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渡我》
1. 逃婚
《今夜渡我》/灵姝
2025.10.20
黎星纯逃婚了。
热烈的阳光漫过加州棕榈的树梢,碎成金箔平静地落在下方的公路上。
一辆红色敞篷小跑,飞速碾过阳光和尘土,奔赴远方。
见后视镜里那座巍峨的教堂渐渐远去,黎星纯不禁勾起红唇,放肆地扯下皇冠头纱丢出窗外,任由长发飘散,与她一起享受自由。
不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好友韩慧娜打来的。
她塞好耳机,按下接听:“怎么了?”
“小祖宗,你真逃了?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婚礼现场都乱套了!”
韩慧娜声音焦急,但掩不住兴奋,“不过你也太牛了吧~昨天和你去捉你未婚夫的奸时,看你一直忍着没撕他,我还以为你忍者神龟俯身,没想到是等着今天放大招啊!”
黎星纯笑:“想来,我送给周霁川的大礼,已经到各位宾客手里了吧?”
“到了到了!”
“我现在就在教堂里看好戏呢。你没亲眼看都不知道!刚服务员把周霁川和那小三的床照塞到宾客手里时,周家二老的脸,绿得跟棕榈叶似的。”
说着,韩慧娜噗嗤一声笑出来,但又觉得笑得太过张扬,连忙忍下,硬生生忍成了一串差点憋坏自己的咳嗽。
黎星纯听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下,海风拂过她的笑眼:“我虽不喜欢他,但一直保持着对联姻的忠诚,现在他既然敢背着我偷腥,就得受得住后果。”
顿了顿,她补了句话,“我要让他知道,我黎星纯不是好欺负的。”
“那是!”
韩慧娜理所当然向她声援,但又很快软下语调,“可你就这么跑了,不怕你爹地担心?我瞅见黎伯伯气得好几次捂心脏,嘴里还念叨着你要造反。”
“他啊,装的!”
黎星纯嗤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泛着金光的海面,语气笃定,“老头儿上周还跟人打高尔夫,一杆能挥两百米,身体倍儿棒。我现在闹这一出,就是要让他知道,谁都不能摆布我的婚姻。”
“行,姐妹支持你。不过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黎星纯踩下油门,跑车引擎的轰鸣混着海风:“塞班。”
说着,她语调一转,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毕竟我现在可是个未婚夫出轨、伤心到不能自抑的失恋人员,当然要去美好的沙滩岛屿上,邂逅下新情缘,治疗我的情伤啦。”
“行,那你好好哎哟……”
听到对面传来痛呼,黎星纯讶异:“娜娜,怎么了?”
“没怎么,被人撞了下。”
但韩慧娜显然是被撞疼了,好半天才接着回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埋怨,“你家小狗什么牛劲儿,差点把我撞翻。”
“小狗?”
黎星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没养狗啊。”
“不是真的狗!你忘了?程禁!你的阿禁!上几个月你去地下拳击场赎回来的那只大型忠犬!”
黎星纯愣了愣。
这时,心里的不解散去,一张冷艳到极致的俊脸就这么突兀又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张……
中式轮廓载着西式五官,既带有熟男的性感撩人,又藏了几分未褪的少年气息的脸。
然而最迷惑人心的,是他那双雾蓝色的眼眸。
远远看去像裹了层细碎的暖光,让人错以为里面藏有半分柔软。等人想过去一探究竟时,却只能发现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总之,是一个神秘且危险的男人。
意识到这点后,她就没再管过程禁。
只让他留在听汐庭里,做个平平无奇的保镖,甚至是不能近她身的那种。
没想到,他今天还去她的婚礼现场帮忙了?
韩慧娜的吐槽还在继续:“不是我说……他长一米九一了不起啊!把我当路障一样撞,差点踩过去!”
“哦,我替他向你道歉。”黎星纯回。
“道歉不必,但我劝你早点回来哄哄你爹地……我看得出,他很生气,而且现在像是在组织你家保镖队伍准备把你绑回来呢。”
黎星纯心头一紧,当即出声哀求:“我的好闺闺,求你……”
不等黎星纯把话说出口,韩慧娜已经接过话头:“放心,你去塞班岛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告诉给任何人的。不聊了,我得先趁乱跑路,省得被黎伯伯抓住审问你的动向。”
“嗯嗯。”
两人挂断电话。
下一秒,黎星纯瞅见手机屏幕上闪进了新的电话。
是她爹地黎正勋。
看到这一幕,黎星纯吓得应激了,连忙将手机关机,并将油门踩到底。
平时去机场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她愣是两个小时就到达了机场,并顺利踏上飞往塞班岛的飞机,正式远离加州的喧嚣。
*
次日,飞机降落在塞班岛时,暮色渐渐将海面染成了橘粉色。
黎星纯没住酒店,而是选择了当地一家华人老夫妻开的民宿,包月居住。
她来塞班,不光是因为这儿的风景好,更重要的是华人多。她混入其中,不会被全球遍布眼线的爹地轻易发现。
在房间里简单洗了个澡,黎星纯换上酒红色荷叶边吊带短裙,踩着红色细高跟,晃进了附近的一家沙滩酒吧。
窗外的天大半是藏青色的,只有海岸线那,还残留着一片烧红了的晚霞。
时不时有海风吹来,裹着酒精与音乐,将她近期所有的糟心事,一并带走。
黎星纯撩起自己垂下在两鬓的发,坐在吧台椅上,时不时跟着音乐律动自己的上身,努力融入热烈随性的氛围里。
半晌后,她累了、也醉了,准备回住所,未料还没下地,身后忽然贴来一具带有酒气的躯体。
对方的咸猪手,不安分地往她腰上探,还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美女,一个人?我来陪你喝两杯啊?”
黎星纯悠然地侧头看向对方,眼神发冷,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却充满了警告:“滚。”
但对方一脸不以为意、继续耍酒疯的模样,黎星纯也不跟他客气。
她拿出手机录下了对方的所作所为,又在放下手机的同时,两手攥住他猪蹄狠狠一拧。
“咯啦——”
骨裂声伴着惨叫,那酒鬼的手被黎星纯以柔道的技巧轻易折断。
她松开他,后背朝后抵在吧台上,脚底借力发狠将人踹飞开去。
啪嗒。
那酒鬼连同她的高跟鞋,一并摔在了不远处。
顿时,酒吧里静了下来。
酒鬼的同伙被这番动静吸引,纷纷侧目看来。
其中一个,在领头混混的指示下,拎着酒瓶就朝她靠近。
面对这一情景,黎星纯心里不虚是假的,她刚准备下地跑路,忽的,不远处又是一记重物落地的声响响起。
只见那拎酒瓶的酒鬼二号已经摔出栏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哀嚎,目测伤得比前一位还重。
而帮她的……
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是美式前刺的……高个硬汉。
不过那硬汉的背影,有那么些眼熟。
黎星纯晃了晃脑袋,想将他认出来。但海风混着酒意,她眼睛是认出了,脑子却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没事吧?”
西装男忽然侧过头,问了她一句。
黎星纯眼神迷离半晌后,扬起带有醉意的大笑脸给他:“我?好得很,谢谢帅哥出手帮忙~”
说完,她光脚下地,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张美元大钞后,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出一步,前方再度围来几个混混。
显然,这事是没完了。
黎星纯有那么些后悔,自己怎么没顺便雇几个保镖。
酒意有些清醒了,她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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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在这与人搏击,干脆摸出手机报警,可下一秒,身体却兀地腾空了。
她不解地看着将自己抱起的西装男,蹙眉诘问:“你干什么?”他们很熟悉吗?
对方不置一词,只将她轻柔地放回椅子上。
“等我。”说完这两字,他折返回混混面前。
没有谁喊开始,只有突然响起的拳拳到肉声,昭示着斗争开始。
很快,来找事的人哀嚎着倒了一地。
形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而最中心的那身黑色西装,是唯一屹立不倒的存在。
不得不说,那挺括的身材真是不错。
宽肩窄腰大长腿,西装在他身上十分显瘦,但仔细看,依旧能看出衣服下肌肉紧实有力、波澜壮阔。
唔。
好看,想吃。
“滚。”
在他低斥出声后,几个亚裔面孔的混混连滚带爬跑出酒吧,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黎星纯收回远眺的目光,专注打量身前的男人。
他回过身来,先是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在注意到她光着的脚时,犹豫一瞬后,弯腰捞起地上的红色高跟鞋,朝她走来。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轻易透出他那精瘦细腻的腰身……腰力不俗。
而且她的鞋码不算小,可握在他宽大的手心里,却十分精巧。
足以见得眼前这个男人,是个……长相精致却身体糙壮的极品。
黎星纯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起来,脚一晃一晃地在半空中荡着,透出骨子里的骄纵感。
男人停驻在她面前,犹豫一瞬后,单膝下跪,一手控着她的脚踝,另一手为她温柔地穿上鞋子。
做完这些后,他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眸抬起,就这么盯着她,明明里面的情绪很冷却因为眼型走线柔和,倒显得有几分温柔。
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此情此景,黎星纯倒是有一种回到了一个月前的加州地下拳击场。
好像也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pk完一圈人,身形踉跄着从高台上走下。
那时的他,身上远没有现在遮得这么严实,只一件黑色背心因被血和汗水浸透,湿乎乎地粘在他紧实的脊背上。
每往台下走一步,他缠着血色的胳膊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足以证明他在暴揍对手的时候,下了狠劲。
他穿过叫嚣的人群,步履坚定地来到她面前。
最后因无力支撑,整个人双膝跪地,虔诚得像个只臣服于她的信徒。
可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双雾蓝色的眼眸透过眼眶里的血水,盯着她犹如看到猎物的狼那样,森寒、锐利,充满野性。
他哑着嗓音说:“黎小姐,我赢了。”
言外之意,按照约定,她该带他离开这里。
那时,周围的哄笑与口哨声都成了背景,他看着她,谦卑却执拗,仿佛努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困兽。
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交织,不变的,唯有眼前这双淡漠难驯的眼。
黎星纯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上半身倾斜过去,酒后的嗓音哑哑的:“一个月前,我在地下拳击场捡了只……小狗,那只小狗跪在我面前,求我把他带走。”
说话间,她伸手过去,将他藏在西装下的黑色领带抽出来,一把将人扯到自己面前,眼尾带笑,“你呢?今晚~要不要跟我走?”
暗示意味十足的话落下,她静待他的回答。
男人沉默着,慢条斯理地将领带从她指缝里抽出。
就在黎星纯以为他这是拒绝她时,他的身体突然往她倾来,俊美的五官在她的眼里逐渐放大。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目光顺着他的五官缓缓下滑,落在他的双唇上,等他献媚。
可突然,他一个俯身,将吧台椅上的她猛地扛起。
黎星纯吓得惊呼:“诶你!”
他宽大的掌心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磁沉的嗓音回应道:“走。”
2. 酒意
黎星纯死死拽着枕头。
肉色的指甲陷在枕套上,揪出了好几道凌乱的褶皱。
深陷酒意的她,好像一叶孤舟,在海上怎么也寻不到安全的岛屿着陆。
不知多久,她才终于从梦魇里挣脱出来,疲乏的眼困惑地看着身前凌乱的床单,以及陌生的酒店房间。
瞬间,酒吓醒了大半。
她慌忙撩起被子检查全身,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
腰子什么的,都还在。
这时,昨晚离开酒吧后的零碎记忆,在她大脑里开始融汇聚集——
场景应该是在一辆车里。
过往的车灯时不时照亮他们乘坐的那辆。
而她昏暗模糊的眼前,是一个男人近在咫尺、可以用性感来形容的脖颈以及喉结。
他凑过来帮她系安全带,袭来的淡香,清爽得如雪后雾凇,却在那时比她喝的龙舌兰还要烈。
好几次,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凑过去亲他。
对方察觉了,抬眸看她,雾蓝的眼里没有温度,只有疏离和警告。
当时,她并没认出拥有那双目光的男人是谁。
但现在她全记起来了!
最后那点酒意,像海啸来临前的退潮,骤然从她身体里消失。
昨晚救她的……
怎么会是程禁?
又怎么能是程禁?
最重要的是!
他怎么会出现在塞班岛?
难道真像韩慧娜所说,她爹地派人来捉拿她了?
黎星纯连忙下床准备夺门而出,却在手即将握住门把手时,听到了厨房方向传来的声音。
她疑惑凝望对面。
厨房靠近吧台的地方,有一抹高大的身影正在捣鼓东西。
他身上已不再是酒吧时穿着的那身暮黑。
洁白的衬衫袖口卷到他的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肌肉,本该是用来打拳的手,此刻正握着小小的汤匙,慢条斯理地搅拌蜂蜜茶。
水壶里,袅袅升起的水雾,模糊了他五官的冷硬,倒是透出了几分之前他轻易不现的温柔。
黎星纯果断拉开门,准备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室内安谧。
程禁接通电话,低醇的嗓音不带温度:“我会把她带回去。”
说着话,他端起蜂蜜茶朝房间走来,“但我的要求,希望你也能够……”
程禁的话音和步伐,在看到房门口气势汹汹的她时,一齐顿住。
他在略微迟疑过后,挂断电话,重新抬步过来,把杯子递给她:“醒酒的。”
黎星纯抬手,冷傲地将杯子推开:“谁派你来的。”
面前的人沉眸看她,没有说话。
“我爹地?”
黎星纯质问着上前一步,虽然身高不够,但气势丝毫不输。
程禁将杯子放到一旁,言简意赅:“先生不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
“所以就叫你来逮我了是吗?”
她毫不客气地将他的领带一握,拽到自己面前,装作咬牙切齿,“程禁你别忘了!你是我黎星纯带回听汐庭的,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
程禁喉结微动,浅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低声重复:“先生真的很担心你。”
“他担心我?”
黎星纯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仰头笑出声,“他那是担心我不联姻,他的宝贝小女儿就得去联姻。”
话音落下,她攥着他领带的手猛地用力,将人再次拽到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她冷下眼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的,不好欺负,并一字一句地冷厉警告,“当初你求我把你带出拳场时,答应过我什么?”
程禁眸光微垂,良久后,抬眸看她,口齿清晰:“往后,您的命令,是程禁生命里的最高等级。”
“有这个觉悟就好。”
黎星纯瞥他一眼,转身踮脚去够地上的高跟鞋,发尾扫过空气,声音淬了冰,“现在请你……立刻滚回加州,别打扰我度假。”
说着,她拎起手包要走,却见程禁不但没让行,反而走进房间,像尊门神一样堵在门框下,高大的身躯将她离开的唯一通道挡得严丝合缝。
客厅的光落在他的后背,阴影垂下,将她完全裹住。
“什么意思?”她蹙眉问。
“抱歉,我必须安全地带你离开这里。”
黎星纯气到笑出声来,她大步上前去推他。
可掌心撞在程禁硬实的胸膛上,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推墙,半点都撼动不了他!
“滚开!”
力量的悬殊,以及可能要被带回加州的后怕,黎星纯变得有些恐慌,所以她更生气了,几乎是怒吼出来。
可程禁仍旧不为所动。
黎星纯压制住要发疯的自己,再次推了两把,还是没能让他退开半分。
最后,她气得点点头,像是失去理智那样,对准他撑在门框上的手臂,用力咬了下去,用来泄愤!
程禁的喉间发出了极轻的闷哼,但他并未退让,反而微微俯身,用身影几乎将她彻底罩住。
他那双冷冽的眼,似有警告的严厉:“别闹了,大小姐。”
“啪!”
清脆的巴掌,就这么落在他的耳畔,声响在安静的房里格外刺耳。
黎星纯反应过来后,只觉得自己的右手疼到发麻,四指发颤发红,还有些发烫。
但她仍旧硬着头皮,一字一句道:“你没资格命令我。”
程禁的脸还侧着,肉眼可见的,那里红了一片。
他缓缓转回头,清澈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多了几分暗色。
不等黎星纯再口出刻薄的话,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他身前。
明明他手的力道不重,却让她怎么也挣不开。
“干、干什么,你想打回去吗?”
