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总被觊觎(上)》 1、缘起 这是一个奇幻世界。 死去的魂灵在地下长眠,心怀怨恨的幽灵未得解脱,徘徊在生前执念之地。 原木之森树海浩瀚,无数妖怪精灵藏身其中。 宝石湖是唯一没有水妖出没的湖泊,但深藏原木之森深处。 波澜壮阔的海面下隐藏着无数危险。 码头的蒸汽船鸣笛启航,黑烟侵染天空。 海妖们围着小船轻声哼唱,梦幻的鱼尾在水中摆动,尖锐的利齿探出嘴唇,期盼进食的面孔姣好美丽。 神殿的广场矗立着看不清面容的神像,祷告的人们流水般进入神殿,有人衣着华丽,有人衣衫褴褛。 工业区日夜轰鸣的机器运转声,轮班结束的工人们或勾肩搭背地到酒馆喝酒,或在烟馆里吞云吐雾。 下城区的垃圾和排泄物在街道堆积、沤烂、发臭。 上城区豪华别墅的前院后园被佣人们打理得干净整洁,景致秀丽。 城里人用座机、手机联络感情,新式电脑成了小学普遍教学用具。 乡下的人们依然保留写信的传统,唯一的座机在村长家作为公用电话使用。 雨淅淅沥沥地下,林如意拉着老式木质行李箱,撑着一把仿佛上世纪的大黑伞。 清瘦颀长的一条人影,静静地站在火车站出口等车。 她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风一吹就遮住了大半张脸,奶奶亲手缝制的小白裙在风里摇曳。 车鸣声响起,吹口哨的人降下车窗,她后退一步,伞面压低,遮住面容,也挡住旁人垂涎的目光。 好心的远房姐姐回乡祭祖,听说她在学校一向成绩优异,考上大学却因为穷困准备放弃。 或许是合眼缘,或许是因为幼年也曾在穷苦生活里挣扎过。 或许是看她在乡下依靠不多的书籍依然能考上大学大概有些天赋,或许是看她刚刚失去相依为命的奶奶凄楚可怜······ 因为婚姻改变阶级和命运的远房姐姐单祈元留下一封书信、车马费并奶奶丧葬费用。 让她和奶奶好好道别,之后可以搭乘火车找她,只需在出口等待她就会派人来接自己。 远房姐姐和她家是不知出了几个五服的血缘关系,更亲近的血脉也不是没有,偏偏只选了她。 林如意没少听那些人家磨牙,说她不该在乡下,而该在城里的倡优馆里当头牌迎来送往。她们试图以此羞辱她。 这个世上,穷人勤勤恳恳贫困地活着,富人诗酒放诞骄奢淫逸,美貌是穷人的灾难,也是穷人仅剩不多可换取资源的依仗。 林如意是个美人,若只是美人也就罢了,偏她虽然秉性坚韧,却生得惹人怜爱的脸和纤弱的身板。 远房姐姐见了她都不免感叹容貌太盛不是好事,也因她的容貌怜惜她愿意帮扶她。 单祈元也是美人,不然也不能被上等人家的独女看上。 单祈元的美是发号施令时凛如寒松,是亲切随意时温润如水。 林如意却美得纤弱易碎,仿佛盈盈水中皎洁美好却可以随意搅散的月影,即便笑着也带着飘飘渺渺不似世间人的梦幻感。 她知道自己独留乡下迟早落入泥沼。 哪怕对繁华城市的惶恐萦绕心头,她也还是不顾一切地抓住单祈元给的机会来了。 失去了奶奶的林如意如一朵浮萍,漂浮无根,得到一点善意就如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三辆车在她眼前停下,随后打开车门,一个佣人打着伞,另一个佣人殷勤细致地在地上铺上柔软精美的地毯。 一双锃亮崭新不落灰尘的皮鞋毫不怜惜地踩在上面。 这个排场—— 林如意移开遮挡自己的黑伞,望过去。 “如意,表姐来接你了。” 单祈元的轻勾唇角,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亲近,而后亲切主动地牵过林如意的手,将她引到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佣人们态度恭敬,行动有序地上前。 一个柔声解释后替林如意拉着行李箱,一个上前为林如意打伞,地毯在她脚下铺开,还有人不妨碍她行动且快速地将她鞋上泥点擦净。 司机拉动引擎,单祈元为了安抚初来乍到得林如意温声问着她的喜好。 家里的事情是否处置好了,有没有人为难她,以后想做哪个方面的事情,如果没有考虑好可以慢慢想,或者先给她打下手帮帮忙学点东西。 林如意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为了豪华的从未见过的轿车内饰,也不是因为这与自己过往截然不同的环境,而是单祈元透露出来的,不求回报的单纯善意。 真的会有人不求回报只是单纯地想帮助另一个人吗? 她抿着唇,不安又惶恐。 倘若善意为真,这样无端的猜想又太过伤人,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交握着,仿佛这样能给予自己力量。 年长者看出她的担忧,包容温和地道:“你在乡下那样的环境都能读好书考上大学,这是很有天赋和潜力的。 我一个人在温家势单力薄,上等人家结婚都希望妻族能带来助力,如果能有个姐妹帮上忙,也能弥补一些我家中无人的缺憾。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愿意吗? 林如意下意识避开单祈元的目光。 她因为美貌见过太多掩藏在善意下的觊觎和贪婪,而年长者的眼眸温柔包容隐含鼓励,唯有最纯粹的善意而已。 贪婪者抛出的橄榄枝她可以轻易开口拒绝以避免落入圈套,纯粹的善意反让人难以随意承诺。 少女乌发垂在脸侧,忽地抬起习惯隐藏容貌而低垂的头,与年长者对视,眸光清澈认真。 她的声音如夜莺般动听,轻声却仿佛许下重若千钧的誓言:“我会努力让自己能帮上您的忙的。” 说完她眼眸低垂,神色紧张,花瓣般的粉色唇瓣轻启,做出补充。 “从前我除了读书没学过其她的东西,不知道能帮上您什么忙。我学东西还算快,只要您给我一些时间学习,我会努力弄明白的。” 她从书本上课文主角里或窘迫或奢靡的生活推测得出来。 像单祈元如今所在的温家,需要的帮手必然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也不会是一个只会干乡下粗活的农人,以及一些为求生计在她们眼中上不得台面的贫苦人家的生活窍门,而是她从未接触过一切…… 年长者没说话,正当林如意不安地抬头试图看清她脸上的神色时,单祈元唇边的笑意加深,手轻轻落在少女头上。 仿佛她们真的是血缘关系极亲近亲密的亲表姐妹一般,年长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声线温柔轻快。 “那太好啦!我很快就能有个新出炉的小帮手了。” 虽然成年了,但也还是个孩子呢。 过了许久,车子停下,高高的白墙圈住这片建筑群,青山巍峨,林如意的目光越过装饰性多于防护作用的大门—— 阴沉灰暗的阴雨天里灯火辉煌的庄园,光柱随喷泉的水雾喷洒而出,花卉被修剪固定成各种姿态、争奇斗艳,美丽的珍稀鸟雀引吭高歌……人为打造如艺术品般的一个花园。 年长者走在前面,忽地回头对她展颜一笑,冲淡了少女浮上心头的不安。《 》 2、单祈元 床幔被轻轻拉开,屋内漂浮着香薰的怡人气味。 林如意还不太习惯陌生的陈设,柔软如陷入云端的床,没有鸡鸣狗叫的清晨,处处精巧昂贵的摆件,衣橱里每一件制作精美华丽的裙子…… 在此之前,她为了给奶奶治病花光为大学攒存的学费生活费,不得不放弃学业。 日殊月异,她现在仰仗表姐的善意来到这里,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帮上表姐的忙。 她才有些动静,过了几分钟外面就有佣人轻轻敲门,轻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林如意不太习惯随时有人贴身照顾。 佣人们也很有眼色,并不紧跟着她,反而体贴地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她本来是不想让人进来的。 只是拉开衣橱,她就发现大部分衣服虽然华丽精致,穿戴却很繁琐,她一个人恐怕是没办法穿上的,需要佣人进来帮她换上衣服。 哪怕面对从未接触的世界也没让林如意自卑或者窘迫。 如今只穿着贴身衣裤等人帮忙换上衣裙,倒让她无措脸红得不知道手脚怎么放。 佣人们一边为她换上,一边赞叹着。 “表小姐您的身材真好。” “这样纤细的腰肢,多少贵妇人卯足劲也裹不出来呢!” 她轻轻蹙眉,却不好对此说什么。 “多么细腻白皙的皮肤,许多贵族小姐精心养护也没有这样羊脂般滑腻的肌肤。” 哪怕再有分寸也难免会有触碰。 林如意羞得脸颊绯红,不敢睁眼,但闭上眼触觉又格外分明。 于是她不得不睁开眼,映水双眸,粉面桃腮,招来佣人们又一串真心实意的夸赞。 好在佣人们极有分寸,动作轻柔且十分小心地不与林如意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由另一批佣人过来为林如意挽好头发做好造型,并搭上对应的衣服配饰后,佣人们将林如意簇拥到镜子前。 落地的大镜子里,乌发如瀑的女孩长发被挽起,两鬓被特意留了两缕半长不短的头发。 修长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不再被头发遮挡,繁复精美的裙子勾勒出纤细的腰、丰盈的胸脯。 大片夸张刺绣缀满宝石的裙摆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将如水中月影的美貌衬得越发动人。 林如意没错过佣人们眼中的惊艳,或许是权势阻拦了贪欲,她没在佣人们的神态里看到如乡下时那样毫不掩饰的垂涎。 少女垂眸,她现在只是借着表姐的势,而非自己的,表姐的势也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来自她的妻子温小姐通过婚姻关系共享的权力。 自小的遭遇让她明白唯有属于自己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借势并非长久之计,但她要如何拥有自己的权势呢?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林如意也并不继续思考,提前烦恼。 她现在首要的任务是适应同过去天壤之别的生活,且尽快学成,好给表姐帮上忙。 林如意在佣人的指导和簇拥下见到表姐。 表姐身边是一个看上去被所谓贵族礼仪浸润的女人,她们都戴着一张温和有礼的微笑假面。 见惯人情冷暖尤擅察言观色的林如意没错过女人和表姐对话时眉梢的不耐。 没说几句,女人就结束话题,随意对林如意说了几句客套话。 从始至终甚至不愿意将眼角余光瞥向她,就匆匆离开。 表姐仿若未觉,笑容也没有半点勉强,而是自然地将目光投向林如意。 在看到女孩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得体从容地挺直背脊,并未因为生活的落差而张扬,也未行止瑟缩,她笑意加深,眸中欣赏满意更胜。 “昨晚休息得怎样?屋子是我让管家布置的,有不合意的就提出来。”单祈元温声问道。 林如意知道表姐不是客套话,而是认真在问她的意见,于是落落大方地回应。 “昨晚我睡得很好,还做了个美梦。屋子里的摆设都很恰当,比我从前在家好太多了,没有需要添换的。” 年长者认真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是真心这样说,而非勉强,才放下心来。 “衣橱里的衣服不少还是有些繁琐,应该再添一些简单方便行动的。” 说着她轻轻抬手示意一边的管家记下来这件事。 “当然,这条裙子能被你穿上是它的荣幸,若没有你,纵使缀满珠宝也失色十分。” 年长者的神态难掩对少女这副打扮的满意。 林如意腼腆地抿唇微笑。 上等人们并不讨厌这些华丽大裙子穿戴的繁琐,反而这样繁琐需要人帮忙穿戴的服饰才能显出她们的身份和高贵。 她第一天来,衣橱里除了自己带来的衣物就只有这些麻烦的大裙子。 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让庄园的佣人们明白,哪怕她是温家夫人乡下来的表小姐,也是这个庄园的贵客。 有这旁人不知底细的表姐妹关系,她可以平等地与其她上等人交谈往来。 如今初次在庄园的露面圆满成功,也就不必再穿着繁琐彰显身份的大裙子了,而是可以更舒适更像个有身份的人那样自在地穿衣打扮。 贵族生活肆意,这样默不作声的规矩却多如牛毛,倘若哪里没合了规矩,就要叫人轻视小看。 唯有掌握更高权力者可不受规矩束缚。 之后年长者便和善地询问少女,是否有自己选定的发展方向。 知道少女一心想帮上自己的忙后也未劝阻,而是选定了老师与课程。 “这样你明天开始就得学习了,会不会太仓促太累了?”年长者关心地问道。 少女轻轻摇头,无论是怎样的动作,由她做来,有这样的美貌加持,总是添上几分惹人怜爱的动人风情。 年长者注意到这一点,心中藏了几分忧虑,但少女暂时还需要在庄园内学习一段时间,很不必担心庄园中有谁不长眼。 等少女学成之后就由自己带出去,倚仗温家的权势和自己特殊的身份,在这个权贵圈子里,也足以应付大部分人了。 圈子里能半分薄面都不给的也就那寥寥几人,想来大家为了利益与表面和谐也不至于此。 年长者盘算过与权贵们的利益关系后放下心来。 “您已经为我筹谋考虑得足够多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只是学习而已,并不会很辛苦的。” 少女的眼眸满含真诚,声音依然婉转悦耳。 她仰头认真地看着年长者道:“如果不是您,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更没有进一步学习的机会。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很感激您对我的帮助。” 旁人眼里纤柔脆弱美好充满诱惑力的小美人,在年长者眼里就只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小妹妹而已。 单祈元抬手掩饰唇边笑意,年长者笑盈盈道:“好啊,如果想感谢我,就先从称呼改起吧。” “嗯?” 少女瞪圆了眼睛,难得表现出符合年纪的稚气来,那双总让人觉得可怜风情的眼睛此刻唯有纯稚可爱。 年长者招招手,少女就乖巧地走到面前来,而后在年长者抬手时下意识微微俯身以便年长者将手落在自己被佣人们精心打造出来的发型上。 年长者轻轻抚着她的头,轻柔地不弄乱一根发丝。 她笑完轻叹道:“你呀,既然知道我是你表姐,就唤我元姐姐呀,总是这样您啊您的,听起来多生疏呀。” 少女抬头,呆呆地直视年长者的眼睛,懵懂的模样让人心疼。 那双总是含着细碎光影的动人眼眸,眨眼间落下两滴滚圆如珍珠的泪来。 她卷翘的眼睫颤啊颤,才有微弱的声音试探地发出:“元、元姐姐?”《 》 3、姐妹 一整天少女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欢喜。 她的眼眸晶亮如星,花瓣般的粉唇漾出笑意,动人的美貌从湖光碎影成明媚春光,和煦暖人。 原本让人觉得太过单薄的身形也不再像是纤弱的柳枝,而是充满盎然生机的白杨树。 单祈元没想到一个称呼的改变,能让恹恹的仿佛能随风而去的林如意开心成这样。 不过略微思索就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欢喜了。 年幼即失去双亲,只有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美貌过人还能护好自己,让自己在学校能安稳读书考上大学。 甚至若没有奶奶突然病重的意外,她已经为自己大学生活攒足了学习生活所需的钱财,攒钱学习两不误。 这些事,每一件对于一个乡下小女孩来说都非易事,且花光了所有积蓄也没能救下唯一的亲人,其中的挣扎苦痛,实在让人怜惜。 之后初初从乡下来到繁华都市,又是这样排场的大户人家,心里怎么可能不忐忑害怕呢? 只是这孩子自小无人可靠坚强惯了,事情憋在心里方才不显。 她们都知道彼此所谓的表姐妹关系有多么牵强。 不过是单祈元看她人品能力难得,又有这样的美貌无人相护迟早酿成灾难,这才发了善心将人带来。 林如意便很小心地拿捏着分寸,不敢太过亲近,又怕过于客套显得清高。 十八岁刚成年无人教导过的小女孩,做到这地步已是不易。 单祈元却是早就阅遍风霜,心头难得有这样一份柔软善意,便毫不吝惜地发散友善,也不介意将这个懂进退的小妹妹当成亲妹妹看待。 正如她接人时说的,但凡豪门望族总是希望妻族有所助力的,而她背后无人,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 无论林如意是想做清闲的贵妇人,又或者愿意历练自己掌握权势。 哪怕能力不足只能为她跑跑腿帮点小忙,对她来说也算是有了关系可靠的同盟。 旁人给的权利终有收回的一天,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权势,才是真正的权力。 年长者的友善即便出于恻隐之心,也难免带着其她考量。 刚成年的少女仍旧为未来忐忑,却依然会为了一个称呼欢欣。 元姐姐,元表姐。 我,我又有家人了吗? 还未开始学习的少女托腮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鲜花吐蕊,莺啼燕语,绿草茵茵,一派自然好风光,不入她眼。 她胡乱揉搓自己白皙娇嫩的脸,那力道让旁边照顾的佣人都觉得心疼。 少女笑意盈腮,她极少笑得这样畅意,难得露出两点可爱的梨涡。 只是欢喜完她也难免担忧,于是细细的眉轻笼薄愁。 元姐姐,是愿意做我姐姐的吧? 那,如果我之后学得不好,是不是会让她失望? 元姐姐还愿意让我做她的妹妹吗? 佣人们贴心地趁她烦恼,将她手边凉掉的茶水换上温热的。 于是等她端起茶杯时,就发现不仅茶水仍是温热的,旁边还放上了一碟配茶的甜点。 