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 第211章 矿洞惊秘:铁证初现引暗涌,佛堂定心化危机 北疆,野狐岭矿场,七月廿六,夜。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山林间一片漆黑。矿场深处那处废弃老矿洞的入口,此刻灯火通明,数十名兵卒正连夜挖掘。杜文仲亲自坐镇,面色沉凝地盯着不断被运出的碎石和泥土。 “大人,挖到了!”一名工部匠官兴奋地喊道。 杜文仲快步上前,借着火把的光芒,只见洞内深处,一处被碎石掩埋的角落里,赫然露出几个腐朽的木箱。箱盖已塌陷,但隐约可见里面装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铁锭和几卷油布包裹的文书。 “小心取出,不得损坏!”杜文仲沉声下令。 兵卒们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搬出洞外。匠官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册发黄卷边的账册,纸张脆薄,字迹依稀可辨。另一名匠人则拿起一块铁锭,仔细端详,惊呼道:“大人,这铁……正是那‘寒铁’!纹路、质地,与工坊试制的最优品如出一辙!” 杜文仲接过铁锭,沉甸甸的,表面隐隐有雪花状纹路。他又翻开账册,虽然部分字迹模糊,但“承平九年”、“北靖郡王府”、“冶铁三千斤”、“打造精甲五十副”、“弩机核心部件三十套”等字样,仍清晰可见。账册末尾,还有一行朱批小字:“着胡贲督造,密存备用,岁终报效。”笔迹苍劲,竟与之前发现的先帝密档如出一辙! 杜文仲手微微颤抖。这是铁证!证明老靖王当年确实奉旨秘密开采“寒铁”,并打造了一批精良军械。但“密存备用”四字,又暗示这批军械并未上报朝廷,而是被秘密储存起来。储存何处?如今何在? “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不得议论!”杜文仲厉声下令,“这些物证,连夜装箱,由本官亲自押送行辕,严加看管!另,加派人手,继续挖掘,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他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此事牵连之广,喜的是终于有了确凿证据,可以给陛下一个交代。但同时,他也隐隐不安——萧煜若是知道这些物证落入自己手中,会作何反应? **行辕东暖阁,七月廿七,凌晨。** 萧煜被周霆唤醒,听完关于矿洞挖掘发现的禀报,久久不语。 “王爷,杜文仲挖出了账册和铁锭,据说还有先帝朱批。”周霆面色凝重,“这些要是呈上去,对咱们……” “呈上去又如何?”萧煜打断他,神色平静得出奇,“那是先帝密旨,老王爷奉旨行事,有何不妥?至于那批军械‘密存备用’,本就是先帝旨意的一部分,并非老王爷私藏。陛下若要追查,只能查这批军械如今下落,而不能以此定老王爷之罪。” “可是王爷,那批军械……” “那批军械,”萧煜缓缓道,“老王爷当年确实打造了,也确实‘密存’了。至于存于何处,如何处置,本王并不知晓。老王爷去世前,并未将此秘密告知于我。这一点,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周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无论那批军械如今何在,萧煜都必须“不知情”。这是唯一的自保之道。 “那杜文仲那边……” “让他查。”萧煜道,“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工坊那边,一切照旧。矿场那边,咱们的人撤回来,不要再有任何动作。至于那批军械……”他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光,“就让它们继续‘密存’下去吧。” 他顿了顿,又道:“让咱们的人盯紧杜文仲,看看他除了这些物证,还发现了什么。另外,那个独眼胡管事,一定要比陛下的人先找到!他是老王爷的心腹,知道太多。若落入陛下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明白!”周霆凛然领命。 **京城,靖亲王府,七月廿八。** 苏挽月正在给安儿喂米糊,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她一边温柔擦拭,一边听顾清风禀报北疆最新消息。 “……杜文仲挖出了老王爷当年的账册和铁锭,据说还有先帝朱批。王爷传话,让小姐安心,他自有应对。另,王爷提醒,陛下近日可能会有大动作,让小姐务必小心。” 苏挽月手中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王爷说得对,陛下有了这些证据,定会乘胜追击。但那些证据,反而证明老王爷是奉旨行事,并非私藏。陛下若聪明,就不会以此定罪。他真正想找的,是那批军械的下落。” “小姐,那批军械……” “我也不知道。”苏挽月轻轻摇头,“老王爷当年布局深远,很多事连王爷都不知。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她将安儿擦干净,递给乳母,起身道,“赵侍讲那边,近日如何?” “赵侍讲自那日被陛下召见后,深居简出,连大佛寺也不去了。咱们的人打探到,他似乎在撰写一份关于北疆军制沿革的文稿,闭门谢客。”顾清风道。 苏挽月眸光微凝:“他这是怕了,还是在避嫌?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他处境危险。陛下若想利用他,随时可以;若想除掉他,也不费吹灰之力。我们不能让他出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姐的意思是?” 苏挽月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交给顾清风:“将这封信,通过大佛寺方丈,转交赵文启。信中以佛理为喻,提醒他‘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明哲保身,不如守正不移’。若他还能听进去,或许能撑过此劫。” “是。”顾清风接过信,小心收起。 **西山大佛寺,八月初一,望日。** 苏挽月再次奉旨进香。这次,她依旧按部就班,焚香祈福,与方丈谈禅。然而,当她离开禅房,行至藏经阁前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阁内走出——正是赵文启。 两人再次“偶遇”。赵文启显然没想到会在此见到苏挽月,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下官见过贞懿夫人。” 苏挽月颔首还礼,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赵侍讲近日可好?听闻你在撰写北疆军制文稿?” 赵文启心中一凛,低声道:“夫人消息灵通。下官确在撰写,乃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自当尽心。”苏挽月目光直视他,“但有时,职责之外,还有良知。赵侍讲可还记得,方丈曾言‘本心勿失’?” 赵文启心头剧震,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沉默片刻,终于道:“下官……不敢忘。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是常情。但心由己,方为正道。”苏挽月语气温和却坚定,“赵侍讲是清流,是史官,更是读书人。读书人最大的依仗,不是权势,不是富贵,而是心中那一杆秤。只要秤在,便不会迷失。” 赵文启抬眼看向她,只见她眸光清澈,毫无算计之色,只有真诚的关切与期待。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深深一揖:“夫人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不必谢我。”苏挽月微微一笑,“赵侍讲若真想谢,就好好活着,好好写,写出真正的史。告辞。” 她转身离去,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赵文启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伫立。 **皇宫,东暖阁,八月初三。** 萧景琰面前摆着杜文仲的加急密奏,以及那几册账册的誊抄本、铁锭的详细描述。他反复阅读,眼中光芒闪烁。 “奉旨开采,密存备用……”他喃喃道,“先帝啊先帝,您到底给萧镇岳留了多少后手?这些军械,如今何在?若是落入萧煜手中……” 他猛地抬头:“冯保!” “奴才在!” “传密旨给杜文仲,让他继续深挖矿洞,看看还有无其他线索。同时,派得力人手,秘密查访当年可能参与‘密存’的知情者,尤其是那个独眼胡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景琰声音冷厉,“另,让东厂的人,给朕盯死靖亲王府!苏氏每去一次大佛寺,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给朕记清楚!还有赵文启,他若再与苏氏接触,立刻报朕!” “奴才遵旨!”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秋风渐起,卷起落叶无数。他感到,收网的时机,或许快到了。那些隐藏多年的秘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终将在他手中,一一清算。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八月初五。** 苏挽月立于窗前,望着院中渐黄的树叶。安儿在摇篮中咿咿呀呀,挽星在一旁逗弄。一切看似宁静,但她知道,这宁静只是风暴前的片刻。 顾清风悄然入内,低声道:“小姐,北疆密报。杜文仲加紧了搜查,那个独眼胡管事,似乎有了线索。王爷让我们的人抢在前面,但……对方很狡猾,几次都扑了空。” 苏挽月眉头微蹙:“能比朝廷还快,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他要么是藏得太深,要么……是在等什么。” “小姐的意思是?” “或许,他也在等一个时机。”苏挽月目光幽深,“等一个能让他安全现身,或者能让他手中的秘密发挥最大作用的时机。告诉王爷,若找到此人,不必急于抓捕,先看看他想做什么,想见谁。或许,他会成为我们破局的关键。” “是。”顾清风应下,又道,“赵侍讲那边,近日闭门不出,但托方丈转交了一封信给小姐。” 苏挽月接过信,拆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语:“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守正不移,方得始终。夫人之言,文启铭记。此生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史。若有来日,愿为知己。” 她看罢,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赵文启,终究没有让她失望。这个耿直的翰林,在经历了迷茫与挣扎后,终于守住了自己的本心。而这,或许就是对抗帝王猜忌、宫廷阴谋,最有力的武器。 她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窗外秋风渐紧,但她心中,却多了一份笃定。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朝堂惊澜:帝心昭昭宣旧案,边将默默布新局 皇宫,太和殿,八月初十,大朝会。 金秋时节,天高云淡。太和殿内,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庄重。今日并非节庆,亦非朔望,突然召集大朝会,众人心中皆暗自揣测。 萧景琰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乃有一桩陈年旧事,需与卿等共议。”他示意冯保,冯保立刻捧着一叠卷宗,呈于御案之前。 “此乃北疆巡抚杜文仲于野狐岭矿洞中发掘出的旧档,涉及承平年间先帝密旨、北疆军械铸造等事。诸位爱卿,可传阅一观。” 卷宗被依次传阅。一时间,殿内窃窃私语声四起。那些泛黄的账册誊本、先帝朱批、以及“寒铁”、“精甲五十副”等字样,在朝臣手中流转,激起无数惊疑的目光。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面色凝重:“陛下,此事……涉及先帝密旨,且与已故老靖王相关,年代久远,微臣以为,需谨慎处置。” 兵部尚书亦道:“老靖王当年奉旨行事,并无逾越。至于那批军械下落,如今已无人知晓,贸然追查,恐生事端。” 萧景琰微微颔首:“两位爱卿所言有理。但此事关乎北疆军备根本,若不厘清,日后若有闪失,谁人担责?朕已决意,命北疆巡抚杜文仲继续追查那批军械下落。同时,”他目光转向群臣,“靖亲王萧煜,戍边有功,重伤初愈,朕心甚念。着其回京述职,一应北疆军务,暂由杜文仲代摄。待述职完毕,再行返边。”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让萧煜回京述职,暂由杜文仲代摄军务,这分明是明升暗降、釜底抽薪之举!靖王系官员面色微变,却无人敢出言反对。毕竟,陛下所言合情合理——靖王重伤初愈,回京休养兼述职,乃是体恤。 御史台一名年轻给事中忍不住出列:“陛下,靖亲王乃北疆主帅,若骤然离任,恐狄虏趁机来犯,边防有失……” “朕自有考量。”萧景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北疆有杜文仲坐镇,工坊初成,军械渐足,防务稳固。靖亲王回京,不过数月,岂会因一人离去而边防失守?你多虑了。” 给事中讷讷退下。 此时,翰林院侍讲赵文启忽然出列,跪拜于地:“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景琰眉头微蹙:“讲。” 赵文启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于南书房编纂档案,曾详阅野狐岭相关旧档。先帝密旨,确有其事,老靖王奉旨开采,打造军械,亦是奉旨而行。至于那批军械下落,档案中并无记载。臣窃以为,若无确凿证据证明老靖王有私藏或越轨之举,仅凭这批旧档,不足以定其过。靖亲王萧煜,戍边浴血,忠勇可嘉,若因其父旧事而受牵连,恐寒边关将士之心。望陛下三思!”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赵文启这番话,无异于当众为靖王府辩护,且暗指陛下处置不公!不少官员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萧景琰盯着赵文启,目光如炬,良久,忽然笑了:“赵爱卿倒是敢言。你所言有理,朕并未说老靖王有过,只是要厘清那批军械下落,以防万一。至于靖亲王,朕让他回京述职,乃是体恤其伤,何来‘牵连’之说?你多心了。” “臣……”赵文启还想再言,却被身后同僚轻轻扯了扯衣袖。他心中一凛,只得叩首道:“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罢了。”萧景琰挥挥手,“你秉性耿直,朕不怪你。退下吧。” 赵文启退归班列,只觉背后冷汗涔涔。他知道,今日这一番话,已将他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同日午后。 朝会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苏挽月耳中。她正抱着安儿在院中散步,听完顾清风的禀报,脚步微顿,随即继续缓缓前行。 “王爷要回京述职……”她喃喃道,眸光幽深,“陛下这一步,走得倒是巧妙。明为体恤,实为调虎离山。王爷若回京,北疆军务尽入杜文仲之手,再想回去,恐怕就难了。” “小姐,王爷那边可有应对之策?”顾清风忧心道。 “王爷自有主张。”苏挽月将安儿递给挽星,走到一丛秋菊前,轻轻折下一枝,“我们只需守好京城这一方天地。王爷回京,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夫妻可以团聚,安儿也能见到父亲了。” 她转身,目光清冷:“但陛下此番动作,必然还有后手。那个赵文启,今日在朝堂上为王爷说话,恐怕已经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让我们的人,暗中留意他的安危,若有风吹草动,及时相助。” “是。”顾清风应下。 “还有,”苏挽月沉吟道,“王爷回京,北疆那边,必定要安排妥当。那批‘玄铁’军械的下落,以及那个独眼胡管事,必须在陛下的人之前找到。告诉王爷,若需京中配合,尽管开口。” 北疆,行辕东暖阁,八月十一。 萧煜接到了回京述职的圣旨。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对宣旨太监恭谨谢恩,又厚赏了来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待宣旨太监离去,周霆等将领围拢过来,面色愤愤:“王爷,陛下这是……” “不必多言。”萧煜抬手止住他们,“圣旨已下,本王自当遵旨回京。北疆诸事,暂由杜文仲代摄。你们需谨守本分,配合杜大人,不得有丝毫懈怠。” “可是王爷……” “没有可是。”萧煜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本王不在,你们更要谨慎。工坊那边,继续按部就班。矿场那边,该查的查,该守的守。