黎星纯有些害怕,却还是强撑着作为港城首富长女的高傲。
她口若悬河,又如炮珠,炮轰着眼前这个敌人,“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凭什么要求我,又凭什么把我当犯人一样关在这。程禁,你就是混蛋!”
说着话,她暗暗看向周围。
现在是深夜,左右都不像是有宾客入住的样子。
如果程禁发怒要揍她,她也不知道能否活着离开。
酒意骤然消散,她声音变得嗡声嗡气:“算了,你想打回去就打回去吧。就是……”她顿了顿,怂道,“别打脸。”
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看她这副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模样,冷冷地嗤了声,随即朝她弯腰……又果断将她扛起。
突然间的天旋地转,让黎星纯懵了一瞬,随后她吓得卖力锤他后背:“诶!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下一秒,她被稳妥地放到了床尾处。
而他依旧身姿挺括地站在她身前,淡然看她,好看的五官,不起丝毫波澜。
“大小姐,乖一些。”
程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是你的保镖,你的命令在我这是最高级,自然,你的安危也是。”
“我不希望你一人在外,再遇到像今夜这样的危险。”
说罢,他去翻一旁的医药箱,找出药膏后,在掌心里揉热。
黎星纯侧头仔细去看他泛红的脸,心虚,气也虚:“真是娇气,我也没怎么用……”
话还没蛐蛐完,程禁已经过来重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轻蹭过她右手发红的四指。
他是在帮她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但实在没什么温柔可言,像在完成一件本就该做的事。
黎星纯气焰消散,只剩一张嘴还硬着:“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蛊惑。总之,我不!回!去!也绝不按我爹地的心意,去跟周霁川完成婚礼,我的男人我自己……”
“不想回,就不回。”他出声打断她的话。
“嗯?”他骤然扭转的态度,让黎星纯愣住。
“我会跟先生说,我把你跟丢了。你可以继续在这散心。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去哪、做什么,都必须在我眼前进行。”
黎星纯再次气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程禁,你只是一个保镖。”言外之意,认清自己的位置。
向来冷峻的男人,难得勾起唇角:“我可以是维护你安全的保镖,也可以是押解你回加州的监狱长,大小姐自己决定。”
说罢,他收拾好医药箱,起身退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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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笔直躬身,留下一句,“好好休息。”随即转身带门离开。
黎星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没忍住,气得猛地踹飞高跟鞋。
*
“我靠,你家小狗真狗啊!循着你的香味就找去塞班岛了?”
耳机里,韩慧娜的声音带着些震惊,“我以为他是天塌下来都波澜不惊的人,没想到他把你这主人这么当一回事,你去哪,他就去哪。”
黎星纯微微拉开门缝看向套房的客厅。
程禁就这么仰着头、闭着眼,靠坐在沙发上,露出一条近乎完美的脖颈曲线。
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其实她已经尝试过很多次。
哪怕自己只是稍稍踏出房门一步,他都像是装了雷达一样,自动睁开眼,像锁定犯人一样精准定位她。
为了悄无声息离开这,她是借口渴了又借口饿了,但都没办法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顺利离开。
程禁真就把她当犯人看着!
“怎么办?我逃不掉了。”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黎星纯一愣:“软的?”
“像程禁这样曾在地下拳击场待了那么久,一脸没享受过尘世浮华的出尘清冷的单纯小狗,怕是压根不知道花钱的乐趣。塞班岛有那么多娱乐场所,你带他去享受下花花世界,等他沉迷其中~”
黎星纯嘴角微微勾起,补上韩慧娜没说出口的话:“我就伺机而逃。”
挂了电话,她步伐轻柔地走出房间,去到沙发前。
程禁依旧保持靠睡的坐姿,一副生人勿扰的高冷。
不过昨晚折腾成那样,他身上的衬衫依旧一丝不苟地贴在身上,只领带松了些,倒让人有了一种想要将他的干净、淡然,都一股脑撕裂的冲动。
黎星纯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她笑着用手指勾起他的领带结,骤然用力。
本想等着看他吓醒后的窘态,可谁知程禁没睁眼,手却精准地握住了她,并大力将她扯向他。
力道大得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但凡他的劲再大些,她的腕骨怕是会裂。
“程禁!是我。”
在摔入他怀里的前一秒,黎星纯出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忍不住出声提醒。
那双清冷的眸警惕睁开。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她后,程禁面露出一丝错愕,随后,又看向她勾着他领带的手。
手腕那里已经在他钳制中泛出了一圈的红,白皙透红,过于可怜。
倦意之下,他嗓音沉稳地滚出两个字:“抱歉。”随即放开她。
但黎星纯并没有就这么放过他的领带,而是挑逗意味十足地再次勾了勾手指。
“有事?”
程禁抬起锐利又深邃的眼眸,钉着她。语气像在赶客。
对此,黎星纯没有退缩之意。
她俯身凝视他。
好一会儿后,终于发现在那皑皑白雪覆盖之下的眼底,隐藏着一抹世俗的欲。
还是那种……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刺激过头,便如同海底火山那样,会喷出压不住的强欲。
呵。
只要他还有欲望,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程禁沉迷享乐,放松对她的监管。
黎星纯勾起微笑,特意捏出甜甜的嗓音:“阿、禁。”
程禁明显怔了下。
她继续眉眼弯弯,凑过去与他四目相对,哄着他:“以后我就叫你阿禁了,好不好?”
“称呼而已。大小姐随意。”
黎星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态有多扭捏,但她就是想在他这个冰山面前变得无比做作。
能恶心到他最好。
“哎呀,我不喜欢你这样冷冰冰的。”
“总之以后我就叫你阿禁了,你要记住,你我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说罢,她勾了勾手指,连带着他的领带也往她那紧了下,“现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快乐下?”
程禁终于扯起薄软的唇,带着困惑:“快乐?”
她笑着凑到他耳垂边,轻吹一口气:“嗯哼,去做一些能让我们多巴胺爆棚的……快乐。”
3. 逃离
游艇折射着刺眼的阳光,静静地停泊在澄澈的海面上。
下方蓝洞里,黎星纯头戴护目镜,脚穿脚蹼,跟条美人鱼似的,自由又柔美地穿梭在鱼群里。
程禁和其他游客家属一起等在甲板上。
不似其他人那般放松,他望着海面的眼始终充满警惕,蹙着眉心,警惕不已。
不时,老船长走过来,给他递烟,顺带问了一句:“刚刚那个像小公主一样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
程禁婉拒了对方递烟的好意,但没否认他的问题。
两人如今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别让他人知道太多信息,以免身份暴露,招来不怀好意。
老船长见他点头,但眼睛没离开过水面,便宽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在塞班带人潜泳多年了,没出过事故,再者你女朋友一看就很会游泳。
程禁抬起手表看了一眼:“三分钟了。”还没上来。
没再犹豫,他果断俯身跃下,在海面上炸开水花。
“诶,这年轻人真是!”
老船长嗔怪一声后,摇头失笑。
此刻,水下。
正和鱼群互动的黎星纯,突然发现头顶平静的水面窜下一串气泡,有道白色的人影在里面逐渐清晰。
周围的鱼吓得四下逃窜。
而她很快看清了那个朝她奋力游来的人是谁,程禁。
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潜泳者,精准来到她面前。
速度过快,以至于最后有些刹不住车,近到与她贴脸。
那一刻,程禁被海水浸润的五官,与眼底那带了点人味的紧张情绪,竟让他的美貌度直线上升,把犯懵的黎星纯狠狠惊艳了一把。
他怎么下来了?
不是说,他不喜欢玩这些刺激的项目吗?
她吐了一圈泡泡给他,当是打招呼了。
程禁却像是误会了。
他蹙紧眉头,双手握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茫然,将她快速往上托去。
“干什么?”
钻出海面,黎星纯趴在就近的救生圈上,摘下潜泳镜,不爽地问身前的男人。
程禁回答得一本正经:“加上之前的几次换气,你在水里待满了半个小时,我怕你脱力溺水,你……该回游艇休息了。”
“喂。”
黎星纯不满,倒出泳镜里的水,满腹吐槽,“你怎么跟个男妈妈一样,还帮我看时间啊。”
“我说过,你的生命安全在我这是最高等级。”
程禁的眉弓还挂着水,下方美艳的眼眸里,晕染了水润和温柔,只可惜他说起话来,还是冷冰冰的,能冻死人,“我有义务提醒你注意安全。”
再怎么,他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黎星纯再是不爽,也只能压制自己的烦躁:“好啦,知道了。”说完,她放开救生圈朝他游过去。
可游近了,程禁却目露犹疑,下意识侧过头,像在躲避什么。
黎星纯知道自己现在穿的是有些少。
三点式纯白比基尼,根本遮不住身前的白,与衬衫里面还要加件保守老头衫做打底的他,可以说是两种生物。
不过,他这也太纯情了吧。
黎星纯想逗逗他,于是故意将泳圈踹得远远的,装作脱力的模样,在水中挣扎了两下。
原本还躲着她的程禁,见此,还是游了过来,把自己的胳膊让出来,让她扶着充当救生圈。
“果然啊,我不能没有阿禁保护。你说脱力,我果然就脱力了。”她卖乖,但眼下的狡黠一点也不藏。
程禁定定凝视她,知道她是故意逗他的,眼底不再有什么情绪。
黎星纯却觉得此时此刻,他的眼睛比他们身处的蓝洞还要深邃勾人。
如果他不是被她爹地派来捉她回去的,倒也不是不可以和他来一场浪漫邂逅。
忽而,水浪变大了些。
使得两人有接触的地方,不受控地一撞又一撞。
尤其是她前胸,控制不住地撞上他手臂上的梆硬肌肉,触感清晰得不行。
饶是自诩还算open的黎星纯,此刻也不禁红了脸。
她稍稍远离些,轻咳一声,理直气壮:“那个,我没力气了,你带我游回去。”
程禁没应声,但听话地牵着她,往不远处的游艇划水过去。
半个小时后。
游艇载上所有游客,迎着夕阳返程。
黎星纯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眺望远处的夕阳,好不悠闲。
程禁候在一旁。
没多久,他便敏锐地观察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黎星纯身上。
犹豫一瞬后,他从旁取来条浴巾,随意地盖住她全身。
黎星纯疑惑蹙眉,就要把浴巾撤走,但程禁预判了她的动作,他俯身双手压住浴巾两端,将她近乎囚于他的双臂之间。
“干什么?”
程禁似乎想要解释,但薄唇打开几次,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妥协道:“接下来,大小姐还想去哪冒险?”
“今天去了冲浪、攀岩、赛马,可你都不行诶。”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黎星纯鼓着脸,意有所指着。
但当程禁质疑的目光追逐而来时,她又悄然转移视线,笑道,“那就只能去一些比较温和的地方,刺激下多巴胺了。”
程禁望向远方,暮色的暖意没有温暖他半分。
“骑马、冲浪,不是不会。只是我现在格外珍惜这条命,再加上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我不想在可控的事情里,发生任何意外。”
黎星纯愣了下,好奇:“那刚刚你来找我,就不怕……”
他侧首看来,低哑的嗓音带着坚定:“大概,你是例外。”音落,船恰好靠岸,他直起身,“披上浴巾,路上风大。”
说完,他走去甲板那,静静等她一起下船。
黎星纯看着他单薄的侧影,嗤笑一声,喃喃自语:“搞什么,说那么暧昧的话,还不是怕我出事,没法向我爹地交代?”
她跟随他过去,把墨镜递给他,“走,下一站。”
*
去塞班岛的高端会所百丽宫前,黎星纯特意带程禁去造型店挑了身礼服,以及一套妆造。
一开始,程禁明显不愿。
但拗不过她,还是随柜姐去了妆造间。
半小时后,换好礼服的黎星纯,独自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等候程禁出来。
她随手抄起茶几的打火机,不知道点燃了多少下。
直到又一声“蹭”的脆响后,前方紧闭的妆造间门被打开。
程禁随柜姐出来。
那一刻,黎星纯终于体会到为什么同圈层的公子哥会喜欢带漂亮女伴去试买各种高定了。
那是一种看着被自己发掘的作品变得更美更好的爽感。
如果说地下拳击场那夜,程禁是不修边幅的糙;听汐庭里,他是中规中矩的帅;那么眼前闲庭信步的他,则是金雕玉琢后的冷艳。
黑色丝绒西装贴得肩线利落如刀刻,白衬衫领口别着的银质领针泛着冷光,恰好压下几分凌厉。
袖口的长度刚好到腕骨,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正认真又细致地整理着袖扣,一举一动竟然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黎星纯有些恍惚。
之前那个几度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地下拳击手,和眼前的贵气少爷,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柜姐在旁感慨:“黎小姐,您眼光真好,这身真就像为您男朋友量身剪裁的一样。”
程禁侧头看向柜姐,下意识张口否认。
黎星纯率先回复:“是啊,本小姐不仅挑衣服的眼光不错,挑人的眼光……也很可以。”
程禁微微蹙眉看来。
黎星纯圆溜溜的眼,笑得眯了起来,不掩狡黠。
他轻咳一声,侧过头,没理会她。
黎星纯却心情大好,起身,双指夹出黑卡,向柜姐出示:“就这身了,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尺寸,三套。”
霎那间,柜姐的眼睛比澳白珍珠还亮。
但程禁上前按下她的手,迟疑一瞬后,果断拒绝:“大小姐,我日常不太需要穿这身衣服,就算买了也是浪费。而且再怎么,也不该是你……”
“我这是为自己的眼睛花钱。”
黎星纯的话语和神色,带着资本家大小姐特有的傲,“以后,你可是每天都要像今天这样,在我面前晃悠的,不好好打扮的话,会很影响我心情。”
听此,程禁看着她的眸光,像见不到底的海那样幽沉。
黎星纯不在乎他的想法,继续刷卡支付,并对柜姐要求,除程禁身上那套,其他行头都送去昨夜两人下榻的酒店。
他们进到百丽宫舞池时,天幕正炸开今日舞会的第一波烟花。
离逃离的时间越近,黎星纯的心就越难以平静。
今天,她在程禁面前演各种“没他不行”、“要他保护”的戏码,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对她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到了舞会半程那长达五分钟的熄灯热吻环节。
她才可以一击逃离,彻底甩掉程禁这个尾巴。
想着,黎星纯转了半圈,面朝程禁。
那身蓝色海浪般的礼服裙摆,在低空绽放,尽显她的恣意和优雅,尤其是大理石地面还映着上方层层叠叠的水晶吊顶,她每朝他走一步,都像是踩着星芒的童话公主,美得像是会发光。
“阿、禁!”
突然被点到名字,程禁从刚刚被蓝色星芒晃到的迷失中醒神,神情转为恪尽职责的肃然。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大小姐,请吩咐。”
“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有舞伴,就我没有。所以我想……请你充当舞伴的角色。”
程禁愣了下,找借口:“我不会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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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啊,有我带着你呢。”
黎星纯走到他面前,右手抬起他的左手,整个人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一圈。
裙摆轻擦过他的裤腿,两人的鞋尖再次相对。
“就像这样。”
音落,黎星纯整个人突击到他身前,随后不顾危险,朝后下腰。
程禁连忙伸出手,扶住她的后背,做她全身重量唯一的支点。
只是这番举止实在太过亲昵。
程禁犹豫一瞬后,准备把她扶正并撤退,留出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谁知黎星纯反手勾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捞上来,带着点强迫性质地与他十指相扣,力道大得不太像是她这个小姑娘该有的。
就在他愣怔之时,舞会的钟声响起,各国的情侣纷纷踏入舞池里,亲昵地跳起了舞。
程禁无奈,收回目光,带着责备之意,看怀里眸光得意的她。
他薄唇轻掀,染着一层压迫感:“最多就一支。”
“嗯哼。”黎星纯把自己完全交给他,由他带节奏跟随音乐开始跳舞。
随着音乐进入高潮部分,她也掐准时间,用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娓娓道来:“程禁,英文名Akin,蓝眸华裔,26岁,生父不祥,自幼与母亲在加州相依为命。”
肉眼可见。
每当她说出一个信息,程禁的眼神就冷下一分。
不过黎星纯并不在意,只眼底含着笑,继续道:“你曾和我同一个大学毕业,但不知为什么,突然流落到了地下拳击场,在里面打了一年的黑拳。”
“你……调查我?”