少女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姿态并不符合时下过分矫揉造作的下午茶礼仪,但她生得美,气质亦美,连那些在外眼高于顶的佣人们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书桌上的课表已经被少女记下,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即便有从前的学习能力打底,林如意也没有足够的信心。 她看过单祈元给的课表,课程里面有礼仪课。 年长者告诉她,礼仪课并非是用来约束她的言行,也非是觉得她的举止粗俗,而是拿来应付那些喜欢端着所谓贵族礼仪矫情又计较的上等人。 年长者说的时候眼中犹有一丝嫌弃,说的话也坦诚直接,让林如意听得格外安心。 于是她像毛茸茸的小崽子一样依偎在表姐身旁。 佣人们早就识相地离开了,为表姐妹让出了私人谈话空间。 林如意这才敢小心地以这样有些亲密的举动,试探单祈元的反应。 年长者踏过荆棘,一路行来见过人鬼蛇神无数,对少女如小动物般谨慎的模样很是纵容。 于是她只是摸摸少女毛茸茸的脑袋,用恰到好处的亲近安少女的心。 “如意,你要记住,你是我妹妹。” 年长者微笑着,继续道:“我是你元姐姐,不是吗?” 少女捧着甜滋滋的点心慢慢啃着,心不在焉地回想上午的事情,被糖糊了嗓子才知道喝一口茶水。 现在,她也算是有新的家人了吧? 只要她好好努力,好好学习,尽快帮上元姐姐的忙,是不是就能有家人了? 不必再做一朵无根的浮萍,任风吹、任水流,没有选择地四处漂泊、保全己身。 元姐姐看自己的眼神没有贪婪,林如意见惯了觊觎的目光,旁人眼里的觊觎掩饰得再好也骗不过她。 少女垂眸,放下点心茶水,望向窗外悠悠白云。 面对旁人的觊觎,机体已然有了条件反射,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会紧绷起来,下意识寻找逃生出口,脑子也会迅速分析怎样快速脱身。 那样恶心的恨不得将她衣服剥落的视线,她怎么可能分辨不了呢? 元姐姐,是单纯欣赏自己的容貌,怜惜自己的遭遇。 不然她们这样远的亲缘关系,哪里还称得上表姐妹? 少女少有地感激这副生来赋予她的好皮囊,如果没有出众的外貌,元姐姐哪里能注意到一个乡下女孩呢? 说什么学习能力或者人品,这些照顾自己的佣人,难道有哪个差了? 她的高中同学们,大多数人奋斗一生都未必有佣人们一年的薪水。 元姐姐关系更亲近的亲戚里,也不缺乏有才华能力人品的小富之家。 没有人不向往更好的生活。元姐姐如果想要帮手,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呢? 只不过,是纯粹的怜惜而已。 少女洗净双手,认真地到祈祷室祈愿祷告。 神明啊,求您赐予元姐姐欢喜顺遂无忧一生。 过人的美貌和贫困的家境让她得到许多善意,但如白雪遮盖污泥一般,善意背后是不怀好意的图谋。 林如意短短十几年的过往里,纯粹的善意十分难得,就如同黑夜里的星月,耀眼璀璨,却让她得以借着光亮鼓足勇气继续前行。 少女双手合十,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每个真诚帮助过她的人影。 “世间最伟大的太阳之母、光明之神,我愿终身侍奉您。 只愿您许她们以健康、平安、幸福,少烦恼、多欢笑,不让烦恼侵袭她们光明美好的人生。” 庄园的神像比乡下神殿的神像更精致,不仅发丝眉毛纤毫毕现,神像眉眼悲悯圣洁,连象征纯洁的白袍都滚着金边,纯金。 上面花纹更是繁复,不像乡下,连神殿的神都只是简单的白袍。 少女祈愿时虽然认真,但她从未见过神迹,也不认为贵族们耗费更多心思金钱打造的祈祷室就更显灵高贵。 她不是虔诚的教徒,但她仍盼着神能聆听到她的祈愿。《 》 4、弓满易折 神能听到我的祈愿吗? 没太多时间纠结,林如意就开始每天的课程。 原本元姐姐给她安排的学业任务并不重。 年长者希望孩子能拥有更多无忧轻松的青春时光,少女却迫切地想让自己得到成长,尽快派上用场。 单祈元的目光很温和,她知道如意为什么着急证明自己,因此也不驳回,而是问过女孩的意见后增减了一些课程。 当然,她是绝对不愿看到女孩将自己逼迫太过的。 光是劝解难起效果。 年长者将少女带到庄园的箭道馆里,并没有让等候其中的弓箭老师来教导,而是亲自指导少女。 年长者没错过弓箭老师原本得知今日来学习的初学者是少女后,恭敬姿态里一闪即过的垂涎。 初学者受教导时总是避免不了和老师的肢体接触的。 年长者仿若无事地将原定的事务临时推迟。 一个眼神过去,管家就将弓箭老师和其她原本在此服务,却对表小姐态度微妙的人员带走了。 少女垂首,仿佛犯错一般,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 她的肤色比常人更淡,细腻苍白,但两颊又有浅淡的自然粉色,唇色浅浅如花园最娇嫩的垂枝樱,似琥珀水晶般剔透的茶色眼睛。 正是整体浅淡的色彩,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灵彩动人,如今半掩着,一副明显有心事的样子。 年长者唤她:“如意。” 少女抬眸,欲言又止,然后说:“元姐姐,你很忙,不需要为了我……” 年长者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并不回复,而是认真地讲解并为她示范动作。 少女学得很快,她几乎是完美复制年长者的动作。 每个提过的要点细节都分毫不差,惊人的学习和模仿能力让年长者的满意中带着惊喜。 于是等少女偷偷抬眼看时,就发现年长者笑意真切,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情不自禁地也抿唇浅笑。 年长者觉得很可爱,于是又摸了摸她的头。 暖融的阳光透过玻璃探看,也觉得时光温柔。 年长者取过弓,拉满弓弦后仍继续用力。 管家与佣人们早已退下,少女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只得自己急切地握住年长者的手拦下。 “元姐姐你不能再用力了,弦会绷断的!”少女焦急地劝道。 年长者顺势慢慢收回力,弦张如满月,一枝箭矢落在靶心,尾翼微颤。 “是啊,弓满易折。” 年长者将弓放下,取下扳指,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头发。 她难得俏皮地对女孩眨了眨眼,显露出与平日稳重不同的神采,调谑道:“所以,如意妹妹,拉弓的时候用力要适度哦。” “好,我一定会注意分寸的。” 少女眨眨眼,浮光落在她茶色的眼睛里,碎影游动,眼尾湿润。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纤细白皙的手故作不经意地抚过眼角,擦去水痕。 年长者叹息着摸了摸她的头,回想起自己当年这时候,或许也是这样吧? 好在如今她可以为女孩做个引路人,也能给她些许庇护。 来时的路大雪纷飞,早望不见曾经了。 年长者只盼着未来,相比已经与温家深度绑定的她,少女能够更自在地选择前路。 心软重情的小孩啊。 年长者随手将头上的镶嵌大块蓝宝石的发饰拿下来,含笑为女孩戴上。 “这是我的幸运饰品,现在给你了希望它以后也能为你带来好运。” 闪闪发光的灵魂总是会互相吸引、欣赏,无关血缘,无关爱情。 只是良善之人出于本心,决意相互扶持而已。 少女双眸晶亮,乖巧地任由年长者拨弄调整发饰,她给年长者回以灿烂的笑容。 年长者手一顿,面对美到发光的少女,忍不住赞叹道:“你真像一个小天使。” 少女乖巧地笑,梨涡浅浅,心事也浅,年长者比她高一些,低头就能轻易看到女孩眼里的孺慕。 真是个小女孩,年长者叹息一声,看着女孩头上的蓝宝石发饰,露出几分怀念和伤感,落到女孩脸上又变成担忧。 “如意,你不要太轻易就相信别人。” 年长者面容温和沉静,目光犹带几分忧虑。 “没人能不被你的美貌俘获,这些眼高于顶的上层人也不例外。 她们想达成目的的时候往往不缺乏耐心和体贴细致的手段,你知道的,她们这样的人,只要愿意是很擅长装模作样的。” 少女明亮的眼睛落满了光,她主动将脑袋往年长者手里蹭了蹭,声音婉转悦耳如夜莺啼唱。 “元姐姐,我知道的。” 她们都享受着片刻的宁静闲适,过了一会儿,少女忽然轻声道:“元姐姐,你真好。” 年长者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自己要去工作了。 离开前年长者低声道:“我以前一直想有个姐妹,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 少女下意识拉住年长者的袖子,她垂枝樱般的唇嗫嚅着,好像有很多话想讲,最后也只是轻声道别。 “那元姐姐,明天见。” 年长者唇角轻扬,摸了摸她的头,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随后少女就回到年长者拨给她的小洋房。 小洋房用的是纯白色的石头建成的,有一个漂亮的小花园和小池塘。 她没去书房看书消磨时间,而是决定等老师们就位了再学习。 到时候有人引导学习,疑问得解,总比她现在着急忙慌自学更系统全面。 现在无事一身轻,总是可以欣赏一下园中好风光的,也能顺带了解一下花园里面都有什么花。 不然将来和元姐姐出门交际,在这样小的细节上惹了笑话就不好了,她不想给元姐姐带来任何的麻烦。 少女没错过年长者眉间细纹,显然年长者的烦心事一直不少。 她想要元姐姐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至少、至少不开心不能是她带来的。 她希望元姐姐看到自己的时候是放松喜悦的,就像她一样,看到元姐姐她心里只剩下雀跃,再没有那些烦恼萦绕心头的。 年长者不希望少女将自己绷得太紧,少女也一样,她希望至少在自己这里能让年长者感到轻松惬意。 原来有时候,亲情不需要多么亲近的血缘关系,信任也只需短短一天就能建立。 两个孤独善良的灵魂会因为对方散发的善意和诚挚而贴近,最终成为家人,互为依靠与港湾。 佣人们为少女介绍花园里的鲜花品种,顺带捎上一些注意事项。 少女被人群簇拥着,众星捧月,她美得耀眼,本就该是人群的中心,而非留在乡下,陷入泥沼,落入尘埃。 直到天色渐晚,室外的灯柱悠悠点亮。 少女坐在餐桌前,有佣人已经殷勤地将花瓶里的花换成她目光停留最久的那一种。 少女确实很喜欢花,她倾身去嗅闻花香,轻阖双眼,裙摆柔柔地落下,仿佛一朵花睡了。 这就是年长者进来后看到的场景。 年长者将食指竖在嘴巴上,轻嘘着做了噤声的示意。《 》 5、弗洛尔城 等到饭菜飘香,佣人们端菜上桌,少女才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坐在对面的年长者。 年长者没错过她脸上的惊讶,笑眯眯道:“如意晚上好啊。” 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换上管家新送来的家常衣服,是一条裁剪简约设计高雅的绸缎长裙。 柔顺的头发只用一条缎带扎着,松松地拢在脑后,是比白天穿的大裙摆舒适,但她总觉得这样出现在年长者面前太随意失礼了。 所以元姐姐之前没回应她的道别是因为准备晚上一起用餐? 少女想明白以后唇边忍不住漏出笑意来,她下意识让自己坐得更优雅端正。 年长者却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示意佣人们上完菜就可以离开了。 没有人的场合可以惬意自在,无需遵守所谓的礼仪,这是年长者通过行动让少女明白的。 如意却还想在年长者面前维护形象,因此哪怕明白了,也只是放松肩膀,盈盈细腰依然挺得笔直。 年长者轻笑,不戳破孩子表现的小心思,她懒洋洋地靠在扶手上,不再像平日展现在外人面前温柔沉稳优雅严谨的温夫人。 少女眸光盈亮温柔,翘起的唇彰显她的好心情,她轻声道:“元姐姐,你来啦!” “嗯,来瞧瞧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努力。” 年长者调侃道,接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如意是个听劝的好孩子。” 少女得了夸奖,眼睛亮晶晶的,脸颊飞起两团羞涩的粉云,像得了奖励的小狗狗。 “元姐姐说弓满易折,如意都记得的。” 她的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坐得格外端正,仿佛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年长者可惜餐桌座位之间的距离,让她没办法摸少女的脑袋,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之后她们开始用餐,咀嚼吞咽的间隙里互相提起了自己过去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是年长者在说些曾经的生活趣事,而少女停下用餐认真地倾听。 “因为一些原因,过去我曾经在神殿从事……一些工作,因为一些工作事务,我到了弗洛尔,是的,就是课本上提过的鲜花之城。 那里确实一年四季盛开鲜花,有许多稀少的鲜花品种只能在弗洛尔生长,如果离开弗洛尔就会枯萎,这也是它们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 “莫奈特玫瑰就是其中一种,温家也尝试过原土连根带回来在玻璃温室里培育,可惜不成功。 它真的很美,就像月光化成的精灵一样,我认为它很适合你,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年长者的眼神落在少女肩头的刺绣上。 不过她还是觉得可惜,“女工的手艺不错,却还是无法还原莫奈特玫瑰真实的美。” 少女并不遗憾,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希望得到的——来自家人的真心关照。 她真诚地看着年长者,柔柔地道:“元姐姐,它已经足够好了,我很喜欢。” 年长者举杯与少女碰杯,她的高脚杯里盛着红酒,少女的雕花玻璃杯里是橙汁。 “总有机会带你去的,这只是你到家的第二天。等你学业告一段落,我们就可以到弗洛尔散散心。我在那里有一座和温家无关的小院就种满了莫奈特玫瑰。” 少女笑吟吟道:“好啊,那我学习就更有动力了。” 她那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美丽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年长者认为最珍贵耀眼的宝石,也不及女孩此刻眼里灵动的光芒。 “这可不算什么作为你好好学习的奖励,到时候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结业礼物,希望会是你喜欢的。”年长者说道。 “会的,不需要结业礼物,这已经是我此生最好的礼物了。” 少女难得反驳。 年长者微微一笑,带了几分无奈,“你还小呢,这就是此生最好的礼物了?” 没等少女回复,年长者继续道:“我希望将来你能得到更多更好的礼物。如意,我是你姐姐,我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少女垂首,一滴泪落入餐盘,她落泪的模样叫人心碎,但她很快就抬起头露出笑脸,婉转的音色里带了几分颤抖。 她说:“那太好啦!将来我也要给元姐姐更多更好的礼物。毕竟——”她一顿,才道:“我们是姐妹,如意有的,元姐姐也要有。” 年长者起身为她递来一方手帕,她说:“我很期待。” 少女轻轻擦拭眼角,然后珍惜地收起手帕,她的笑意很真切。 “我不会辜负元姐姐的期待的,元姐姐就拭目以待好了。” “我相信你。如意是个好孩子。”年长者道。 愉快的用餐结束,少女和年长者道了别,等消食完毕,她就说要沐浴,让佣人们守在外面不要打扰。 少女躺在浴缸里,她闭眼将脸浸入水下,任由眼泪混入水中。 明明是很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想哭呢? 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不能像元姐姐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悲喜不露于外,我还得好好努力才是。 但是...我和元姐姐是姐妹、是家人,在家人面前,是不是应该更放松一点?更亲密一些? 少女在奶奶面前向来报喜不报忧,从没有与年轻家人接触的经验。 她回忆着其她人与家人的相处,遗憾地发现自己过去的人生只有学习赚钱、以及更小心地不被骚扰,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她人的生活。 总之,我只需要尽我所能地让元姐姐开心就好了。少女总结道。 少女继续忙碌但有序的学习生活,她的课程老师也终于全部就位,先前年长者认为自己欠缺考虑。 那位箭道馆的弓箭老师,让年长者重新正视少女的美貌在学习过程中会引来的麻烦,而她很乐意为女孩从源头解决这些麻烦。 原先就看好的几位老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暂时还未到位,在箭道馆的事情后又重新筛了一遍人,导致少女的许多课程无法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如今这些有年长者把关精心挑选的老师,不仅各个博闻强识,教学诙谐风趣,在教学过程中也很好地保持了师生关系应有的分寸。 