若有异常,及时密报于本王。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以稳为上,切不可轻举妄动。” 众将虽心中不甘,也只能领命。 待众人退下,萧煜独坐阁中,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回京述职……陛下这一步棋,用意深远。但他萧煜,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京城有挽月,有安儿,还有那些暗中的棋子。此番回去,或许正是破局的良机。 “周霆。”他唤道。 周霆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那个独眼胡贲,可有消息?” “回王爷,咱们的人已经摸到了些线索,他似乎躲在北疆与狄虏交界的一处荒山中,但行踪不定,极难捕捉。不过,他的人似乎也在暗中寻找什么,或许与那批军械有关。”周霆道。 “继续找,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若找到他,先不要惊动,看看他想做什么,见什么人。或许,他会成为我们与陛下博弈的关键筹码。”萧煜道,“另外,工坊那边,咱们的人要稳住。我不在北疆,杜文仲必定会加紧控制,让他们务必谨慎,切不可暴露。” “末将明白!” 皇宫,东暖阁,八月十二夜。 萧景琰正在批阅奏章,冯保悄然入内,低声道:“陛下,东厂密报。” “讲。” “赵文启自朝会后,闭门不出,但暗中托人送了一封信往大佛寺。信中内容已被抄录,请陛下过目。”冯保呈上一张纸条。 萧景琰接过,只见上面寥寥数语:“方丈慈悲,弟子近日心绪不宁,望择日拜谒,求解心惑。”他冷笑一声:“心绪不宁?他是怕了,还是想找方丈倾诉?那个方丈,与苏氏往来密切,此事不可不防。” “陛下,是否要……” “不必。”萧景琰摆手,“让他去。朕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靖亲王即将回京,届时,朕自有计较。对了,苏氏那边,近日有何动静?” “回陛下,贞懿夫人一如既往,深居简出。但府外盯梢的人发现,她近日似乎加强了府中护卫,尤其是小世子所居的院落,夜间守卫增多。另,府中采买人员出入,似乎也比往常频繁了些。”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在做准备。萧煜要回来了,她自然要‘迎接’。告诉咱们的人,盯得更紧些。尤其是萧煜回京后,他们夫妻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奴才遵旨!” 西山大佛寺,八月十五,中秋。 苏挽月再次奉旨进香。这次,她并未在寺中久留,只是例行公事地焚香祈福,与方丈略谈几句,便告辞离去。然而,在她离开后不久,赵文启的身影出现在寺中。 方丈禅房内,赵文启面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他将一叠文稿递给方丈,声音沙哑:“方丈,这是我近日所撰的北疆军制沿革文稿。其中涉及野狐岭旧事的部分,我尽可能客观记录,但……恐仍会触怒陛下。若有不测,还请方丈将这些文稿妥善保存,留待后人。” 方丈接过文稿,目光慈悲:“赵施主,你心系史实,不畏权贵,老衲敬佩。但有时,存身方能存史。你若倒下,这些文稿又有何用?” 赵文启苦笑:“方丈教诲,文启铭记。但有些事,身不由己。今日来此,也是想请方丈转告那位施主,文启……多谢她的点拨。若有机会,愿当面拜谢。” 方丈微微颔首:“老衲定当转达。赵施主,保重。” 赵文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秋风萧瑟,卷起满地黄叶,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八月十六。 苏挽月收到了方丈转来的消息,以及赵文启那番话。她沉默良久,轻叹一声。 “赵文启是个难得的好官。可惜,生不逢时。”她对顾清风道,“告诉咱们的人,务必暗中护他周全。若陛下真要对他动手,至少要保他一命。” “小姐,若陛下真要拿他开刀,咱们出手,会不会……” “会暴露。”苏挽月接过话,“但有些事,明知风险,也必须做。赵文启是为王爷说话才陷入险境,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尽量做得隐秘些,若实在无法,也要想办法将他送出京城,保他一命。” 她走到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渐渐圆满的明月。中秋已过,秋意渐浓。萧煜不日即将回京,她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夫妻团聚,固然欢喜,但京城这盘棋,也愈发凶险了。 “王爷何时能到?”她问。 “按行程,约九月初。”顾清风道。 苏挽月微微颔首:“还有半月。这半月,足够陛下再布几道局了。让我们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宫中动向。王爷回京之日,便是新一轮风暴开始之时。” 秋风卷起落叶,在院中打着旋儿。苏挽月立于窗前,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雷霆,她都已做好准备,与萧煜一同面对。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王府夜话:夫妻同心议破局,故人现身惊暗夜 京城,靖亲王府,九月初三,黄昏。 秋风卷着落叶,拂过王府的重重屋檐。府门大开,仆役肃立,苏挽月一身品红宫装,怀抱安儿,立于影壁之前,目光投向长街尽头。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玄甲骑兵护着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起,萧煜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比离京时清瘦了些,面色虽已恢复红润,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倦色。左臂行动间似还有些僵硬,但整体气色尚好。 苏挽月抱着安儿迎上前去,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萧煜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又低头看向她怀中的安儿。小家伙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陌生人”,忽然咧嘴一笑,伸出小手去抓萧煜的胡茬。 萧煜心头一热,接过安儿抱在怀中,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哄着。安儿竟也不哭,反而咯咯笑起来。苏挽月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嘴角却浮起温柔的笑意。 “先进府吧。”她轻声道。 萧煜点头,一手抱着安儿,一手牵着苏挽月,并肩踏入王府。身后,府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间无数窥探的目光。 挽月小筑内室,夜。 安儿已被乳母抱去歇息。内室门窗紧闭,烛火摇曳,只有萧煜、苏挽月、顾清风、石砚四人在场。 萧煜细细听完苏挽月关于这数月京城局势的禀报,尤其是赵文启之事、大佛寺的暗流、以及府外监视的升级。他面色沉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陛下此番让我回京,名为述职休养,实则是要将我与北疆剥离。”萧煜沉声道,“杜文仲在北疆,已全面接管军务,工坊亦在其掌控之下。那批‘玄铁’军械的下落,是他如今最想找到的东西。” 苏挽月道:“王爷,那批军械,究竟在何处?你可知晓?” 萧煜沉默片刻,缓缓道:“老王爷临终前,曾单独召我入内,说了一番话。他说,‘北疆有备,非为不臣,乃防不测。他日若国有危难,可启之;若君有疑,则永秘之。’他交给我半张地图,说另一半在胡贲手中。只有两半合一,才能找到那批军械的藏处。” 苏挽月眸光一闪:“胡贲?就是那个独眼胡管事?” “正是。”萧煜道,“老王爷去世后,胡贲便不知所踪。这些年来,我暗中派人寻找,却始终无果。如今陛下也在找他,想必他藏得更深了。” “王爷,若胡贲落入陛下手中……”顾清风忧道。 “那便坐实了老王爷私藏军械、意图不轨的罪名。”萧煜冷冷道,“所以,我们必须抢在陛下之前找到他。但找到之后,如何处置,也是一门学问。” 苏挽月沉吟道:“胡贲若真藏了这么多年,必有他的考量。他或许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安全现身,且能让手中秘密发挥最大价值的时机。王爷,若我们找到他,不妨先听听他想做什么。” 萧煜颔首:“王妃所言极是。周霆还在北疆继续追查,若有消息,会立即传来。京城这边,我们需稳住阵脚,不可自乱。” 他看向苏挽月,眼中满是歉疚与心疼:“这数月,辛苦你了。安儿那么小,你独自应对宫中种种试探……” 苏挽月轻轻握住他的手:“夫妻本为一体,何分彼此?王爷在外浴血,妾身在京守家,皆是分内之事。如今王爷归来,我们夫妻同心,何惧风雨?” 萧煜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烛光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京城某处陋巷,九月初四,子夜。 赵文启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翰林院返回住处。这几日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暗中有人盯着自己。今夜特意绕了几条巷子,试图甩掉可能的跟踪。 然而,当他拐入一条狭窄暗巷时,前方忽然闪出两道黑影,手持利刃,一言不发便扑了上来! 赵文启大惊,闪避不及,眼看刀锋就要及身—— “咻!咻!”数支弩箭从巷子暗处激射而出,精准地射中那两名刺客的手腕和肩胛!刺客惨叫一声,兵刃落地,转身欲逃,却被黑暗中冲出的几名劲装汉子迅速制服,捂住口鼻拖走。 赵文启惊魂未定,靠墙喘息。一名劲装汉子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赵侍讲受惊了。此处不安全,请随我们来。” 赵文启认出了他们——是靖亲王府的人!他曾在大佛寺外偶然见过其中一人的侧脸。他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随他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西山大佛寺,禅房密室,九月初五,凌晨。 赵文启被带到此处时,方丈已在等候。见到他,方丈合十道:“赵施主受惊了。老衲受人之托,护施主周全。今夜起,施主便在此处暂避,待风声过去,再做计较。” 赵文启深深一揖:“多谢方丈救命之恩。也请方丈转告那位施主,文启……感激不尽。” 方丈微微颔首:“赵施主不必多礼。那位施主说,你为靖王府仗义执言,便是靖王府的恩人。护你周全,理所应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文启心中一暖,随即又涌起深深的愧疚。他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却换来如此厚待。而那位贞懿夫人,身在漩涡中心,却还在为他人着想。此等胸襟,世间少有。 他在禅房坐下,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那份对“忠义”的坚守,愈发坚定。 北疆,黑石谷附近某处荒村,九月初六,黄昏。 一间破败的土屋内,一个独眼中年汉子正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端详手中的半张羊皮地图。他身形魁梧,左眼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右眼却锐利如鹰。正是萧煜与皇帝都在苦苦寻找的胡贲。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两长一短。胡贲迅速收起地图,握紧腰间的短刀。门被推开,一个精瘦的汉子闪身而入,低声道:“胡爷,靖王的人找来了。就在村外三里,约莫二十人。” 胡贲眼神一凝:“他们可发现了我们?” “应该没有。是咱们的暗哨先发现的。”瘦汉道,“胡爷,要不要撤?” 胡贲沉默片刻,忽然道:“不撤。你去,想办法单独接触他们领头的,就说……胡贲想见靖王。但有个条件,必须靖王亲自来,且只能带不超过三人。否则,我宁可带着秘密烂在肚子里。” 瘦汉一惊:“胡爷,您这是……” “我躲了二十年,够了。”胡贲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老王爷待我不薄,那些东西,本就是留给靖王的。如今皇帝追得紧,与其让那些东西落入朝廷手中,不如物归原主。但我要亲眼看看,如今的靖王,值不值得我托付。” “胡爷,若这是陷阱……” “我自有分寸。”胡贲摆手,“去吧。告诉他们,三日后,月圆之夜,黑石谷废弃哨所。过时不候。”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九月初七夜。 萧煜接到了北疆传来的密信。他看完后,面色微变,随即递给苏挽月。 苏挽月阅罢,眸光闪烁:“胡贲要见你?亲自去?黑石谷?” “是。”萧煜沉声道,“他开出的条件,我必须亲自去。这说明他手中确实有我想要的东西,也说明他对我仍有疑虑。” “可这太危险了。”苏挽月握住他的手,“黑石谷地处偏僻,若消息走漏,陛下的人埋伏在那里……” “我知道。”萧煜反握住她的手,“但这一趟,我必须去。那批军械,关乎老王爷的清誉,也关乎我们靖王府的未来。若被陛下先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挽月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你若要去,我不拦你。但必须带足人手,且要布置周全。我让石砚挑选最精干的人,随你同去。另外,让周霆在北疆接应,若有不测,至少有人能支援。” 萧煜点头:“就依你所言。此事务必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府外那些眼睛,要设法引开。” “交给我。”苏挽月目光坚定,“你安心去北疆,京城这边,有我。” 萧煜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挽月,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苏挽月靠在他肩头,轻声道:“煜郎,你我夫妻一体,同生共死。你去北疆,我守京城。待你归来之日,便是我们破局之时。” 窗外秋风萧瑟,室内烛光温暖。这对历经磨难的夫妻,在这暗流汹涌的夜晚,彼此依偎,共担风雨。 皇宫,东暖阁,九月初八,凌晨。 萧景琰被冯保紧急唤醒。他披衣而起,听完冯保的禀报,眼中寒光闪烁。 “胡贲现身了?要约见萧煜?”他冷声道,“好!好得很!朕正愁找不到人,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陛下,咱们的人是否要……” “立刻传密旨给杜文仲!”萧景琰厉声道,“让他调集精锐,三日后秘密包围黑石谷!萧煜若去,便给他来个瓮中捉鳖!人赃并获,看他还如何狡辩!” “奴才遵旨!”冯保领命。 萧景琰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萧煜,朕等你自投罗网已经很久了。这一次,看你如何逃脱!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注定将掀起一场席卷京城与北疆的血雨腥风。萧煜与苏挽月,这对夫妻能否在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生路?胡贲手中那半张地图,又将揭开怎样的秘密?一切,都将在那个月圆之夜,见分晓。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黑石惊变:月圆之夜定生死,绝境之中见人心 北疆,黑石谷,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一轮满月悬于苍穹,清冷的月光洒在荒凉的山谷间,将嶙峋的怪石、枯死的灌木都镀上一层银霜。黑石谷深处那座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坳之中,门窗破败,墙垣倾颓,在月光下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萧煜只带了石砚与另外两名玄甲卫精锐,一行四人悄然潜入谷中。他们皆着便装,未打任何旗号,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早已荒废的山道,向哨所靠近。 “王爷,前方就是哨所。”石砚低声道,“胡贲约在此处见面,若消息走漏……” “我知道。”萧煜抬手止住他,“但胡贲躲了二十年,若非万不得已,不会冒险现身。今日我既来了,便要走到底。你们在外围警戒,若有异常,以鸣镝为号。” “王爷,您一个人进去……”石砚面露担忧。 “他既点名要见我,自然有其道理。”萧煜沉声道,“若我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也不配继承老王爷的遗志。