“不算特意调查,只是我这人疑心重,身边多个人,自然是要知道他的底细。”
程禁眸色微混黑色:“所以,你都知道些什么?”
“是你能向我坦白什么才对。”
黎星纯一个撤退,又快速转进他怀里。
骤然间,两人呈现前胸贴后背的姿势,紧密无比。
黎星纯轻笑一声,想要转出去,却发现他箍着她腰的手加大了力道,近乎是扣着她。
她不爽,仰头望向他表达不满,却与之恰好对上眼。
只见那里藏着一座北极飘来的冰川,腾着能肃杀万物的寒气。
“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他双唇轻启,哑声警告。
这话是事实。
黎星纯不跟他辩驳,只继续道:“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妹妹吧。”
程禁没给任何反应,甚至禁锢她的手也不曾松懈半分,让她有些吃疼。
不过她并不着急,只是将原本优雅的华尔兹,叛逆地改成了贴身热舞。
贴身到……他们的轮廓完全契合。
程禁不设防又强制想压下的轻哼,在她身后响起。
黎星纯不由得轻蔑一笑,淡淡叙说:“我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从小到大,她和我后妈,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我这个阻碍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人,消失。”
“十三岁那年,我被流放到加州。哪怕与港城相隔甚远,但我没少在后妈和妹妹的手里吃亏,甚至是多次危及生命的那种。”
这话一出,程禁明显愣了下。
黎星纯也趁机从他的禁锢中脱离,在一个帅气旋身后,又贴回到他身前。
她仰起头,朝他微笑。
不过眼里再没了先前的古灵精怪,只剩下一丝黯然。
“这十年,我过得无比谨慎。小到吃食,大到住行和交友,我都是一挑再挑。生怕遇到她们安插到我身边的人。”
“所以阿禁,你是她们派来的吗?”她问出心底的问题。
“不是。”他垂眸看她,回答无比果断。
黎星纯终于漾开如常明媚的笑容:“那就好。”
说罢,她惦记脚尖,将自己完全挂在他身上。
这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是标准的献吻姿势。
程禁本该后退躲开,与她保持距离,但那一刻,他双脚像是被焊死了一般,没能挪动分毫。
他直勾勾看着她,像要看穿她到底想做什么。
忽然,音乐结束,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程禁感觉唇前有气息挨近,但最后,那抹白兰香的热意却晕染在了他的耳畔,包括属于她独特的软糯话音:“可我不信。”
下一秒,怀里的温软骤然消散,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却只抓住她身上无意飘落的丝巾。
而她放开了他,消失在一片漆黑里。
这一刻,程禁终于意识到刚才黎星纯贴上来看似要吻他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那不过是为了从他手里拿回两人间的掌控权,然后……彻底丢开他。
程禁冷下眸光,继而嗤笑,周身燃起危险的气焰。
他攥着丝巾,笃定的步伐穿行在黑暗中,去寻回那不乖的、黎大小姐。
4. 失序
急促清脆的高跟鞋声,在寂静的台阶上响起。
黎星纯提着细闪长裙,快步下楼,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远离身后高耸巍峨的城堡。
虽有千百颗白炽灯将其照得美轮美奂,但此刻的它对黎星纯来说,更像是伪装成乌托邦的凶猛巨兽,虎视眈眈着她。
但凡逃得慢一些,就会被它吃拆入腹,失去自由。
她快步躲到广场树后。
见程禁没有追上来,她大口喘气,撩起裙摆便往下跑去。
这时,身侧突然伸来一只银白亮片手包,挡在她身前,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黎星纯微不爽的眼神,没有掩饰,如刀刺向身旁的人。
倏地,她愣在当场。
是黎佳雪。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还真是你啊,好姐姐,你这时候不在加州,怎么在这啊?”
黎佳雪神情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哦,忘了说抱歉,你的婚礼我没能亲自参加,据说……错过了不少精彩的戏份呢。”
说着,她状似在搜寻什么,朝周围探头,最后噗嗤笑出声来,“姐夫呢,没跟你一起来啊?”
没一会儿,她又装作恍然大悟那样,捂起嘴,偷笑,“瞧我这记性,忘了刚看的新闻,说是姐夫宁要一个外围女,都不想娶你,又怎么会跟你一起来这度蜜月呢。”
黎星纯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脸上,一双明媚又傲气的眼不掩轻蔑。
她口齿清晰,沉声反击:“我记得不久前,你在东南亚的游轮上和那些小姐妹一起举办了场多人派对……”
见她提及这件事,黎佳雪的脸瞬间黑了:“你!”
黎星纯上前一步,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后来为了掩盖游轮上的丑闻,老头禁足了你整整两个月,甚至于我的世纪婚礼,都不许你过来丢人现眼。看禁足的期限,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吧?”
“黎星纯!”黎佳雪怒声低吼,“爹地不是说过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了吗!”
“baby,what''s wrong?”
不远处的外国高个男,见这里吵吵嚷嚷的,凑过来从后搂住黎佳雪的腰,亲昵地贴在她的发髻旁询问。
黎佳雪怒意冲冲的脸,顿时改成小鸟依人般的妩媚。
她还朝黎星纯露出一模炫耀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没人要,我可有的是人疼。
随后,她向外国小哥介绍:“she is my sister.”
外国小哥打量了下黎星纯,一双蓝瞳明显露出了惊艳之色,热切地伸手过来要和她握手。
黎星纯没理会,只看着黎佳雪,轻启红唇:“我没空和你表演姐妹情深的戏码。我会当没在这见过你,你最好也是。”说完,她转身要走。
这时,黎佳雪像想到什么,言语玩味:“我有说你可以离开了吗?黎星纯,听说因为你毁了黎家和周家的联姻,爹地正全世界逮你回去问罪呢。”
说着,她开心鼓掌,“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带回去,是不是就可以将功补过了?”
黎星纯也不跟她废话,转回身的同时,拿出手包里的手机,对上黎佳雪和那男模的脸,快准狠地拍下照片。
黎佳雪只感觉眼前闪光灯一晃。
等反应过来后,她慌得连忙想去抢手机,但落了个空。
她极速变脸,气急败坏地质问:“黎星纯,你干什么!”
黎星纯看了眼自己拍下的照片,真诚赞扬:“两人很上镜很般配呢。继上次狗仔给你拍的游轮神图后。我们神级美貌、唱跳全废的顶流爱豆黎佳雪,即将迎来新的出圈神图。”
她操作手机,装作要发到ins上,“为了掩盖你的丑闻,你经纪公司对外告假,说你的腿伤复发,休假两月。那些粉丝在评论里各种心疼,扬言要守身如玉等你回归。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其实是海岛度假,身旁还有美男在侧。黎佳雪,你塞钱出道的爱豆生涯可怎么办啊。”
“黎星纯!你把照片给我删了!”
黎佳雪再次上前,想抢夺她的手机。
黎星纯微微一个侧身,平静地看着扑空后摔惨在地上的黎佳雪,面上无波无澜。
其实这些照片,她并不会发出去。
因为一旦关乎到家族的颜面,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老黎头向来喜欢粉饰太平,一旦知道是她将黎家的丑事传扬出去,倒霉的不会是始作俑者黎佳雪,而是她。
不过她现在也算有了筹码。
黎星纯看了看手机,语调像无波的湖水那样平静:“黎佳雪,麻烦你在我还把你当人的时候,就算再苦再累,也装得像个人一些,否则……”
多余的话,不用再多说,彼此心知肚明。
她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只手包重重砸在黎星纯后背,发出闷响,最后又坠落在地上,倒出口红和车钥匙。
“黎星纯,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教训我?”
“你怎么不跟你那早死的妈一样滚出黎家?我们黎家不欢迎你!”
听着这些刻薄话,黎星纯驻足于原地嗤笑一声,她攥着手包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身回去。
黎佳雪的男伴最先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想上前来阻拦,但黎星纯将他狠狠推到了一旁。
黎佳雪惊呼:“黎星纯,你干什么推我家宝宝!”说着,慌忙去扶她的男模。
黎星纯则把她拽回自己面前。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仿佛在看一坨烂泥。
“呵,我不光推你家宝宝,我还要用我长姐的身份,好好教训一下你。”说罢,她在黎佳雪惊愕之下,揪着她的衣领,将她强压在地上,不顾一切与她扭打了起来。
期间,黎佳雪的男伴想过来拉架。
但他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黎星纯突然扬起的大逼兜给扇了出去。
接下来的战斗,唯黎星纯一人占据上风。
她跨坐在黎佳雪身上,一边揍一边痛斥:“小时候你姐我就告诉过你,我脾气不好,少惹我,看来你都忘干净了,那么现在!我就带你好好回忆一下。”
一时间,小平台上遍布黎佳雪的惨叫,还有她宝宝的劝架声。
不远处,程禁默默靠在罗马柱上,苍寒的眼紧盯着小平台上的动静。
以及黎星纯用来揍人的手。
昨晚不过是打了他一巴掌,她的手就又红又肿,现在揍人那么狠,怕是在回酒店前,他还得顺便去药店买份跌打损伤的药膏来补货。
就在程禁拿手机搜索酒店附近的药店时,平台的四周,突然涌现十数个保镖。
那些保镖看到自家二小姐正被人按在地上揍,吓得连忙将压在她身上的人拖走并控制起来。
而看到有了撑腰的人,黎佳雪终于放声哭嚎起来,她近乎是尖叫着命令保镖队长:“李希,你给我打死她!”
李希正要应声。
谁知那被保镖控制着的女生忽然抬头,对他冷斥了一句:“我看谁敢!”
李希怔住了。
谁能想到在这异国他乡、在这换汤不换药般暴揍二小姐的人,竟然仍是自家大小姐。
黎佳雪再次哭喊起来:“李希你别忘了,是谁雇佣的你!让你把她绑了就绑了,今天这顿打,我一定要讨回来!”
“而且黎星纯破坏了黎家和周家的联姻,是背着爹地偷跑来塞班岛的。我们要是把她绑回去,我爹地说不定还会记你一功!这样,你女儿想上国际学校就有着落了!”
李希陷入为难。
黎星纯却感到了一丝后怕。
因为眼前的人都是黎佳雪的后盾,没有一个会站她。
如果他们要帮着黎佳雪教训她,那会是很轻而易举的事。
她低下头,在惴惴不安中,快速想着办法脱身。
忽而,有道黑影如飓风般从她身后掠过。
不等她反应,原本控制着她的保镖被人用力踹飞开去。
同时,她肩上本用力压制着她的铁手,也被一双熟悉且温凉的大掌取代。
它们从后轻扶上她,将她稳稳拖住。
而它们的主人也像一堵结实的墙,从后牢牢抵着她,做她的倚靠。
淡漠又浓烈的香,从将她包裹,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和占有欲,让她本还深陷在战斗里的心,平静下来。
黎星纯回头看去,泛红的眼睛望进对方那双浅蓝的眼眸里。
在触及到对他眼底的关心时,那一刻,她的心跳猛地开始加速。
是程禁……
他怎么找来了?
“没事吧?”他哑声问。
黎星纯摇摇头。
程禁确定她没伤到后,清寒的眼看向那些围过来的黑衣保镖,声音里透着些不爽:“需要我帮你解决他们吗?”
黎星纯怕心跳被他察觉,慌忙别过脸,也借此维持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高傲:“他们这样欺负我,还想把我绑回去邀功。你是我的保镖,你说呢?”
程禁垂下眼眸,伸手帮她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声线也添了份轻易不可察觉的安抚:“那好,我来解决他们,而你,乖乖在这等我回来。”
“乖乖”两字还着重咬字,像是警告。
黎星纯刚想反驳,却见他已经站起身迎向那些追来的保镖。
逆光的背影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在夜色下凌厉地隔绝着朝她奔来的喧嚣。
那一刻,心跳再次失序。
黎星纯不敢再看程禁那边,她趁机站起身,去观察周围是否还有路可逃。
不时,平台上响起拳拳到肉的重击声。
黎佳雪站在一旁,耀武扬威地要李希和其他保镖给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程禁一个教训。
但没多久,黎家每年几百万雇佣的保镖,各个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翻滚着、挣扎着、哀嚎着。
黎佳雪摇旗呐喊的话音也骤然崩断。
只因等她反应过来时,平台上只剩她和程禁还站着了。
并且,她还和程禁对上了眼。
那一刻,她的盛气凌人没了、高高在上散了,妆容全花的脸上只剩下惨白。
“你、你谁啊?凭什么打我家保镖!”
黎佳雪质问着,暗暗后退,躲到树后,以为这样,就能幸免于难。
不过程禁也确实没搭理她。
他侧头看向一旁,发现黎星纯正在往另一个方向偷跑。
但因为没穿鞋,地上石头还硌脚,她整个人跑得歪歪扭扭的,很是滑稽。
他眼底透出略微的不爽,随即大步跟过去,在她还未察觉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诶!”
黎星纯吓得惊呼,但在看到抱她的人是他后,惊呼戛然而止,整个人变得心虚不已,“你、你……我没有要逃!”
五个字,纯属不打自招。
程禁不跟她废话,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你还是不乖、乱跑,我现在就把你……还给她。”
黎星纯气到,怒斥:“你敢!”
程禁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挪开视线,果断带她原路返回。
黎星纯愣住,以为他是真想把她送回去,吓得挣扎起来:“程禁,你放开我,我、我不回去!”
她认怂滑跪:“行行行,我错了,我一定乖乖听话,我不逃了。”
但饶是她都这样认错了,程禁的步伐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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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
黎星纯无法逃脱,果断抱紧他脖子,有一种与他同归于尽的决绝。
“坏蛋程禁,你要是敢把我送还给黎佳雪,我就像这样掐死你!”
说着话,她声音里快染上哭腔,“别忘了,当初在拳击场上,没人关心你的死活,是我心疼你遍体鳞伤,把你赎了回来。我、我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你不选择以身相许也就算了,怎么能出卖我!”
程禁脚步一顿,好笑看她:“现在知道怕了?放心,我不会把你送给别人欺负,我是带你去拿回你的高跟鞋。”
黎星纯愣了愣,在意识到马上要面对黎佳雪后,顿时可怜样没了,哭腔也不见了。
她吸吸鼻子,犹如触发了战斗模式,浑身警惕,眼神危险,像只炸毛的猫。
这番变脸,让程禁觉得好笑。
他抱着她,微微侧身。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一前一后、略带危险地落在不远处的黎佳雪身上。
黎佳雪被看愣了,似在疑惑他俩为什么突然折返,又为什么这样齐齐看她。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一小会。
程禁冷冷的目光,看向黎佳雪身旁的两只高跟鞋,淡声道:“麻烦你,帮忙捡一下我家大小姐的高跟鞋。”
黎佳雪等了半天,等到这句话,气得眼角都抽搐了几下:“凭什么?”
“就凭……现在没人能护你。”程禁回答得一本正经。
他怀里,黎星纯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得不说,虽然揍了黎佳雪一顿,已经有些解气了,但程禁的话,好像更更更解气了!
让黎佳雪那只花孔雀给她递鞋子诶!
黎佳雪明显是不想干的,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忽然,程禁对着她歪了下头,那双眼眸又冷下了几分,里面警告意味十足。
黎佳雪怕了,最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只高跟鞋,想要泄愤般砸过来,但在程禁警告的视线下,略微温和地放到了黎星纯的礼服上。
只是走前,她蛮横又骄傲地丢下一句:“黎星纯,你和你这条会咬人的狗都给我等着!”
危机解除。
黎星纯恢复成一贯的高傲,大胆凝视身旁的男人,声调化回骄纵:“看来是我误会了阿禁,原来你和黎佳雪真的没什么关系。不然以她的脾气,听到自己的下属这样命令她,早炸了。”
对她的话,程禁并没有搭腔,只稳稳地抱着她走下台阶。
黎星纯伸手去拽他的领带,微微直起上身,探头去观察他的五官:“生气了?”