哪怕有些想法的,也能在金钱与权势的诱惑镇压下藏好了。 少女由衷感激年长者为自己做的一切。 于是她更加用心地学习,希望能尽快成长为可靠的大人为年长者分忧,而她的努力也在天赋的加持下很快就得到了回报。 结业很快就到来了,年长者也兑现了自己许诺的结业礼物。 “喜欢吗?”年长者微笑着问道。 涉及少女的事情,无论她再忙,总是愿意亲手亲为的。 少女没来得及反应,她还没回过神来,站在原地,迷茫又无措,像迷路的小鹿,水灵的茶色眼睛只知道眨巴眼睛,脸上也第一次失去一贯的笑意。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双层小别墅—— 位于克莱姆城,也就是温家庄园所在的城市,在公认最安全的绿松玉别墅区,房子不大,但一个人住会很好打理。 别墅有一个不大的前庭,巧妙的砖木小道在特别设计的树木遮掩下保障了主人的隐私安全性。 后花园有高高的围墙和一个小门,围墙上的铁丝圈防护网不时有噼啪滋啦声响起,小门打开就是原木之森外围。 如果有到原木之森散步的想法,这显然十分方便。 而且原木之森虽然危险,但也美名在外,它被称作世界上最美丽的森林,外围早在人类的探索下消除了大部分对人类能造成威胁的因素。《 》 6、预言梦月影者 “我想你会需要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安全屋。 这个房子与温家无关,是我很多年前未婚的时候自己置办的,一直没机会住过,也算是个新房子了。 这里并不需要家里有太多佣人打理,如果想自己一个人独居的话也不会太麻烦。 房子的布局和陈设都是重新设计的,我给了一些能让你一个人能居住生活得更舒适的小建议,希望你会喜欢。” 年长者的神态很骄傲,她看着房子的时候目光还有些怀念。 “这、真的不是梦吗?” 少女的声音低不可闻,她的语气很复杂,而后她拎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环目四顾。 她还不敢相信这样一座小别墅就作为结业礼物赠送给自己了,而且是这样认真的心思,这样细致的考量! 年长者调皮地对她眨眼,“或许是我们的小甜心对这个礼物还不够满意?” “不会!” 少女慌忙道,她咬唇将快落下的眼泪退回,漂亮的眼睛里有隐隐水光,她的声音里有不明显的鼻音。 “这已经很好、很好、非常的好了!” 话音落下,她就小心地走到年长者面前,请求道:“元姐姐,我可以、可以抱抱你吗?” 年长者张开手示意,她脸上始终是让人很安心的、温柔包容的笑。 少女扑进她的怀里,裙摆在空中翻飞,仿佛是展翅的蝴蝶。 她将脑袋拱在年长者怀里,眼泪终于在间隙里伺机落下,阳光下宛若碎钻般剔透。 她忍耐着哽咽道:“元姐姐,谢谢你,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份礼物。”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年长者叹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怀里的女孩。 她用近乎叹息的语气道:“无需道谢,你可以更加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份礼物。如意,你要知道,我们是家人啊。” 惹人喜爱的小妹妹被年长的姐姐赠予一份礼物而已。 少女的举动让年长者的内心也被温暖充盈着,坚固冰封的心在一天天的相处中被重新温热,恢复搏动。 单祈元恍然发现,原来她早在给出这份礼物的时候就明白她们之间的牵绊。 不是爱情,或者说,并非恋人之间的爱,而是属于家人的、互相在意关心、亲密的、不求回报也无所谓对方是否会在将来为自己带来伤害的爱。 如意是单祈元自己选择的家人,这让她觉得比血缘关系更紧密和可靠。 血脉出生无法选择,她恍惚间看到曾经所谓的家人,原应该是世界上最可靠的血脉亲人那令人憎恶的嘴脸。 好在现下她只要低头看到少女晃眼的美貌,一下子就能从丑陋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原来,她真的有家人了。 她有一个可怜的,可爱的,让人心疼且忍不住希望她能过得更好的妹妹。 无关利益,无关其她,只因为她们是家人而已。 年长者与少女相拥,她们安静地享受这个拥抱,感受着身体上的亲近,心灵在这一刻更加贴近。 拥抱过后,少女的态度更加亲近随意。 她小声地咕哝道:“就算是家人,也是要说谢谢的嘛,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很开心呀!” 她拉着年长者的衣袖撒娇道:“元姐姐,谢谢谢谢谢谢——” 她弯起眼眸,年长者看到她的眼睛,明亮得仿佛浸润过雨水又被阳光普照的琥珀石,梨涡深深,藏着甜蜜的笑意。 小夜莺叽喳道:“如意一句谢谢都不想少,以后还要经常和元姐姐说——”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元姐姐~” 她笑着提起裙摆跑了,步伐轻盈如飞鸟。 花园里有森林飞来的鸟儿在唱歌,环绕森林的绿松河被引入前庭。 河水叮咚轻响,蝴蝶在热热闹闹盛开的花丛里起舞,阳光和着微风在树影间追逐嬉戏。 年长者含笑看着她跑开。 她们都由衷地希望往后的生活能如今天一般,或者更好。 结业礼物送得很顺利,弗洛尔之行却不得不暂时搁浅—— 年长者怀孕了,孕早期反应较强烈。 她不得不为了安胎暂时放弃前往弗洛尔,但她还是准备为少女安排好原定的旅行。 少女拒绝了,她依偎在年长者身边,手轻轻贴在年长者并未显怀的肚子上。 她试图感受胎动,但过了很久手下依然只有年长者呼吸带来的起伏。 少女看起来很遗憾,她不死心地将耳朵轻轻贴在年长者的肚子上,她猜测肚皮下应该就藏着神秘而伟大的子宫。 她试图听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却依然什么也听不出来。 她看着年长者的肚子,像看一个奇迹或者什么难以解开的世界谜题,明明什么也看不出来,却正孕育一个小生命。 年长者看着她忙碌的动作,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年长者对腹中的小生命还没来得及培养出多少感情,只有计划被打乱的轻微恼怒。 这让她不由得皱眉,孕早期带来的不良反应不仅有孕吐和失眠,还带来更难以控制的情绪。 失控使她从心底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升起一丝不能外道的厌恶,但想着和温家尤其是温家独女温成宜关于这桩婚姻的交易与约定,自由或许唾手可得。 只要这孩子是个银发...... 少女不了解这些,也不清楚年长者的婚姻并无凭证,只是一桩交易和约定。 大家都认为她是温夫人,所以她就是温夫人了。 这个世界只有女人。 每个女人都拥有孕育生命的能力,但生育必然对身体带来损伤。 妇妻之间由谁生育,可能是出于个人意愿或者更现实的经济考虑,也可能如温家这样,上位者自然而然地不必承担生育。 少女看着子宫的位置,既有期待、不可思议又有忐忑担忧。 生育是具有高风险的赌博,这是一场独属于年长者的勇敢冒险,而她无法为年长者分担,这让她感到很抱歉。 年长者摸着乖巧的小夜莺,眼里泛着笑意。 她与妻子温成宜并没有多少感情,她们那连法律见证都没有的婚姻,也只是为了让双方的利益,能够以一种更世俗的方式紧密捆绑在一起,各取所需而已。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年长者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少女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靠着年长者在小桌上处理文书。 为了这个孩子,年长者被温家真正的主事者——即温成宜的母亲们勒令短期内不必操心家族中过于麻烦费心的事务。 一些较为简单但繁琐的事务又被少女主动接走,于是总是忙碌的年长者难得有了不必操心的闲暇时光。 少女在处理文书的间隙里轻轻晃动摇椅,让年长者能够睡得更好。 阳光温柔地落在她们身上,时光慢慢,岁月静好。 直到年长者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摇椅猛地一晃。 少女的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她慌张起身轻拥住年长者着急道:“元姐姐怎么了?元姐姐别担心!我在这里,如意在这里!” 她紧紧抱住忽然坐起来的年长者,轻拍她僵硬的脊背,轻声安抚着。 “黑发的风信子将为祂献上新娘,月影者、灵魂、收割、献祭,破碎、消亡”。 年长者还未从噩梦中醒过神来,她继续呢喃着梦境送来的预言,“破碎、月影、灵魂、消亡、献祭……” 她用微弱的却近乎哀嚎嘶吼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放开她、把她还给我!她是我的、我的、我的唯一,我唯一的——” 家人、妹妹、全部。 那是她的如意,她的妹妹,她唯一的家人,她发誓守护一生的全部! 她的话语被惊恐割裂,眼里仍残余梦境带来的近似野兽失去幼崽的恐惧和痛苦。 年长者紧紧抓着少女的手腕,甚至没顾及力气,几乎在一瞬间就握出红痕。《 》 7、预言银发子 年长者紧握住少女的手腕,而后推开她。 犹带恐慌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年长者认真地端详少女的脸,像是在确认少女的身份。 年长者确认眼前正是她要找的人后,忽然落泪。 她用极大的力气将少女重新拥入怀中,“如意,如意——”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镇住了,她的唇动了动,眼眶也跟着泛红。 她抱着年长者,轻声哄着:“元姐姐,我在,如意在这里,如意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年长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呼吸很急促,眼泪不断地流下,浸湿了少女的肩膀。 她用力地抓着少女,一字一顿地叮嘱着:“如意,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和我有关的任何人和事!” “如意,答应我!” 少女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答应,她在世上本来就只相信从始至终坚定站在她身边的年长者。 年长者看着乖巧的小妹妹,她合上眼,才脱力地靠在摇椅上,等她再睁开眼时,少女发现她双眼布满血丝,充满了疲惫。 迎着少女担忧的目光,年长者定定地看着少女,最终还是没告诉她自己的梦境。 年长者是神殿的先知,从前在神殿任职修女时觉醒了预言天赋。 之后才是与温成宜达成合作,只因为预言中神的化身将由她诞育。 【预言者诞育银发之子,神的化身,为世界……未来……】 这是神殿当时给出的启示。 预言者不可告知本人未来,否则将陷被预言人于恐怖的处境。 神殿只知道年长者拥有预言能力,却不知道年长者还会不定时地做预言梦。 她会忽然离开克莱姆城区到乡下村落,就是受到了预言梦的指引。 年长者闭眼,不让少女看到自己眼中涌动的强烈情绪,她将少女的手放开,扶额按在眉心。 神想做什么? 她是否将无意促成梦境的结局? 不!她绝不愿意自己成为其中推手! 有人轻柔地按着她的太阳穴,抽痛的神经都得到了缓解。 年长者睁开眼,尽量让自己像平时一样温和,她安抚道:“不要怕,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少女一边为她按揉头部穴位,一边轻声道:“嗯,如意知道的,元姐姐平日要好好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年长者轻轻捉住她的手,看着上面被自己按出的红痕皱眉,“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打断。 “就像元姐姐不许我道谢一样,如意也不想你和我道歉哦~” 她声音轻轻的,温柔绵软,像是祈求。 之后年长者借口身体疲惫,想独自休息,她让少女离开。 看着少女依依不舍的模样,年长者拧眉,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她说:“如意,听话。” 少女才垂着脑袋心情低落地离开。 等少女离开后,年长者抚摸肚子,皱着眉思考梦境中的场景。 那个她看不清面容的黑发风信子,将她最重要珍爱的家人——她的如意,献给神明。 黑发风信子,是谁? 月影者。破碎。 年长者在心里反复咀嚼预言中出现的字眼,心一阵抽痛。 一向温和从容的年长者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窗外阳光温暖,她却觉得刺眼。 今天的事情很快翻篇,少女懂事地并不追问当天的噩梦内容,年长者也对此讳莫如深,一切似乎回到从前。 现在她们正处于一场宴会上,年长者领着少女第一次出现在这些自称贵族的上层人圈子里。 少女穿着绣着莫奈特玫瑰的侧开叉白色长裙,长发挽起。 为了今天的出场佣人们为她精心打造了妆容发型,她的美原先是脆弱的,仿佛破碎月影般惊心动人。 在年长者的指挥和要求下,尽力依靠妆容遮掩其中几乎充满致命诱惑的脆弱破碎感。 但她依然美得让人神摇目夺,在下车的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她乖巧地挽着年长者的手臂,微微落后小半步,少女挺直背脊,优雅从容,落落大方,裙摆在她行走时如一朵摇曳的花。 她是无法被遮掩光芒的明珠。 原本交谈着的夫人小姐们都将目光移向她,少女心里有些不适应。 她一直不喜欢人群聚集的地方,但她必须表现得体。 因此当有人与年长者打招呼时,年长者向人介绍她,她都努力表现得冷静从容,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 目前还没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直到年长者胳膊紧了紧,她也下意识顺着年长者的目光望去。 一个戴着单框眼镜,充满所谓旧贵族气息的女人举着酒杯走了过来。 少女不喜欢她,她下意识避开女人落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年长者也轻轻将她拉近,示意她往自己身后靠一靠。 “温夫人,好久不见。” 女人勾起唇,目光望向年长者身后的少女,“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今天第一次出门交际,比较怕生。” 年长者笑得优雅,笑意却只在表面。 “哦?” 女人摇了摇酒杯,酒液在剔透的杯子里荡漾,她看少女的眼神意味深长。 “怕生的话更应该多出来见见人不是吗?” 好在她还端着贵族的架子,只是眼神暧昧,并未做更过分的举动。 女人明里暗里地打听少女的信息,年长者冷冷地表示这是带出来见见世面的自家孩子,和一些人带来参与宴会的女伴性质并不相同。 女人笑了笑,并没有继续纠缠,与另一位上前来和年长者打招呼的女人碰了杯,似乎达成什么约定。 离开前,她看着少女,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是吗?或许将来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机会,互惠互利,不是吗?” 少女感受到年长者的不安和愤怒,轻轻地拍了拍年长者的手以作安抚。 她第一次主动开口,笑容礼貌,语气平淡。 “当然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机会,不过和温家合作的家族有很多,如果将来需要合作,我们会尽量优先考虑您的。” 年长者也冷冷道:“我也很希望能够和您有更多的合作机会,但听说上个月英博尔城来了个大商人,前段时间和贾尔斯珠宝行的戚希尔小姐交谈甚欢。 您恐怕需要先解决好自己的麻烦才能有精力考虑其它了。” 女人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等她离开了,年长者这才缓和脸色,温和地夸赞道:“你刚刚表现得很好,即便是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未必能做得更好了。” 少女羞涩地抿唇轻笑,瀑布似的水晶吊灯照亮整个场所,茶色的瞳孔倒映着灯光。 光撒在她脸上,白皙得几乎剔透,因为不好意思而变得粉红的脸颊十分动人,更显得她的笑容美丽璀璨。 年长者虽然是带着少女正式亮相贵族宴会,但也需要与一些朋友或者生意伙伴进行交谈。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少女心领神会地表示自己想去尝尝宴会的点心,让年长者无需担忧。 如果有什么麻烦,自己也绝不会忍气吞声的。 宴会厅灯光明亮,似乎能让黑暗无从遁藏,穿着华贵举止优雅的女人们言笑晏晏地交谈着,措辞优美,语调动听。 认真一听,就会发现全是废话,这是年长者私底下偷偷和少女说的。 少女站在点心塔前随意地挑选了一块蓝莓蛋糕,并不去香槟塔拿酒喝。 她想起年长者的话,不由得笑眯了眼,如湖泊中月影浮动,美得晃眼。 