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独自向哨所走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破碎的石板路上。 哨所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投下几道光柱。萧煜握紧腰间佩剑,缓步踏入。就在他身形没入黑暗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随即,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靖王殿下,果然守信。” 萧煜转身,只见一个独眼中年汉子从阴影中走出。他身形魁梧,虽已年过半百,但步履稳健,右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正是胡贲。 “胡管事。”萧煜拱手,“二十年了,你藏得可真深。” 胡贲苦笑一声:“老王爷临终嘱托,不敢或忘。那些东西,关系重大,若落入有心人手中,不仅老王爷一世英名尽毁,靖王府也将万劫不复。小人只能藏,只能等,等一个能托付之人。” 他盯着萧煜,目光如炬:“殿下,小人斗胆问一句,您此番来,是为老王爷的清誉,还是为那些东西?” 萧煜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为老王爷的清誉,也为靖王府的未来。那批军械,是老王爷为防备不测所留,并非为谋逆。我继承其志,当妥善处置,不使其落入奸人之手,也不使其成为构陷我靖王府的罪证。” 胡贲凝视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殿下眼神清正,所言不虚。小人这二十年,值了。” 他从怀中取出半张羊皮地图,双手呈上:“此乃老王爷所留,与殿下手中那半张合二为一,便是那批军械的藏处。小人奉命守护此物二十年,今日终于可以交还了。” 萧煜接过地图,展开细看,上面山川河流标注清晰,确与自己所持半张相吻合。他郑重收起,对胡贲深深一揖:“胡管事,你为老王爷、为我靖王府,隐姓埋名二十年,此恩此德,萧煜铭记于心。” 胡贲连忙扶住他:“殿下折煞小人了。老王爷于我有救命之恩,小人不过是报恩而已。如今物归原主,小人便无憾了。” 话音未落,哨所外忽然传来尖锐的鸣镝声!紧接着,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不好!”石砚的声音在外响起,“王爷!有埋伏!是朝廷的人!杜文仲亲自带队,至少五百人,已将山谷团团围住!” 萧煜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行踪,早已暴露!皇帝是故意放他前来,为的就是人赃并获! 胡贲也是面色大变:“殿下,是老夫连累了您……” “不关你事。”萧煜迅速冷静下来,拔剑在手,“胡管事,你可熟悉此地地形?可有退路?” 胡贲急声道:“哨所后有一条隐秘山涧,直通谷外,但极为险峻,且需攀援而下。若殿下信得过小人,小人愿为殿下引路!” “走!”萧煜当机立断,与胡贲冲出哨所。 哨所外,石砚与两名玄甲卫正与涌来的朝廷兵卒激战。他们虽只有四人,但个个悍勇,一时竟将数十名兵卒挡在哨所外。然而远处火光越来越近,喊杀声震耳欲聋,显然大军正在逼近。 “石砚!撤!”萧煜厉喝一声,与胡贲向哨所后山奔去。 石砚等人拼死杀退当面之敌,紧随其后。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没入山涧之中。身后,朝廷兵卒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将山涧入口照得通明。 山涧深处,半个时辰后。 萧煜一行人攀着峭壁上的藤蔓,艰难前行。胡贲虽年过半百,身手却依旧矫健,在前引路。石砚与两名玄甲卫护卫在萧煜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但萧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杜文仲既已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轻易罢休。 “殿下,前面有个隐蔽山洞,可暂避一时。”胡贲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缝道。 众人钻入洞中,洞内狭窄逼仄,但足以容身。萧煜靠在洞壁上,喘息片刻,对胡贲道:“胡管事,多谢你引路。若非有你,今夜我恐怕难以脱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贲摇头:“殿下客气了。是老奴连累殿下才对。只是……杜文仲如何知道殿下今夜会来黑石谷?消息是谁走漏的?” 萧煜眸光一凝。是了,胡贲约见之事,只有他与苏挽月、周霆、石砚等寥寥数人知晓。若消息走漏,必是身边出了内奸!周霆远在北疆大营,不可能;石砚一直跟随自己,更不可能;那么…… 他心中一凛,想到了京城的那些人。府外的眼睛,宫里的密探,还有那些被安插进来的内监……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泄露行踪。 “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石砚问道。 萧煜沉声道:“杜文仲既已封锁山谷,正面突围几乎不可能。只能先在此处藏身,待其搜捕松懈,再寻机出去。胡管事,你可知这山洞通向何处?” 胡贲道:“老奴年轻时曾随老王爷巡查此地,知道此洞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沿河而下,可通往谷外一处隐蔽的山坳。只是暗河水势湍急,且不知深浅,极为凶险。” 萧煜沉吟片刻,决然道:“眼下别无选择。走暗河!” 京城,靖亲王府,九月十六,凌晨。 苏挽月一夜未眠。自萧煜离京赴北疆,她便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出事。寅时刚过,顾清风匆匆入内,面色煞白。 “小姐,不好了!北疆传来消息,王爷在黑石谷遭杜文仲伏击,如今生死不明!” 苏挽月只觉眼前一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具体如何?王爷可有脱身?” “消息是周霆将军派心腹连夜传来的。王爷赴约后,杜文仲率五百精兵包围黑石谷。王爷与胡贲、石砚等人且战且退,最后不知所踪。杜文仲正封锁山谷,全力搜捕。”顾清风声音发颤,“小姐,咱们怎么办?” 苏挽月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转动。萧煜不会轻易就擒,以他的身手和智谋,定有脱身之策。但时间紧迫,必须设法策应。 “立刻传信给周霆!”她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让他暗中派人,在谷外所有可能通道接应!另外,让咱们在北疆的所有暗桩,全力打探王爷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顾清风领命。 苏挽月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煜郎,你一定要平安归来。你若不在,我独守这京城,又有何意义? 皇宫,东暖阁,九月十六,午后。 萧景琰接到杜文仲的加急奏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五百精兵,围得水泄不通,却让萧煜跑了?”他声音冰冷,“杜文仲是干什么吃的!” 冯保小心翼翼道:“陛下,杜大人奏报中说,萧煜等人逃入山涧,地形复杂,搜索困难。但已封锁所有出口,他们插翅难飞,相信不日即可擒获。” “不日?”萧景琰冷笑,“等他不日,萧煜早就逃回北疆大营了!传旨给杜文仲,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生擒萧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再让他逃脱,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冯保连忙应下。 萧景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萧煜若真的逃脱,那批军械必将落入他手,届时靖王府如虎添翼,再难控制。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还有,”他猛然停下脚步,“立刻查封靖亲王府!苏氏母子,给朕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出入!” 冯保一惊:“陛下,这……以何罪名?” 萧景琰眼中寒光闪烁:“萧煜私自离京,擅赴北疆,形同叛逃!苏氏身为王妃,岂能不知?先关起来再说!待擒住萧煜,一并处置!” “奴才……遵旨!” 西山大佛寺,禅房,九月十六,黄昏。 赵文启在寺中躲避数日,心绪难平。今日午后,他隐约听到香客议论,说靖亲王涉嫌叛逃,靖亲王府被查封,贞懿夫人与小世子被软禁。他如遭雷击,呆立良久。 夜幕降临,他独自来到方丈禅房,面色苍白:“方丈,您可听说了?靖亲王府……” 方丈合十,面色凝重:“老衲已知。赵施主有何打算?” 赵文启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方丈,文启虽人微言轻,但受贞懿夫人救命之恩,又敬其为人。如今她有难,文启岂能坐视?明日,文启便上朝,为靖王府辩白!” 方丈凝视他良久,缓缓道:“赵施主,你可想好了?此一去,可能万劫不复。” 赵文启苦笑:“方丈曾言,存身方能存史。但若因存身而昧良心,这史,存之何益?文启心意已决,虽死无悔。” 方丈深深一揖:“赵施主大义,老衲敬佩。老衲无能,唯有为施主诵经祈福。” 赵文启还礼,转身离去。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孤寂而决绝的背影上,如同镀上一层银辉。 黑石谷地下暗河,九月十七,黎明前。 萧煜一行人在暗河中漂流了不知多久,冰冷刺骨的河水几乎将人冻僵。就在众人几近绝望之际,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微光。 “是出口!”胡贲惊喜道。 众人奋力向那光亮处游去。终于,在冲出暗河的刹那,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跌跌撞撞地爬上岸,瘫倒在河滩上。抬头望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萧煜喘息着,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四面环山,林木茂密,远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似有村庄。 “王爷,咱们……逃出来了?”石砚难以置信。 萧煜握紧怀中那两张地图,目光坚毅:“逃出来了。但只是暂时的。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北疆大营,与周霆会合。至于京城……”他望向南方,眼中闪过深深的担忧与愧疚,“挽月,安儿,你们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绝境逢生:暗河脱险潜归营,囚笼坚守待天光 北疆,黑石谷外三十里,无名山坳,九月十七,辰时。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洒在萧煜等人湿透的衣衫上。他们藏身于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中,胡贲从屋角翻出几件破旧的干衣和干粮,众人匆匆换上,稍作休整。 “王爷,此处离北疆大营还有二百余里,沿途必有杜文仲设下的关卡。”石砚嚼着干硬的饼子,面色凝重,“咱们只有四人,若遇大股追兵……” “所以不能走官道。”萧煜打断他,就着水囊咽下一口干粮,摊开胡贲随身携带的简陋地图,“胡管事,你对这一带地形熟悉,可有什么隐蔽小路?” 胡贲眯着独眼,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此处往东,翻过三座山头,有一条废弃的猎道,可通往鹰愁涧北侧。再沿山脊向北,能绕过绥远城,直达大营后方。只是这条路极为险峻,且常有野兽出没,当年老王爷巡边时曾走过一次,此后便荒废了。” “就走这条路。”萧煜决然道,“杜文仲再精明,也想不到我们会走猎道。” 众人稍事歇息,便再次启程。山路崎岖难行,荆棘丛生,几人衣袍被划破,手上脸上添了无数血痕,却无人吭声。胡贲虽年过半百,体力竟不输年轻人,在前引路,步履稳健。 行至午后,翻过第二座山头时,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萧煜抬手示意众人隐蔽,伏在灌木丛后向下望去。只见山脚下的小径上,一队约五十人的朝廷兵卒正在搜山,为首者正是薛兆。 “杜文仲动作倒快。”石砚低声骂道。 萧煜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发现山腰处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缝,勉强能容人侧身而过。“从那里绕过去。”他低声道。 众人屏息凝神,借着灌木掩护,缓缓向那岩缝移动。脚下碎石不时滚落,发出细微的响声,每一声都让众人心头一紧。 就在最后一人即将钻入岩缝时,一块石头忽然松脱,滚落山下,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什么人!”山下兵卒立刻警觉,数人举刀向上冲来。 “快走!”萧煜低喝一声,率先钻入岩缝。石砚与胡贲紧随其后,最后一名玄甲卫刚探入半个身子,一支羽箭便钉在他身侧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岩缝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萧煜在前摸索前行,身后不时传来箭矢射入岩缝的声响,所幸皆被曲折的通道挡下。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他们钻出了岩缝,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身后追兵的喊杀声已被山体隔绝,暂时安全了。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那名险些中箭的玄甲卫苦笑道:“王爷,末将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萧煜拍拍他的肩:“好样的。此地不宜久留,继续走。” 北疆大营后方,鹰愁涧北侧,九月十八,黄昏。 经过一天一夜的艰难跋涉,萧煜一行终于抵达鹰愁涧北侧。此处已接近大营后方,但杜文仲必然也在此处设了关卡。 正当众人寻思如何通过时,前方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石砚精神一振,也以同样的鸟叫回应。 片刻后,周霆的身影从灌木丛中钻出,见到萧煜,眼眶一红,单膝跪地:“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萧煜扶起他,沉声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杜文仲那边情况如何?” 周霆迅速禀报:“王爷失踪后,杜文仲封锁了黑石谷方圆百里,日夜搜捕。大营这边,他以‘靖王涉嫌叛逃’为由,试图接管所有兵权,但几位老将军以‘未见王爷本人,不能轻信’为由,拒不交印。如今双方对峙,局势一触即发。” 萧煜冷笑:“叛逃?好一个罪名。大营中还有多少咱们的人?” “八百老兄弟已暗中集结,随时听候王爷调遣。另外,工坊那边咱们的人,也随时可以动作。”周霆道,“王爷,接下来如何行事?” 萧煜沉吟片刻,道:“先不急着回大营。你安排一处隐蔽地点,我先见见那几位老将军。同时,派人暗中联络各营中下层军官,将杜文仲围杀朝廷亲王之事散布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杜文仲奉的是谁的命,做的是什么事。” “末将明白!”周霆领命,又道,“王爷,京城那边……王妃和小世子,被软禁了。” 萧煜身躯一震,握紧双拳,指节发白。沉默良久,他才缓缓道:“王妃……不会有事的。她比我更懂得如何应对困局。我们这边越快稳住,她那边就越安全。传信给京城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护王妃周全!” 京城,靖亲王府,九月十八,夜。 自前日王府被查封,苏挽月与安儿便被软禁于挽月小筑内。府外有禁军严密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钱太监等内监也被悉数带走“问话”,只留下挽星与两名心腹嬷嬷陪伴。 安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这几日格外粘人,苏挽月几乎时刻将他抱在怀中。挽星心疼道:“小姐,您歇歇吧,让奴婢抱一会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挽月摇头:“无妨。安儿在我怀里,我反而安心。”她轻轻拍着安儿的背,目光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煜郎,你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开门声。一名身着东厂服饰的官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番子。