气她误会他。
程禁垂下眼眸看她,复又凝视前方,再没给她眼神:“你是我的雇主,也是把我从地下拳击场赎走的人,我没有资格……生你的气。”
看来,是真的在生气。
黎星纯嗤笑一声,用手把他的脸包住,强迫他看自己:“既然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你就要知恩图报,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就像那些保镖只听黎佳雪一样。”
程禁深邃的眼映射着城堡周围的星星点点,里面的情绪万分复杂。
最后,他“嗯”了一声,声音淡得飘入海风里,轻得听不见。
里面有无奈,有妥协,也带了点……甘愿。
*
是夜。
黎星纯躺在民宿的床上,安静地看着杂志。
耳机里,韩慧娜听完她今天遇到的事,啧了几声:“所以,最后你还是就被你家小狗逮回去了?”
“嗯哼。”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还有逃跑的plan b吗?”
“没,我也不准备跑了。”
说话间,黎星纯透过门缝,看向客厅。
程禁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上身只着了件单薄的老头衫。
他站在熨烫桌前,一丝不苟地烫着他的衬衫。
不得不说,他这个混血的皮肤真的很白。
而且平时轻易不外露的肱二头肌,此刻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呈现着。
胸肌也是。
不服输地顶在柔软布料下,光看轮廓就能感知他的肌肉有多紧实、健硕。
真是越窥不见,越让人心痒难耐。
黎星纯承认自己对他有那么一点心动。
毕竟前二十几年,她何曾遇到过这款清冷型顶级魅魔呀。
外面的野男人光是为了她黎家的钱势都会前仆后继、各种献殷勤。
“你妥协了?打算回加州和周家择日完婚?”
韩慧娜声音里有点儿遗憾,“是,作为你的姐妹,我希望你幸福,但我知道你要是嫁给周霁川,一定不会开心的。”
“谁说我要认命嫁给周霁川了。我喜欢上程禁了。”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无比坦荡、诚恳。
而那端,韩慧娜明显一噎,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没听错,我喜欢上程禁了。”
韩慧娜沉默了。
黎星纯从床上跳下去,倚在门边,透过缝隙观察客厅里的男人,笃定道:“还是想……睡他的那种喜欢。”
见韩慧娜还是不说话,她自顾自的,“而且我想明白了,就算我推翻了和周家的联姻,未来仍是要嫁给我继母为我‘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我自己主动找个老公。”
“是啊。”
韩慧娜终于不再闭麦,语气里充满鼓励,“阿禁确实适合,不仅能打能扛、学历优异、长相俊美,如果够忠诚,还能跟你一起对抗你继母。”
“我想我这危机四伏的人生也没有几回这样的心动了。”
黎星纯上扬的眼尾里,是势在必得的笑意,“所以我一定要追到阿禁!”
5. 亲昵
晴空无云,木屋的纱帘随风浮起,时不时扫过花瓶上的玫瑰。
窗后的圆桌上,两杯咖啡里的冰块渐渐融化。
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明媚自信。
最后,是黎星纯打破的僵局。
她将桌上的文件袋、玛莎拉蒂车钥匙,一齐推向程禁。
“结婚吧。”
“这是提前草拟的婚前协议,相信我,条件对你很有利。”
程禁向来淡然的脸,难得出现一丝撕裂的神态。
他微微眯眼,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不确切地总结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所以你约我在这坐了一下午,酝酿三个小时、喝光三杯咖啡后,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事?”
“那、那人家害羞嘛,才要酝酿这么久。”
长那么大,她从没追过人,更何况追的,还是自己的保镖。
“呵。”
程禁轻嘲一笑,朝后靠在椅背上,眼睑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显现出一股莫名的掌控感。
他掀起薄唇,森寒的眼有嘲讽透出,“原来你也会害羞?”
黎星纯愣了愣,不解。
程禁沉声补充:“我以为和正是相处才三天的保镖,提出结婚要求的黎大小姐,是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的。”
“程禁!”
“黎大小姐!”
他正声喝止她的怒意,“我不是你的玩具,你想怎样就怎样。你也不该这么儿戏地对待自己的婚姻。”说完,他站起身,头也没回地走出咖啡店。
看得出,气得够呛。
黎星纯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又紧,足足好一会儿,才压下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绪。
她也没想到,自己排除万难推掉周家的联姻,却在程禁这连结婚对象的门槛都进不去!
追人也太难了吧。
可明明圈子里其他人追人时,也大多像她这样砸钱啊。
唉——
既然直白追求不行,那就启动勾引。
*
蓝调下的室外温泉,时不时拂来夜风掠过肩头,扫去身上的热意。
黎星纯慵懒的目光紧锁着十米开外,那严恪地守在私汤门口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姿态戒备。
微露的侧脸又冷又……臭。
看来还在为下午的事生气。
……至于吗?
黎星纯略感无趣地朝后靠在池壁上。
胸口以下,白雾蒙蒙的水雾升起,染湿了她的发,也因为过热,她白皙的皮肤下透出些许红,外表上平添了几分娇憨。
她端起果酒抿了口,用来壮胆。
为了勾引他,她做了好一番功夫,又是穿了纯欲风泳衣、又是喷了依兰香香水。
甚至刚刚她照过镜子的,在热气晕染下,她两颊绯红,怎么看都是可爱动人的美女一枚。
就算程禁是块木头,也该对她有些心动吧!
反正!今晚!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想着,黎星纯从温泉里起身,准备唤程禁过来。
可未等她走出半步,忽然,她的拖鞋踩到了一坨软乎乎的东西。
黎星纯蹙眉低头,微微抬脚。待看清地面上躺着的是……
一只嘴角出血的巨大老鼠时。
她的眼角抽了抽,手也抖了抖。
高脚杯从手心滑落,坠地碎成渣滓。
那一刻,再是见过风雨的她,也压不住心底巨大的恐惧,惊恐地尖叫出声。
门外,程禁听闻动静,没有犹豫,立刻冲进私汤里。
求生欲也使得黎星纯踹飞两只拖鞋,飞快朝他奔来的方向跑,最后一个起跳扑抱住他,牢牢的,像是考拉抱树。
她要把刚刚所有的恐惧都留在自己身后、程禁脚下。
程禁则因两人此刻的亲昵,身形猛然一僵。
但感知到她此刻的害怕不是装的,于是他一手拖住她,另一手搭在她后背,避免她脱力摔下去,哑声问:“怎么了?”
“有、有老鼠,好大的老鼠。”
黎星纯随手指向身后,哭腔浓重,“我不小心把它踩死了。呜呜……这双脚我不要了。”
程禁顺势看去,见到了地上那只已经一命呜呼的罪魁祸首。
也不知……
是谁该感到委屈。呵。
程禁的眼底难得淌过笑意,透出些许无可奈何的柔:“没事了,待会我叫工作人员来厚葬它。”
说着,他想把她圈在他脖子上的手扯下来。
现在他们的姿势,太过亲昵。
而她身上跟没穿没多大区别。
黎星纯感知到他的意图,抱得更紧了,脑袋微微后撤,倔强地看着他,眼尾还有被吓出来的眼泪,只是忍着没哭:“不许把我放下去!”
“我们这样,不合适。”
“都说了不许就不许!我不要下地走路了,我害怕,你抱我回去。”
黎星纯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一想到那踩在老鼠如踩在烂泥上的那种触感,她只期盼自己就地晕过去才好。
程禁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双藏着蓝瞳的眼眸是很多情的丹凤型,看谁都该是温柔的。
可里面承载的情绪实在太冷,让人不敢与这双眼的主人有过多的对视。
黎星纯只觉刚刚因害怕而乱了的心跳,微妙地变了频率,像被发疯的小鹿乱撞。
不过程禁拒绝了她的抱回请求,强行掰开她的手,把她放回了地上。
脚触地的一瞬,黎星纯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来得及喊疼便朝后重摔在地。
狼狈不已。
程禁微愣,看向她脱掉的鞋子边,有一地碎玻璃,顿时急得过去扶她。
可是个人,都会因为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伤到自尊,更何况是很多事情上都被过分满足的黎星纯。
“不抱就不抱,我自己回去!”
黎星纯推他,推不动,又用拳头砸他胳膊,委屈得要命,“坏蛋程禁!放开我!”
程禁并不在意她的打骂。
那程度,对他不过是小猫挠痒。
他检查了下她脚底被玻璃扎伤的情况,确实伤得不轻。
程禁眉头微蹙,不顾黎星纯挣扎,一举将她打横抱起。
她丝丝缕缕的长发因为惯性,在半空飞扬散开,划过他结实的长臂。
也摩挲在人心上,泛起痒意。
程禁垂眸看怀里的人,她也在看他。
眼底又委屈又可怜,最后赌气扭头,像是不打算理他了。
程禁眉心的皱痕深了些:“抱歉。”
道完歉,他抱她大步走向民宿。
*
夜色浓厚,台灯的暖光照在黎星纯粉嫩嫩的脚背上。
程禁看了看手中的镊子,又仰头看她。
她鼻子红彤彤的,眼睑挂着泪,像是在努力下决心,最后闭眼点头:“你来吧。轻、轻点儿。”
两人没打算去三十公里外的医院。
以国外医生的效率,怕是等取出玻璃时,已经是明早的事了,所以她打算让程禁亲自动手。
期间,黎星纯本想将房间的大灯打开,方便他看清自己的伤口。
可灯光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照透后,她也看到自己身上的泳衣正紧贴着她曲线上的每一寸。
“啪嗒”。
她慌了神,复又灭了灯。
虽然之前铁了心、做足准备来勾引他,但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总之,今天丢脸丢大了。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他,不想让他看到如此窘迫的自己。
不过昏暗虽能隐去她的狼狈,却也让眼前正在为她细致挑玻璃的男人,染上了几分诱人。
他微垂着头,好看的五官深邃清晰,眼睛的曲线近乎妖娆,睫毛又根根分明,高挺的鼻子看着像是某种能力的显性,双唇映着灯光,看上去很好亲。
黎星纯收紧呼吸,头颅不受控制地往他那凑近。
忽然,程禁抬头看她,两人的鼻尖几乎是挨在了一起。
彼此的呼吸近得交换着对方的温度。
难得的,程禁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不符合他气质的懵。
黎星纯大着胆子往他的唇凑近了几分,原本以为这样能吓退他,自己就可以笑他纯情。
却没想到,程禁没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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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重新浸入寒冰的眼静静地看着她的唇。
这是……
什么意思?
黎星纯的心跳再度紊乱,鼓动如雷。
声音重得怕是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程禁起身交代:“这几天先别沾水,没什么事……”
话说到一半,房门被人敲响。
程禁走过去和来敲门的房东交涉。
房东老太太似乎将他当成了她的男友,交代了下他们老两口想要出去玩几天,拜托他们照顾下民宿。
又道明晚要来台风,让他们多加注意。
程禁一一应下,折返回房间时,手里还多了份应急物资。
“你就这么答应老太太了?”
黎星纯觉得吃惊,“这么大个民宿,就我俩,怎么照顾?”
“我来照顾,你负责好好休养。”
黎星纯立马逗他:“好,那临时老板阿禁负责照顾这个民宿,而我这老板娘吨吨,就负责躺平。”
程禁没有理会她话语间的逗弄,注意力摆在了另外两字上:“吨吨?”
“嗯哼,我妈咪给我起的乳名,可爱吧~”
程禁心里暗念了一遍,没回答她,只道:“早点休息,我在外面候着,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
见此,黎星纯半支起自己对他张扬恣意地挥爪:“拜拜~”模样娇憨。
程禁迅速关门离开,长腿下的步伐稍有凌乱。
*
一天之内,台风升了好几级,最终定级为超强台风。
半天的时间,汹涌的雨势,形成海水倒灌,堵了民宿的出入口。
程禁和民宿的其他男性,都应召去了村口堆沙袋,以免后续洪水造成人员安全损失。
黎星纯和对门的女生整合了些应急物资,分发给民宿里的其他用户,包括蜡烛和水,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停水停电。
傍晚,程禁回来时,身上鲜白的衬衫已被雨水浸透,半透明的衣服黏连在身上。
难得,他没穿那件老气的男德衫,里面透出了粉白色又轮廓分明的肌肉。
饶是跟在韩慧娜身边见多识广了好些年,但此时此刻,黎星纯还是忍不住想喊一句——她的阿禁真是可口诱人!
但她的目光实在太过明目张胆,程禁微微歪头,目光无奈又审视,像是在质问看够了吗?
黎星纯眼睛笑眯眯,招呼他过去。
程禁快速换好衣服,走到她面前:“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养伤吗?”
“我,才是大小姐诶!你管那么多!”
黎星纯将面前的红烧牛肉面朝他推过去,“呐!这是我偷偷私藏的,只给你一个人的。”
程禁愣了下。
“虽然请人吃方便面是有点磕碜。但我也不会做别的菜,你就凑合着应付一口。”
黎星纯把筷子放到碗上,继续撺掇他,“要知道,就连我爹地都没享受过这待遇呢,你一定要感恩戴德地给我吃完它才行。”
程禁笑得无可奈何。
他点头接过面,大口嗦了起来,并把汤底也全喝了个干净。
“待会儿我还要出去帮忙,你在这里乖乖待着,这次台风有点大,听说镇上洪水泛滥,冲走了好多人。”他起身收拾碗筷。
“那你也要小心。这天怪吓人的。”
程禁点点头:“嗯。”
擦干净手,来到黎星纯面前。
黎星纯有点懵:“怎么了?”
程禁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抱你回去休息。”说罢,他径直抱起她往屋里走。
不过才走了几步,随着户外狂风大作,有不少树枝吹倒,屋内的电压开始不稳。
程禁加快脚步,在室内灯跳闸的前一秒,成功将黎星纯安全地放到了床上。
她的手还圈在他的脖颈处没松开。
程禁也不着急挣脱。
他想,突然的黑暗,让她想要寻个依靠来抵御害怕也是正常。
他自顾自卷起被子盖住她下半身。
正要提示她可以休息了,忽然,一抹属于她的淡香拂过他面前,温热的柔软轻贴在他脸上。
“啵”一声。
又轻又重地捶在他心上。
6. 找寻
黑暗中,一切落入沉寂。
良久后,程禁叹息一声,拿下她的手,说了句:“下次,别这么做了。”
“为什么?”
“我们之间,不可能。”
说着,他起身退离了些,“我也……不会爱你。”
黎星纯愣怔住。
巨大的挫败感让她浑身僵硬。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现在那么黑那么暗,不会把她小丑形象显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状若洒脱:“不爱就不爱,你以为我很稀罕你吗?我倒也没那么喜欢你,只是现在太无聊了,想找个乐子消遣一下。”
这番话过后,原本还算温馨的室内骤然冷下。
黎星纯破防地躺进被子里,开始驱赶他:“没意思,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程禁退后两步,对她颔了颔首,转身离开,没有半秒停留。
不多时,空气里属于他的味道渐渐消散。
黎星纯烦闷地翻了个身,不时,又翻了回去。
辗转了许久,才在窗外簌簌的雨幕声中,沉沉睡去。
一整夜。
窗外风雨呼啸,树影破碎,时有树枝砸在玻璃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叫人睡得不太安稳。
直到晨曦艰难从乌云里透出,远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似有什么决堤了。
黎星纯从睡梦中惊醒,却见外面仍是一片昏暗。
墙上,树枝如鬼魅摇曳,透着死亡的气息。
她唤了几声程禁,都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他还没有回来。
她勉励支撑起自己,平复好跳动剧烈的心跳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吧台那接水。
忽的,房门被人敲得怦怦响,来者的声音夹在风雨的背景音里,很闷,听不大清。
黎星纯过去开门,发现是对门的小姑娘。
对方神情焦急,语速很快:“村口决堤了,政府派人过来通知我们快速撤离,跟随大部队去山上。星纯姐,你快点收拾下东西,跟我们一起上山。”
黎星纯点点头,身体却比意识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询问她:“那去帮忙堆沙袋的人呢,村口决堤后,他们怎么样了?”