可惜,夜晚的明月光辉太过羸弱,只会招惹趋光的飞虫。《 》 8、被觊觎的万人迷 宴会里上关注少女的人有很多。 不过正如年长者之前思虑的,大部分人都愿意看在温家和自己神殿先知的份上保证分寸。 温家还不算权贵里面的最顶层,年长者也明白自己神殿先知的身份是出于能力而非权势。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作为神殿对外展示神赐奇迹的工具人,充当一下吉祥物。 而那些历史更悠久至今没有衰弱,且与神殿联系紧密的老贵族向来高高在上。 她们自傲于出身鲜少参与这些新贵族的宴会,这种傲慢能很好地让少女避开与这些人的交集。 今天却恰好来了几位,都是彼此相识的老贵族掌权人或实权继承人。 她们恰好与宴会主人有些交情,特意来充场面走个过场的。 莫宁端起酒杯,遥遥向少女敬酒,少女正低头吃点心没注意。 这位老贵族的现任掌权人笑意深长,她原本懒得与这些新贵族应酬,现在却心情很好。 同样的,她认识的老朋友们也心情不错。 “真是头可爱的小鹿。”莫宁说道。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芮司绮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丝绸帕子擦拭镜片。 她不太认同这个代称,“或许叫小夜莺更合适一些。” “我倒是认为小月亮和她更相配。” 廖意挑了挑眉,她的眉眼精致艳丽,平日里常常开着她的豪车到大学校门口物色年轻的女孩。 辛维津没说话,还是一贯清冷淡漠的模样,但她的视线仿佛丛林中捕食的猎手一般牢牢地锁定了女孩。 几个人交换过眼神,决定各凭本事,就看谁能拔得头筹了。 莫宁看着同伴们的态度,想起不在场的某人,感叹道:“幸好今天梁缘没来。” 其她人也纷纷露出庆幸的神色。 少女并不了解远处刚结束一场与她相关的谈话,她仍乖乖地一边吃点心一边等待结束应酬的年长者。 偶尔来几波搭讪的人,也都被她打发走了。 一位路过的侍者端着蛋糕,正准备放在旋转的蛋糕展示台上。 大概是地上有水,尽管这位侍者抓住了盘子,却也没能阻止树莓蛋糕落在少女白色的长裙上。 “对不起对不起,十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年轻的侍者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地向她道歉。 少女轻蹙眉头,树莓蛋糕是红色的,沾在白色的礼服裙上格外明显。 她看向年轻侍者脚下,那边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水渍,侍者并不是故意的。 侍者脸色惨白,眼中的颓败让人心生可怜,于是她轻声安抚。 “好了,你不必向我道歉,我车上有备用礼服,一会儿你告知我更衣室在哪里就可以了。” 眼泪从侍者的眼眶大颗大颗地落下,她努力扬起讨好的笑容面对少女,嘴里不住地道谢,但眼里绝望之色不减。 一位看上去大约是管家的人上前来让人带侍者先下去,并诚恳地向少女表达了歉意。 少女看着侍者被同事们半拖半拉着要带走,心里有些担忧。 于是她开口道:“我接受你们的道歉,毕竟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只需要按照规章办事就行。 不过,一会儿能让她为我带路吗?我虽然带了备用衣服,却还是需要一个更衣室的。” 管家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在一旁等候的佣人早在裙子弄脏的第一时间就去将装在礼盒里的备用礼服裙带来。 年轻的侍者恭敬地为少女引路,她的泪痕已经擦干,眼睛却还很肿。 “就是这里了,您请进,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呼唤我们。” 少女注意到她的声音喑哑,终究还是没忍住,关心地安慰她。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或者需要一份工作机会,或许你可以到温家庄园找我?只需要告诉守卫,这是如意小姐吩咐过的就可以了。” 年轻的侍者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好像在强忍泪意,她低着头,是侍者一贯恭敬的姿态。 她哽咽道:“谢谢小姐,您是个好人。” 少女看她状态还行,这才和一旁的佣人点点头,自己抱着礼盒进去换衣服了。 备用的礼服裙并不难穿上,无需佣人帮助,于是她也没让佣人跟进来帮忙。 “唔——” 少女挣扎着,口鼻被人用一块白棉布捂住,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胳膊软软垂下,失去了知觉。 年长者结束应酬,却发现乖巧的少女并不在用餐的地方,宴会主办方派出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上前解释。 “温夫人,实在抱歉,刚刚我们的人不小心将您带来的小姐裙子弄脏,那位小姐就先行回去了。” 年长者不认为少女会先走,但管家也没必要骗自己。 她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带着司机助理佣人们急匆匆地回家了,准备到家询问少女因为什么难以应付的突发情况提前离开。 一个绸缎包装的大礼盒,从宴会现场出发,它正在送往老贵族聚集的翡翠河区路上。 一层层软垫上,是手脚被缎带束缚仿若沉睡的少女。 她身上仍穿着那条胸口被树莓蛋糕弄脏的礼服裙,殷红的树莓果酱沾在纯白色的裙子上,也有些沾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礼盒刚落定,少女在朦胧中听到外面有人在交谈。 “我家主人看到您留意很久了,特意为您送来的···礼物,您会喜欢···就不打扰您了,但您一定要亲自打开···代&@#向您问好。” “&@#?怎么也玩这种把戏,···要我亲自打开···倒要看是···” 绸缎轻易地就被拉开了,而后光顺着缝隙落入盒中。 盖子打开时,少女眼睫轻颤,正要睁开她迷蒙的双眼,眼尾微红,有一滴泪坠在眼角,将落不落。 屋内灯光璀璨,显得她更加剔透白皙。 美丽的女孩被迫拘束在盒子里,身下垫着墨绿色丝绸包裹棉花做的重重软垫,仿佛是一个珍稀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她听到轻轻的吸气声,有人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赞美着。 一切让她从内心升起强烈的恐惧和厌恶。 可她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即便她去掉束缚,药物的作用依然持续。 少女让大脑对身体下达命令,手指却只能无力地动了动,这让她感到恐惧。 她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她没有力气动弹,只能无助地眨着眼睛,任由眼泪肆意落下。 “救...救我” 她用尽力气,也只能让声音从嗓子里挤出微弱的三个字,轻不可闻。 这显然是无用的努力。 除了求救,她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脱困。 哪怕依靠她人的帮助在她过往人生中是最无可能的,只会让黑暗更深,让一切更糟。 她该怎么办? 有人将四面阻挡她视线的白墙轻飘飘地移走。 她才意识到,刚刚她就像一个蛋糕,被装在一个礼物盒子里,愤怒在她的内心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的路口。 “你还好吗?”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她的语气显得很礼貌。 用着年长者调侃过的,老贵族式的,傲慢的说话语调,似乎这样能让她的行为变得更文明。 乍然明亮不少的光线让少女不得不闭上眼睛重新适应,而后才看到眼前的女人。 这是一个标准的老贵族,穿着彰显身份的繁复衣服,每一样饰品都恰到好处地体现她们所谓的家族底蕴。 比如胸口上的胸针是百年前某个王室的收藏品,袖口又用的几百年前哪个老古董做的袖扣。 她只有一个人。 少女重新冷静下来,思考脱身的办法。《 》 9、虚伪承诺 她需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至少要有可供逃跑的力气。 元姐姐说过,老贵族们自傲身份,她们傲慢、眼高于顶,甚至不屑于与新贵族为伍,却很愿意讲究所谓的社交礼仪并保持优雅的姿态。 同样的,这也是一个可利用的弱点。 她感受到力气正在缓慢地回归身体。 于是她收起眼泪,哪怕无力坐起,仍要尽力挺直脊背,做出高傲的被冒犯的冷淡姿态。 少女躺卧在软垫上,原本水光盈盈的眼眸显露出其中的冷冽。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不再微弱,也不再做出获救的请求,而是更有自尊地说道:“女士,或许我需要您的帮助。”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发现她的应对后眼中更添赞赏。 十分爽快地道:“很乐意为您效劳,可爱的小鹿小姐。” 而后干脆地为她解开绑缚在手腕和脚腕上的缎带。 她离得很近,少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又很快强充镇定。 “善良的女士,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是——” “我知道你。温夫人家的女孩。” 女人笑了笑,她的长相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好亲近的类型,态度却表现得很温和。 少女想起年长者的叮嘱,内心警惕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借着缓慢恢复的力气,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来。 温家是新贵族,而元姐姐只是温家的夫人,虽然平日里负责家族中的大部分事务,但毕竟不是温家真正的掌权人。 自己更只是元姐姐从乡下带回来的远方亲戚,今天才出现在上层权贵的社交圈子里。 她内心微微一沉,却也早有预料,她总要面对这些事情的。 “很高兴您能知道我,可惜我初来乍到,对克莱姆城的一切都还不够了解。希望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好让我以后能有机会报答您。” 少女努力稳住气息,让自己得以流畅地说出这番话来,说完她便有些气喘。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对药物效果尚未解除的她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了。 女人看着她努力平息的模样眸光暗沉,脸上却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或许你听说过我?我是莫宁。” 她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只介绍名字,而不介绍自己的家族背景和身份,这就是老贵族的傲慢。 她们确实有足够的权势财富作为底气,只需要报出名字就能被知晓身份。 得到答案的少女心颤了颤。 年长者告诫她千万要避开的几个家族里,其中就有莫宁所在的莫家,而莫宁正是莫家这一代的实际掌权人,哪怕她今年还未到三十。 少女的背脊挺得更直,她姿态优雅地坐在柔软顺滑的绸缎堆里,轻轻拎起裙摆做出见面礼仪的动作。 “很高兴见到您,莫宁女士。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说完她看向自己仍无力站立的双腿抱歉地示意道。 “这不是你的错,可爱的小鹿,很抱歉我的朋友对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 女人态度依然彬彬有礼,少女却觉得后背发凉。 她暗自咬牙试图挪动双腿,就听女人话音一转。 “虽然这是她自作主张做下的决定,但也给了我和你这样可爱的小姐面对面的机会——” 说着她伸出手,做邀请状。 “我替她向你道歉,希望她能得到你的原谅,之后我会让她亲自向你赔罪的。现在,可爱的小鹿,请问你愿意接受我的小小帮助,以抵消我给你带来麻烦的歉意吗?” 是道歉,充满了贵族式做作姿态的歉意,是询问,但女人完全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少女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女人手上,借着女人的力气站了起来。 柔顺的裙摆轻飘飘地落下,女人半搂着少女,明明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却让少女感到毛骨悚然。 她强扯出一抹笑,正想说什么,女人已经抢先开口了。 “现在我可以邀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可爱的小鹿。” 她礼貌地问着,另一只手已经扶在少女腰上。 这种时候在这个鬼地方跳什么舞? 少女尚未恢复力气,站起身后完全依靠女人伸出的胳膊撑住仪态,她惊愕地看向女人。 扶在腰上的手暧昧地摩挲着,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贵族们讲究礼仪讲究文明,但那是在大众场合,是在贵族聚会,而不是在自己家里,在没有外人的庄园里。 否则她们的祖先也不会成为贵族,并且代代扩大自己的地盘势力,积累下来财富。 少女从前对老贵族们没有足够的认知,但她很快会得到足够教训,今后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当然,女人还是很乐意做出一些文明人的姿态。 于是无力站立的少女被她自然地揽入怀里,并不在乎她身上的树莓果酱蹭脏自己连布料都价值不菲的衣服。 女人带着她翩翩起舞,少女还未恢复力气的双腿被迫跟随她在舞步中趔趄。 华丽的裙摆追逐着少女的白裙,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慌张无措。 少女感到恐慌,过度的运动量对尚未恢复的她而言是个负担,可她无法拒绝,只能靠在女人胸口,努力平复气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脸颊通红,汗水打湿了鬓边碎发,小心地在不发出喘息声的同时调整呼吸的节奏,她很努力,也很诱人,哪怕她不希望这样。 正如年长者说的,没有人能不被少女的美貌俘获,即便是自矜身份的老贵族。 女人享受着少女娇弱的姿态,她停下舞步,将人放在沙发上,宽容地允许她暂做休息。 她拍了拍手,道:“好了,现在是中场休息的时间。” 少女倚靠在双人沙发的靠背上,她本就恢复不多的力气在这一场被迫的舞蹈中消耗殆尽,只能用手紧紧捏着裙子。 她无措地望向四周,这肯定是不在一楼的,落地窗露出白桦树的树冠。 窗外是一个占地广阔的大花园,几乎看不清的远处有铁栅栏高高耸立,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大房间,房门就在那里,但它那么近也那么远。 女人注意到少女望向房门的渴望,她勾起唇,眼里流露出傲慢的兴味,仿佛享受猎物在爪下挣扎的大型猫科动物。 “你想出去?”她坐在另一个单座扶手沙发上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问道。 少女望向她,水盈盈的眼眸猛然绽放出一丝希望。 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和忽然抓皱的裙子说明了一切。 女人笑笑道:“可以哦,只要你能自己走过去打开门。” 少女咬着唇,摇摇晃晃地借着沙发站起身,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衡,却很快败给发软的双腿,瘫坐在地。 女人懒洋洋地笑道:“呀!摔倒了,该怎么办呢?不离开这里的话,是可爱的小鹿想用自己奖励我吗?” 少女没理会她,她的脸颊累得通红,嘴唇却咬得发白,淡淡的血丝从齿痕间渗出。 女人“嘶”了一声,皱起眉,看上去开始生气了。《 》 10、惹怒和反抗 少女重新站起来,她全凭意志力拖着双腿行走,白皙细长的小腿在侧开叉的裙摆里乱晃,一会儿倾向左边,一会儿摇向右边。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但房子实在太大,脚也不听使唤,好几次她都因为脱力摔坐在地。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鞋子早就不知道遗失到哪里去了,身体对脚的知觉还没恢复,软绵厚实的地毯加重了行走的困难程度。 血沿着齿痕流下,在被咬得惨白的唇上绽开艳丽的花,她不知道女人是否说话算话,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见了,元姐姐是不是在到处找我? 她一定很担心吧? 