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贞懿夫人,下官东厂掌刑千户陆炳,奉命问话。还请夫人配合。” 苏挽月抬眼看他,神色平静:“陆千户请坐。挽星,看茶。” 陆炳摆手:“不必了。下官只问几个问题,问完便走。”他盯着苏挽月,目光如鹰,“夫人可知靖亲王私自离京、潜赴北疆之事?” “知道。”苏挽月坦然道,“王爷奉旨回京述职,途中听闻北疆有军务紧急,故而绕道前往查探。此乃为将者分内之事,何来‘私自’一说?” 陆炳冷笑:“夫人倒是会说话。那王爷为何不走官道,偏要夜赴黑石谷?又为何与朝廷追捕多年的要犯胡贲暗中会面?” 苏挽月依旧平静:“王爷行踪,妾身一介妇人,如何得知?至于胡贲,妾身从未听闻此人。陆千户若想查证,不妨去问王爷本人。只是不知,王爷如今身在何处?” 陆炳被她反问,一时语塞。他冷哼一声:“夫人不必狡辩。待王爷落网,一切自会水落石出。这几日,就请夫人与小世子安心在府中‘休养’吧。”说罢,拂袖而去。 待东厂之人离去,挽星愤愤道:“小姐,他们……” “无妨。”苏挽月打断她,眸光幽深,“他们越是着急,越说明王爷还未落网。只要王爷平安,我们就有希望。挽星,你设法将消息传出去,告诉咱们的人,按兵不动,等我指令。” 挽星点头,悄然而去。 苏挽月低头看向怀中安儿,小家伙已沉沉睡去,小脸安详。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安儿,你父亲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皇宫,太和殿,九月十九,早朝。 今日朝会,气氛格外凝重。萧景琰高坐龙椅,面色阴沉。群臣垂首而立,无人敢率先开口。 沉默良久,萧景琰缓缓道:“靖亲王萧煜,擅自离京,潜赴北疆,与朝廷要犯勾结,形同叛逃。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殿内一片死寂。昨日东厂已拿了几名与靖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杀鸡儆猴,如今谁敢替萧煜说话?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翰林院侍讲赵文启出列,跪拜于地。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赵爱卿有何事?” 赵文启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朗声道:“臣要为靖亲王辩白!” 殿内一片哗然。萧景琰面色铁青:“辩白?赵文启,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赵文启毫不退缩:“臣知道。臣于南书房编纂档案,曾详阅靖亲王历年战功奏报。靖亲王戍边十载,大小百余战,从未退缩。黑风峡一战,身先士卒,中箭重伤,几乎丧命。如此忠勇之将,岂会叛逃?至于胡贲,其人身份不明,所涉案情不清,岂能仅凭一面之词定罪?臣恳请陛下,三思而行,勿使忠臣寒心,将士离心!” 萧景琰怒极反笑:“好一个忠臣!好一个将士离心!赵文启,你口口声声为萧煜辩白,朕倒要问你,你是如何知晓胡贲之事?你与靖王府,究竟有何勾连?” 赵文启坦然道:“臣与靖王府并无勾连,只是据实而论。若陛下认为据实而论便是勾连,那臣无话可说。但臣深信,公道自在人心,史笔如铁,终有一日会还靖亲王清白!” “放肆!”萧景琰拍案而起,“来人!将赵文启拿下,打入诏狱!严加审讯,查清他与靖王府的所有往来!” 两名殿前侍卫上前,架起赵文启就往外拖。赵文启面无惧色,只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群臣,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知道,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但他不后悔。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萧景琰冷冷扫视一圈,拂袖而去。 东暖阁,同日午后。 萧景琰余怒未消,在殿内来回踱步。冯保小心翼翼入内,禀报道:“陛下,北疆杜大人急奏。” 萧景琰一把夺过,快速阅看。奏报中称,萧煜已逃脱搜捕,疑似潜回北疆大营附近。杜文仲试图接管兵权受阻,双方对峙,局势紧张。 “废物!”萧景琰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五百精兵,围得水泄不通,居然让他跑了!如今他若回到大营,煽动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冯保试探道:“陛下,是否要调动周边驻军,以防不测?” 萧景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旨给杜文仲,让他稳住局势,不可轻举妄动。另,调集辽东、蓟镇两路兵马,向绥远方向移动,以示威慑。但不得主动挑衅,以免激化矛盾。” “奴才遵旨。”冯保应下,又道,“陛下,赵文启那边,如何处置?” 萧景琰眼中寒光闪烁:“赵文启……此人看似迂腐,实则可恶。他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分明是在为萧煜张目,也是在扇动人心。先关着,严加审讯,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又和靖王府有何勾连。若问不出什么……也不必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奴才明白。”冯保心中一凛,知道赵文启怕是凶多吉少。 萧景琰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萧煜逃脱,苏氏稳坐,赵文启死谏,一个个都与他作对。但他相信,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他。因为他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宰。任何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北疆大营附近,隐蔽营地,九月十九,夜。 萧煜已秘密会见了三位掌握实权的老将军。他们皆表示,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便起兵清君侧,铲除杜文仲这个“假传圣旨、陷害忠良”的奸佞。 萧煜却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刀兵。一旦内讧,狄虏必趁虚而入,北疆危矣。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稳住大营,同时向朝廷证明我的清白。” “王爷打算如何证明?”一位老将军问。 萧煜从怀中取出那两张合二为一的地图,沉声道:“老王爷当年留下的那批军械,就是证明。只要找到它们,公之于众,便能证明老王爷是奉旨行事,并非私藏。届时,陛下所谓‘叛逃’的罪名,便不攻自破。” “可那批军械藏于何处?”另一位将军问。 萧煜展开地图,指向一处标注:“在此。野狐岭深处,一处隐蔽的山谷。明日,我便亲自带人去取。” “王爷,太冒险了!”周霆急道,“若杜文仲的人埋伏……” “顾不得了。”萧煜打断他,“王妃在京城被软禁,赵文启因我入狱,我不能再等。明日,无论如何,必须取出那批军械。周霆,你率三百精兵,随我同行。三位将军,请你们稳住大营,若有变故,相机行事。”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齐齐抱拳:“谨遵王爷之命!” 夜风呼啸,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萧煜望向南方,心中默默道:挽月,等我。待我取出军械,洗清罪名,便回京接你和安儿。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团聚。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谷中寻秘:先王遗甲破土出,京中惊变起风雷 北疆,野狐岭深处,九月二十,黎明前。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萧煜率三百精兵,悄然穿行在崎岖的山道间。周霆在前引路,手中紧握着那张合二为一的羊皮地图。胡贲紧随其后,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二十年后,终于要回到那个地方了。 “王爷,前方就是地图标注的入口。”周霆停下脚步,指向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 萧煜上前,拨开藤蔓,露出一道狭窄的石缝。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内望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就是此处。”胡贲沉声道,“当年老王爷带我等数十人,耗时半年,在这山腹中开凿出一处隐秘洞穴,用以存放那批军械。洞口设有机关,需按特定顺序扳动岩石方能开启,否则便会触发塌方。” 萧煜点头:“胡管事,你熟悉机关,在前引路。周霆,带二十人随我进去,其余人留在外戒备,若有异常,以鸣镝为号。” 众人领命。胡贲率先钻入石缝,萧煜紧随其后,周霆率二十名精锐鱼贯而入。 石缝内通道极窄,两侧岩壁擦着肩膀,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约莫走了一炷香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呈现在眼前。洞穴四周岩壁平整,显然经过人工修整,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口大木箱,箱上覆盖着油布,虽历经二十年,仍保存完好。 胡贲走到最前面一口木箱前,单膝跪地,颤声道:“老王爷,胡贲不负所托,终于带小王爷来了。” 萧煜上前,亲手揭开油布,打开木箱。箱内,是一套乌黑发亮的玄铁甲胄,甲片薄而坚韧,边缘泛着幽幽寒光。他拿起一块甲片,入手沉重,质地紧密,轻轻一敲,发出清越的金属声。 “好铁!”周霆忍不住赞道。 萧煜又打开其他木箱,有刀剑、有弩机、有箭簇,皆是精良至极的军械。最后一排木箱中,整齐码放着铁锭,每一块上都刻有“承平九年 北靖郡王府 寒铁”字样。 胡贲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呈给萧煜:“王爷,此乃当年打造这批军械的明细账册,每一件军械的用料、匠人、耗时,皆有详细记录。另有老王爷亲笔所书的《奉旨密存疏》,说明此乃先帝密旨所准,以备边防不测。” 萧煜接过账册,翻开细看,字迹工整,记录详尽。有了这些,便能证明老王爷当年所为,皆是奉旨而行,并非私藏。他长舒一口气,沉声道:“将这些军械登记造册,小心搬运。带回大营后,公之于众,以正视听!” 众人领命,开始忙碌起来。萧煜走到洞穴深处,发现一处单独的石室,室内只有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着“煜儿亲启”四字,正是老靖王的笔迹。 萧煜心中一酸,拆开书信,就着火光细看。信中老王爷言辞恳切,讲述了当年奉旨密藏军械的始末,以及对儿子的殷殷期望:“煜儿,为父一生忠勇,唯恐身后有人借此构陷。这批军械,若国有危难,可启之以御外侮;若君有疑,则公之于众,以证清白。切勿因私藏而招祸,切记切记。” 萧煜看完信,眼眶微红,将信贴身收好。老王爷的良苦用心,他今日终于完全明白。 野狐岭谷口,九月二十,辰时。 第一批军械刚刚运出洞穴,谷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鸣镝声!紧接着,喊杀声四起,无数箭矢从山林中射出! “有埋伏!”周霆厉喝一声,挥刀格开箭矢,护在萧煜身前。 萧煜迅速观察形势,只见谷口涌出大批朝廷兵卒,黑压压不计其数,为首者正是杜文仲和薛兆。杜文仲策马上前,高声喝道:“萧煜!你私藏军械,意图谋反,今日本官奉旨捉拿,还不束手就擒!” 萧煜冷笑:“杜文仲,你颠倒黑白!这批军械乃先帝密旨所准,老王爷奉旨行事,何来谋反?倒是你,奉密旨追杀亲王,才是真正的乱命!” 杜文仲面色一变:“休得狡辩!拿下!” 双方瞬间陷入激战。萧煜所部虽只有三百人,但皆是精锐,依托地形顽强抵抗。然而朝廷兵卒数倍于己,且源源不断涌来,形势岌岌可危。 胡贲冲到萧煜身边,急声道:“王爷,洞穴深处有一条密道,可通往山外!老奴愿断后,掩护王爷撤离!” 萧煜摇头:“胡管事,你已为我父王守秘二十年,今日不能再让你牺牲。要走一起走!” 胡贲眼眶一热,却坚持道:“王爷!老奴这条命本就是老王爷给的,今日能见到王爷找到这批军械,死而无憾!王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不顾萧煜阻拦,返身冲入敌阵,挥刀砍倒数名兵卒,最终被围,力竭而亡。萧煜目睹这一幕,心如刀绞,却被周霆等人强行架入密道。 密道中,半个时辰后。 萧煜一行从密道钻出,已到了野狐岭另一侧的山谷。清点人数,三百精兵只剩一百余人,且大半带伤。萧煜望着满身血污的将士们,沉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仇,萧煜铭记于心。待回大营重整旗鼓,必报此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齐声应诺,士气虽损,斗志未消。 周霆问道:“王爷,咱们现在去哪?” 萧煜目光坚定:“回大营!那批军械虽被杜文仲抢去,但账册和先王书信在我手中。只要这些东西在,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京城,靖亲王府,九月二十,午后。 软禁中的苏挽月,已通过隐秘渠道,得知了北疆的剧变。萧煜找到军械却遭埋伏,胡贲战死,杜文仲抢走军械……每一条消息都让她心如刀割,但她知道,此刻必须冷静。 “小姐,赵侍讲在诏狱中,听说已被提审两次,始终不肯屈从。”顾清风低声道,“咱们的人打探到,东厂想让他承认与靖王府勾结,以证王爷谋反之罪。赵侍讲坚称无罪,被打得遍体鳞伤。” 苏挽月眸光一凝:“赵文启是为我们靖王府说话才入狱的,我们必须救他。宫里的眼线可有办法?” 顾清风摇头:“难。诏狱由东厂直接掌控,外人难以插手。不过,咱们的人打探到,赵侍讲有位故交,乃是刑部侍郎周延,此人素来敬重赵侍讲为人,或许愿意从中周旋。” “周延……”苏挽月沉吟道,“此人我略有耳闻,为官尚算清正。设法与他取得联系,但必须隐秘。若他愿意帮忙,至少能保赵文启在狱中少受些苦。至于出狱……”她深吸一口气,“待王爷那边局势明朗,或许还有转机。” “是。”顾清风应下。 苏挽月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被秋风卷起的落叶。安儿在摇篮中熟睡,小脸安详。她轻声呢喃:“煜郎,你一定要撑住。我也一定会撑住。我们一家人,终有团圆之日。” 皇宫,东暖阁,九月二十,黄昏。 萧景琰收到杜文仲的捷报,脸色却并未舒展。杜文仲虽抢到了那批军械,却让萧煜再次逃脱,且关键账册和先王书信并未到手。 “又是让他跑了!”萧景琰狠狠拍案,“杜文仲这个废物!” 冯保小心翼翼道:“陛下,杜大人已封锁野狐岭方圆百里,全力搜捕。萧煜只剩百余人,又无补给,插翅难飞。相信不日即可擒获。” “不日?”萧景琰冷笑,“上次也是不日,结果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传旨给杜文仲,加派人手,悬赏重金,活捉萧煜者赏万金,封侯!另,那批军械,立即押解进京,朕要亲自查验!” “奴才遵旨!”冯保应下,又道,“陛下,赵文启那边,东厂审讯多日,始终不肯招认与靖王府勾结。今日提审时,他竟当堂背诵《史记·伯夷列传》,说什么‘举世混浊,清士乃见’,分明是在讥讽陛下……” 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不识抬举的东西。既然他不肯招,那就不必留了。传旨东厂,三日后,以‘诽谤朝政、勾结逆藩’之罪,处斩赵文启,不必再审了!” 冯保心头一凛,却不敢多言,只得应下。 北疆,某处隐蔽山谷,九月二十一夜。 萧煜等人藏身于一处山洞中,外面下起了秋雨,寒意透骨。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默默啃着干粮。伤亡惨重,胡贲战死,军械被夺,士气低落至极。 萧煜环顾众人,沉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败,是我连累了大家。” 一名老兵起身道:“王爷何出此言!咱们跟着王爷,图的是保家卫国,不是荣华富贵。今日虽败,但只要王爷在,咱们就有主心骨!” 众人纷纷附和,士气稍振。 周霆道:“王爷,咱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萧煜望着洞外的雨幕,缓缓道:“杜文仲以为我们会往大营方向逃,必然在沿途设伏。我们偏不走大路,绕道向北,先去狄虏边境。” “狄虏边境?”众人大惊。 萧煜解释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杜文仲想不到我们会往那个方向去。而且,那一带地形复杂,便于藏匿。待风头过去,再设法回大营。” 众人虽疑惑,却无人质疑萧煜的决定。夜雨中,这支残兵悄然向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诏狱,九月廿二,夜。 