“哦,我刚看到他们已经回来了,现在大概是去山上开路了。”
随后,不等黎星纯再问,小姑娘扭头去了下一户。
黎星纯在原地略微有些迷惘。
程禁回来了,却没到套房里找她,是因为……
还在生她气吗?
哼,小气鬼,喝凉水。
黎星纯翻了个白眼,折返回套房,但在下一秒又顿住了脚步。
等等……
程禁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不想管她了,所以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里吧?
呵,这也太过分了!
不是说好保护她的吗?言而无信!
就在她愤慨不已之时,消防队的人过来挨家挨户地催促大家快点转移。
黎星纯不再耽搁,忍着伤口的疼,快速收拾起了行李,也包括程禁的衣服。
他不仁,她有义。她完胜。
*
在民宿其他几户人家的帮扶下,黎星纯顺利爬上了后山,还分得了一顶帐篷。
大约三个小时后,雨势小了一些。
她果断穿上雨衣,就近寻找程禁。
哪怕他现在很讨厌她,但他是她的保镖,她的拐杖,也是她的打狗棒。
万一有人因为物资分配不均,想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还有他这个门神在,她可以免去很多祸患。
而且!
他绝对!不可以!抛下她!
黎星纯忍着脚底的疼,疾步穿梭在山顶平台上,目光来回在人群里巡视,企图找到那张无比优越的脸。
这一刻,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存程禁的电话号码。
不过存了也没用,小岛的通讯基站已经破坏,想要联系上他还挺难。
好在,她认识和程禁一起去村口堆沙袋的民宿住户。
于是她顺手抓住其中一个大叔,焦急询问:“请问您有见过我……我男朋友吗?Akin。”
“Akin?他没回来吗?”
大叔也是一脸茫然,“堆完沙袋后,大家都一起回来了。”
黎星纯眸光一颤,转身看向平台,望向那往日里宁静美丽的蓝海村庄,如今在海水倒灌下,已是满目疮痍。
洪水的迅猛让多少人始料未及,饶是平日里再厉害的人,在大自然面前也不过是只蝼蚁。
所以……
程禁不在这里,那他现在在哪?
黎星纯看着山野,眼底漫上迷惘与心慌。
*
程禁登上山的第一时间,便是找人打听黎星纯所在的帐篷。
“Akin,你脸上怎么有伤?”
堆沙队的大叔一见他,便惊愕地询问他脸上突然多出来的几道伤口。
程禁像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伤,伸手擦掉嘴角的血渍,神色平静道:“没什么,上山路上摔了一跤。你先告诉我,和我住在一起的女生,有见过她吗?”
大叔看出了他脸上的伤并非是摔倒所致,但见他不说,也没追问,正要回答他并不知道黎星纯后来的去向。
这时,住对门的小姑娘路过,顺嘴回答:“星纯下山了。”
“什么?”
程禁下意识侧头看向平台下,那在洪水肆虐过后,危机四伏的村庄。
她一个人,下山了?
“星纯在这找了你好久,也等了你很久。”
“见始终等不见你,她很担心你被洪水冲走了,便跟我要了些物资下山。”
“我有拦过她,但她说是她把你带来这的,如果不把你找回来,她没办法安心。”
程禁眉心紧蹙,下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微微颤动,里面的情绪复杂极了,最后丢下一句:“我去找她。”
说罢,他顺着黎星纯下山的方向追随而去,也不管风雨再度来袭。
山下。
被台风肆虐过的树木,正东倒西歪地栽倒在地,挡住了原本宽敞的山路。
程禁一路高喊黎星纯的名字,想得到她的回应。
此刻,明明已经到了一天的正午。
但厚重的云层和高耸林立的树木将一寸之地遮蔽,显得世界晦涩难明。
狂风一撞一撞,撕碎了半空中程禁的呼喊声。
他拨开拦路的断枝,哪怕掌心被粗糙的树皮划开一道血口,也浑然不觉,只一心踏过眼前这条被洪水冲刷过后泥泞不堪的山路,寻找那一抹白。
他不敢慢下来,生怕多耽搁一秒,黎星纯都会遭遇不测。
“黎星纯!”
他对着树林后的旷野再度拔高声音。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万籁俱寂中,他声音里有颤抖也有慌乱。
可整个世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直到……
风里开始溺着那若有似无的哭声,和一声声近乎绝望的“程禁”。
程禁快步踩着枯树枝踏上一个小坡,循声找过去。
那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顺着滚滚洪水往下游走,声音已经嘶哑:“程禁,你在哪?”
她身躯太过单薄,哪怕是风稍微大一些,整个人都会摇摇晃晃,似要摔倒。
平日里,她逗弄他、调戏他,都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可现在她担心他担心到要哭的模样,竟然不像演的。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风卷过,黎星纯一个尖叫,摔趴在了砂砾上。
“黎星纯!”
他喊出声,快步往她那跑。
而黎星纯听到他的声音后,茫然地撑起自己,在看到对面奔来的人是他后,她也顾不得膝盖的疼,努力起身,踉跄着往他跑来。
两人挨近时,程禁已经及时收住脚步。
但黎星纯不管不顾,整个扑进他的怀里,将他撞了个满怀。
“你去哪了?混蛋!”
她开口便是指责,但紧随而来的是完全不遮掩的哭腔,“吓死我了你!”
“我……”程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垂眸看向她。
黎星纯也在此时仰起头来,眼底框着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湿润:“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我还在河边捡到了你的保镖手环,我以为……以为你真的出事了。”
说完,她眼眶里的泪彻底决堤,哭得像个小孩。
程禁怔怔地看着这个模样的她,许久,问出了心底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在他短暂的半生里,很少被人这样在乎。
并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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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理解,她这样没心没肺的大小姐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他。
黎星纯哭腔顿了顿,哽咽着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要找到你!”
接着,她又补上一句,“你要是不见了,我一个人被欺负了怎么办?”
程禁嘴角扯出一抹自嘲:“也对,我还得保护大小姐。”
“知道你的使命就好!总之,没我的命令你不准出事!也不许丢下我。”
“……好。”
黎星纯吸吸鼻子,因为生气,还是伸手狠狠锤了下他的胸口。
程禁没有躲开,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可下一秒,他面前原本还像只愤怒小鸟似的人,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无意识地朝后倒去。
程禁心里一紧,立即伸手将人捞回怀里查看。
只见她双眼紧闭,已然晕了过去。
他不敢耽搁,横抱起她,将人带回山上。
*
“38°7。”
村镇的医生帮忙给黎星纯量了体温后,给候在一旁的程禁递了一板药,“这个,记得叮嘱病人吃下。”
“好的,医生。”
送走医生后,程禁折返回床前,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甚至身体还在发颤发抖,眉心蹙得紧紧的,一副陷入梦魇里醒不过来的模样。
程禁用矿水瓶装了点温热的水,放在她发凉的手心里,让她焐一焐。
片刻后,她的眉心松下些,只是干干的红唇一开一闭,很轻的两声“程禁”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带着刚刚在河畔找不到他时的悲伤。
程禁向来森冷的眼,划过一丝暖意。
他抬手轻轻擦拭干净她脸上沾染的泥点,声音如大提琴般柔,又带了几分诘责:“这段时间,我既没有对你有过半分温软,也没对你流露过半分爱意。甚至言明过,我不会爱你。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就算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但黎大小姐有没有想过,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是会付出代价的。”
平时他说这话,她小嘴叨叨的,肯定要跟他争辩个没完。
可她现在太虚弱了,虚弱到像朵任凭风吹雨打的小花,他若是捏得再重一些,她就会碎落一地。
就在程禁帮她物理降温时,对门小姑娘进来帐篷里给他们送吃的。
但看到黎星纯里面的T恤还湿着,她不禁气得怒瞪程禁一眼。
程禁愣了一下,不解。
“你没看见你女朋友衣服还湿着吗?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
说着,小姑娘放下碗,从一旁摊着的行李箱里胡乱翻出一条衬衫来,丢给程禁,“还不快给她换上。”
程禁:“可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没哪时间帮你们忙昂,我还要赶着去隔壁照顾小孩,你动作快一点,别让星纯姐的发烧加重了。”小姑娘没停留,只是出去时还帮忙拉好了他们这个帐篷的拉链。
程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黎星纯身上。
见她还在发抖,程禁看了看手中的衬衫,沉思一瞬,果断过去将昏沉的她从床上捞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大小姐。”他侧首唤她。
黎星纯已经有些烧懵了,眼睛睁开,却多是迷惘。
看着她清澈的眼,程禁有些无措,但怀里的她可以说比小火炉还烫。
真是……烧猛了。
他再顾不得许多,说了句“抱歉”后,双手捏住她T恤下摆,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帮她脱掉衣服。
没了湿衣服的阻挡,她身上的淡香扑鼻而来。
程禁忍不住收紧呼吸。
可她肌肤上的热意和灼烫的呼吸,无一不在侵蚀着他。
程禁别过脸,帮她穿上干净的衬衣,而后手伸到她领口上方,顿住了。
时间冗长又繁重。
他久久踌躇一番后,果断下定决心,捏住纽扣,双手并用,帮她一颗一颗地系好。
一套操作下来,他的额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程禁重新睁眼准备帮她掖好被子,可下一瞬,在看清她身上的衬衫版型后,那双浅蓝色的瞳孔剧烈震荡。
他亲手帮黎星纯穿上了……
他的衬衫。
7. 加州
发烧会烧断片这种事,黎星纯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一天前,程禁还是一副要跟她分道扬镳的疏离模样。
可现在,他正和衣躺在她身侧,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近。
她侧头看向帐篷外,天色仍是半暗,风雨也还在继续。
想来自己烧了一天,而程禁……也照顾了她一夜。
黎星纯忍着身上的伤,朝他在的那侧稍稍挪过去了一些,与他贴在一起。
果然。
还是这个巨型暖宝宝比较暖和。
待在他身边,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安全感。
不过许是她动静过大,又或是程禁对周边的事物过于敏锐。
刚还在沉睡的人,忽然睁眼,深邃蓝眸就这么迷蒙地看了过来。
黎星纯立马闭眼,把自己挪过来的行为装作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
却听他低哑询问:“是又冷了吗?”
随后,他侧过身帮她掖好被子,将她隔着被子半拥起来,呈现完全占据的姿态。
而程禁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一吸一吐,洋洋洒洒的,沁透她耳畔的每一处肌肤,导致她现在浑身发热。
原来,在她沉睡的时间里……
程禁是这么“照顾”她的?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带着这份猜想,黎星纯乐得鼻梁皱起,安心地在他怀里继续睡去。
次日天晴,阳光盛放于帐篷外。
搞怪的手机铃声,将陷入深度睡眠的黎星纯吵醒。
她竭尽全力睁开一只眼睛,在看到手机屏幕上冒出的“娜宝”两字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通讯基站恢复了?
她盘腿坐起,任由两鬓的长发落下,埋住她巴掌大得小脸,嗓音干哑还带了点困倦:“娜娜,大清早的,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对面传来韩慧娜的嚎啕:“小祖宗,我可终于联系上你了。新闻上说塞班来了好大的台风还有海啸,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以为你出事了。”
这时,帐篷门被人掀开。
暖阳的光穿过绿意的斑驳,照射在弯腰进来的男人头上,柔化了他的眉眼。
那双深邃含水又微凉的眼眸就这么落到了她身上,但很快,他像是被什么烫到,快速挪开视线。
黎星纯下意识看向自己。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很宽大的衬衫。
看着不太像她的尺码。
再加上她睡相不好,领口的纽扣已经开了,她一侧的肩头正露在外面。
等等,这衣服……
黎星纯抿了抿唇,看向袖子。
只见袖扣那明晃晃刻着黎家保镖的标志,双L。
所以,她穿的……
原来是程禁的保镖制服?
哟呵!
没想到啊!
看着冷若冰霜、强硬不可欺的高冷禁欲系保镖程禁,喜欢这种play。
黎星纯逗弄他的心起来,一时间忘了回复韩慧娜。
直到对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我就把你的行踪汇报给了黎伯伯,现在他已经出动私人飞机,准备去逮你回来了。”
“什么?!”
一道惊呼,引得程禁的眼神轻飘飘扫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淡。
“抱歉啊,吨吨。”
韩慧娜的语气里满是愧疚,“我应该多打几个电话过来跟你确认的。”
黎星纯安抚她:“没事的娜娜,这件事你处理得对,是我没有考虑那么多,害你担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黎星纯才挂断电话。
程禁端着牛奶和面包到她面前,还帮她打开了小桌板。
她看着他,犹豫一瞬,告知:“阿禁……我们得回加州了。”
程禁拆面包的手一顿,眸色微微变化,最终点头:“好。”
*
当天下午,拜别旅游回来的民宿店主后,黎星纯去了对门,给那位叫贺心窈的小姑娘送了份礼物,感谢她在山上时对自己的照顾。
贺心窈收下礼物的同时,也回馈了一本由她亲手绘制的塞班风景画。
“我刚到这时,也是多亏星纯姐你帮忙带路、放行李。所以在你需要时照顾你,也是我应该的。况且,我也没出多少力。”贺心窈凑到黎星纯耳边,小声,“都是你男朋友在忙前忙后。”
黎星纯下意识看向身后不远处拎着行李箱等在那的程禁。
他已经换上黑色西装制服,不比常服随意,整个人在阳光下,又冷又硬。
嘿,这小闷骚真是……
明明心里像小火炉,这脸怎么就这么冷呢。
她回头笑看贺心窈,道别:“那等回港城后,我们再聚呀。”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贺心窈是从港城过来旅游的。
“好!到时候我一定去找星纯姐玩。”
两人不舍地拥抱了下,便挥手再见了。
*
台风过后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海汇成同样颜色的蓝,偶有洁白的云在机身旁穿过,像棉花团一样的柔。
黎星纯躺在床上,手里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前些日的狼狈,丝毫没在她身上有过痕迹。
她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黎大小姐。
程禁在空姐的带领下,从经济舱走了过来。
一路看着她,也看到了他们之间触不可及的高墙。
最终站定到她面前后,他微微颔首,周身重新带上了一份疏离和恭敬:“大小姐,有事?”
黎星纯看他这样,心里是有气的。
明明昨晚,他们还那么亲昵地抱在一起,现在他又变成了那座她撼动不了的大冰山。
这跟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有什么区别?
她拍了下自己身侧的床位:“后半程给你升舱了,躺这儿陪我。”
程禁愣了愣,低头拒绝:“抱歉。”
“不许拒绝!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别忘了,你答应过会听我的!”