少女眼角泪光氤氲,她努力眨眼,让视线保持清晰。 她想走出去离开这里,她想尽快回家,让元姐姐不要担心,她想...... 女人仍然坐在单座沙发上,她掏出一个镶嵌各种宝石花里胡哨的怀表,表情有些生气,语气也淡淡。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 少女闻言,手指攥住地上的地毯,十五分钟,依照她现在的情况,走是走不过去了,但爬可以。 一种难堪的感觉弥漫心头,她合上眼深呼吸,不敢浪费一点时间,揪着地毯的长毛慢慢地爬行。 女人怒气转淡,挑了挑眉,似乎又有些感兴趣了。 少女揪着地毯长毛,努力地拖着腿爬行,长裙如垂死的游鱼缓慢摆尾游向门口。 汗水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滴入地毯,白色长裙被汗水濡湿紧贴在身上。 她咬着唇,让无暇顾及额头滴下的汗刺痛眼睛,只一心向着门口的方向努力。 近了,更近了,现在她只需要站起来就能够到门把手。 她努力攀着门框站起来,手放在门把上,只需要轻轻一按—— “时间到。小鹿不遵守规则哦,说好了要走过来开门的呢。” 女人懒洋洋地向门口走来,她姿态很轻松惬意,步伐不急不缓。 少女猛按门把手,自由从门缝中透出。 谁管她遵不遵守规则。 元姐姐,元姐姐还在等我! “啧,真不听话。不遵守规则的小鹿得被惩罚哦。” “砰”门瞬间被关上,女人俯身凑近了端详她的脸。 少女早已筋疲力尽,她瘫坐在门边,双手还紧紧抓着门把,眼泪模糊了她美丽的眼睛,血将她原本淡粉的唇瓣染得殷红,仿佛玫瑰泣泪,美得越发惊心动魄。 “放过我,好吗?” 她用动听如夜莺的声音恳求道,哪怕她自己都知道落入捕兽笼的猎物绝不可能被心软放过。 “我刚刚不是给过你机会了?” 女人笑得很肆意,她抓住少女纤细的脚踝,一点点将人拖回沙发上。 少女竭力抓着门把,但她的力气早就消耗殆尽了,只能无力地在拉扯下被迫松开手,被女人抓着脚踝,一点一点地看着自己离门越来越远。 一切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条双人沙发上。 裙子在拖动时不断往上翻,她窘迫地用颤抖的手尽力拉下裙子。 该怎么办?怎么做?她还能做什么? 离开这里,无论是否有尊严,她都要离开这里。元姐姐还在等她。 窗外阳光明媚,照不亮她内心的绝望。 她瘫软在沙发里,手埋在裙摆中,颓然地低垂着头,挽好但在挣扎中散乱的头发柔柔地垂在脸侧,露出白皙的脖颈,仿佛折翼的飞鸟,被捕兽夹夹断腿骨的小鹿。 “为什么要拒绝呢?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女人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能抬头直视自己。 少女不再流泪,她的眼里有愤怒有痛苦和恐惧,唯独没有屈服。 她像水中随时会被搅散的月影,却很快会在波澜平静后恢复皎洁。 正是这样,才让人更想破坏啊。 女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她轻柔地用另一只手轻碰少女的唇瓣,血色沾染上她淡粉色健康的指尖。 女人可惜道:“对你自己温柔点吧。你这样让我都心疼了。” 少女不理睬她装模作样的温柔,狠狠地瞪着她,她气得眼尾通红,反而像旖旎的眼影,另添风情。 女人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上,一点殷红盛开。 她仔细地打量,最后满意道:“你该多尝试一下其它造型的,红色很适合你。” 少女扭过头不理会,她的手埋在裙摆中,仍然以一种不明显的程度颤抖着。 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合身体曲线,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女人单膝半跪在沙发上,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少女脸上。 少女试图往后靠,但后面就是沙发靠背,没有更多的躲避空间,眼看着女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少女心跳如擂,终于下定决心。 一道寒光闪过,她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在手心的发钗抵在女人脖颈上,尖端刺破女人的皮肤,渗出一点血丝。 少女的瞳孔震颤了一下,她的手在发抖,但她仍稳稳地保持这个动作。 凭什么?为什么都不能好好和她说话? 为什么要用这样恶心的眼神看她? 元姐姐说了,美貌无罪,有罪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她没有错! “这样你能好好和我说话了吧?” 少女仰头看向女人,她明明是弱势的那一方,痛苦依然在她的眼中挣扎,愤怒却点燃了眼眸中不熄的倔强。 她的唇上血渍鲜艳,两颊健康的粉色已经褪去,苍白的脸色鲜红的唇,显得她的美更加艳丽且脆弱,但她不妥协,也不愿意向命运低头。 女人离得很近,少女能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情绪变化。 先是被冒犯的恼怒,然后是惊讶,就像小鹿生出利齿反咬猎人、兔子生了獠牙,唯独没有害怕。 她甚至还能保持脸上漫不经心的微笑,“我们不是一直相处得很愉快吗?美丽的小鹿女孩。” “放我回去!” 少女抖着手将发钗更用力地刺进她的脖颈,渗出的血流了下来。 痛觉刺激神经,女人皱起眉,开始不耐烦了,她一把抓住少女的手,并不在乎少女挣扎间刺入更深的发钗,反手就将发钗拔出抵在少女玉白的脖子上。 “你不该惹怒我。”她冷冷地道。 少女不敢再动,她开始发抖,恐惧让体温快速地从她的身体蒸发,她不知道这些老贵族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元姐姐还在等她回家。 她终于明白她现在首要的目标是什么。 活着。 女人扔掉发钗,掐住她的脖子,看她使劲抓着自己的手试图从窒息中解放。 惨白的脸因为窒息开始泛红,病态的绯红色染透少女近乎透明的肌肤,美丽的眼眸沁出生理泪水。 女人近乎痴迷地看着她无助挣扎的脆弱模样,直到她以为自己要就此死去,女人才含笑松开了手。 “咳咳咳——” 终于能够呼吸的少女捂着脖子咳嗽,含着泪花的眼瞳中惊慌恐惧近乎实质化,她蜷缩在沙发一角,试图保护自己。 女人伸出手摸她的脸,看她在自己手下颤抖却不再敢撇过头的模样,愉悦地道:“为什么要得到教训才知道听话呢?如果你一直乖乖的,我有什么不能答应你呢?” “是吧?我的小鹿。”《 》 11、莫宁的周三约定 少女蜷缩着,她含泪的眼望着女人,但眼里没有祈求,只有恐惧。 我不要死,元姐姐,元姐姐在等我。不管怎样,要活着。 于是她望向女人身后更远处,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想做出反应,也不想继续惹怒女人。 女人却不允许,她用温柔的,但不可抗拒的力道,把少女的脸摆正,她靠得更近,迫使少女的眼瞳中不得不只倒映出她一个人。 少女琥珀般的茶色眼睛,粼粼水光里只倒映她的脸,上挑的眼,挺拔的鼻梁和单薄的唇,上位者的气势更多地盖过她外貌给人的冲击力。 这是一张气质优雅,同样美丽的脸,但只要她眉头轻挑,那种强势的不容人忽视的压迫力就扑面而来。 少女也没能控制住近距离带来的恐惧和瑟缩,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已经退无可退。 她不愿意求饶,哪怕知道那样更有生的可能。 但她可悲的,始终无法被折断的傲骨,无法放下的自尊,让她只能沉默,保持沉默。 “看着我,我的小鹿。你应该看清楚,是什么样的人将得到你。” 女人心情很好地盯着她的眼睛道。 她很自傲,有她这样的家世和身份地位,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端,确实无法不骄傲。 女人暧昧地在她耳边吐息,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少女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她用手抵住女人的脸,不敢用力,她垂眸轻声道:“您很骄傲,那为什么不愿意更耐心一些呢?” 女人有些诧异她的反应,刚刚被抵住脸的恼怒都消散了一些,她问道:“什么?” 少女强忍住心中的不适,用绵软悦耳的声音道:“只要您想得到我——” 她的胃因为恶心开始痉挛,但她忍住了,继续用更加软和的语气。 “我总是没有办法的,但我现在受了惊吓,才会反应过激伤害到您,您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更多的时间,让我更加心甘情愿地走到您面前呢?” 她在心里说才怪,面上却做出认真的表情,好似她真的是这样想。 依照莫家的权势地位,只要莫宁想,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她就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陌生的地方,然后被打扮得像个可口的小蛋糕? 她在心里嗤笑着,又觉得悲哀,于是连心也沉默了。 “您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总会想通的,想必您也有这样的自信。 今天实在是太仓促了,初次见面给了您不好的第一印象,但这样的事情,对我们来说都太突然了,不是吗? 我想请求您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至少让我回家收拾好身上这些失礼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裙子上的果酱,轻轻蹙眉,姿态娇弱,惹人怜爱。 女人饶有兴趣地看她的表现,这样才有意思呢。 正如少女所说,只要是她想要的,她最终都会得到,这样可爱的小鹿,随意地在这样一个场景下得到,确实不如她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 于是她挑了挑眉道:“很令人心动的提议,不过我为什么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美味,就这样放你离开呢?” 少女在她重新变得苍白的脸上轻轻扯出一抹笑,她仰头看向女人,安安静静地挺直了腰,主动搂住女人的脖子,然后合上眼,轻轻地用唇印上女人脖颈上被自己刺破的伤口。 温热的,细腻的,柔软的人类肌肤的触感。 好恶心。 “这是我的定金,莫女士。” 她的声音轻轻的,几乎要随风飘散,好在因为距离太近,女人毫不费力就能听清。 “啧。”女人确实对于这个提议心动了。 她沉吟道:“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明天我需要出差一趟,下周三下午17:00,我会到温家庄园接你。” 少女接受了女人的邀请,她别无选择。 约定达成,女人自然很愿意做出绅士的姿态,她让人带来解药,又允许少女在沙发上静坐休息不受打扰。 少女提出了一个要求,“您可以给我一条丝巾吗?” 女人的目光在少女的肩背和细腰之间逡巡,让人再次送来丝巾并更换的裙子。 红色的长裙,裙摆垂地,同色的丝巾绣了金线,托盘上还有配套的饰品。 少女没拒绝,借了更衣室换上裙子,尺码正好,接着自己扎好丝巾,遮住脖子上青红的淤痕,那些配套的饰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 她不可导致节外生枝。 女人让仆人送来伤药,却没让人包扎,而是要求少女为自己上药。 如意没有拒绝,她穿着艳丽的红裙,脸色依然是苍白的,唇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为了遮掩,她也用了与衣服一同来的口红。 她的眼睫低垂,给伤口上药时眸光看上去专注又认真,女人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胸前细腰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住了。 离开前,女人说道:“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我的小鹿。你不会想知道将我真正惹恼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的。” 少女抬首回望,她的声音轻轻的,眼神很也安静,好像就这样静默着接受了自己既定的命运。 “放心吧女士,我并没有违背约定的打算。” 之后莫宁安排了可靠的司机将她送回温家庄园,临下车前,少女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好让脸上显出更自然健康的粉色来。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脚步轻快,庄园内的仆人们果然都很焦灼,怀孕的女主人因为到家没看到心爱的妹妹情绪糟糕,将与如意一同出门的佣人们都审问处罚了一遍。 妹妹的下落还是不明,如果不是温成宜拦着,她早就带着人直冲宴会主人家质问了,但哪怕是温成宜也无法拦住失去妹妹下落的年长者多久。 好在这时候如意回来了。 温成宜得到消息,不耐烦地对单祈元道:“好了,别折腾了,你那小妹妹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谁知道她在宴会上遇到什么样的人,自己主动去了什么地方?乡下来的野、小丫头,没见过多少世面,谁知道——” 她的后半句话在单祈元几欲食人的目光里吞下。 不过她也没忍下这口气,甩袖子离开了。 “真是不可理喻。” 穿着白裙子出门的小妹妹为什么是穿着红裙子回来的? 她身上那些配饰绝不是逛街购物能随意买来的,包括她脖子上的丝巾,繁复做工精细非私人高级裁缝才能做出的红色长裙,尤其这条裙子显然是有人临时改得更加合身的。 年长者沉下脸。 “是谁?”她问道。 单祈元脸色铁青,满腔怒气,却不是因为少女。 少女不敢抬头,她轻轻靠在年长者身旁,软声祈求道:“元姐姐,不问了,好不好?” 她不想让元姐姐知道今天这一切,温家无法对上莫家,她不想给元姐姐带来麻烦,哪怕她的存在已是麻烦本身。 对不起,元姐姐,我不想,也不应该让你难过的。 少女的眼泪从眼眶无声滑落。 她将脑袋靠在年长者肩头,一只手虚虚地放在年长者肚子上,一只手轻轻地拍年长者的背。 “元姐姐,不要生气,不要不开心,好不好?都是如意的错,如意不应该贪玩——” 她软言软语地撒娇道,却不敢看向年长者的眼睛。 年长者小腹微微抽痛,气息不稳,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你的错。”她冷声道,话语的锋芒并不冲着少女而去。 她合上眼,眼里有深深的疲惫,“我很抱歉,是我没能考虑周全,在这样的宴会还能发生这种事情,我应该要更——” 少女忍住眼泪,她顾不得唇上伤口暴露,仰头认真地对年长者道:“元姐姐,不是你的错,你永远不会错,错的是如意,是... 不论怎样,你没有错,你永远都是对的,元姐姐,我不许你——” 但年长者看着她唇上的伤口,眼尾的湿痕,眼睛几乎要冒出火光. 她痛惜地、心疼地轻轻用手指点在少女的伤上,她已经无法遮掩自己的怒火了。 年长者厉声问道:“是谁?!” 少女无声回望,她不敢看年长者的眼睛,低声道:“是我自己弄的,元姐姐。我——” “是自愿的。”她的心好像从高空落下,极速坠落,却不见底。 元姐姐,不要生气,不要伤心,不要自责,都是如意的错。 年长者搂着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将少女拥入怀中,她很要强,不愿让少女看到自己通红的眼圈。 最终年长者还是哽咽道:“如意,美貌无罪,错的永远都不该是你。” 是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你。《 》 12、廖意出场 年长者确实不再追问如意那个人是谁,又或者……哪些人。 送少女回来的司机并不做任何遮掩,年长者轻易就能知道那是谁家的车。 莫家。 确实无法轻易动摇,哪怕是她赌上自己现在拥有的所有权势。 年长者疲惫地发现,哪怕经营多年,作为一个因为预言天赋和“好运”混入上层圈子的下等人,在这个权贵圈子里,这些人更认同的是温夫人的名头。 如果她想帮如意,那最好的就是,什么也不做,直到生出预言的银发之子,作为生母,她就能自然而然从中获取权利。 可是她怎么舍得怎么忍心呢? 年长者颓然地任由黑暗在一片寂静无声中悄然从窗外攀爬,蔓延到她所在的角落。 无声愤怒却也无用的泪雨,在她以为自己早已摆脱当年困境的多年后倾盆而下。 少女没有惶惶不安地等待约定日期到来,她好像一切如常,只是每一天都要亲自扎好丝巾又或者其它颈饰才让佣人们为她穿衣打扮。 她知道自己在欲盖弥彰,但她颈上可以是吻痕,绝不能是青紫的淤痕。 她依然喜欢依偎着年长者,替年长者处理一些繁琐简单的事务。 书房里光线明亮,年长者坐在书桌前,少女的椅子紧靠着她。 她把脑袋倚在年长者肩头,这几日格外粘人,每天和年长者一起用早餐,年长者去处理她还不能参与的事务安排,一起吃午饭,然后下午一起在书房处理工作。 