赵文启蜷缩在潮湿的牢房角落,身上伤痕累累,却仍强撑着坐直。他望着铁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心中默念着那些熟悉的篇章:“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之下……”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自己虽不能与古人比肩,但求无愧于心,死得其所。 牢门忽然打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赵文启定睛一看,竟是刑部侍郎周延。周延快步上前,低声道:“文启兄,受苦了。” 赵文启摇头:“周兄,你不该来。” 周延叹了口气:“文启兄,三日后你便要问斩,我来送你一程。”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个酒杯,“最后一杯酒,我敬你。” 赵文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好酒。周兄,多谢你。” 周延沉默片刻,忽然道:“文启兄,若有机会逃出去……” 赵文启摆手:“不必了。我若逃,便是坐实了罪名,反而连累靖王府。我死在此处,至少能让世人知道,这世间还有敢说真话之人。” 周延眼眶微红,起身深深一揖:“文启兄大义,周某佩服。此去黄泉,一路走好。” 他转身离去,牢门再次关上。赵文启望着铁窗外的夜空,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微笑。秋风萧瑟,吹动他散乱的发丝,他却仿佛看到了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绝境反击:残兵北遁布疑阵,忠臣就义撼朝堂 北疆,狄虏边境,茫茫草原,九月廿四,黄昏。 残阳如血,将无垠的草原染成一片暗红。萧煜率百余残部,已在此地藏匿三日。他们不敢生火,不敢扎营,只能蜷缩在几处天然形成的土坑中,靠干粮和雨水度日。远处偶尔有狄虏游骑掠过,所幸未被发现。 “王爷,咱们还要在此处藏多久?”周霆低声道,声音沙哑。连日奔波,他眼窝深陷,胡茬满脸,但眼神依旧锐利。 萧煜伏在土坑边缘,用胡贲留下的那张羊皮地图,仔细比对着方位。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忽然定在一处:“此处往东五十里,有一片沼泽,狄虏称之为‘鬼沼’,人迹罕至。若我们能进入其中,杜文仲的人便不敢轻易追击。” “鬼沼?”一名老兵脸色微变,“王爷,那地方听说进去就出不来,多少狄虏勇士都葬身其中……” “所以才安全。”萧煜打断他,目光坚定,“杜文仲再大胆,也不敢冒全军覆没的风险追入鬼沼。我们只需进入外围,找个隐蔽处藏身,待他们撤军,再设法绕道回大营。”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质疑萧煜的决定。连日来,正是靠着萧煜的冷静指挥,他们才能数次摆脱追兵,活到现在。 夜幕降临,残兵趁着夜色悄然向东移动。草原上的夜风刺骨,吹得人瑟瑟发抖,却无人吭声。周霆在前探路,萧煜殿后,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鬼沼外围,九月廿五,黎明前。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时,萧煜等人终于抵达鬼沼边缘。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沼泽,芦苇丛生,水面泛着诡异的绿色,不时有气泡冒出,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几条隐约可见的小径蜿蜒其间,但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萧煜仔细观察地形,低声道:“沿着那条最窄的小径走,所有人用绳索相连,彼此照应。若有陷入者,即刻施救,不可慌乱。” 众人依言而行,用绳索系在腰间,鱼贯踏入沼泽。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前方隐约的脚步声指引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周霆的惊呼:“王爷!前面有块高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浓雾,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约莫数亩大小的干爽高地,地势略高于周围沼泽,长着几株低矮的灌木。更妙的是,高地中央还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足以容纳百余人藏身。 “天无绝人之路!”萧煜长舒一口气,率众登上高地。众人瘫坐在地,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萧煜却未放松警惕,吩咐周霆:“派人轮流警戒,留意沼泽外围动静。其他人抓紧休息,恢复体力。” 周霆领命而去。萧煜独坐在岩洞口,望着外面浓重的雾气,心中却想着京城。挽月,安儿,你们可还安好?赵文启……可还活着? 京城,诏狱,九月廿五,午时三刻。 赵文启被两名狱卒从牢房中拖出,穿过阴森的甬道,押往刑场。他身上的囚衣破烂不堪,血迹斑斑,但他昂首挺胸,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一场盛宴。 刑场设在菜市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监斩官端坐于监斩棚内,面色肃然。赵文启被押上刑台,刽子手怀抱鬼头大刀,立于一侧。 监斩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赵文启的“罪行”:“……诽谤朝政,勾结逆藩,罪大恶极,按律当斩!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赵文启听完,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刑场上回荡,惊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监斩官皱眉:“赵文启,死到临头,有何可笑?” 赵文启收住笑声,目光扫过台下百姓,朗声道:“我笑这世道,黑白颠倒,忠奸不分!我笑那金銮殿上,自以为是者,终将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 监斩官脸色大变:“放肆!快,堵住他的嘴!” 两名狱卒上前,却被赵文启一把推开。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我赵文启,一生读书明理,但求无愧于心!今日一死,不过回归天地!但我相信,终有一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忠义会得到昭雪!靖亲王萧煜,戍边十载,浴血百战,绝非叛臣!尔等今日杀我,他日必然后悔!” “住口!”监斩官厉喝,“行刑!”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闪过。赵文启仰头望天,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刀落,血溅。 围观的百姓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啜泣声。人群中,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强忍悲痛,悄然退出人群。他怀中,藏着赵文启托狱中看守偷偷传出的绝笔信。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九月廿五,黄昏。 苏挽月独坐窗前,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心中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安儿在摇篮中睡得正香,她却无心去看。 顾清风匆匆而入,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小姐,赵侍讲他……今日午时,被处斩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挽月身躯一震,扶住窗棂才勉强站稳。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已满是悲愤与决绝。 “可有遗言?”她声音沙哑。 “有。他临刑前高声为王爷辩白,说王爷绝非叛臣。”顾清风低声道,“还有,他托人传出绝笔信一封,咱们的人已经拿到。” 苏挽月接过信,展开细看。信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但字字铿锵: “文启一生,但求无愧。今蒙冤而死,死不足惜。唯愿世间仍有公义,史笔如铁,终将还清白者以清白。贞懿夫人大义,文启铭记于心。若他日靖王归来,请转告: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守正不移,方得始终。” 苏挽月看完信,泪水无声滑落。她将信紧紧贴在胸口,低声道:“赵侍讲,你的大义,靖王府铭记于心。你的遗愿,我必当竭尽全力,让它传遍天下。” 她抬起头,眸光如炬:“清风,设法将这封信抄录多份,通过咱们的渠道,散布到京城各大书院、茶楼酒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赵文启为何而死,又为谁而死!” 顾清风一惊:“小姐,这……若被查出……” “查出来又如何?”苏挽月冷冷道,“我已被软禁,大不了是一死。但赵文启不能白死!他的血,要成为刺向昏君佞臣的利剑!” 顾清风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皇宫,东暖阁,九月廿五,夜。 萧景琰正在用晚膳,冯保匆匆而入,面色惊惶:“陛下,大事不好!” 萧景琰放下银箸:“何事惊慌?” “赵文启临刑前,高声为萧煜辩白,说什么‘靖亲王绝非叛臣’,围观百姓都听到了!而且,他还有绝笔信流传出来,如今京城各大书院、茶楼都在暗中传抄!”冯保声音发颤。 萧景琰脸色铁青,猛地站起,将桌上碗碟扫落一地:“混账!谁让他传出去的?东厂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东厂正在全力追查,但……那封信抄录极快,一夜之间已传遍半个京城,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冯保跪地叩首。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来回踱步。赵文启一死,反而成了“忠臣”,那些话传遍京城,人心向背难料。萧煜若真不是叛臣,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成了昏君? “传旨东厂!”他厉声道,“全力追查信源,抓到者格杀勿论!另,封锁所有书院,禁止聚众议论!再有妄议赵文启、萧煜者,以同罪论处!” “奴才遵旨!”冯保连滚带爬地去了。 萧景琰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不安。萧煜逃脱,赵文启遗言流传,人心浮动……这盘棋,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鬼沼深处,九月廿六,晨。 萧煜在岩洞中醒来,外面雾气依旧浓重。周霆匆匆进来,低声道:“王爷,外面有动静!似是有人在沼泽外围搜索。” 萧煜心中一紧,起身走到高地边缘,透过浓雾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还有犬吠声传来。杜文仲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王爷,咱们怎么办?”周霆低声问。 萧煜目光扫过沼泽,又看了看身后的岩洞,忽然有了计较。他低声道:“所有人,用芦苇编成草衣,披在身上,从高地另一侧绕到沼泽深处藏身。留下几人,在此处制造些痕迹,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高地,然后趁乱撤离。” 周霆眼睛一亮:“疑兵之计?” “不错。”萧煜点头,“杜文仲的人不敢深入沼泽,必先试探。待他们发现高地,我们已从侧翼绕到他们后方。届时,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我们便从另一侧突围,绕道回大营。” 众人依计而行,迅速披上芦苇草衣,潜入沼泽深处。留下几名身手矫健者,在高地制造动静,故意弄出脚步声、说话声,吸引追兵注意。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小队朝廷兵卒摸索着靠近高地,见高地有人影晃动,立刻吹响号角,召唤大队人马。数十名兵卒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高地的小径,却不知,萧煜等人已从侧翼悄然撤离。 当杜文仲率大队人马冲上高地时,只发现空荡荡的岩洞和几件破旧的衣物。他脸色铁青,厉声道:“追!他们跑不远!” 然而,追兵在沼泽中摸索半日,非但没找到萧煜,反而有数人陷入泥潭丧命。杜文仲无奈,只得下令撤出沼泽,重新布置包围。 而此刻,萧煜等人已绕到鬼沼另一侧,踏上了通往北疆大营的归途。 北疆大营外围,九月廿八,夜。 萧煜一行终于抵达大营外围。周霆派人悄悄潜入,与留守的老将军取得联系。半个时辰后,三位老将军亲自带人接应,将萧煜等人迎入一处隐蔽的营地。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一位老将军激动得热泪盈眶。 萧煜沉声道:“多谢三位将军信任。如今形势如何?” 老将军叹息一声:“杜文仲以‘捉拿叛臣’为名,调集重兵包围大营,试图逼迫我等交出兵权。咱们的几个营,已有不少人动摇。再这样下去,恐怕……” 萧煜眸光一凝:“不能再等了。明日,我要公开露面,召集全军,公布真相!” “王爷,太冒险了!若杜文仲的人趁机……” “顾不得了。”萧煜打断他,“赵文启为我在京城赴死,王妃被软禁,我若再躲藏下去,何以面对他们?明日,无论如何,必须将真相公之于众!”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齐齐抱拳:“谨遵王爷之命!”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真相大白:校场陈词惊天地,京城运筹定乾坤 北疆大营,校场,九月廿九,辰时。 秋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空旷的校场上。战鼓声骤然响起,沉闷而急促,将整个大营从沉寂中惊醒。各营将士闻鼓而动,迅速集结,黑压压的人群很快挤满了校场。 萧煜一身玄色甲胄,立于点将台之上。他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目光如炬,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凛然威势。身后,三位老将军并肩而立,面色肃穆。 台下,将士们窃窃私语。靖王失踪半月,传言纷纷,有人说他叛逃,有人说他被杀,如今突然现身,众人心中疑惑重重。 萧煜抬手,鼓声骤停。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兄弟,萧煜今日召集大家,只为说清一件事——我萧煜,到底是不是叛臣!” 台下哗然。有人高呼:“王爷忠心为国,绝非叛臣!”也有人沉默不语,目光闪烁。 萧煜从怀中取出那封先王遗书,高高举起:“此乃先王临终前留给我的亲笔信,诸位请看!”他将信交给身旁的老将军,老将军接过,大声诵读。信中老王爷言辞恳切,讲述当年奉先帝密旨开采“寒铁”、打造军械以备边防的始末,字字句句,皆是赤胆忠心。 读完信,萧煜又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此乃当年打造军械的明细账册,每一件军械的用料、匠人、耗时,皆有详细记录!这些军械,是先王为防备狄虏、巩固边防所留,绝非私藏谋逆之物!” 他将账册展示给台下将士,众人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印记,又是一阵骚动。 萧煜声音愈发高昂:“我萧煜,自束发从军,戍边十载,大小百余战,从未退缩!黑风峡一战,我身先士卒,中箭重伤,差点丧命!我所图的,是保家卫国,是让兄弟们能活着回家!若这算是叛臣,那天下何谓忠臣!” 台下将士热血沸腾,纷纷高呼:“王爷忠勇!王爷无罪!” 就在此时,营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卒冲入营中,为首者正是杜文仲。他策马上前,厉声喝道:“萧煜!你擅自离京,私藏军械,朝廷早已定你为叛臣!今日还敢在此蛊惑军心,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数百名朝廷兵卒拔刀出鞘,虎视眈眈。校场上的气氛骤然紧张,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萧煜冷笑一声:“杜文仲,你奉密旨追杀亲王,如今又率兵闯入大营,意欲何为?是要将北疆数万将士,都逼反吗?” 此言一出,台下将士怒火中烧。