程禁的身形并未因她的话而挪动半分。
黎星纯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沙哑和疲倦,听上去很委屈:“你也知道,我的烧没全好,很需要你在身边照料,万一空姐一个没注意,我在这烧晕过去,多可怜啊。”
这番说辞,让程禁妥协了。
他换好拖鞋,躺到床上,安安静静的,像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但黎星纯不肯就这么放过他。
她整个挪过去,侧着身,手臂环在他劲瘦的腰身上。
那一瞬,她明显感受到他的腹肌紧绷了起来。
还有他的手,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像是想让她撒手。
黎星纯连忙用了吃奶的力将他抱紧,闷着声音恳求:“回加州后,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亲昵地抱着你了。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片刻后,就在她以为程禁还是想将她推开时,那只握在她手背上的大掌松开了,并且他温热的掌心始终没有离开她。
黎星纯的嘴角忍不住小幅度勾起,最后开心地埋首在他的臂膀旁。
三分钟后。
程禁听闻身旁传来浅浅的鼾声后,悄悄垂眸看向她。
她的脸颊烧得有些粉,嘴唇也比往日干燥。
他叫来空姐要了杯热水和毯子,随即拿出手机,打开上飞机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既然你不肯把她带来港城交给我,那你母亲今后的治疗费用,我一分都不会再支付。】
他嗤嘲一笑,将短信删除,随后用毯子将两个人包裹,享受最后的静谧时光。
后来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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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黎星纯所说那样。
回加州后,他们之间别说抱在一起,就连相处同一空间,都是虚妄。
接送他们回听汐庭的车停下,程禁如在塞班那样,本想像影子一般跟着黎星纯走进城堡大厅的电梯里,去她要去的每一个地方。
可刚到电梯间外,听汐庭的管家唯独拦下了他。
没了在塞班时的同屋而住,此刻他和黎星纯一里一外,彼此间隔着阶级和地位,分而站立。
他收回脚步,恭恭敬敬颔首,目送黎星纯笑意盈盈地坐着电梯一路上了三楼。
一楼宴客、二楼休闲、三楼她的卧房区,而他则住在听汐庭外的保镖住宿区里。
日后只有她出行的时候,他才会被应召过去。
程禁面无异色,随其他保镖一起对这座庄园进行日常巡逻,保证它主人的安全。
一直到晚上八点,他才有时间回到卧室整理行李。
等把一件件黑白的衣服挂起来后,他才发现行李箱最底处的一抹亮色。
浅蓝流光薄纱丝巾。
是塞班舞会上。
他在黑暗中抓住的那条。
*
清晨,温和的阳光透过橄榄树的枝叶,在花园的藤编餐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黎星纯穿着帝政裙睡衣,一边享受蓝色海湾的美景,一边百无聊赖地吃着面前的煎蛋、培根和三明治。
一切美得好似中世纪的油画。
时有三两保镖在庄园周边巡逻走过。
也只有这时候,才会让她这个大小姐有点反应,侧目看去。
待发现巡逻队伍里,并没有她想要看的人,她便又收回目光,用刀叉将盘里的煎蛋戳了个稀巴烂。
不时,一串浩浩荡荡的步伐声响起。
黎星纯循声看去。
是她那匆忙跑去塞班寻她,落了个空后,又气急败坏赶回加州的老爹地回来了。
老头只是看着她,又瞪着她,生着气,愣是不先说一句话。。
黎星纯默默吃了块鸡蛋,也不做那打破僵局的人。
父女两大眼瞪不到小眼,最终还是黎正勋先沉不住气。
“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儿是我家,当然得回来啦。我要是再不回来,说不定连这儿都被你的小女儿和你的小老婆鸠占鹊巢了。”
黎正勋自知理亏,连忙大手一挥:“我不跟你扯这个,你只管告诉我,和周家的联姻,你是怎么想的。”
这时,有程禁在的巡逻队从旁走过。
黎星纯看到了,故意加大音量:“当然是和他解除联姻啊,您女儿我,心里有人了。”
看见程禁因为她的话步伐一顿,黎星纯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起来。
黎正勋则满脸不可思议:“就去外边野了几天,回来心里就有人了?谁啊,敢勾引我女儿。”
他四处张望。
“哎呀!这您就别管了。”
黎星纯连忙站起来,把亲爹摁到一旁坐好,替他捶肩,“您呢,安心回港城。等我把人追到手,就带回港城给您见见,相信我,那会是一个很棒的女婿。”
黎正勋对这大女儿是有愧疚的。
原本黎星纯和周家的婚事,是他极力想要促成的,谁知道就这么看走眼了。
现在他也不好跟她因为婚姻大事再唱反调,省得把人逼急了。
黎正勋喝了口茶:“那什么,盛星在美国的分部有事要处理。我得在你这多住几天。”
然后查清楚,那个野男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屋舍几间、人品如何、能力如何、高吗、帅吗?最重要的一点,会把他家吨吨放在心尖上疼吗?
黎星纯则呆愣了下。
完蛋。
她爹地要真住这,这段时间,她还怎么追程禁啊?
8. 味道
回加州几天,黎星纯都没和程禁说上一句话。
并且,他一直躲着她。
要不是外出三次,始终不见他在随行保镖名单里,她还不知道他已跟领事提前打了招呼。
说是在加州得罪过她这个大小姐,她不待见他。
所以他愿意在听汐庭里多加几趟巡逻,把随她出行的任务换给别人。
得知这个结果时,黎星纯差点气笑。
他!程禁!
怕是不知道!
她黎星纯虽然才活了短短二十多年,但就特别喜欢用强扭的瓜给自己解渴!
他要躲。
那么今后,她就让他躲无可躲!
是夜,她躲过巡逻队,摸黑翻进了程禁的房间。
原以为他已经休息。
没成想,灰黑色的棉质被子整洁地铺在床上,两只大大的居家拖鞋也整齐地摆在玄关处。
很显然,它们的主人自出门后,就没再回来过。
黎星纯也不急。
她往单人沙发里一窝,陷在夜色里,等他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在她快要睡去时,房门开了。
过道里,有月光斜斜打下,照亮门外那道高大挺括的身躯。
他关上门,步履沉重地走到衣柜前着手换衣服。
而黎星纯觉得新奇。
程禁一向很机敏,可这一次竟没发现房内多了个她。
他旁若无人地扯下身上染了污渍的白T。
但他似乎是受伤了,过大的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他吃痛般仰起长颈,想要咽下痛楚,但最终还是没能吞下那低低的闷哼声。
冷白的月光将他的身材曲线拓得分明。
紧实又健硕的背肌上,遍布新伤和旧伤,而中间一道犹如龙骨凸起的脊椎,一路蜿蜒向下,路过精瘦的腰身,随着所有风光一齐被皮带藏进了西装裤里。
黎星纯借着月光,将他轻易不显露的一面看得精光。
不过眼见他要解开皮带,想着现在还不是时候和他兄弟见面,她“噌”地点燃手中的打火机。
微小却又突兀的声响,成功引程禁看来,与此同时,他的手肘已经戒备地屈成了防御姿态,随时准备出拳自卫。
直到看清火光后的人是她时,蓝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很快,里面原本冷漠的厉色淡去,只剩下懵,似在猜测,她为什么会在他的卧室里。
黎星纯红唇勾起,将打火机一收,踩着黑暗起身走近他,几乎是贴到他身前。
在他错愕与不解间,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下他皮带上的金属扣,将他整个人往她身前一带。
不知为何,平日倔得像头驴的程禁,今晚却特别柔弱可欺。
她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完全勾了过来。
他皮带上的银色金属扣还撞上了她的腰腹,冷冰冰的,略生硬。
可他们此刻近得哪怕还隔着空隙,她都能感受到他的躯体有多温热、有多滚烫。
而他,也难得没推开她,任由两人的界限在此刻突破。
她仰头,借着月光将他深邃又温和的五官印入眼底,小声问他:“刚……去哪了?”
程禁没答,只眼神复杂地看她。
“唔……不说?那我就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音落,黎星纯笑着踮起脚尖,鼻尖挨近他的下巴。
原以为他会像以往那样躲开,谁知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一副任凭她采撷的模样。
黎星纯嘴角微勾,放心地仰头轻闻。
而后又一路顺着他的脖颈、锁骨,再是他的胸前。
就在她弯腰准备嗅他腰腹时,他一手托住她,另一手捂住她的鼻息,将她强势揽着按在了墙上。
“大小姐,逾矩了。”低哑的声响,磁沉又性感。
黎星纯的耳畔被他吹得热热的。
但她不管,只笑着得出结论。
“唇前,没有脂粉味,说明你不是去私会女生了。”
“脖颈和锁骨处,有一点潮湿,应该是汗液。胸前也是,不过味道嘛,闻着有点像……”
刹那间,黎星纯原本戏谑玩乐的眼瞬间警惕,声音也变得迟疑许多,“血腥味?”
啪——
她果断将房间内的灯全部打开,努力睁大眼睛想在刺目的强光下,看清眼前人伤成了什么模样。
可不等她视线缓和,屋内再度陷入黑暗。
并为了阻止她再将灯打开,程禁挨紧她,低下的头、灼热的气息,几乎与她纠缠在一起。
“程禁,放开我,让我看看你哪受伤了。”她难得大力挣脱他的怀抱。
可他也一改常态,将她死死控制住。
力量的悬殊,让她感到无力。
她只能故意提高声音,告诫般训斥:“程禁!放开我!再不让我好好看看,我就……”
灼热的气息盖下,覆在她脸上。
下一秒,有一抹绵软又温凉……堵住了她的双唇。
意识到那是什么,她的挣扎没了,警告停了,就连原本围绕着她高度运转的世界好像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就这么唇齿相贴着,谁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直到远方传来货轮的鸣笛声,惊醒一室静谧。
程禁意识到此刻的不该,连忙撤退。
但黎星纯连忙将他拽回,双手圈在他脖颈处,几乎将自己全身都挂到了他身上,而后主动地含住他温凉的唇。
不得章法,又强势大胆。
心脏几乎要跳出她的心脏,她感受到自己的唇齿里是程禁的味道。
嗯……
是淡淡的柠檬薄荷糖!还是超级软的那种!
这一发现让她更为欢喜,迫不及待想汲取更多。
但很快,程禁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脑袋,将他们相贴的唇分开。
月色下,他的眸光复杂万分。
黎星纯的眼里,则茫然不已。
没亲够呢……
就不给亲了吗?
“还要亲。”
她像个讨糖果的小朋友,小声要求。
程禁犹豫一瞬,妥协般朝她挨过来,将她托抱起。
黎星纯立刻眉眼弯起,嘟着双唇,等待眼前的男人像最忠诚的仆从那样,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谁知,程禁果断干脆地打开门,把她像栽葱一样放到了走廊上,又猛地闭门。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黎星纯愣在原地许久许久,眼睛大大的、充满了不敢置信。
直到确定面前的门不会再打开后,她发出一声呵笑来。
是生气,也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她气急败坏地打算拍门吵他,要个说法。
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所有。
她不能闹出动静惊动自家老头,届时,别说“强扭瓜”计划进行不下去,或许就连程禁都会被赶走。
于是,黎星纯攥紧双拳,微笑着强压下脾气,气鼓鼓地离开了保镖住宿区。
这事!
没完!
*
“吨吨,你这看男人的眼光,真是绝了。”
韩慧娜喝着椰汁,目光落在不远处身姿挺拔、西装深沉、衬衫发亮的男人身上,不禁再次感慨,“既能及时远离烂黄瓜,又能找到这种极品小野狗,有秘诀吗,快教教我。”
黎星纯随着韩慧娜的目光,看向程禁。
片刻后,她的手背抵在下巴处,撑得脸颊肉嘟嘟的,叹出一口气:“能有什么秘诀?要有泡男人的秘诀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只能干看着,吃不到。”
“回加州半个月了,程禁每天都躲着我。要不是今天点明了要他出来陪我逛街,怕是又要被他躲过去了。”
“你的勾引大法用上了吗?”
听此,黎星纯更是气得叹出一口气来:“用过了,没效果。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克制力有多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性无能。”
“会不会是因为……”
“他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会,上次他还亲了……”
意识到韩慧娜的语气不对,黎星纯循着她的目光再次朝程禁看去。
这次,她注意到程禁面前多了一个陌生的女生。
年纪约摸二十岁,空气刘海下眼睛又圆又黑,在朝程禁笑时,还会弯成月牙。
是个很甜美可爱的邻家妹妹。
饶是在容貌方面,从不自卑焦虑的黎星纯,在这一刻都有些怀疑人生。
或许……
自己是足够好看,但可能程禁喜欢的,并非她这个类型……
所以这么久了,他对她从未像对那女孩一样,笑得那么温柔和煦。
此刻,阳光热烈地洒在他好看的五官上。
他整个人不冷了,比以往她见过的他都要鲜活生动,仿佛邻家大哥哥那般平易近人。
黎星纯轻轻咬了咬唇。
原来程禁对她时常冷脸,并不是因为本性如此,而是可能真的很不喜欢她。
他容许她的过界,也只是因为她对他有恩,或是受制于她“雇主”的身份。
他私底下,说不定厌恶极了她。
心里那股存在已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蔓延,渐渐发酵成酸,盈满她的鼻头,再是钻入她的泪腺。
“歘——”
在彻底失态之前,黎星纯猛地抓起圆桌上的链条包,转身就走。
“吨吨!”韩慧娜在她身后呼唤。
黎星纯不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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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比她行动更快的,是她从眼眶里翻涌的眼泪。
是她的丑态,更是她已经被击落的自尊。
她找到路边停着的车,用车钥匙解锁。
不算很重的声响,吸引了程禁的注意。
意识到她要离开,他和女孩做告别后,大步朝车走来。
他如常过来拉车门,却发现车门打不开,并且本该坐在副驾驶座上等他的人,坐在了主驾驶座上。
他眼神微有不解,弯下腰,敲着车窗,小声问她:“是要回去了吗?”
黎星纯摇下车窗侧首看他,眼睛里不再是以往看着他时亮晶晶的模样,整个人透着凉意。
许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程禁微怔:“怎么了?”
黎星纯一句话都没有说,猛踩油门狂飙出去。
原来的地方留下的,只有尾气和一条黎星纯最爱的丝巾。
不知道大小姐又在发什么脾气。
程禁弯腰去捡丝巾,忽的,一旁同样躺在地上的黑色胶管引起了他的注意。
认出那是汽车配件时,男人瞳孔剧烈震荡。
他飞速冲到不远处也要驱车离开的韩慧娜身边,伸手讨要:“韩小姐,请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韩慧娜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椰汁洒出来一些。
但看到程禁脸上慌乱的神情,她很听话地便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他,还懵懵地问:“怎么了?”
“大小姐的车,刹车线被人恶意剪断了。”
“什么?!”
程禁没再犹豫,上车系好安全带,直接冲了出去。
韩慧娜愣怔在原地,片刻后,立马打电话报警。
*
黎星纯被迫闯了一个红灯,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刹车踏板像焊死在底盘上,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往下踩,都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再加上连续下坡的惯性,车像脱缰的野马般在闹市里疯窜。
仪表盘上的数字死死钉在130码,风灌入车内的声音尤其刺耳,像要将她的耳膜撕裂。
为了不伤害到路人,黎星纯进攥方向盘,好几次划出极限大漂移,任凭昂贵的车胎抓着地皮,划出七歪八扭的黑色划痕。
好在,她终于成功把车拐出了拥挤的市区,前方只有一条通往海边的空旷公路。
热汗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冷却着她的体温,再加上害怕,她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她注意着前方的路,又颤抖着手滑动手机屏幕,解锁成功后,看到通讯录排在第一的“AAA爹地”,下意识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疑惑询问:“吨吨怎么了?”
“爹地!我的车……”
不待她说明情况,黎正勋开口打断:“吨吨没要紧的事,爹地就先挂电话了。”
“你知道的,每天这个点你妹妹都要我打视频电话过去,慢一会儿都要闹脾气,说我偏心。你的事不急吧?爹地待会再回拨给你。”
失控的车还在往前滑,黎星纯听着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神色灰败地望着前方的海边悬崖,眼底的情绪在茫然害怕与恐慌里徘徊,但最后沦为一片死寂。
她低头看着眼前的方向盘,带着浓浓求生欲的手渐渐松下握力,关节处再度充血,变成了粉色。
她垂眸掀起一侧的唇,自嘲地笑了下。
好像一直是这样。
她永远被自己在乎的人,排在最后一位。
黎星纯感觉到无力又疲惫,身心齐齐松垮了下来。
她望着前方空旷的天际线,那,好像就是她的终点。
直到!
一侧有引擎轰鸣声,刺耳地撕裂旷野的寂静!
银灰色的跑车如闪电般飞速冲过她身侧的道路,随后精准降速,让两车在高速行驶下完美贴在一起。
这种大胆到近乎豁出性命的挨近,让黎星纯有些懵。
是韩慧娜追来了?
但当她见到车窗落下后露出的那张脸时,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眼眶。
程禁的侧脸浸在夕阳里,下颌线绷得利落,他冷静叮嘱:“系好安全带,握紧方向盘,随时准备撞击。别害怕,我会救下你的。”
不等她回复,他果断加速离开。
刚还自暴自弃的黎星纯,见还有人正拼命救自己,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求生欲。
她控制车辆撞击灌木,开启自救。
不久,她注意到原本远去的银灰色跑车,在一个大转弯后,又以极快的速度从旁冲来。
她猛地意识到,他是准备用自己的命,救下她!