工作的间隙里,她总会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年长者的表情—— 没什么表情,但注意到少女的目光,年长者总是不吝啬一个笑容的,少女也以笑脸回应。 手头上的事务早早处理完毕,难得无事,如意偷偷地看单祈元一眼,下意识要咬唇。 年长者皱眉,轻轻掐了掐她的脸,笑骂道:“什么时候养出来的坏毛病,忘了自己嘴上有伤了?” 少女心虚地低头,年长者却是不放心,用捻起一根羽毛的力度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认真观察而后皱眉道:“一会儿我让程羽拿个更好的药膏来。” 之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少女颈间的丝巾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而是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少女温顺地垂下脑袋方便年长者动作,她唇角弯弯,琥珀般的眼也弯弯,仿佛被顺毛舒服地打着呼噜的小猫。 在这样温情的时刻,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元姐姐,下周三,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或许要在外面过夜。 “去吧,想玩就玩,不用拘着自己。不过佣人要记得带上,保镖也不能忘了,想出去玩也不能忘了这些。” 年长者的语气很温和,眼眶泛红,她咬牙强忍着泪意,哪怕少女低着头,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我想一个人去,可以吗?”少女声音低低的,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好吧,但你要记得带上我让管家拿来的那些东西。” 年长者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黑沉沉的眼瞳却带着深重的恨意和愤怒。 那些东西是如意回来后,年长者不知道从哪里让管家找来的。 各种能伪装成饰品腰带的防身武器,使用方法也都简单,更是让原本教导如意防身术的老师着重教了一些更有伤害性的防范反击动作。 “我会的,谢谢元姐姐。” 少女轻轻将手放在年长者肚子上,语气轻快道:“如意已经不小了,能帮上元姐姐忙了,元姐姐可以少操心一些的,烦恼这么多事情对身体不好,对宝宝也不好。” 她将脑袋轻轻地贴在年长者胸前,柔柔地祈求道:“元姐姐,如意希望你每一天都开心。” 年长者没有回答,气氛陷入沉默。 过了好久,年长者捧起少女的脸,俯身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她凝视着少女的眼睛认真地回答,“如意,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少女感觉额头好像在发烫,烫到心里,烫得眼眶又红了。 她避开年长者珍重认真的视线,撒娇地埋进年长者怀里,“元姐姐开心的话,如意每天都会开心的。” 她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烦恼就像阳光下的阴影,无处不在。 只是仍会奢求,盼望着重要的家人再无烦忧。 时光陷入长久的静默,阳光在她们脸上跳舞,她们清醒着相拥,安静地听着对方绵长的呼吸声,享受此刻的平静。 前方风雨急,且惜好时光。 少女在宴会中失踪半天的事情,好似就此翻篇。 年长者继续挑挑拣拣地带少女去参与宴会,不再像之前,冒昧搭讪少女的年轻贵族少了很多。 更多人只是观望,她们心中好像都明白这颗明珠的归属,无论少女是否同意。 当然,即便如此,总有人无需遵守这样的潜规则。 比如这位年轻善谈的老贵族成员,最近总出现在少女参与的新贵族宴会中的廖意,廖女士。 年长者有意让少女近期避开这些心怀叵测的老贵族,但少女拒绝了。 她说,“元姐姐,相信如意,好不好?” 年长者难以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哪怕她知道女孩将面对什么。 年长者说:“好。” 在沉默后她补充道:“我能力有限,但是,如意,我是你姐姐。只要你需要我,任何时候,我都欢迎如意把麻烦丢给姐姐。” 少女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元姐姐太小看如意了。” 她的笑容明媚,眼里却有水光闪闪。 廖女士显然是风月老手,她每次都会为少女带来小礼物,被少女浅笑着婉拒。 即便遭到拒绝,这位狐狸眼的廖女士也不以为意,风度翩翩地为少女挡掉一些仍不知分寸的年轻小姐,看上去耐心十足。 今天是周一了。 廖女士依然费心思地带来别致的小礼物,试图博美人一笑。 少女安静地看她打开礼盒,是一枚戒指,与女人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是同款对戒。 她脸上浮现极清浅的笑意,不达眼底,却是第一次没有马上拒绝。 廖女士难得看到她有反应,似乎被鼓舞了一样,温文尔雅地询问道:“可以让我为你戴上吗?” 少女含笑看着她,明月般的眼睛里平静得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她的视线静静地落在女人脸上,她轻声问道:“可以吗?” 廖女士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呢?乐意为您效劳。” “因为...后天我和莫女士有一个约会。” 少女慢条斯理地道,她柔柔的目光落在女人的眉间,看她精心修饰的眉逐渐皱了起来。 “又让她抢先一步。” 廖女士低声抱怨,不过等她看向少女时,又是笑盈盈的了。 她对少女眨了眨眼,艳丽的脸上笑意更浓,“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可以哦。我不介意给美丽的女士做个护航者。” 少女歪歪头,这个动作由她来做分外可爱,她伸出右手,不客气道:“那有劳了。廖意女士。” 于是这枚有廖家徽章的绿宝石戒指,就这样戴在少女右手无名指上了。 廖女士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她心情大好地问道:“那么作为奖赏,如意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少女拎起裙摆回礼,她笑得静美,声音温柔道:“乐意之至。”《 》 13、全女觸手生育设定 少女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但她回去就摘掉了,放在首饰盒里,看了很久,沉默地合上盖子。 任何帮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除了元姐姐。 廖意要什么呢?少女嗤笑一声,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哪怕卸去妆容,身后的佣人们依旧不绝于耳的赞美,于是她挥了挥手,让人离开。 呐,要什么呢?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唇上,目光沉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巴掌大的脸,天生白皙细腻的肌肤,细细的眉,眼尾下垂又微微翘起,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近乎金色,垂枝樱般浅淡的唇色。哪怕她面无表情,对别人来说依然充满致命诱惑力。 皎皎如月影。 这些都是旁人的评价。 在如意眼里,她与别人长相并无分别,只是生得纤细一些而已,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偏偏旁人不这样觉得。 除了这张脸之外,在那些人眼里,她又有什么筹码值得上桌呢? 如意。哪里如意了。 或者,如的并不是她的意。 眼泪在她的眼眶蓄积,水光闪烁许久,没有落下,少女就这样对着镜中的自己,泪眼相望。 如意,一定要如意啊。 周二。 温家庄园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老贵族辛家的掌权者,辛维津。 她一来就点名道姓是找温夫人家的表小姐,林如意。 年长者拦下了,没让人通知少女,而是自己先与辛维津见面。她们在会客厅谈了什么,少女不知道,只听佣人说夫人离开会客厅的时候很生气。 之后年长者没制止辛维津见少女。 年长者默许的态度,大概是达成了什么约定。 少女相信她的元姐姐,元姐姐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她们在花房见面。 辛维津穿得一身黑,表情很冷淡,说话的语气也含风携霜,实在没有一丝温度,少女感觉她不像来拜访,倒像来参加她的葬礼。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冷得像冰块的人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感兴趣的话会是这种态度吗? 她们遵循贵族社交礼仪见了礼,然后坐在椅子上,气氛很安静,实在没话讲。 少女拿了一块点心,客套地挑起几个话题,她说什么,女人答什么,就好像程序设定一样。 不太像正常人。 少女无言地看向女人,女人疑惑地看她,她的表情好像被眉峰的霜雪冻住了,只有眼神能让人看出点情绪。 少女叹了口气,直接问道:“你不是来找我吗?既然是来找我的,那你是为了什么事而来的呢?” 女人点了点头,说的话言简意赅,“我要你。” 元姐姐怎么没把人赶出去?还让人进来了? 看出少女的意思,女人声音冷冷地道:“我告诉她,会尊重你的意愿。” 沉默,是现在的如意。 她难以理解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皱着眉试图明白她的思路,她不可思议地道:“所以,你现在是在询问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 女人皱得很不明显的眉松开,点了点头。 “不愿意。”少女回答得也很干脆。 “为什么?”女人不明白,“明天,莫宁。” “那是我的事情,谢谢辛女士的关心。”少女很冷淡,就像月影不带一丝太阳的余热。 “好吧。”辛维津没纠缠,她对少女道:“将来你会愿意的。”然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少女没起身送客,她坐在原位冷声应道:“我不会。” 她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商品一样,流转在这些人·····胃在痉挛,少女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如意,要好好生活,要把自己当成人,一定要好好活着。少女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她怔怔地看着花房里的花,争奇斗艳,娇媚芬芳。 因为它们美丽,所以一定要拥有吗? 可我本来就生而为人啊,我只是,想要生而为人的尊严。 【“如意,美貌无罪”】 所以错的是她们。可是元姐姐,我没有错,那我要,何去何从呢? 直到她让佣人将自己打扮得精细到指甲盖、安静地坐上副驾驶时,少女都还不明白前路何方。 现在是周三下午17:00,莫宁亲自开车来接她。 单祈元最近孕期反应强烈,却也还是强撑着身子,与莫宁同样进行过秘密谈话后再亲眼看着少女离开。 愧疚自责淹没了年长者,她想嘱咐少女注意安全,唇齿开合间,最后只剩下近乎恳求的叹息声,“如意,你要好好的。” 少女轻轻拉住她的手,然后松开,她笑道:“元姐姐放心,如意一定会好好的。” 莫宁默不作声地看她们互动,她唇边笑意闲适,今天也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 车窗慢慢往上摇,防窥膜挡住了少女的身影。 车上安静得过分,少女静静地看向窗外,莫宁认真地开车,偶尔用余光看向盛装打扮的女孩。 少女穿着红色系为主的长裙,和之前穿回家的那条有些相似,v领披肩,也挂满了宝石,大片大片的精细刺绣在裙摆胸口绽放,浅粉的唇涂抹了红丝绒口红,唇形饱满,娇艳欲滴,但她没有半分媚态,而是眼神静静地、轻轻地看着窗外。 这个世上只有女人,人人都有生育能力,也有授孕能力,青春期后,每个人都会拥有精神触手,在情动时实质化,触手数量不定。 不过普遍是一到十條触手,精神触手与身体部位相连,连接部位不定。 平日里触手是看不到的。如果一直保持低欲望,那这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触手是什么样。 如意的精神触手只在青春期的时候被迫出现过一次,五条触手与背相连,她不喜欢,之后也不再碰到情动的情况。 社交场合要是见到有人常年戴着手套,说不定就是因为她的精神触手与手相连,为了显得礼貌所以常年戴手套以避免尴尬呢。 巧得很,除去初次在莫宁家见面,莫宁出现在社交场合就总是戴着手套。 她现在握着方向盘的手正戴着黑色的丝绒手套,少女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无名指上,正是廖意给她戴上的那枚戒指,绿色的宝石上有银丝扭出的廖家徽章,是狐狸的图案。 “今天我要在你那里过夜吗?”少女问道。 女人意味深长地侧头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认真开车,她直视前方,语气平淡道:“你不是做好准备了?明天我会亲自把你平安地送回来,你大可以让温夫人放心。我之前既然敢放你走,就不会毁约。” 少女拨弄着手上的戒指,低低地“嗯”了一声。 之前淤青还没消,所以她仍在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暗红色的纱巾显得她脖子纤细、白皙。 于是到了地方,没等她解开安全扣,莫宁就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车窗上。 她闭上了眼,安静柔顺地接受,哪怕空气渐渐稀薄,窒息让她的脸又泛起病态的红,直到她以为自己就要晕厥,莫宁才松了手,而后压在她身上,同样柔软的唇轻轻碾在她的唇瓣上。 莫宁性格强势,从不需要替人考虑,亲吻时也不顾及少女是否来得及换气。于是等到车门终于获得许可打开,少女解开安全扣,泪光点点,红唇微肿,犹要倚靠在座位上平复喘息。 而后被莫宁公主抱着,一步步走向庄园内归属于莫宁日常生活的别墅。 一路有许多佣人护卫,纷纷对此地的主人行礼。 少女红色的裙摆和细长的腿搭着莫宁的臂弯垂下,仿佛人鱼上岸后无力摆动的鱼尾,她将头埋在莫宁颈侧,长发半掩住面容,也遮住自己眼中的难堪。《 》 14、你很怕我? 风吹乱她的发,在发丝的缝隙里,她看到一路走来人并不少,她将头垂得更低,好像这样能将自己藏起来。 贵族们很在乎自己的安全,哪怕出行都有护卫,她们也都从小学习防身术和搏击术,莫宁抱起少女走这么远都姿态轻松不见疲态。 仆人们恭敬地迎接她,偷偷用余光看向她怀里的少女,只一个侧影都看得出来是个难得的美人,怪不得主人今天心情好。 美人心情不好。 因为公主抱这个姿势,她只能搂着女人的脖子,肌肤相触,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这样的距离对她来说过于亲密了。 她和莫宁,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少女下意识想咬唇,脑海里浮现年长者担忧的目光,忍住了。 风渐渐停下,她们进了室内,女人把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另找了个沙发坐,一副准备闲谈的架势。 少女乖顺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腿上,安静地看向莫宁。 莫宁挑了挑眉,对她的态度像在意料之中又挺意外的,“小鹿今天不踢人了?” 少女温顺地垂首,她微笑道:“这是我和您的约定,我自然会好好遵守。” 莫宁不喜欢看她这样,于是起身跨步向前,单手撑在沙发上,将少女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少女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女人的吐息落在她的脸上,她被突然的接近惊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微笑面具也有了裂缝。 莫宁这才满意,轻轻摩挲她的脖子,看着少女眼中浮现的恐惧,感受到手掌下的颤抖。 “这样才乖嘛。不喜欢笑就不用笑,那样不好看,我不喜欢。” 她的语气含着笑意,上位者惯用的命令式口吻。 莫宁解开丝巾,欣赏着自己在少女脖子上留下的痕迹,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青紫青红的淤痕格外显眼。 “为什么要遮住呢?” 女人问道,却不需要少女的回答,“这不是很美吗?” 真是个变态、疯子。 