一名老兵高呼:“杜文仲滚出去!靖王无罪!”紧接着,无数人跟着高呼,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杜文仲面色铁青,他没想到萧煜竟有如此号召力。他厉声道:“萧煜,你敢抗旨?” 萧煜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抗的是乱命,守的是忠义!杜文仲,你若识相,即刻退兵,将今日之事如实上奏朝廷,听候陛下圣裁。若你一意孤行,休怪军法无情!” 杜文仲身后,几名将领面露犹豫。他们奉命而来,却没想到萧煜竟有先王遗书为证,更没想到军中将士如此拥护他。若强行拿人,只怕会引发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杜文仲咬牙,终于恨恨道:“萧煜,算你狠!今日暂且退兵,但此事没完!待我上奏朝廷,自有公论!”说罢,拨马便走,数百兵卒如潮水般退去。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萧煜却面无喜色,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京城,靖亲王府,挽月小筑,十月初一。 苏挽月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一封信。这是北疆刚刚传来的密报,详细描述了萧煜在校场上的壮举。她读完信,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煜郎,你终于站出来了。 “小姐,好消息!”顾清风匆匆而入,满脸喜色,“赵侍讲的绝笔信,如今已传遍京城各大书院、茶楼,甚至有人将其刻印成册,暗中传阅。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赵侍讲是忠臣,靖王是冤枉的!” 苏挽月眸光一闪:“陛下那边可有反应?” “听说陛下气得摔了茶盏,责令东厂全力追查信源,但抄本太多,根本查不过来。如今京城人心浮动,朝中也有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认为靖王一案或有隐情。”顾清风道。 苏挽月微微颔首:“还不够。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清风,设法将王爷在校场上的那番话,也传到京城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爷手中有先王遗书为证,那批军械是奉旨所造,绝非私藏。” “小姐的意思是……”顾清风眼睛一亮。 “让舆论倒向王爷这边。”苏挽月目光坚定,“陛下再强硬,也不能不顾民心向背。只要京城百姓、朝中清流都站在王爷这边,陛下就不得不重新考虑此案。” “属下明白!”顾清风领命而去。 苏挽月转身,走到摇篮边。安儿已经醒了,正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再过几日,便是安儿的周岁生辰。这本该是阖府欢庆的日子,如今却……她轻轻抱起安儿,低声道:“安儿,你父亲很快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给你过生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宫,东暖阁,十月初二。 萧景琰面色阴沉,面前摊着数份密报。北疆校场之事,京城赵文启遗书流传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心烦意乱。 “萧煜竟敢公然抗旨,蛊惑军心!”他咬牙道,“杜文仲这个废物,连个伤兵都拿不下!” 冯保小心翼翼道:“陛下,萧煜手中有先王遗书为证,那批军械确实……确实是先帝密旨所准。若强行定罪,恐怕……” “恐怕什么?”萧景琰冷声道,“先帝密旨又如何?他萧煜私自藏匿军械二十年,就是不臣之心!朕就不信,定不了他的罪!” 冯保不敢再言。 萧景琰起身踱步,良久,忽然道:“传旨给杜文仲,让他暂缓行动,稳住北疆局势。另,调集辽东、蓟镇两路兵马,向绥远方向移动,以示威慑。至于萧煜……”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是有先王遗书吗?朕倒要看看,那遗书能护他多久。” “陛下打算……” 萧景琰冷笑:“安儿不是快周岁了吗?传朕口谕,念在贞懿夫人母子孤苦,特许靖亲王府为小世子举办周岁宴。届时,朕会派皇后亲临‘祝贺’。苏氏若敢不来,便是抗旨;若来,朕自有计较。” 冯保心中一凛,陛下这是要将战场,从北疆转移到京城,从萧煜转移到苏挽月母子身上。他不敢多言,只得应下。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十月初三。 圣旨传来时,苏挽月正在给安儿喂米糊。听完冯保宣读完口谕,她面色平静,恭谨谢恩。 待冯保离去,顾清风忧心忡忡道:“小姐,陛下这是……” “我知道。”苏挽月打断他,“陛下想用我和安儿,逼王爷就范。周岁宴,若我去,便是羊入虎口;若不去,便是抗旨,正好给陛下定罪的理由。” “那小姐打算……” 苏挽月沉默片刻,缓缓道:“去。为何不去?安儿是靖亲王府嫡长子,他的周岁宴,本就该风风光光地办。陛下要‘祝贺’,我们便‘领情’。我倒要看看,当着满朝命妇的面,他们能把我怎样。” “可是小姐……” “不必多言。”苏挽月抬手止住他,“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若真有不测,也要护住安儿。至于我……”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苏挽月,还没那么容易倒下。” 北疆大营,隐蔽营地,十月初三夜。 萧煜接到了京城的密报,得知皇帝要借安儿周岁宴生事。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怒火熊熊。 “王爷,王妃那边……”周霆欲言又止。 萧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王妃自有分寸。我们这边,要加快动作。明日,便召集各营将领,公开宣布那批军械的归属。我要让全军都知道,这批军械,是用来抵御狄虏、巩固边防的,不是用来谋反的!” “王爷,若杜文仲趁机……” “顾不得了。”萧煜打断他,“王妃在京城为我们周旋,赵文启用性命为我们辩白,我若再缩手缩脚,何以面对他们?明日,无论如何,必须将此事定下来!” 周霆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末将遵命!” 京城,大佛寺,十月初四,黄昏。 方丈独坐禅房,面前摊着赵文启的绝笔信抄本。他轻声念着信中那句“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眼中泪光闪烁。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小沙弥入内,低声道:“方丈,靖亲王府来人,想请方丈为小世子周岁宴祈福。” 方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告诉来人,老衲定当前往。” 小沙弥退下后,方丈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赵施主,你以性命为代价,换来了今日的民心所向。老衲无能,只能在这佛前,为你诵经超度。愿你来世,生在一个清平世界,再不用为“忠义”二字,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夕阳如血,将整个京城染成一片暗红。靖亲王府、皇宫、北疆大营,三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那个日子,暗中蓄力。安儿的周岁宴,注定不会平静。而这场持续数月的明争暗斗,也终将迎来最后的决战。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周岁风云:王府盛宴藏机锋,深宫密谋定死局 京城,靖亲王府,十月初八,卯时。 天色未明,王府已灯火通明。今日是小世子萧承安的周岁生辰,虽府外仍有禁军把守,府内却按制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仆役穿梭忙碌,布置宴席,陈设贺礼。只是人人面上笑容勉强,眉宇间难掩忧色。 挽月小筑内,苏挽月正亲自为安儿梳洗打扮。小家伙今日一身大红织金团福袄,头戴虎头帽,项戴御赐长命金锁,愈发显得玉雪可爱。他不知今日的凶险,只当是寻常日子,咿咿呀呀地抓着母亲的手玩耍。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挽星轻声道,“皇后娘娘的凤驾,辰时便到。” 苏挽月点点头,将安儿抱入怀中,亲了亲他的小脸,低声道:“安儿,今日娘亲带你见很多人。你只需乖乖的,不哭不闹,娘亲便心满意足了。” 安儿似懂非懂,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衣裙。今日她一身品红亲王妃礼服,发髻上簪着那支御赐九凤衔珠钗,仪态端庄,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攥得微微发白。 王府正厅,辰时三刻。 皇后凤驾如期而至,随行的还有康乐长公主、承恩公夫人等数位宗室命妇,以及一队御前侍卫。苏挽月率府中上下跪迎,恭谨有加。 皇后扶起她,笑容慈和:“贞懿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是小世子周岁,本宫奉陛下之命前来祝贺,你我只论家常,不论君臣。”说罢,命人呈上贺礼——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命锁,一对羊脂玉如意,另有金银锞子、绫罗绸缎无数,丰厚得令人咋舌。 苏挽月谢恩,请皇后上座。安儿被抱出来见礼,皇后抱在怀中逗弄片刻,赞不绝口。康乐长公主凑趣道:“小世子生得真好,将来必是栋梁之材。贞懿夫人好福气。” 苏挽月微笑应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厅内。今日的“宾客”中,除了几位宗室命妇,还有不少生面孔。那些侍立的宫女、内监,个个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寻常伺候之人。厅外,御前侍卫的数目也远超寻常。 鸿门宴。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皇后看似随意地问起萧煜的伤势恢复情况,苏挽月答得滴水不漏;康乐长公主“关切”地询问安儿的教养安排,苏挽月以“一切听凭陛下与娘娘圣裁”应对;承恩公夫人则似不经意地提起北疆战事,言及“听说靖亲王近日在校场聚集将士,不知所谓何事”,苏挽月只道“王爷身在北疆,妾身不知”。 一顿饭下来,无论对方如何试探,苏挽月皆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无懈可击。皇后脸上的笑容虽未变,眼神却愈发深沉。 宴席过半,安儿有些困倦,被乳母抱下去歇息。皇后忽然开口道:“贞懿夫人,本宫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苏挽月心中一凛,面上恭谨道:“娘娘请讲。” 皇后叹道:“安儿可爱,本宫甚是喜欢。只是你一人教养,终究辛苦。陛下与本宫商议,想将安儿接入宫中,由本宫亲自照料几年,待他大些再送回王府。如此一来,你也能轻松些,安儿也能得宫中更好的教养。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数道目光聚焦在苏挽月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苏挽月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缓缓起身,跪拜于地:“娘娘慈爱,臣妾感激涕零。只是安儿年幼,自幼体弱,自出生便由臣妾亲自照料,日夜不离。若骤然入宫,恐水土不服,哭闹不止,反倒扰了娘娘清静。且王爷远在北疆,临行前再三叮嘱,让臣妾务必亲自照料安儿,以全父子之情。臣妾斗胆,恳请娘娘体恤王爷一片苦心,容安儿在王府长大。待他年长几岁,再入宫聆听娘娘教诲,臣妾与王爷,绝无二话。” 她言辞恳切,将萧煜搬出来,又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皇后凝视她良久,终于笑道:“夫人爱子心切,本宫岂能不成全?也罢,此事容后再议。起来吧。” 苏挽月谢恩起身,只觉背后冷汗已湿透中衣。 皇宫,东暖阁,同日午后。 萧景琰正在等消息。冯保匆匆入内,将皇后在靖亲王府的见闻详细禀报。萧景琰听完,面色阴沉。 “她竟敢拒绝?”他冷声道,“好一个苏氏,当真是软硬不吃。” 冯保小心翼翼道:“陛下,贞懿夫人言辞恳切,又搬出靖亲王,皇后娘娘也不好强求。况且今日在场命妇众多,若强行带走小世子,恐……” “恐什么?”萧景琰打断他,“恐激起民愤?恐朝臣议论?”他冷笑一声,“赵文启的死,已经让朕背上了‘杀忠臣’的骂名,如今再多一条‘强夺亲子’,又如何?朕是皇帝,何须在意那些蝼蚁之言!” 冯保不敢再言。 萧景琰起身踱步,良久,忽然道:“北疆那边,杜文仲可有消息?” “回陛下,杜大人急奏,萧煜已在军中公开整军,声称要‘澄清真相,正本清源’。杜大人已按陛下密旨,调集辽东、蓟镇两路兵马,向绥远方向移动。若萧煜敢有异动,便以武力强行接管大营。”冯保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景琰微微颔首:“告诉杜文仲,若萧煜识相,交出军权,朕可以给他留个体面;若他执迷不悟……”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便不必留了。” “奴才遵旨!”冯保心中一凛,知道陛下已动了杀心。 北疆大营,隐蔽营地,十月初八,黄昏。 萧煜正在与几位老将军商议军务。周霆匆匆入内,面色凝重:“王爷,不好了!辽东、蓟镇两路兵马正向绥远移动,距离大营已不足百里!” 众人大惊。一名老将军怒道:“杜文仲这是要动武!” 萧煜却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沉声道:“杜文仲奉的是谁的命令,你我心知肚明。但他想用武力逼我就范,未免太天真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传令下去,各营按兵不动,加强戒备,不得主动挑衅。另,派斥候密切监视两路兵马动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王爷,咱们就这么等着?”另一名将军急道。 萧煜摇头:“不是等,是蓄势。杜文仲想逼我出手,我偏不出手。只要我先动手,便是‘谋反’的罪名。但若他先动手……”他冷笑一声,“那便是‘擅自动兵,构陷忠良’。届时,我看陛下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众将恍然,纷纷领命而去。 萧煜独坐帐中,取出那封先王遗书,轻轻摩挲。父亲,您留下的这些东西,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赵文启死了,胡贲死了,还有无数将士血洒黑石谷……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坚如磐石。 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到底。 京城,大佛寺,十月初八,夜。 方丈独坐禅房,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苏挽月派人送来的,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方丈慈悲,明日若有不测,请将赵侍讲绝笔信原稿,交与可靠之人,公之于众。挽月拜谢。” 方丈读完信,长叹一声。他知道,贞懿夫人这是在安排后事。明日那场盛宴,恐怕还有后招。他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黄叶。赵文启的绝笔信,已在京城流传多日,百姓议论纷纷,朝中清流也多有同情者。陛下虽下令封禁,却禁之不绝。这把火,已经烧得太旺,想扑灭,谈何容易。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深夜。 安儿已沉沉睡去,小脸安详。苏挽月守在摇篮边,轻轻拍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顾清风悄然入内,低声道:“小姐,方丈那边已安排妥当。大佛寺外,咱们的人也已就位。若明日真有变故,可护小姐与小世子从密道撤离。” 苏挽月摇摇头:“我不走。我若走了,便是畏罪潜逃,坐实了罪名。王爷那边,也会因此被动。”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苏挽月打断他,目光决绝,“我留在这里,便是告诉天下人,靖亲王府问心无愧。陛下若真敢对我下手,便是自绝于天下人心。他不敢。”她顿了顿,又道,“但安儿……若真有不测,你要确保安儿平安。他是我与王爷唯一的血脉,绝不能有事。” 顾清风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属下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小世子周全!” 苏挽月点点头,再次望向熟睡的安儿。