两车相撞瞬间,晕过去的黎星纯所见的最后画面里……
是程禁坐在车里,逆光看她,带着势必要护住她的决绝。
9. 喂她
黎正勋赶到医院时,加州最后一丝阳光刚刚沉下。
医院走廊里,程禁正抱着黎星纯从检查室里出来,小小一只,没了平日的骄纵鲜活,此刻柔弱又易碎。
黎正勋停下脚步,犹豫一会儿,才凑过去,小声问:“吨吨还好吧?”
说着,他要上前去将黎星纯脸上的丝巾取下,想着还是亲眼看看自己的女儿。
谁知,黎星纯压根就没睡。
在感受到他要靠近时,她侧过头,将脸往程禁的怀里深埋。
黎正勋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半晌后,才悻悻然收回。
程禁将伤情禀报:“大小姐只受了惊吓,额头有些磕伤,其他没有大碍。”
黎正勋点头,讷讷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黎星纯始终不愿意回头看看自己这个父亲,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保镖,低声叮嘱:“我要去哥伦比亚出差几天,大小姐就交给你照顾了,缺什么都跟我说,尽量把她哄高兴了。”
程禁微微颔首。
黎正勋自知理亏,再次对女儿小声哄着:“吨吨,爹地回来给你带礼物。你放心,这件事爹地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干的,到时候就让人把那混蛋带到你面前,让你狠狠出气。”
黎星纯没有给任何回应。
黎正勋也不再久留,带着自己的保镖队伍离开了医院。
一直到确定他们是真走了,黎星纯才从程禁怀里出来。
她垂着眼眸,默默说了句:“回听汐庭。”之后便是一言不发。
程禁低头看着怀里不似往日笑意盈盈的她,微微沉眸,收紧了抱她的手。
黎星纯感受到了,抬眸茫然看他。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泛着红,透出酸楚难过,以及不愿意搭理他的漠然。
程禁心里像是被打了一拳,闷闷的。
他沉默着抱她上了车。
之后,两人一路无言,回了听汐庭。
城堡一楼电梯前,在管家的示意下,程禁按例准备将黎星纯放下。
始终没有情绪波动的黎星纯,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反应。
她伸手搭到他的肩颈上,阻止他的动作,而后声调慵懒、目光倨傲地下令:“我伤了腿。这几天阿禁住到我隔壁,做我的轮椅。”
“大小姐,这不……合适。”
管家出声阻止。
“他……是我捡回来的。我想让他怎么就怎么。”
音调半落,黎星纯的眼如刀子般射过去,怼向管家,“你有意见?如果您觉得我在这个家做不了主,就离开这,没人拦着。”
管家知道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决定不惹这位大小姐了。
于是他不再发言,默默放行。
电梯门关上,偌大的城堡三楼,将只有他们。
黎星纯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程禁的脖颈上。
他喉结很明显,因为吞咽,那里在滚动起伏着。
一时间,难过半散,玩心升起。
黎星纯兀自朝那,轻轻吹了口气。
向来沉寂不给她回应的他,惊愕看来,又因忍不住那份撩拨,而默默地吞咽了一口。
黎星纯一晚上都没弯过的嘴角,悄然勾起。
她又要往他那吹气,却见他克制情绪,垂眸看她,暗含警告:“好玩吗?”
“嗯哼,很好玩,不让玩吗?”她将问题抛回去。
程禁话头噎在唇前。
让,那就是越界。
不让,则像……撒娇。
他干脆不说话,把怀里的小炸弹带出电梯。
三楼是暖白的法式花园世界。
房间的每一处都被她装扮得很温馨、软绵。正前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着远处深山的黑暗与寂寥,还有苍茫的星海,如无人之境。
有温暖有寂寥,倒也像她的内心世界。
他带她走进一道玻璃门里,淡橘粉的帷幔公主房里,放着一张两米大的床。
床品也是很淡的粉色。
是她的风格。
程禁边走向床,边问她:“今天,为什么突然飙车离开?”
他把她放到床上,刚要松手,却被她又勾着脖子拉了回去。
两人的鼻尖轻轻擦过。
黎星纯盯着他微懵的眼睛,哑声:“想知道?”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如果是平时,程禁会立马离开,但这一刻,他犹豫了。
黎星纯也有些意外,他竟然没有立刻躲开,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的唇,看上去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亲。
“算了,我们之间……我可以做主动的那一个。”
音落,她支撑起自己,仰头去含他的唇,话音止于他们双唇相触。
同时,他唇前柠檬薄荷糖的甜,也融进她的唇齿里,扫掉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涩然。
就像是即将枯萎的花,遇到了近在咫尺的甜泉。
她不得章法又汹涌猛烈地强吻着他。
靠汲取他身体里的一丝糖分,来让自己缓和今天所有的心痛,以及发现自己不被爱的难过。
许久过后,程禁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伸手将她挂在他脖颈上的双手扯下,强势地按在绵柔的被面上禁锢住。
他喘息着,缓和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将眼眶里的水润褪下,那里明显有被撩拨过后的慌乱,却又透着不可亵渎的清冷:“大小姐,冷静些。”
“冷静不了。”
黎星纯抽回手,轻轻摩挲他唇上被她不小心磕碰出血的伤口,语气笃定,“本来对你,已经是要冷静了的。但今天看到你豁出命救我,我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程禁微愣。
黎星纯又像是想起什么,双手再次圈住他脖颈,神情满是期许和欣然:“我记得你说过,你很珍视这条命,所以今天……为什么会豁出一切来救我?”
他那奋不顾身的模样,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对她有那么一点……喜欢。
程禁迟疑一瞬,随即无情斩断她的妄想:“救你,真的只是职责所在。”
黎星纯脸上的笑意和眼睛里的亮光顿时凝滞,她气笑般点点头:“这次还加了真的两字。”
随后,她愤然捞起枕头恶狠狠砸向他,“滚吧!混蛋!”
程禁果断闪身躲掉枕头攻击。
感性让他想上前哄哄今日受了惊吓和委屈的她,但理智让他恭敬退开两步,最后转身离开。
*
更深露重。
月光透过法式的格子窗,静静地淌在手工地毯上。
程禁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身上的马甲贴在他的衬衫上,身材曲线。
他一路踏过月光,默默站到窗户边,眺望着远方的游轮,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个世纪那么长,才接通。
对面沉稳的声音,讲着并不流利的中文:“还以为你有多硬气?不还是主动给我打了这个电话?怎么,撑不下去了?”
“是你……派人对黎星纯下的手。”
程禁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玻璃窗上倒映出他苍寒、冷厉的双眸。
“是又怎么?派你接近她,你却去给她做狗。贺昱禁你……”
“别叫我那个名字。我,是程禁。”
对方发出低笑:“行,程禁。趁我还有耐心,赶紧把她带来港城,不然,你妹妹活不了,她也别想活。”
对面挂了电话。
程禁看向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他的五官大多随了他妈妈,唯独这双眼睛,遗传了那个人所拥有的蓝眸丹凤眼。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刺瞎自己。
在恨意漫过理智的下一秒,被他差点捏爆的手机里,闪进条信息。
是医院的催款单。
程禁略一犹豫,拾起车钥匙,快步离开听汐庭。
他驱车去了医院,先把最近的欠款一次性缴清,又去附近商店里买了水果鲜花。
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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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他顶着小台灯,孤身坐在病床边,用热毛巾帮妈妈擦手和脸。
一言不发,诉尽沉默。
不多时,病房门开了。
看到程禁在这,程梵夏愣了愣。
“哥?你怎么来了。”
程禁起身,把用信纸包着的钞票递给她:“里面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缺钱了,告诉我。”音落,他拎起外套,要往外走。
程梵夏立马拦住他。
“哥,我现在也能打工挣钱了,这钱你自己留着。”
说着,她补充道,“我知道,这些都是你辛苦赢的,你自己多留点,不要再去打拳了,危险,我担心你。”
“嗯,不打了。哥哥有了新的工作。”
程禁揉揉面前妹妹的发,“今后我们梵夏要多穿漂亮衣服、多和同学去参加校园活动,真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医院这边,哥哥也会常来留意。”
程梵夏鼻头泛红,但乖巧点头。
忽的,她想到什么,好奇出声:“今天那个漂亮姐姐,就是你的新雇主?”
“嗯。”
小姑娘皱眉:“她……看着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哥哥,她会不会欺负你?”
程禁略一思考,笑:“不会,那个姐姐人很好,很可爱。”
程梵夏愣了愣:“真的吗?”
程禁:“嗯。”
*
整整两天,黎星纯都没出过房间。
送去的吃食也都原封不动地被退回。
女佣愁容难展,看到刚进家门的程禁,简单把事情跟他说了说。
“我去吧。”
他接过女佣手里的鱼肉粥,一路上到三楼那个飘着淡香的粉色主卧。
黎星纯正躺在床上,看到是他后,像是眼不见为净般,把圆溜溜的眼睛重新闭上,假装睡去。
程禁走过去,把餐盘放到她的床头柜上,声音淡淡:“莉娅说,你已经两天没吃没喝。”
黎星纯翻了个身,把枕头放到耳朵上。
嫌他吵。
程禁伸手扯下枕头:“人是铁饭是钢。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黎星纯见夺不回枕头,整个人往真丝被子里一缩,颓废的声音从里闷闷的传出:“爹不疼,没娘爱,饿死得了。”
程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想起小时候程梵夏闹脾气不吃饭,也多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来哄人的。
他沉默片刻:“你要怎么才能开心?”
黎星纯又翻了个身:“跟你结婚,我就开心了。”
反正她要他做的事,他都不愿意,那她就开始瞎许愿吧。
忽然一道清澈又磁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无奈不已:“吨吨,乖一点……”
刚刚……
他喊了她的小名?
黎星纯翻身坐起,错愕看他。
程禁连忙躲开眼神,把粥端来,继续劝说:“只有身体健康,才能想要什么,得到什么,乖乖吃饭。”
“那我乖乖吃饭,你就会和我结婚喽?”黎星纯得寸进尺。
程禁没说话,兀自舀了口粥,对着调羹吹气,等差不多了,复又递到她嘴前。
黎星纯开心到眯眼,乖乖喝下。
他递来一口又一口,每一口都有鱼有肉,且温度刚刚好。
不过很快,黎星纯意识到了一件事,严肃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程禁有点懵,眨巴了下眼睛:“怎么?”
呵。黎星纯气得想笑。
她说呢,这么冷漠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耐心、温柔地哄人,一看就是经过前人的严格训练。
她推掉他递过来的最后一口,咽下心酸,硬气开口:“我要出门。”
“去哪?我叫人准备。”程禁放下碗就要走。
“夜店。”黎星纯的语气充满了玩味与挑衅,“你哄得不太行,我要找其他小哥哥哄。”
程禁脚步顿住,回过头,眼神危险地重复了一遍:“夜店?”
10. 男模
看到黎星纯在群魔乱舞的舞池里扭着她的水蛇腰时,程禁才注意到不对劲。
她又细又长的腿上,套着一双棕色皮质长筒靴,裙摆下是条超短热裤,再往上是白色及臀衬衫,中间用了一圈银色多层链收紧。
很明显,是把一条长款衬衫穿成了热辣的连衣裙。
衬衫穿成裙子……算不上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那是他的衬衫。塞班岛上的那一条。
所以,她没认出那是他的衣服,还是说,故意挑衅?
程禁深吸一口气,准备移开今晚一直盯着她的视线,想要让自己从烦闷中解脱出来,却发现有一只咸猪手,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抚上了黎星纯的腰。
他下意识站起身想过去把人拉回,可在看到黎星纯对那咸猪手的主人露出微笑时,顿住了脚步。
他嗤笑一下。
再是生气,也清楚地知道一点。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都没有一个能干预她行为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保镖。
程禁垂眸看着手里的酒,想喝,但意识到今晚自己要开车,还是没喝下哪怕一口。
忽的,他手中的杯子被人夺走。
只见黎星纯不知何时走下了舞池,回到他这里,仰头将他杯子里的酒一口灌完,又故作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啊?”
随后,她出声赶他,“你可以回去了,今晚不用你在这守着,我要和朋友不醉不归哒~”
说完,她转身要走。
程禁抓住她的手,用了力。
“刚那些男模里,穿黑色波点衬衫的男生,手不老实,小心些。”
黎星纯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嘴角勾笑:“那你的手,就老实了?”
程禁愣了一下,手兀地松开了她。
黎星纯挑了下眉,略带挑衅地离开。
但她并没有再回到舞池里,而是去了好友的卡座处。
程禁举起她放下的酒杯,感受着上面属于她的余温渐渐散去,心里的滋味难以言明。
他朝后一仰,将脸庞重新隐入黑暗,只一双蓝眸始终盯着她周围。就好似一头猎豹,精准地窥伺并预防着所有可能对她不利的情况。
*
“看样子,还没拿下。”
韩慧娜看黎星纯走来,视线越过她看向角落里的程禁。
那优越于全场男性的身材和帅得不可方物的五官,已经让他吸引了一波又一波想搭讪他的男男女女。
不过程禁都很有男德地拒绝了。
只是瞧着自家闺闺气鼓鼓的模样,显然两人还未曾有下一步的发展计划。
但韩慧娜略一思忖,发出感慨:“不对呀,上次你刹车线被人剪断出事,他急得要命,看着不像是不在乎你、不喜欢你的样子。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黎星纯坐下,喝了口龙舌兰,声音闷闷的,“我都在舞池里跳累了,他也没表现出丝毫吃醋的样子,害我白白忍了几次咸猪手。”
生气!
想着,她从包里拿出淡香水朝自己的腰间喷了几次,活像洒消毒水。
韩慧娜支起下巴:“或许是这里的模子哥不怎么样,没让他产生任何危机感。”
黎星纯也朝舞池里狂欢的那几个男模看去,看到其中一个在朝她抛媚眼时,忍不住一个激灵,而后木讷地转回来:“确实,没一个比得上我家阿禁。”
韩慧娜笑着打趣她:“哟哟哟,一口一个我家阿禁,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啊。”
“那当然,二十几年来,我就喜欢过这么一个!”
韩慧娜眯眼凑过去:“那顾一帆呢?”
黎星纯收拾包包的手一顿,眨巴了下眼睛:“想多了哈,顾一帆是我后妈和她前夫的儿子,我能喜欢他?”
不过确实是一个很令人着迷的大哥哥。
十三岁她刚出国读书的那年,顾一帆也正好出来留学。
两家人一合计,便让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顺便照顾她。
她一开始对这个哥哥抱有很深的敌意。
可后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才知道,他也是被亲人放弃的那个。
如今回忆起来,她与这个哥哥最美好、最触动她的回忆就是……
小时候的深夜,她十分想念港式粤菜,半夜醒过来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顾一帆给她做了一碗港式叉烧车仔面。
如今时过境迁,她再讨厌继母继妹,但对这个身份尴尬的大哥,总还是抱着一丝不一样的感情。
不是喜欢,而是落单无助时,与他有过相互抱团的信任与感恩。
但那,和她喜欢程禁的感觉,不同。
韩慧娜也不开玩笑了,旁敲侧击道:“其实前几天他就回加州了,还向我问起了你。”
“诶?那他怎么没联系我?”
“他说,因为你被迫联姻的事,多少和他母亲有关,他想着最近还是不来惹你心烦了,但又很关心你的近况,我就把你刹车线被剪的事跟他说了。”
“什么?”
“放心吧,他如今入职了洛杉矶警局,调查这件事,应该不算难。”
“也好。”
黎星纯一秒就接受了这个决定。
如果让她亲爹去调查那件事,一旦发现是她继母或妹妹动的手,他亲爸只会帮忙遮掩,但顾一帆或许不会。
想着,她准备拿出手机和顾一帆好好联络下兄妹情。
这时,程禁口中的黑色波点衬衫男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酒。
醉翁之意在哪,很明显。
黎星纯盯着那杯酒嘴角微微勾起,又有意无意看向不远处的程禁。
只一秒,就想到了如何激他。
与此同时,另一端。
躲匿在黑暗里的程禁,从波点衬衫男端起一杯酒,往里加料开始,就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
直到发现他在径直走向卡座处的黎星纯时,程禁那双雾蓝的眼眸不再淡定,他没再犹豫,起身过去。
彼时,黎星纯正对着酒杯犹豫。
见程禁走来,她嘴角勾起,果断接过酒就要喝。
下一秒,程禁夺过她手中地酒杯丢开,一把将她从卡座上拽起,不似平时的镇定,语调里半威胁半警告:“大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
而计划被破的波点男惊愕起身,出声便是质问:“你干什么!”