少女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只敢垂着眼眸在心里道。 而后她被按倒在沙发上,女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她唇上,少女紧张地眨着眼,预测不到她的下一个动作。 “你很怕我?” 女人在她的耳畔问道,温热的吐息挠得耳朵发痒。 少女想偏过头避开,但不敢,她看不到自己的耳朵被吐息刺激得通红,脸颊也染上粉色,格外诱人。 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距离太近了,她很不适应和陌生人保持这样的距离,但她不能有任何抗拒的姿态。 于是她轻声道:“对不起莫女士,我、还有点紧张。”她的声音无法控制地有了颤音。 女人轻轻地掐住她的脖子,这次倒是不用力了,只有淡淡的束缚感,另一只手顺着裙子的拉链缓缓拉下,就像正慢慢打开包装欣赏新得的珍奇礼物。 少女僵直了身体,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这样会让身体间的触碰更加清晰。 于是她又慌张地睁开了眼,嘴唇颤抖着,眼尾晕出泪水,微微泛红。 她才发现早已做好的心理准备,分明没有半点作用。 她在心里呼唤元姐姐,又想起自己不能给元姐姐带来麻烦,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意,你要冷静。 如意,不要害怕。 如意,你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吗? 如果不是元姐姐,这一天早就到了。 如意、救救我。 谁能救救我,如意。 没人能救得了她,除了她自己。 于是她主动攀上女人的脖子,闭眼将自己的唇舌递上。 “唔。” 唇舌间濡湿的空气在此刻越发焦灼,女人的手并没有停下,而是越过高峰,拂过细腰后试图继续向下,少女没忍住颤抖,她卷翘的长睫仿佛惊慌的蝴蝶胡乱翩飞,在换气时鼓足勇气,将自己的手覆在女人手上,十指相握。 吻毕,她挽好的头发随着发钗掉落也跟着披散下来,柔顺的黑发贴着脸,瓷白的脸颊通红,唇上犹有水渍,琥珀色的眼水淋淋的。 她不敢看女人的眼睛,试图拖延时间,于是小声地问道:“莫女士,我们可以晚上再...吗?” 女人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继续落在她唇上,而后下移,少女瑟缩后拉住女人的手轻轻摇晃释放撒娇的信号。 “啧,还没准备好吗?”女人看上去有些不满足,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少女下意识移开目光,被亲得红润的唇嗫嚅着:“我、对不起、莫女士、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听她的语气,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没关系,我的小鹿,今晚我们有得是时间可以让你慢慢准备。” 女人勾起她的下巴,满意地看着一周前还会蹬人的小鹿现在满面红晕、一片春意。 “那先用餐吧。”女人道。 少女自然不会不同意,只是哪怕她再小口吃饭慢慢咀嚼,这一顿饭也有吃完的时候。 女人确实不着急,她和少女讲一些她的日常,虽然大部分是工作的事情,偶尔掺杂一些其她贵族的八卦或者笑话。 少女乖巧地坐着,她安静侧耳听的时候,看起来很像个良好的倾听者,女人不知不觉地多说了些事情。 “莫弈作为本家人竟然不允许莫家插手神殿关于落日废墟的探索——” “莫女士。” 少女低垂眼帘,小声地打断她的话,“您尝尝这个。”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果切,递到女人嘴边。 莫宁自觉失言,但她也不认为女孩能翻出自己的手掌心,警告性地看了少女一眼,“你什么也没听到,对吗?” “嗯,您这里的水果很好吃。” 少女腼腆地抿唇笑着戳起一块并不在这个季节的莓果放进嘴里,两个梨涡浅浅,看上去无辜又可爱,让人心痒痒。 女人长吸了一口气,目光一寸寸扫过少女莹白的脸,温顺的精致眉眼,她迫不及待地牵着少女的手,拉着人大步离开餐厅。 “我这里有一口天然温泉,洗浴用品仆人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一起?”女人依然是那样,虽是询问,却不需要少女的答案。 少女顺从地被她拉着,她脸上带着温顺的笑,眼里却满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惶恐。 她右手的大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绿宝石,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没到时候,如意,再等等,如意,不要慌,一切都还算顺利,不是吗? 仆人们确实将东西准备好了,甚至有一套供如意换上的泳衣和一条睡裙,尺码正好。 “我的小鹿真喜欢害羞。” 女人在她耳边暧昧吐息,“虽然我很喜欢看你什么也不穿的样子,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看在你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 女人满意地看红色快速蔓延上少女小巧的耳朵,又很快扩散到脸颊和脖颈上,让她白皙的肌肤上都泛着迷人的浅粉色。 “莫、莫女士。”少女的声音紧张得发抖,“我,我该换衣服了,可以请、请你——” 女人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松开手,“好吧,但你可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说着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否则你现在浪费的时间,都要在之后补上。”《 》 15、履行约定(莫宁) 补偿什么,不需要她细说少女也明白会发生什么,她看着女人离开,这才小心地脱下裙子,换上不足以遮挡多少的泳装。 上学的时候虽然有游泳课,但自从初中开始发育后,她就常常借口家里的事情请假不去上了。 刚好还能用游泳课时间去打工,初高中生的学校泳装是统一的款式,看上去和正常的衣服几乎没什么区别,泳裙的长度甚至是到膝盖的。 莫宁这里给她备的泳装,上衣只能包裹住胸部,丰盈半露,下裙短得遮不住什么,裙摆甚至还是半透明的,就像是精美的包装。 少女想着女人的话,轻轻咬住唇,将眼泪憋回去。 如意,坚强一点。 她下意识又摩挲无名指上的绿宝石戒指。 廖意给的这枚戒指,真的能发挥出预想中的作用吗? 如果不行呢?她苦笑。 即便廖意骗她又能怎样,她依然没有选择的权力。 元姐姐,如意会好好的。 如意,不能让元姐姐操心啊。 元姐姐在温家生活不易,现在还怀着宝宝,她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如意,乖乖的,不要让元姐姐担心。 少女在心里反复劝慰自己,深吸一口气,离开更衣室,走向她既定的命运。 这身装扮让她无所适从,她想遮住自己,但她知道,她越坦荡,越不会引起莫宁的兴奋。 她尽量镇定自然地走向汤泉,又在莫宁招手示意后向她走去。 水波荡漾,天上月落入水中,她不太习惯微烫的温度,白皙的皮肤被蒸汽熏红,接着她被不着片缕的女人揽在怀中。 呐,即便莫宁浑身赤.裸,但她可以赤.裸得坦然,而她哪怕穿着泳装—— 这算是情趣服装了,她没有决定自己穿或者不穿的权力。 少女尽量让自己能够更放松一些,但肌肤相触,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莫宁更是用另一只手在她背上顺着线条下滑,握住了她的腰。 少女被她整个圈禁怀里,纤细的神经在叫嚣逃跑,但她不能。 她阖上眼,让自己贴着女人的胸口,做出依赖的姿态。 哪怕她全身的细胞都在警惕过于亲密的接触。 一缕黑发落下,被水汽打湿卷曲着挂在脸侧,平添几分妩媚,少女听着女人的心跳声,借着女人心情尚好,轻声唤道:“莫女士。” “嗯?”女人很享受这样的时光,用鼻音哼出一声不明显的疑惑。 “昨天辛女士来过温家。” 少女听着心跳声变快,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莫宁的,她注意到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愠色。 “嗯。她倒是不死心。” 莫宁脸色冷淡,轻松的姿态倒是不变,充满压迫性的眼神落在少女脸上。 不过想到人最终还是到自己面前来了,她懒懒地道:“怪不得昨晚上聚会她脸色那么臭。” 老贵族们果然关系紧密,少女对之后的事情更多了几分把握。 “她和你说了什么?” 莫宁问道,问完她又接着道:“算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会说什么。对于她看中的东西,她一向有得是耐心。”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有些愤愤。 接着她直起身来,搂着少女游到台阶边,拉着人拾阶而上。 “行了,晚点我会让管家直接送你回去。” 女人没理会少女眼中迸发的希望和喜悦,继续道:“不过,你至少得让我收点利息。” 少女紧张地下意识拨弄无名指上的绿宝石。 这时候莫宁的眼神才有空落在戒指上,看见那个熟悉的狐狸徽章,她哼笑一声,“你准备得倒是齐全。” 少女一言不发,她低垂着头,主动抱住莫宁。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这时候越需要谨慎。 “莫女士希望我做什么?”她柔柔地问道。 女人掐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看向自己。 莫宁端详少女漂亮的脸蛋,乖顺的姿态里掩藏着妄图挣扎逃离的灵魂。 多美啊。 如果只是空有美貌的柔顺美人,又怎么会如此动人呢? 在女人的紧盯下,少女长睫低垂,半掩住美丽的琥珀色眼瞳,她的眼底仍残余两分怯弱和畏惧,但她哪怕不敢动弹,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傲骨难断。 真是充满灵性的小鹿。 女人笑了,她慢条斯理道:“我希望你做的事情有很多。” “首先,你要明白,在这个游戏里,我是你的主人。无论发生任何事情。” 她将少女推开,而后伸出手,示意少女为自己摘下手套。 黑色的丝绒手套一点点脱下,露出女人保养极好的白皙双手。 透明的觸手从她的右手无名指尖窜出,缠住少女的脖颈,拽着人就朝二楼卧室走去,但温泉室在一楼,她们还要经过一个大客厅。 少女仍穿着那身过度暴露的泳装,想到外面有那么多人,她感到很难堪。 女人难得顾及她的情绪,随意地扯了一块大浴巾让她裹上。 她一手小心地护着浴巾,生怕半路掉落,一手遮住自己的脸,趔趔趄趄地被莫宁的觸手像牵狗一样,路过一路上侍奉的仆人。 直到二楼莫宁的卧室里,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才终于消失。 一条觸手将门带上。 下一刻女人将她拉倒在床上,食指延伸出来的觸手温柔地舔舐少女的脸,原本被温泉蒸出来的红晕消失,她的脸颊依然是苍白、脆弱的,偏偏那双眼睛灿若星辰,燃烧着不熄的生机,轻易就能勾起人的破坏欲。 少女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惊恐地看着女人的手,五条觸手从不同指尖伸展出来,一条缠在她的脖子上,正不断收缩勒紧,一条舔着她的脸,两条分别缠住她的左右手臂,最后那条觸手则钻进浴巾缝隙里,奇怪的滑腻触感让她心中作呕。 她颤抖着,感受到莫宁中指延伸出的觸手在腰腹间的皮肤上搅动,并逐渐有往下的意图。 她双手握住女人的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女人,恳求道:“莫女士。” 女人眉宇间不太耐烦,却还是拧眉让觸手停止向下探索,她说:“好吧,遵守游戏规则。” 她看起来有些恼火,舔舐少女脸颊的觸手强行闯入少女的唇齿间。 好奇怪,好恶心。 少女无法强迫自己继续微笑或者忍受,她试图向后靠,但脖子上的觸手立刻将她拉回,她没有力气挣脱。 莫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笑道:“其次,我的小鹿,你应该明白自己归属于谁。” “顺从我,服从我,听从我的命令,就像现在——” 她的声音很严厉。 “不要抗拒,接受它。乖女孩,我的小鹿。” 她逐渐将声音放柔,诱哄道。 少女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不想接受,她想逃离这一切,但她没有机会。 行百里者半九十,如意。 之后的事情不再由她自主,她只能被迫承受,不过至少事情的发展,仍比她预估的最糟糕情况好得太多。 唾液顺着下巴落下,几次窒息后,她狼狈地任由眼泪从脸上滚落。 直到女人满意,她才有机会抹去唇边的涎液。 “最后,祝你玩得愉快!我的小鹿。” 女人用指腹轻轻擦去少女眼角的泪水,又用手帕帮她擦去脸上的污渍,经过满足,她的表情温柔得不可思议,看得少女心中害怕。 哪怕是手帕轻轻的触碰,都让少女不由自主地战栗。 疯子。变态。魔鬼。 离开时少女重新换了一身装扮,脖子上依然系着一条丝巾,遮掩伤痕。 女人懒洋洋地叫来管家送她回去。 临走时,女人说:“下周的今天见,我的小鹿。” 伸长的觸手依依不舍地碰了碰少女的手。 少女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打了个哆嗦,夜莺般的嗓音在今夜的折腾后变得嘶哑,仿若泣音:“我会遵守承诺的,女士。” 抵达温家庄园已经是凌晨时分,年长者在璀璨的灯光里站着等待,不知等了多久,或许在送走她后就不曾离开。 黑夜在身后远去,仿佛重回光明。 年长者展开双臂欢迎她的回归,少女扑进她的怀抱。 她撒娇道:“元姐姐,如意想你了。” 说着她用手轻轻护着年长者的肚子,“也想宝宝了。” 她们都对今夜可能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年长者好似听不出少女声音的嘶哑,看不见她红肿的唇,也看不到丝巾遮掩不住的狰狞淤青。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心底的恨意却越来越浓,自责和无力侵袭了她,她强行勾起唇角,疲惫的眼神掩不住对少女的心疼。 “如意走吧,回家了。”她温声道。 “好,回家了。”少女笑容烂漫。《 》 16、被发现了 白云悠悠,树影娑娑。 少女躺在年长者的膝盖上,用耳朵轻轻附在年长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认真倾听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乖巧,年长者五指作梳轻轻地为她梳理长发。 非常普通的一天。 直到年长者的眼神久久地落在少女脖颈上的丝巾,她看得出了神,情不自禁伸手想解开,她的手指刚捏住丝巾—— “元姐姐!” 少女惊慌地按住丝巾坐起来,茶色的眼睛朦朦胧胧地泛起雾,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讷讷地低着头。 “如意。” 年长者握住她的手,她的眼神很痛苦,她的眼里含着泪,眉浅浅地皱着,语气温和坚定。 “我都知道,不是如意的错。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一滴泪落下,滚烫的,落在少女肩上,她紧忙抬眸看向年长者。 那双总是温和包容的眼,此刻满是疲惫痛苦,眼泪蓄满眼眶无声地落下,滴答、滴答,好像砸到少女的心里,下了一场经久不停的大雨。 她不敢看年长者的眼睛,她的嘴唇颤抖着,眼圈通红,细碎的泪划过白皙莹润的脸,哪怕是流泪的样子,都美得惊心。 “对不起,元姐姐。” 她无力地想说什么,最后话在嘴边转了转,“如意有好好地照顾自己,我没什么事的。” 她松开手,任由年长者的手坚定又轻柔地为她解开丝巾,将她最想遮掩的不堪暴露在年长者眼前。 她低垂眼眸不敢看向年长者,嘴里却仍小声地试图辩解、劝慰,“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的。” 年长者的手轻轻地触碰她白皙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淤青,红红紫紫,又被丝巾牢牢系着,已经被丝巾勒出了新的印记,甚至有些肿胀。 骗人,声音都还哑着,当时肯定很疼、很疼。 年长者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很疼吧?” 少女摇头,“不疼的。” “嗯?” 少女慌忙看年长者脸色,看她面无表情只是落泪,心一揪,然后小声道:“已经没那么疼了。” 年长者微凉的指尖轻轻在淤青上一点点滑过,轻柔的,小心的,就如对待无上珍宝一样,但她的眼神却比这些伤痕的颜色更暗沉。 “受了伤要擦药,光遮着不会好的,程羽上次的药膏效果不错,一会儿我会让人从她那边再拿一些给你。”年长者道。 这时候小腹内传来轻微的疼痛,让她不由得皱了眉,又很快松开,她牵住少女的手,让她的掌心能贴紧自己的腹部。 “刚刚好像胎动了?” 