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对母子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银辉。明日,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风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会挡在安儿身前。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更是靖亲王的妻子。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三面对峙:金殿问罪起波澜,边关陈兵布玄机 京城,皇宫,太和殿,十月初十,辰时。 今日并非朝会之日,太和殿却庄严肃穆,百官奉召而至。殿内气氛凝重,无人敢高声言语,只因今晨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召贞懿夫人苏氏入宫觐见,当廷问话。 苏挽月一身亲王妃礼服,怀抱安儿,缓步踏入太和殿。阳光透过殿门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面色平静,眸光清冷,怀中安儿好奇地打量着这巍峨的宫殿,浑然不觉四周凝重的气氛。 “臣妾苏氏,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挽月跪拜于地,声音清朗。 萧景琰高坐龙椅,目光如炬,盯着殿中这对母子。良久,他缓缓开口:“苏氏,你可知罪?” 殿内百官心中一凛。这是直接问罪了。 苏挽月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坦然道:“臣妾愚钝,不知所犯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萧景琰冷笑一声:“好一个‘不知所犯何罪’。朕问你,萧煜私藏军械,抗旨不遵,你身为王妃,岂能不知?赵文启诽谤朝政,为萧煜张目,你与其暗中往来,是否属实?”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这分明是要将苏挽月与萧煜、赵文启一并定罪! 苏挽月却神色不变,声音依旧平静:“陛下,容臣妾分辩。先王所留军械,乃奉先帝密旨所造,账册、遗书俱在,可证清白。王爷在校场之上,已将此事公之于众,若有虚言,天诛地灭。至于赵侍讲……”她顿了顿,目光微黯,“赵侍讲与臣妾,确有过数面之缘,皆因佛寺进香、论佛谈禅。赵侍讲为人耿直,一心为国,所言所行,皆是本心。臣妾不敢说与他‘无往来’,但若论‘暗中勾结’、‘诽谤朝政’,臣妾实不敢认。” “不敢认?”萧景琰冷哼一声,“赵文启临刑前那番话,分明是为萧煜张目!你与他往来,岂能不受其影响?苏氏,朕念你产子有功,本不欲深究,但若你执迷不悟,休怪朕不念旧情!” 苏挽月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一字一句道:“陛下,赵侍讲临刑前那番话,臣妾也听说了。他说‘靖亲王戍边十载,浴血百战,绝非叛臣’。臣妾斗胆问一句,若这番话是诽谤,那天下人心中,究竟何为真相?若赵侍讲是‘诽谤朝政’,那为他痛哭流涕的京城百姓,又算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这话说得太重了——分明是在质问皇帝,你杀了赵文启,可曾想过民心向背? 萧景琰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放肆!苏氏,你竟敢当廷质问朕!” 苏挽月跪地不起,却毫无惧色:“臣妾不敢质问陛下,只是据实而言。陛下若认为据实而言便是放肆,那臣妾无话可说。但臣妾恳请陛下,勿因一时猜忌,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位贞懿夫人,当真胆识过人。 萧景琰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贞懿夫人!来人,将苏氏带下去,暂押宫中,听候发落!”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苏挽月却忽然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萧景琰冷冷道:“讲。” 苏挽月低头看向怀中的安儿,目光温柔:“安儿年幼,离不得母亲。臣妾愿随陛下处置,只求让安儿留在臣妾身边。若陛下执意将臣妾与安儿分开……”她抬起头,目光决绝,“臣妾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之上,也绝不独活!”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康乐长公主忍不住出列道:“陛下,贞懿夫人虽有失言,但念在她爱子心切,还请陛下开恩。” 几位老臣也纷纷出列,为苏挽月求情。萧景琰面色阴晴不定,良久,终于冷哼一声:“念在安儿年幼,暂准你母子同处。但不得出宫,不得与外界往来,听候发落!带下去!” 苏挽月抱着安儿,随侍卫退出太和殿。阳光再次洒在她身上,她却感到彻骨的寒意。煜郎,我已尽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北疆,绥远城下,十月十一,午时。** 城外,两支大军遥遥对峙。北面是靖王萧煜麾下的三万边军,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南面是杜文仲调集的辽东、蓟镇两路兵马,约两万人,虽人数稍逊,但装备精良,气势汹汹。 萧煜策马立于阵前,玄甲黑氅,面色沉凝。身后,周霆等将领簇拥,目光如炬。对面,杜文仲在一众将领护卫下,同样策马而立。 两军相距不足三里,战鼓声隐约可闻,气氛紧张至极。 杜文仲策马上前几步,高声喝道:“萧煜!你私藏军械,抗旨不遵,如今又陈兵城下,意欲何为?是要造反吗!” 萧煜冷笑回应:“杜文仲,你奉密旨追杀本王,又调集两路兵马围困大营,究竟是谁要造反?本王今日陈兵,只为自保,不为谋逆。但你若敢先动刀兵,本王绝不坐以待毙!” “放肆!”杜文仲怒喝,“本官奉的是圣旨,你抗旨便是造反!萧煜,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即刻交出军权,随本官回京请罪,或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休怪本官不念同袍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煜仰天大笑:“同袍之情?你率兵围杀本王时,可曾念过同袍之情?你逼死赵文启时,可曾念过同袍之情?杜文仲,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他拔剑在手,剑指苍穹,厉声道:“北疆将士听令!本王今日在此,只为自保,不为谋逆。但若有人敢先动手,我等誓死抵抗,绝不后退一步!” 身后三万将士齐声高呼:“誓死追随王爷!誓死不退!” 声浪如潮,震天动地。杜文仲面色铁青,却不敢贸然下令进攻。三万边军,皆是百战精锐,若真打起来,自己这两万人未必是对手。况且,一旦开战,便是内讧,北疆门户洞开,狄虏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牙道:“萧煜,算你狠!但此事没完!本官即刻上奏朝廷,看你还能猖狂几时!”说罢,拨马回阵。 两军依旧对峙,谁也不敢先动。战鼓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皇宫,冷宫偏殿,十月十一,黄昏。** 苏挽月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宫殿中,虽不似牢房阴森,却也简陋清冷。殿内只有一床一几,几盏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安儿已在怀中睡去,小脸安详。苏挽月轻轻拍着他,目光却望向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天边残阳如血,将云层染成一片暗红。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苏挽月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年迈的嬷嬷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嬷嬷将食盒放下,低声道:“夫人,老奴奉命送饭来。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苏挽月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嬷嬷,外面……可有消息?” 嬷嬷犹豫片刻,凑近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北疆那边,王爷陈兵与杜文仲对峙,双方都不敢先动手。朝中清流联名上奏,为赵侍讲鸣冤,也为夫人求情。陛下……正左右为难。” 苏挽月心中一暖,眼眶微红。煜郎,你果然没有退缩。那些清流,也没有忘记赵文启。 她深吸一口气,对嬷嬷道:“多谢嬷嬷。请转告外面的人,我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担心。” 嬷嬷点点头,转身离去。苏挽月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默默道:赵侍讲,你的血没有白流。这场仗,我们一定会赢。 **皇宫,东暖阁,十月十二,子夜。** 萧景琰独坐殿中,面前摊着数份奏章。有北疆杜文仲的急报,有朝中清流的联名奏疏,还有东厂关于京城舆论的密报。每一份,都让他心烦意乱。 北疆对峙,进退两难。朝中舆论,愈发汹涌。苏氏被软禁,却依旧硬气。萧煜陈兵,却不肯先动手。这盘棋,似乎正在滑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冯保悄然入内,低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萧景琰抬头,目光阴鸷:“歇息?朕如何睡得着?萧煜陈兵边境,苏氏当廷质问,那些清流联名上奏,一个个都要与朕作对!朕这个皇帝,当得可真够窝囊!” 冯保不敢接话,只垂首不语。 萧景琰起身踱步,良久,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都要与朕作对,那朕便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传旨给杜文仲,三日后,若萧煜仍不交出兵权,便以谋反罪论处,调集所有兵力,全力剿灭!另,苏氏母子,严加看管,若萧煜敢有异动……”他顿了顿,冷冷道,“那便不必留了。” 冯保心中一凛,却不敢多言,只得应下。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这座宏伟的皇宫,此刻却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困住了所有人。皇帝、王妃、边将、清流……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信念而战,而最终的胜者,只有一个。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三日期限:宫闱深处传密信,边关阵前定生死 京城,冷宫偏殿,十月十三,寅时。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殿内一灯如豆,苏挽月独坐榻前,怀中安儿睡得正沉。她已三日未眠,面容憔悴,但眸光依旧清亮。窗外偶尔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每一次都让她神经紧绷。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苏挽月心中一凛,轻轻将安儿放在榻上,起身走到门边。 门缝中塞入一张叠成方胜的纸条。她迅速收起,待脚步声远去,才回到灯下展开细看。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陛下已下密旨,限三日内剿灭王爷。东厂、锦衣卫倾巢而出,冷宫戒备森严。但有一条密道可通宫外,今夜子时,有人接应。若走,需弃安儿。若留,生死难料。速决。” 苏挽月看完,手微微发抖。走?还是留?若走,可与萧煜会合,共抗强敌;但安儿尚在襁褓,如何能带走?若留,必成要挟萧煜的筹码,甚至可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低声道:“我不走。安儿在,我就在。煜郎,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她走回榻边,轻轻抱起安儿,吻了吻他的额头。小家伙似有所感,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小手抓紧了她的衣襟。苏挽月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送饭的嬷嬷。嬷嬷将食盒放下,低声道:“夫人,今日的饭菜。还有……”她环顾四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这是外面的人托老奴转交的,说是……赵侍讲遗物。” 苏挽月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砚台,一支湖笔,还有几页泛黄的手稿。手稿上,是赵文启亲笔抄录的《正气歌》,字迹工整,墨迹犹新。最后一行,是他自己的话:“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守正不移,方得始终。” 苏挽月泪水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赵文启,你用性命换来的公道,我必当替你讨回。 她收起遗物,对嬷嬷道:“嬷嬷,请帮我传一句话给外面的人:苏挽月不走,但求他们尽力护王爷周全。另,赵侍讲的遗言,务必让更多人看到。公道自在人心。” 嬷嬷郑重点头,悄然退去。 **北疆,大营帅帐,十月十三,辰时。** 萧煜一夜未眠,盯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杜文仲的两万兵马,分驻三处,呈扇形包围大营。辽东、蓟镇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赶来,若再拖下去,局势只会更糟。 周霆匆匆入内,面色凝重:“王爷,京中密报。陛下已下密旨,限三日内剿灭我军。杜文仲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总攻。另……”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王妃被软禁冷宫,小世子与她同处。陛下以她们为质,若王爷敢有异动……” 萧煜握紧双拳,指节发白。良久,他缓缓松开,沉声道:“王妃不会有事。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应对困局。我们这边,必须抢在杜文仲之前动手。” “王爷的意思是……” 萧煜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几处关键位置:“杜文仲虽有两万兵马,但分驻三处,相互距离数十里,难以迅速集结。我们先发制人,今夜子时,突袭其最薄弱的一翼,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待其两翼来援,我军已撤,让他首尾难顾。” “可若杜文仲趁我军出击,偷袭大营……” “所以需要疑兵。”萧煜道,“留下一营老弱,多树旗帜,虚张声势。其余精锐,随我出击。胜则威震敌胆,败则退守大营,再寻战机。” 众将面面相觑,这计划太过冒险。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搏一把。 “末将愿随王爷死战!”周霆率先抱拳。 其他将领也纷纷抱拳:“愿随王爷死战!” 萧煜环顾众人,目光坚毅:“好!今夜子时,按计划行事。诸位兄弟,此战关乎我军生死,更关乎北疆安危。胜,则我等可正名;败,则万劫不复。望诸位全力以赴!” “遵命!” **皇宫,太和殿,十月十三,午时。** 今日朝会,气氛空前紧张。百官肃立,无人敢高声言语。龙椅之上,萧景琰面色阴沉,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朕已下旨,三日内剿灭萧煜叛军。”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殿内一片死寂。良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跪拜于地:“陛下,臣有本奏!” 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讲。” 老臣抬起头,正是三朝元老、太子太傅周延龄。他声音沙哑却坚定:“陛下,萧煜一案,疑点重重。先王遗书、账册俱在,足证那批军械乃奉旨所造。若因此定其谋反之罪,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且北疆大营三万精锐,皆是百战之师,若自相残杀,狄虏必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重审此案!”