眼含笑意的黎星纯搭腔:“对呀~阿禁,你,干什么~人家还没玩够呢。”
说罢,她朝他挑眉,眼底无比清明的模样,显然很清楚眼下发生了什么事。
程禁面无异色地弯腰捡包,并不回答。
黎星纯觉得没意思极了,想从他的大掌里拽回自己的手。
但程禁也难得姿态强硬地盯着她,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这时,波点男凑上前来,嚷嚷:“喂,听到没,黎小姐说了,她还没玩……”
下一秒,一旁正在吃瓜的韩慧娜就看见那波点男以一道十分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摔坐在卡座下方的沙发上。
她手中的哈密瓜都差点吓掉。
程禁收回脚,回头看向黎星纯,眼底是一丝不耐和燥:“大小姐,现在,玩够了吗?”
黎星纯看着躺在地方睡得四仰八叉的波点男,吓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同时,她的逆反心起来:“我玩没玩够关你什么事,我、我不需要你管!”说着,她要将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抽出来。
可程禁只回过头眸色冷淡地看着她,回了句:“什么?”
那神情,像是真没听清她说的话,但又像是带着警告的威胁。
“我说!我不需要你!”她再次强调。
程禁仰头嗤笑一声,像是彻底被激怒。
而后,他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带离卡座。
“啊啊啊,娜娜救我!”她忍不住朝韩慧娜求助。
但韩慧娜很干脆地将吃完的两片哈密瓜挡在了自己的眼前,当做没有看见。
*
之后的一路,黎星纯比鹌鹑还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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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程禁始终没说话,目视前方,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黎星纯睁着朦胧的眼,盯着车前的水晶雪花挂坠在那一晃又一晃,原本还不算晕,但今晚的路似乎特别难开,害她跟着汽车不断摇摆,整个人燥得厉害。
恶心。
也有点想吐。
想着,她伸手开窗,准备探头吹风缓一缓。
可刚做出这个动作,程禁便已凑过来,将她这边的车窗关了。
黎星纯迷离的醉眼愣了愣,而后疑惑回头,微凉的鼻尖就这么轻擦过他近在咫尺的下巴。
不过她没有沉溺在“两人竟然挨得那么近”的惊讶中太久,因为吹不到风,她难受地哼唧:“阿禁,你干什么?我难受,要吹风!”
“酒后吹风,会更难受。”他像个人机,毫无人味地回复。
黎星纯不管,继续去开自己这边的车窗。
但窗户的按键被他的大掌盖住了,任凭她怎么扒也扒不开。
黎星纯在心里骂了声混蛋。
“不让吹风是吧?”
程禁只是看着她,没有答话。
“好好好!”
所谓酒壮人胆,再加上在气头上,黎星纯果断用最后一点力气,翻身到他腿上坐好,将滚烫的脸颊贴到他胸膛上,气呼呼道,“你不让我吹风,那我就用你的身体降温!”
程禁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耍无赖,想要将她推开。
但黎星纯死死扒着他:“你不让我泡男模,也不让男模哄我,那你来做这个男模哄我!”
程禁难得透出求助的眼神,看向车前的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果断升起挡板,把自己从一车的旖旎里隔了出去。
求救无果,程禁准备将树懒似的她放回去。
谁知动作刚起,她又卖惨似地轻嚎起来:“别推我,我真的要吐啦。”
说着,她做起了呕吐的姿势。
程禁无奈收手。
而她在发觉他推拒的力量消散后,又果断将头偏向他胸肌的另一边,熟稔地给右脸降温。
看着怀里的人如此理直气壮,程禁气笑几声,但又无奈不已。
那只原本想赶她下去的手,在纠结一番后,还是放下了。
他默默护着她的后腰,防止司机急刹车把她摔出去。
不久,怀里的人又开始哼唧:“阿禁,我好晕。”
“喝那么多,当然会晕。”
“哼……”
听到他那么说,她似乎是更委屈了,干脆把整张脸深深埋在他胸肌里,没半点男女之分。
程禁也是在这时意识到,这么久了,黎星纯好像只在他这儿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面对她爹地,都没有那么骄纵。而且今晚在面对那群花枝招展的男模时,她也多是一脸高冷,看着不像是找那群人哄她,而是故意找来气他的。
感受着身上甜蜜的负担时不时的撩拨,程禁默默深呼吸着,将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全部忍下。
车很快到了听汐庭外。
怀里的人像是有感知一样,迷蒙起身:“到了?”
“嗯。”
得到答案,她侧头看向窗外,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喜的事物,原本皱在一起的五官忽然舒展了。
程禁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去。
路灯交织的台阶上,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迎风站立。
身上那袭黑色长款风衣随风咧咧,他还戴着银丝眼镜,显得十分文质彬彬。
从车停下后,他眼镜后的目光就一直盯着后座方向,甚至还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像是来迎接车上的人下去。
“一帆哥!”
黎星纯醉酒的眼神有一瞬清明,随后不管是不是还坐在人腿上,直接将程禁往旁一推,手脚并用地翻身离开他,开门快步往台阶那跑去。
程禁看着她弃自己而去的背影,有些茫然。
可下一瞬,他眼神危险地眯起。
只见黎星纯毫不犹豫飞身扑进了那个男人怀里。
11. 强吻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冒失?”
顾一帆将扑摔过来的黎星纯接住,但又在须臾间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微愣,“喝酒了?”
黎星纯伸出手比划:“一点点。”
随后迷蒙的眼展现出亮堂堂的开心,“一帆哥,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了你的事,我还是不放心,就想着亲自过来看看你。”说着,顾一帆要伸手触碰她额上的淤青,“都还好吧?”
黎星纯下意识躲开,后背却撞进了一堵更为厚重的怀抱。
她惊诧回头,发现是紧跟上来的程禁。
还是一个……眼眸微垂、面色不善的程禁。
顾一帆看了眼自己被躲开的手,又看向护在黎星纯身后的男人,微蹙眉:“他是……”
黎星纯醉了一晚上,但此刻的思绪不要太清明。
她对顾一帆咧开甜甜的微笑,介绍道:“他啊,我的贴身保镖。”
听此,顾一帆的眉头一松,程禁的蓝眸一沉。
顾一帆笑着朝程禁伸手:“你就是救下她的人?多谢。”
程禁回握,目光始终盯着黎星纯,磁沉的嗓音带着些沙哑,像是在克制什么:“应该的。”
一句“应该的”,倒让顾一帆有些错愕。
这说的是他作为“保镖”的应该,还是一个眼里对黎星纯充满占有欲的人……的应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顾一帆闻到了一丝很淡却又很深刻的硝烟味。
但想到眼前的男人不过一个保镖,所有的在意都不留痕迹地消散而去。
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递出一份文件给黎星纯:“这是剪断你刹车线那小混混的资料,他不肯说出主谋是谁,一力担责,以目前加州的法律,大概是缓刑1到3年,社区服务150个小时,我用你要保障自身安全为由,帮你调取了他的照片,你看看,有没有过节?”
黎星纯接过,睁大醉意朦胧的眼仔细查看后,果断摇头:“不认识,不过谢谢一帆哥帮我追踪这个大混蛋。”她沉思一瞬,“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顾一帆垂首嘴角微扬:“一般人的邀约,我很少接受。但吨吨的饭难得一蹭,好,到时你把餐厅的位置发我。”
黎星纯抬起发沉的脑袋,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顾一帆的语言后,重重点下:“嗯。”
之后,顾一帆也没有久留,离开了听汐庭。
黎星纯转身摇头晃脑地往大厅走。
而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程禁正不紧不慢地跟着,踩着她醉醺醺的影子,静静地感受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她无视的感觉。
呵,很不爽。
忽的,黎星纯转过身,笑着问他:“阿禁,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去见一帆哥啊。”
程禁淡淡看她,丹凤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回话。
“算了,问你这个木头也不会有答案。”
她转了个恣意的圈,拎着blingbling的小包走进客厅。
一路上,见到日常照顾她起居的阿姨,她会兴高采烈地宣布:“米菲,明天我要和一帆哥聚餐,你待会儿帮我去放洗澡水,要放玫瑰精油的那种!”
“好的,大小姐。”
“露西~明天我要和一帆哥吃饭,你帮我把上个月买的衣服都挂出来,洗完澡我要好好挑一挑,哦,帮我约一个化妆师,明天下午过来帮我化妆。”
“好的,大小姐。”
“瑞塔,明天我和一帆哥聚餐的衣服,你来我房间帮我挑选参考~你的眼光我最相信了。”
她一路点兵点将过去,见到一个人就宣告明天她要和顾一帆吃饭的消息,并布下任务。
直到进房间前,她才转过身对着一路跟着她的程禁道:“对了,明天跟不跟我出门吃饭这件事,随你~”
不过她赌他,一定会去。
程禁面色淡淡地点头,没有给肯定的答复。
看自己那么努力刺激了他一晚上,都没有让他产生丝毫情绪波动,黎星纯气得要摔门,但想到有事还没交代,便把手中的文件递了出去。
“喃~等我爹地回来,你交给他。反正我是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说完,她把门一关,不再看这个颜值貌美,但让人心碎碎的大混蛋。
程禁在走廊待了一会儿,将文件袋打开抽出上面的照片,气压低沉了一晚上的眼眸里终于迎来了新的情绪——杀意。
他没有回房间,果断离开听汐庭。
*
夜半,昏暗的美式别墅里,橘暖色的灯光映在军工刀上,反射出森寒的银光。
被绑坐在椅子上、还塞了满嘴布条的金发少年,神色惊恐地看着对面一身血色,陷在对面沙发里的年轻男人。
五个小时前,这个男人强闯他家,将他绑成一团,又用他手机联系了他的线人。
而现在他的线人……
金发少年哆哆嗦嗦地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似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不过年轻男人也没落到好。
虽然一开始占了上风,但在后来的打斗中腹部中了一刀,流了不少的血。
地上的中年男人缓过些力气,想站起身来,但屡试屡败。
最后他咬牙说了句:“禁少,消气了?”随后那含血的嘴咧开来,笑容瘆人。
程禁勉力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走过去,猛地踩上那中年男人的胸口,将要起身的人踩压回去:“滚回去告诉贺鸿,再派人找黎星纯晦气,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说到做到。”
何钰璋低笑出声:“禁少,我劝你还是别跟老爷子作对了,他要的东西,没人可以阻止。”
程禁脚下用力,制止了何钰璋的嚣张。
他声音清脆,又坚决:“那你听好了,我,就是那个例外。”音落,他猛踹何钰璋大腿,转身离开。
不过,他并没有回听汐庭。
这满身是血的模样回去,必定会让人怀疑。
所以一番纠结后,程禁去了之前给程梵夏租的房子里。
程梵夏是医学生,家里有不少她用来练手的医学用品,是如今的他也可以用上的。
就在他为自己的伤口缝到第三针时,房门被人打开了。
进屋的程梵夏看到他在,先是一愣,在看到他满身是血后,神情惊恐地扑过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程禁不想让她担心,下意识想起身,表示自己没事,但下一秒却因失血过多,整个人在眩晕中,再次倒回沙发里。
“别乱动!”程梵夏拿来止血包按在他的伤口上,想要将他扶起,“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用,你帮哥哥缝。我相信你的医术。”
程梵夏愣了下。
她心里隐隐猜到了程禁不去医院的理由——
家里支付不起任何一笔医药费了。
她看了眼程禁的伤,眼眶泛红,但还是果断把手消毒,随后小心翼翼地替他缝合伤口。
期间,程禁为了忍痛,哪怕疼到发抖也没喊过一句,就连眉头也没有皱过一下。
程梵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疼得不知说什么好。
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她终于帮他缝合好伤口,并裹上了消炎的纱布。
她轻声叮嘱:“哥,我去给你买消炎药、止痛药,你在家好好休息。”
程禁点头。
程梵夏起身要走,但还是不放心,回过头再次叮嘱:“绝对!不可以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好。”程禁为了让她安心,郑重首肯。
程梵夏这才不敢耽搁,快速离开。
可她离开后不久,程禁还是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出租房。
按照昨晚何钰璋的交代,贺鸿派来美国的人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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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他准备亲自过去看着黎星纯,防止有任何危险出现在她周围。
*
程禁归队时,黎星纯和顾一帆已经约好的中餐厅里落座。
看到保镖队伍里多出一个人,黎星纯高挺的鼻梁轻轻抬起,冒出一声轻哼:“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现在才回来。”
顾一帆闻声侧首看去,发现还是昨晚的那个保镖。
他眸色一敛,倒了杯果汁递给黎星纯,轻声问她:“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不过哥哥要提醒你,小心用人。”
“放心吧,我找人查过的,他家世还算清白,就是从小过得有点苦,家里也只有他母亲和他相依为命了。”
“我说的不是这方面,而是指……”
黎星纯看向顾一帆,否定了他的顾虑:“他也不会是你母亲派来监视我的人,放心吧。”
顾一帆点点头,眸色微沉地朝程禁那看去,却正好与他投来的那道冷淡却又占有欲爆棚的视线对上。
顾一帆收紧了握着酒杯的手,脸上依旧淡然,可却藏不住眼下那丝面对卑贱之人的轻蔑。
如果他和黎星纯不可能,那么那个保镖就更不可能和黎星纯有什么了。
想着,他淡定自若地拿起纸巾,帮一心扑在美食上的黎星纯擦了擦嘴角。
黎星纯一愣,微微后仰想躲。
“别动。”
顾一帆继续伸过去,替她擦干净嘴角的酱汁,神情淡然又温柔,“你啊,吃相还和小时候吃车仔面时一样,习惯把自己弄成只大花猫。”
这句话,让黎星纯意识到他刚刚的越界,或许只是因为一心把自己当作原来的小妹妹疼。
她便没有再躲,而是朝他露出甜甜的笑:“说到车仔面,一帆哥,你什么时候把做面的手艺传授给我?为了得到你的拿手绝活,我愿意屈身做你的关门大弟子。”
顾一帆轻笑:“可别,记得你第一次学,差点把听汐庭炸了,再学一次,不得研究出新型杀伤武器?”
“嘿!”黎星纯下意识伸手过去,想捂他的嘴,“不许再提这件糗事!”
顾一帆后仰躲过,眼底满是宠溺:“你要真想学,说点好听的求求我,我就教你。”
黎星纯立马笑眯眯地撒娇:“哥,天大的好哥哥,求你了。”
*
用完餐,黎星纯去了洗手间外补妆。
或许是老店常年失修,走廊的光线十分黯沉。
有不少痕迹都被黑暗掩藏,也包括匿在阴影里的程禁。
看到高大的人影忽然从黑暗里走出,正抹口红的黎星纯动作一顿,视线就这么与身后的他在镜子里对上。
他的眼神……
沉得像淬了冰的墨,仿佛要将人狠狠溺进去。
里面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他每朝她走一步都在死死锁着镜中的她,专注又偏执,还翻涌着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占有欲。
浓厚的压迫感,让黎星纯握着口红的手紧了紧,画歪了。
他怎么来了?
来就来了,怎么还是这种眼神?
黎星纯收好唇膏,壮着胆子,转过身准备先发制人问他昨晚去哪鬼混了。
却见身后的人大步逼近她,突破了原本该有的安全界限。
“你、你……”想干什么?
不等她结巴完,他已全身贴上她,一只手还扶稳了她的腰。
他要做什么?揍她吗?
可她今天还没来得及惹他吧。
黎星纯鼓起勇气想要质问。
可刚一抬头,便对上了程禁漆黑的眼神。
他轻抬起她的脸,随即低头用力吻了下来,带着属于他的气息,没有丝毫迟疑。
那番强势,毫不顾及她嘴角旁被画出去的唇膏,此刻也都悉数染红了他的嘴角。
并随着他的进攻,那一小块乌梅色在他们唇边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