我安静点!” 刘丧被按得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了。 黎簇被敲得“嘶”了一声,心里那点残余的情绪莫名没了,看着林满傻笑起来,揉着脑袋,也老实了。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满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抽出两本书,一人一本放到他们怀里,“这么闲就看书,到沙发坐着看,看完我这里还有。” “啊?” “啊?” 两人同时脸一垮,都不想动,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满,试图萌混过关。 刘丧抱着书,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坐这里看不行吗?我不吵你。” “不行。” 黎簇也跟着说:“我也坐这里看,我保证不说话——” “黎簇。” “……”黎簇闭嘴了。 林满瞪了他们一眼:“快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没办法”三个字。 他们抱着书,磨磨蹭蹭地走到沙发那边,一人占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刘丧把腿缩起来,整个人团成一小团,书摊在膝盖上。 黎簇靠在沙发另一头,翻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偷偷抬眼,越过书页往林满那边看。 她正低头翻资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黎簇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又把脸藏回书后面。 沙发另一头,刘丧也从书后面探出半只眼睛,他看了黎簇一眼,又看了林满一眼。 最后把脸缩了回去,继续看书。 林满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黎簇身上顿了一秒——确认他真的没什么异样之后,才落回到资料上。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将室内照的温馨。 书房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纸页的翻动和笔尖的滑动声。 …… 下午,苏万在院子里浇花。 他拿着水管,认认真真地给每一盆花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盆浇过了,这盆还没有,这盆——” “苏万你让一下。”黎簇抱着一摞资料从廊下走过来,正要往书房送。 “哦好好好。”苏万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手里的水管也跟着一甩—— 一道水柱精准地浇在了黎簇身上。 从头到脚。 黎簇整个人愣在原地,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在那些资料上,洇开一片深色。 苏万也愣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手忙脚乱地去关水,但越急越找不到开关,水管在地上乱甩,又往黎簇身上浇了两下。 黎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什么。 “……你能不能先把水管关了。” “哦哦哦——”苏万终于找到了开关,水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黎簇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怀里的资料也湿了大半,纸张软塌塌地垂下来,上面的字都洇糊了。 苏万看着他,心虚得不行:“鸭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簇咬了咬牙,没发火。他知道苏万不是故意的,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换衣服,还有把这些资料处理一下。 “算了。”他闷声说了一句,抱着那摞湿透的资料往资料室走。 苏万站在原地,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水管,忽然觉得—— 这好像也是个机会?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但他还是跑去找到了杨好。 “好哥好哥!”他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不小心把鸭梨浇湿了,他全身都湿了,现在在资料室换衣服,怎么办?” 杨好慢吞吞地放下了手里的一摞书,看了他两秒,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林满也要去资料室,她要拿东西。” 苏万瞪大了眼睛,有些结巴:“那……那他们是不是,是不是……” 杨好好心地给他补了下半句:“是会撞见。” 苏万懵了。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点心虚,忍不住往资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真的是不小心的。 真的。 ……应该吧? 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就看见林满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正往资料室的方向去。 苏万的脑子“嗡”了一声。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下意识一把拽住杨好的袖子,往廊柱后面一缩。 “你拉我干嘛——”杨好的声音还没提起来,就被苏万捂住了嘴。 “嘘!”苏万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过去了她过去了——” 杨好看着他,面无表情。 苏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杨好的嘴,赶紧松开手,讪讪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杨好没说话,只是整了整被拽歪的袖子,往外面走。 苏万见状,赶忙追了上去:“哎,好哥,你等等我。” 杨好走到资料室的窗户边,借着窗帘的遮蔽,站在反视角的位置往里面看。 苏万心里觉得这样做不对,但他犹豫了一下,也凑过去了。 房间里,黎簇刚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光着上身,正在翻找干净的衣服。 他头发还是湿的,发梢垂在额前,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略过锁骨和肩线,饱满的肌肉线条在阳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泛着细碎的光。 苏万在窗外倒吸一口凉气,被杨好一把捂住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满走了进来—— 第 231章 不松手 黎簇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僵住了,动作顿在半空。 手还搭在衣架上,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肩膀上,顺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滑,一滴,又一滴,落在地板上微弱却清晰。 