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数位清流官员纷纷出列,跪拜附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景琰面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周延龄!你是在教朕如何做事?” 周延龄叩首于地,老泪纵横:“臣不敢教陛下做事,臣只是据实进言!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臣愿以死相谏!” 萧景琰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以死相谏!那朕就成全你!来人,将周延龄拖出去,杖责三十,打入天牢!”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架起周延龄就往外拖。老臣面无惧色,只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殿内同僚,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言。萧景琰冷冷扫视一圈,拂袖而去。 **北疆,杜文仲大营,十月十三,申时。** 杜文仲正在与诸将商议进攻计划。斥候来报:“大人,萧煜大营今日异动频繁,似在调动兵马。” 杜文仲眉头一皱:“可探清虚实?” “尚未。但营中旗帜增多,号角声不断,似是准备大战。” 杜文仲沉吟片刻,冷笑道:“萧煜这是要困兽犹斗。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今夜严防偷袭。待明日援军到齐,再行总攻。” 一名副将道:“大人,若萧煜今夜突袭……” “突袭又如何?”杜文仲打断他,“我军两万,分驻三处,互为犄角。他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传令下去,各营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战。” “遵命!” 夜幕降临,两军大营皆灯火通明,战鼓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北疆,萧煜大营,十月十三,亥时三刻。** 三千精锐已整装待发,人人黑衣蒙面,马裹蹄,人衔枚。萧煜一身玄甲,立于阵前,目光如炬。周霆牵过他的战马,低声道:“王爷,兄弟们准备好了。” 萧煜点点头,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大营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旌旗招展,是留下的老弱在虚张声势。再远处,是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出发!”他沉声下令。 三千铁骑如同幽灵般,悄然没入夜色之中。马蹄声被厚布包裹,几乎微不可闻。只有夜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掩盖了这支奇兵的踪迹。 子时将至,决战一触即发。 **皇宫,冷宫偏殿,十月十三,子时。** 苏挽月抱着安儿,独坐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这对母子身上,宁静得近乎诡异。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子时了。 她不知道北疆此刻正发生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今夜必定不平静。她轻轻拍着安儿,低声呢喃:“安儿,你父亲正在为我们拼命。我们也要坚强,等他回来。” 安儿似懂非懂,咿咿呀呀地应和着。苏挽月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将脸贴在他柔软的发丝上。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挽月心中一凛,抱紧安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竟是那个送饭的嬷嬷。 嬷嬷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夫人,不好了!陛下下令,明日一早,将您和小世子押往天牢!说是……要以你们为质,逼王爷就范!” 苏挽月心中一沉,却依旧镇定:“嬷嬷,可有什么办法?” 嬷嬷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这是冷宫后门的钥匙。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夫人出去。夫人快走,从后门出去,有人接应!” 苏挽月凝视着她,眼眶微红:“嬷嬷,你这般救我,若被查出……” “老奴这条命,本就不值钱。”嬷嬷打断她,“夫人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挽月不再犹豫,抱起安儿,随嬷嬷从后门悄然离去。夜色中,三道身影穿过冷宫狭长的甬道,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喊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夜袭破敌:血战突围定乾坤,宫阙惊变起波澜 北疆,杜文仲大营,十月十四,子时三刻。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杜文仲大营一片沉寂,只有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连续数日的紧张对峙,让将士们疲惫不堪,今夜又无异常,多数人已沉沉睡去。 营地东侧三里外,三千铁骑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黑暗中。萧煜伏在草丛中,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前方的营寨。周霆匍匐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斥候已探明,杜文仲的主力集中在中军,东西两翼各五千人,防备相对松懈。咱们先打东翼,得手后迅速撤离,不与中军缠斗。” 萧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们。三千人,对上两万人,这是一场豪赌。但他别无选择——京城有他的妻儿在等他,北疆有数万将士在看着他,他不能退。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以火箭为号,三波齐射后,随我冲阵。记住,只打东翼,不得恋战。得手后,即刻撤离,按预定路线退往鹰愁涧。” 命令迅速传达。三千将士屏息凝神,等待那一刻。 子时三刻,萧煜猛地抬手,用力挥下! “咻——!” 数十支火箭同时升空,划破漆黑的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入杜文仲大营东翼!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火箭接踵而至,营中帐篷、粮草堆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敌袭——!”凄厉的喊叫声在营中炸响。东翼的兵卒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却只见火光中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萧煜一马当先,玄甲黑氅,长戟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身后三千铁骑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敌营!杜文仲的东翼守军本已惊慌失措,又遭如此猛烈的突袭,瞬间溃不成军。 “不要恋战!按计划撤离!”萧煜厉声喝道,长戟横扫,将一名试图顽抗的校尉挑落马下。 三千铁骑如同旋风般掠过东翼营地,所到之处火光冲天,尸横遍野。待杜文仲中军反应过来,派兵来援时,萧煜已率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寨和满地哀嚎的伤兵。 “萧煜——!”杜文仲策马赶到东翼,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地,气得浑身发抖,“追!给我追!追不到萧煜,提头来见!” 五千骑兵连夜出击,追向萧煜撤退的方向。然而夜色深沉,道路崎岖,追了半夜,连萧煜的影子都没看到。天亮时,斥候来报,萧煜已率部退入鹰愁涧,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追兵不敢深入。 杜文仲面色铁青,却不得不下令收兵。这一战,他损失三千余人,粮草辎重无数,士气更是跌入谷底。而萧煜,只付出了不到三百人的代价。 消息传出,北疆大营欢声雷动,将士们对萧煜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京城,大佛寺,十月十四,卯时。** 天色微明,晨雾弥漫。苏挽月抱着安儿,在那位嬷嬷的带领下,从冷宫后门悄然逃出。一路上躲过数波巡逻的侍卫,终于在天亮前抵达大佛寺后门。 接应之人早已等候多时——是顾清风和两名玄甲卫暗桩。见到苏挽月,顾清风眼眶一红,单膝跪地:“小姐受苦了!” 苏挽月扶起他,摇头道:“我无事。快,先进寺中藏身。” 众人从后门悄然入寺,方丈已在禅房中等候。见到苏挽月母子平安,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夫人吉人天相,老衲总算放心了。” 苏挽月欠身还礼:“多谢方丈收留。此番连累宝刹,实在过意不去。” 方丈摆手:“夫人言重了。赵施主临终前,曾托老衲照看夫人。老衲虽无能,但护夫人一时周全,还是做得到的。只是……”他面露忧色,“夫人此番出逃,陛下必定震怒,全城搜捕在所难免。这大佛寺,恐怕也藏不了多久。” 苏挽月点头:“我明白。方丈只需容我藏身三两日,待王爷那边消息传来,我自有计较。” 方丈颔首,吩咐沙弥准备斋饭和干净衣物。苏挽月抱着安儿在禅房坐下,小家伙折腾了一夜,早已沉沉睡去。她轻轻拍着他,心中却飞速盘算着下一步。 顾清风低声道:“小姐,北疆传来消息,王爷昨夜突袭杜文仲大营,大获全胜!如今已率部退守鹰愁涧,杜文仲损兵折将,士气低落。” 苏挽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沉静下来:“王爷胜了,但陛下那边必会更加疯狂。我们这边,必须尽快将赵侍讲的遗言公之于众,让舆论倒向王爷。清风,咱们的人还能动用多少?” 顾清风道:“大部分暗桩还在,但东厂查得紧,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大佛寺外有几家香烛铺、茶摊,是咱们早年布下的眼线,尚未启用,应该安全。” 苏挽月沉吟片刻,道:“好。你设法通过这些眼线,将赵侍讲的遗言抄本,散播到京城各大书院、茶楼酒肆。要快,要广,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赵文启是因何而死,王爷是因何而战。” “属下明白!”顾清风领命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宫,东暖阁,十月十四,辰时。** 萧景琰刚起身,便接到两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是萧煜夜袭杜文仲大营,大获全胜;二是苏挽月携子逃离冷宫,下落不明! 他怒不可遏,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废物!都是废物!杜文仲两万人,被萧煜三千人打得落花流水!冷宫重重守卫,让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跑了!朕养你们何用!” 冯保跪地叩首,战战兢兢:“陛下息怒!奴才已下令全城戒严,封锁九门,挨家挨户搜查,苏氏母子插翅难飞!杜大人那边,也正在调集援军,誓要拿下萧煜!” “插翅难飞?”萧景琰冷笑,“昨夜她也说插翅难飞,结果呢?传旨下去,加派人手,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苏氏母子找出来!若有窝藏者,满门抄斩!” “奴才遵旨!”冯保连滚带爬地去了。 萧景琰独坐殿中,面色铁青。萧煜胜了,苏氏逃了,赵文启的遗言还在京城流传……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第一次感到,这个皇帝,当得如此无力。 **京城,大街小巷,十月十四,午后。** 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倾巢而出,全城戒严。一队队兵卒挨家挨户搜查,但凡有可疑者,当场拿下。百姓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然而,就在这风声鹤唳之际,赵文启的遗言抄本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悄然在京城各处流传开来。书院里,学子们偷偷传阅;茶楼中,说书人“无意间”提及;甚至街头巷尾,也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赵侍讲临刑前说的那番话,如今传遍了……” “可不是嘛,他说靖亲王戍边十载,绝非叛臣。这话,可说到人心坎里去了……” “小声点!让东厂的人听见,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他赵文启敢说,咱们还不敢传了?这天下,总得有个公道!” 东厂番子四处抓捕,却抓不胜抓。抄本太多,来源不明,抓了一批,另一批又冒出来。萧景琰得知后,气得险些吐血。 **北疆,鹰愁涧,萧煜大营,十月十四,黄昏。** 萧煜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杜文仲大营的点点灯火。周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杜文仲调集了辽东、蓟镇两路援军,人数已达四万。咱们这边,加上昨夜收拢的残部,不足两万。若他们强攻……” “不会的。”萧煜打断他,目光深邃,“杜文仲昨夜吃了大亏,不敢再贸然进攻。他一定会等,等援军到齐,等我们士气低落,再行总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等的时候,再给他添把火。” “王爷的意思是……” 萧煜转身,看向身后的大营,缓缓道:“明日,派人去杜文仲营中,送一封信。” “信?什么信?” 萧煜从怀中取出那封先王遗书的抄本,以及一份自己亲笔所书的《陈情表》,沉声道:“信中写明,本王愿与杜文仲当面对质,公开先王遗书,以证清白。若他不敢来,便是心中有鬼;若他敢来,我便当着他四万大军的面,将真相公之于众。届时,看他如何自处。” 周霆眼睛一亮:“妙计!杜文仲若来,王爷便有机会;若不来,便坐实了他心虚。无论他来不来,咱们都占理!” 萧煜点头,又道:“另,派人暗中联络狄虏边境的几个部落,放出消息,就说北疆内乱,边防空虚。那些狄虏,一定会动心。” 周霆一惊:“王爷,您这是要引狄虏南下?这……” “放心,不是真的引狼入室。”萧煜道,“只是虚张声势,让杜文仲和朝廷知道,若他们再逼下去,北疆防线一破,谁也别想好过。陛下再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周霆恍然大悟,重重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皇宫,御书房,十月十四,夜。** 萧景琰面前摊着数份急报:北疆战况、京城舆情、苏氏母子依旧下落不明……每一份都让他心烦意乱。 冯保小心翼翼道:“陛下,还有一事。边关急报,狄虏近日在边境频繁调动,似有蠢动之意。若北疆内乱,狄虏趁虚而入……” 萧景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若狄虏真的南下,北疆防线崩溃,他这个皇帝,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良久,缓缓道:“传旨给杜文仲,暂缓进攻,稳住北疆局势。另,加派斥候,密切监视狄虏动向。至于萧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先放一放。” 冯保一怔:“陛下,那苏氏母子……” “继续搜!”萧景琰厉声道,“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朕就不信,她还能飞上天去!” 冯保领命而去。萧景琰独坐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悔意。这场仗,打得值吗?若早知如此,当初……他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他是皇帝,没有退路。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落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