反应过来后,他的脸瞬间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尖,手忙脚乱地开始把衣架上的T恤往身上套。但身上是湿的,加上他又慌又急,手都在抖,就更套不上去了,半天衣服都没穿到身上。 林满抬手捂住眼睛,默默转过身,“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现在出去。” 说着,抬脚就要往外面走。 黎簇看着她的背影,大脑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带着钝痛,眼前像蒙了一层血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次她消失时的背影,恍惚中,竟和眼前的背影重合,让他手猛地抬起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抓了个空。 “别走……” 他想喊出来,想叫住她,想冲上去拉住她,可他的潜意识好像知道自己拉不住,他只能看着她离开,步子沉重的一点都没法抬起,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两个字轻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别丢下我…… 不要离开…… 不要走…… 为什么走的这么干脆? 为什么不停下来? 为什么不看我? 是觉得我恶心吗? 你看到我身上的伤了? 你也觉得很恐怖,所以才想要离开是吗? 明明之前我们都好好的…… 明明之前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把我推开? 因为身上这些疤痕吗? 想到这,他心脏好像空了一块,沉沉的落进渊水里,黑暗的,沉重的,挣扎不动,挣脱不了,跳动的频率渐渐变弱,像被刺骨的寒意包裹,侵染,冻成僵硬的空石。 他指尖无意识的摸上自己身上的伤疤,凹凸不平,丑陋的,恶心的,指尖上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迟钝地抖了一下,又慢慢滑到后背刚结痂的伤口,指尖刚沾上一点湿意,那点微痒,突然忍不住爆发起来,安静的,沉默的,带着执拗的疯狂,莫名其妙的开始用力在身上抠弄起来。 力道越来越重,指腹下是垂死挣扎不甘心而疯狂跳动的皮肉,指尖渐渐被粘稠温热的鲜血侵染。 他不是故意的,但就是忍不住。 他想把那块皮肉抠掉,想把那些疤抠掉,想把那个“七指图”抠掉,想把所有让她看见就皱眉的东西都抠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退到墙角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蹲下来的。他只记得后背很疼,指尖很滑,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淌,把地上的资料洇湿了一小片。 他没注意,只是用力在抠,仿佛感觉不到疼,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力气越来越重,冷静的像是在拆卸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崩坏的,老旧的,需要处理的漆皮。 门口的光被挡住了。 有人在叫他。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又很近。 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只是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手指还在后背那块皮肤上一下一下地抠着。 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连指尖都带着一点的让人眷恋的暖意,力度不重,却很坚定,很小心,还带着点抖,认真地,安静地,一根一根,锲而不舍地将他的手指从后背那块皮肉上一点点地掰开。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攥紧,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但那只手没有挣扎,他轻松的将它牢牢抓在了掌心,比他的小,很舒服,很软,他一只手就可以完全裹住。 他的心忽然停止了往下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开始一点点往上浮,很慢,却很稳定。 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像是出现一点微薄的希望,于是不管是梦境还是幻觉,依旧本能的想要抓住,想要提醒,清晰地震着他的大脑。 然后他终于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急切的,慌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鸭梨……” 他下意识将那只手攥得更紧。 视线里黑沉的血雾像是散去了,一点点映出眼前人熟悉的面容,光打在她身上,连发丝都都带着温暖明亮的光芒,脸上不再是情绪平淡的表情,清茶般干净的瞳孔,像是为他染上了焦急和担心,目光里只有他,只为了他…… 真的吗? 是幻觉吧? 她刚才都走了? 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回来? 这样想着,他却忍不住抬手,缓慢的,小心的,轻轻触上了她的脸。 指尖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温度。不是幻觉里那种虚无的暖,是真实的、带着一点点凉的、会呼吸的温度。 好温暖…… 好像……不是幻觉? 林满看着他空洞无神的双眼,看着他小心触碰自己的动作,像是要把她之前刻意隔开的距离重新拉回来,睫毛忍不住动了一下,没有躲。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轻声开口,努力平静,却不自觉带上几分轻颤,“……鸭梨,别伤害自己了,我们松手好不好?” 松手? 一段话,黎簇只记住了这两个字,原本缓和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疯狂摇头,“不要……我不要松手……” 他猛地抱住她,力气很大,力道越收越紧,像是要将她死死镶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执拗又疯狂,“……我不要……松手你就走了,你又要抛下我了……” “不要……不要松手……” 林满看着他身上遍布的血痕,有些严重的到现在还在渗出血珠,听着他的语气里的偏执和颤抖,眼眶有些酸,闭了闭眼,避开他身上的伤痕小心回抱住他,轻声哄道:“好,不松手,那别伤害自己,可以吗?” 她指尖也沾上了鲜血,不自觉有些抖,“……伤口流血多痛啊,对不对?” 黎簇听得不是很清晰,但他记住了“不松手”,于是不停点头,“好,不松手。” 他安静下来,将脑袋蹭到她颈肩,柔软的发丝蹭在她脖颈上,有些微痒。 林满放下心来,以为跟之前一样抱抱,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第 232章 王八蛋 可黎簇安静还没几秒,就突然像小狗一样在她身上乱嗅起来。唇瓣若有若无地在她颈侧游移,混着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让她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 “鸭……鸭梨……”她睫毛颤了颤,偏过头想躲。 黎簇不满地皱了皱眉,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鼻尖蹭着温软细腻的肌肤,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突然用唇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 温热湿润的触感从耳垂传来,带着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让林满身体不自觉一僵。 她瞪大了双眼,反应过来后,立马松手挣扎着往后退,“鸭……鸭梨,这不对,你快松手,快放开我!” “不要。”黎簇固执地将她重新拽了回来,在她的脖颈处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口。 林满抖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黎簇听到了,松开嘴,在那处位置轻轻舔了舔。 舔?! 林满身体更僵硬了,眼睛都瞪圆了。她瞬间顾不得什么了,猛地将他一推,翻过身撑住地面就想跑。 黎簇没有防备,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刚稳住身体,就看见她要跑——那个背影又要消失了——内心瞬间被一种恐慌填满,眼眶泛红,立马朝她扑了过去,将她压在身下。 林满被迫趴倒在地上,伸出手挣扎着想要脱困。 黎簇按住她的手,膝盖抵着她腰部的某个位置,微微用力。 林满身体一软,瞬间没了力气,彻底软倒在地上。她回过头,试图用言语提醒他: “鸭梨,你清醒一点,快松手,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不,不要,不要不理我……”黎簇兀自呢喃起来,十分没有安全感的贴紧她的脸,将她困得更死。唇瓣在她脸上游移,轻轻的,细细的,像是不带任何技巧的、本能的触碰。 “黎簇,你这个混蛋!”林满缩着脖子躲他,气红了脸。 黎簇皱着眉,委屈巴巴地强调:“鸭梨,你要喊我鸭梨的。” 林满气得口不择言:“我喊你大爷!” 黎簇不听。他低下头,慢慢吻上了林满的唇。 “喜欢满满,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他边说着,边试探性地轻轻舔了一下。甜的,软软的,还带着点茶味的清苦。 他顿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亮了起来,上瘾一般,在她的唇上含咬轻尝,落在上面的力道越来越重,将原本淡色的唇瓣都染成了水润的艳红。 林满不停地挣扎躲避他的动作。 “黎簇,你疯了?!” “你……你再不放开我,你就死定了!” “……走开!不然我就揍你了……我真揍你了!” “……谁准你伸舌头的?!滚呐——!!” “王八蛋!你这个王八蛋——!!!” 黎簇好像被骂爽了——或者说,他根本没在听。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那个“她没走”“她在骂我”“她还在”的世界里。用的力气也更重了。 林满气哭了,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胭红色。 黎簇眼睛亮亮地盯着她,轻轻凑近,一点点将那颗滚落的泪珠吻掉,含进嘴里。 舌尖传来淡淡的咸味,被他咽了下去。 他的手无意识向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只觉得指尖触到一片温软的、滑腻的肌肤。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那是什么,指尖轻轻按了按——那片肌肤不自觉缩了一下,躲开了。 他有些不满,手停在那里,不动了。 林满快被他气疯了。 怕还会有更过分的事情,怒火带动肾上腺素飙升,瞬间让她来了力气。她猛地挣扎开黎簇的手,紧接着,便毫不犹豫一手刀重重砍向了他的脖颈。 黎簇脑袋一歪,晕了过去,彻底倒在林满身上。 林满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翻身,泄愤般的将黎簇推倒到旁边。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气到极致,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抬手就要朝黎簇的脸上扇过去。 但临到真的扇下去时,目光触及他身上触目惊心的血痕,还有地板上滴落的血渍,动作却硬生生顿住了, “黎簇……”她咬着牙,忍着腮帮子都气鼓了,到底还是颤抖着收回了手。 “……你大爷的,你最好祈祷你真的是无意识的……” 她踉跄的站起身,狠狠抹了把自己的嘴,带着点微弱的刺痛,盯着他,声音带着冷意,“否则老子就把你阉了!反正你要这玩意儿也没用!!” 黎簇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林满腿还有些软,转身冲向旁边的洗手池,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润有些微肿的唇,耳朵有点红,她不自在的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但镜子里的人好像更怪了,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尾好像勾的更弯了,透着粉,还沾着点湿痕,带着点冷意的眸子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 她于是又放下了手,打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迅速让自己冷静一下,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黎簇简直是狗”。 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后,还记得不能任由黎簇就在地上躺着,又走了回去,停在他身侧, “王八蛋……” 她声音还带着怒火。 半响,终于认命似的蹲下身,但她气还没消,也没给他套衣服,任由他吹着冷风,动作随意甚至有些粗鲁的扯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带着他往外面走。 “碰”的一声。 房门被人暗含怒火的重重甩上,震的墙壁都动了动。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等了几分钟,确定人不会再回来之后,苏万和杨好两个人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苏万捂着眼睛,手指撑开一条缝,往室内看了一眼。他的耳朵红红的,脸也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 “……鸭梨这算是得偿所愿了吧?”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虚。 毕竟虽然美男计没成功,但苦肉计好像成功了——如果后续情况还行的话。 嗯……如果还有后续的话。 杨好没说话。他靠在墙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脸上的温度好像降下来一点,苏万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室内。原本因为觉得太刺激而压下去的情绪在这时涌了上来,心口有些闷闷的,莫名有些失落。 他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忍不住看向杨好。 却发现杨好好像也有点怪怪的,眉头也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