年长者不确定道,她的神情依然冷凝着,只有看向少女时才有一些温情。 少女急忙俯身将耳朵贴在年长者小腹上,她的脸上满是惊喜,根本不在乎自己脖颈上的伤,她欣喜道:“我听到了,宝宝刚刚动了,我听到了!” 年长者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将揉乱的头发理顺。 温家很小心这一胎,自从怀孕后她的行动和自由受限,随着月份越大,她手上的事务被移交的就更多了。 固然是轻松了,但也意味着,她手上的势力被拿走了很大一部分,温家庄园内,她看似得到了更多的尊敬,却处处受限。 就像昨天夜里,她坚持要等少女归家,明里暗里劝她回去休息的人就来了一波又一波,连温成宜都臭着脸来了两趟。 头一次,年长者对自己当年做下的决定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她原本是个再坚定不过的人,做出的决定无论对错后果从不后悔。 唯有现在,她会想,如果当时她没决定依靠温家,而是自己再努努力,虽然不如温家,但至少不需要被人限制,连等候如意都受到阻碍。 如意,她的小妹妹。 她的家人。 为什么是如意要遭遇这些,为什么不能让她们简单平静地生活? 为什么总有人要来破坏她们的平静?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我什么也帮不上忙?如意,如意…… 负面的情绪潮水般涌入年长者内心。 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伤害如意的人的愤怒和恨,对如意的心疼、自责、愧疚,众多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张牙舞爪,而后寂灭于黑暗中。 现在她也只能期望这个胎儿就是传说中的银发子。 少女不知道年长者内心的百转千折,她忘了烦恼,就像她平日里总爱说的。 【如意只要看到元姐姐就很开心】 【元姐姐开心,如意就开心】 年长者爱怜地看着因为胎动喜悦的少女。 傻孩子,我可怜可爱的,唯一的家人,我的妹妹,如意。 这该是很温馨的场景,不过年长者的管家还是不得不来打扰姐妹两人的独处。 “主人,辛家那位又来了。” 年长者瞬间冷下脸,管家只敢小心地给少女递眼神,希望能有人劝劝主人不要动怒。 少女一边轻轻拍着年长者的手背安抚,一边问管家:“她来过几次了?” 管家看着年长者的眼色不敢回答,少女轻轻晃了晃年长者的手。 年长者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管家才小心翼翼道:“第五次了,之前夫人不让人打扰表小姐养病,都拦下了。” 少女回首看向年长者,她长长叹了口气,蹙起细细的眉。 她对年长者道:“元姐姐以后不许这样了!她来了也不会对我怎样,这里毕竟还是温家庄园,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了,拒绝就好了,她不会多纠缠的。” 说完她心疼地踮起脚揉散年长者听到消息后眉心皱起的纹路,管家在一旁低垂眉眼,恭顺地当自己是根柱子。 年长者显然不乐意。 少女难得撅起嘴不满道:“难道元姐姐连这点小事都不相信我能办到吗? 只是拒绝她而已,很快的。辛维津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个正常人,但还算讲道理,至少我一拒绝她就离开了。”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话里透露了什么,抿起唇有些不安。 “去吧。”年长者淡淡地说道,她背过身,不让少女看到自己的表情。 少女顿时慌了,她忙过去牵住年长者的袖子,“元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如意不去了。不去不去,让她等着。” 她紧盯着年长者的眼睛,生怕又落下令她心碎的泪来。 年长者神色黯淡,看向她的眼敛藏了所有的不甘不忿,恢复了平日温和平静的模样。 单祈元温声缓缓道:“去吧,我一直知道,如意是个努力的好孩子。”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年长者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推了一下她,让她朝屋外走,“去吧,辛维津是个难缠的人物,你别对她太放轻警惕。” “我知道如意能把事情处理好的。”年长者道,“放心吧,我没有事。” 少女反复确认年长者没有生气或者伤心,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在她身后静静地合上了,和少女一起来的轻松和温暖也随之离开了,宽阔空荡的书房重新被沉默和安静笼罩,窗帘缓慢地自动掩上,室内逐渐昏暗。 年长者坐在角落休憩的沙发里,她扶着额靠在柔软的扶手上,任自己被黑暗吞没。 少女早就走熟了去花房的路,一路灯火通明,仿佛一条光明的路引她走到辛维津面前。 光明的尽头是辛维津。 一身黑的女人还是那副参加葬礼的冷漠表情,见有人到来斜睨过来,瘦削的下巴微抬。 “考虑清楚了吗?”她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分明与桃色不沾边。 随着少女的走近,她的视线落在少女纤细脖子上忘记遮掩、坦然显露的伤痕上,她拧起了眉,这对她常年几乎没有改变的表情来说,算得上极大的进步。 “莫宁!” 她冷淡的声音难得夹杂了怒火,上位者养尊处优多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少女脸上早没了在年长者面前的乖巧笑意,她同样神情冷漠。 哪怕是水中月影,也从不会被谁捞起、独占,只会冷冷地与天上的月亮互相映照,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 “您还没腻烦这样的游戏吗?” 少女平淡地看向女人,动听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您还不明白吗?我永远都不会同意您的无理要求。辛女士。”《 》 17、辛维津又来了 辛维津不在意她的态度,这个女人自我得可怕,她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也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为什么不同意?” 她的视线仍牢牢锁定在少女脖颈的伤痕上,青紫狰狞的伤痕就像完美瓷器上的裂痕,雪白画布上的墨点,让人难以忽视。 “因为我不愿意。” 少女懒得和她虚伪委婉,辛维津不吃那套,这个女人说话向来坦诚,坦诚地不怀好意。 “我不明白。”辛维津声音冷冷的,语气里有几分疑惑。 “哪怕是这样?”她看着那一圈掐出来的伤痕问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她是在阐述事实。 “我可以帮你拒绝她。”女人道,“我不会像莫宁这样。” 她又看了眼淤青,冷硬的眉皱起,补充道:“她太粗鲁了。” 少女看向她的眼睛,女人漠然又高傲,她看不惯的是莫宁粗鲁,还是自己心仪的物品有了瑕疵呢? 少女笑了,她的笑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她问:“然后呢?我要付出什么?” “我要你。”女人不假思索地回复。 少女摊手,十指纤纤,右手无名指上的绿宝石耀眼美丽,她笑笑:“所以我不需要您的帮助。” 辛维津认得这枚戒指,她很不悦,第一次不像从前那样保持守礼的距离,而是忽然大跨步走近。 她比少女要高出很多,冷肃着脸携着风声忽然就到少女眼前来了。 她们之间离得太近了,这并不是一个安全距离。少女下意识后退一步,仰头不解地蹙眉看她。 辛维津毫不客气地将少女按在椅子上,她双手按着少女纤瘦的肩膀,俯身看去,居高临下的姿势让她能更方便地观察少女脖子上的掐痕。 她紧皱眉头,像看一块擦不干净的污渍。 少女被推倒在椅子上,没有恐慌,没有害怕,仅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冷冷地仰头看辛维津,花瓣般的唇轻启,语气却毫不客气。 “您终于玩腻你情我愿的游戏了?” “为什么?”女人问道,她像是遇到了一个难以攻克的难题。 少女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戒指上,她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她笑了,就像月辉轻轻落在水面,自顾自地清冷美好,却勾起人心里荡漾的涟漪。 “为什么我宁愿被莫宁折磨,答应廖意,却不同意您的要求吗?” 少女笑着,她眼里有水光闪过,她继续笑道:“您开始游戏的时候并没有咨询我的意见吧?您想玩你情我愿的游戏,但我就是不想配合呀。” 少女的脸在笑,眼眸弯弯,眼里却没有笑意,她的语气轻轻柔柔的,声音也绵软,尾音听得人心中发痒。 “我为什么要愿意呢?”她把问题轻轻地抛了回去。 她仰头看辛维津的眼睛,那双高傲漂亮的凤眼不解极了。 她被笼在女人的影子里,明明居于弱势,却依然挺直了背,纤瘦倔强,不被折断的傲骨让她显得风采卓然。 “你应该同意。” 女人道,她俯身看少女,离少女的脸更近了些,紧紧地盯着少女的眼睛,疑惑道:“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愿意。”少女道。 “你愿意。”女人的眉毛皱得很紧,她抿着唇,开始生气了。 “不,我不愿意,辛女士。” 少女继续道,她的声音轻轻的,但语气很坚定。 “这不是我要的回答。”女人冷着脸道。 少女轻轻推开女人,让自己能坐直身体,她长叹了口气,缓缓道:“辛女士,我不可能说出您想听的话。” “你明明可以做到。”女人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少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瘦削的下巴在光下投出冷硬的阴影,看上去像冷冰冰的雕塑而非活人。 少女与她对视,眼里并没有太多情绪,太过冷静,甚至冷漠。 “您已经得到足够多的拒绝了吧?您还不放弃,是不甘心吗?” 说着少女唇角微勾,一个清浅的笑泛开,眼神却不起波澜,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吐字清晰。 “那您应该知道,我不会这样做,也不可能这样做。” “我想要的从来都会得到。”女人说着,她的不解里甚至有些委屈。 少女平静冷淡地看着她,赞同道:“是的,您想要的都会得到,包括我。但我不会同意。” 不等女人问,少女就继续道:“您当然可以得到我,但我不愿意。” 她说着叹了口气,婉转动人的嗓音继续道:“我为什么要愿意呢?你们从来没给我别的选择,不是吗?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问我愿不愿意?” “是觉得这样的游戏有挑战性,或者很有趣呢?” 少女神色淡淡,看不出心情,“还是谁先得到我自愿的答复,就能在这场游戏里胜出?可无论是哪一个,都与我无关。” 女人又皱起眉,她脸色冷得吓人,却不是因为被戳破心思生气,她声音冷得掉渣,“不是因为她们,和她们无关。” “你本来就该属于我。”她直截了当地道。 少女有些疲惫了,和过于自我的人沟通实在困难。正如前面她说的,这些人从没给她别的选择,一味要求她配合、服从。 可她为什么要愿意。又为什么非得她说出这声愿意。 “辛女士,我累了,如果有什么事,请您下次再来。” 她拒绝和女人继续沟通,她将女人推开,站起身就要离开。 女人困住了她,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她用右手就将少女的两只手捉住,而后轻轻咬住左手的白色手套,稍一用力,手套就摘了下来,无数细密的觸手从她苍白的掌心疯狂涌出。 这样的画面看上去实在有些惊悚,少女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双手挣扎着想挣脱束缚。 辛维津看上去并不强壮,因为身材高挑甚至会让人觉得瘦削,但她却能单手将少女拎着手提起来。 离地的失控感让少女慌了,她踹向女人,想击退她,但她先前学得再快,也只是学会一些武斗技巧,而非短短时间就得到力量上的增强,无法与对手的力量匹敌。 细细的密集的觸手缠住她的双腿,粘腻的湿滑的觸手吸附她白皙纤细的小腿,一边绞缠一边蠕动着向上攀行。 女人不在乎她的反抗,她只管盯着少女的眼睛道:“为什么不愿意?” 随着她的话语,又有无数细弱的觸手涌向少女的脖颈,但那些觸手轻轻地,仿佛只是想抹去少女脖子上的伤痕,它们在淤青上互相挤压、蠕动,留下湿粘的液体。 女人很爱惜这样美的艺术品,所以她用更多的觸手撑起少女,只有右手箍住少女挣扎的双手,但她也小心地控制着力道,避免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伤痕。 佣人们在花房外,只需要少女求救,那些在她们谈话时就自觉退出的佣人立刻就能进来,因为这是温家,而单祈元是怀了温家小主人的温夫人。 好恶心,离开我,这些恶心恐怖的东西!救救我,谁能……辛家……元姐姐,不能给元姐姐添麻烦。 如意,不要怕。 如果辛维津真的在这里做出那样的事情,难道莫宁就能接受吗? 呵。 于是少女放弃挣扎,也不准备呼救,任由这些密集到恐怖的觸手在她身上留下令人反胃的粘液,她早已忘了流泪,眼眶好像已经流不出泪来了,只有胃部疯狂叫嚣着恶心。 “不愿意需要原因吗?” 哪怕到这样的处境,少女依然倔强得仿佛绝境里的花,颓靡的尽头是极致的美。 那些扭曲的,成团蠕动的觸手已经攀升到大腿根,少女的身体在恐惧中颤抖,但她的眼神依然是清明坚韧的,就像搅碎后固执恢复如初的月影。 “辛女士,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不需要原因。” 她的声音在颤抖中有些破碎,语气却很坚定。 “没有原因?” 女人将她提得更近,她冷着脸用目光一寸寸扫过少女的脸,冷淡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女的眼,仿佛即将狩猎的隼。 “这并不需要原因。辛女士。” 少女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觸手骤然收回,辛维津将她放回椅子上,她慢条斯理地戴回手套,轻睨惊魂未定的少女一眼,冷声道:“那么,我很期待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女人眉头上挑,难得一天做出这么多表情。 她警告道:“我一向很有耐心,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就应该早点做出决定。” 女人看上去冷淡又凉薄,不多的话语里透露出几分威胁。 少女没理会,也不想继续刺激她,任由她放完话径自离开,才放任自己不必继续强撑力气,瘫软地倚坐在椅子上。 她望着花房透明的穹顶,泪水终于落下。 悄无声息。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知道如意能把事情处理好的】 如意,不要让元姐姐失望啊。《 》 18、廖意的图谋 小坐休息了一会儿,少女借着花房里的洗手池,用手帕简单地擦洗了身上的粘液。 洗净拧干手帕后,少女嫌恶地将手帕扔掉。 她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想将身上彻底搓洗一遍的冲动,揉了揉脸,收敛情绪,又是元姐姐可爱乖巧的小妹妹了。 辛维津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被箍出的那点红痕很快就无影无踪。 少女的皮肤娇嫩,轻易就能掐出红痕,但伤口也一向恢复快速。 脖子上的伤好得慢,纯粹是因为伤得太重。 不意间回想起濒死的痛苦,少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揉出的红晕褪去,血色全无。 变态,疯子。 孕期忌讳多思多忧,如意,不要让元姐姐担心。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她得赶紧去见元姐姐,不能让元姐姐担心。 ······ 她没见到年长者,佣人轻声告诉她,年长者已经睡下了,孕期容易嗜睡多眠。 少女想了想,最近这段时间元姐姐确实经常和她说着话就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元姐姐站在光里等待的模样。 于是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前几天我出门以后,元姐姐在做什么?” 佣人回道:“夫人一直在等表小姐回来。” 少女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不要让元姐姐知道我问过你这件事。” 白色的裙摆像一朵浪花翻卷,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楼,先是去浴室将自己洗搓干净,又泡了足够久的花瓣牛奶浴去减淡之前粘液留下的滑腻恶心感。 接着就来到花园,这里依然生机盎然、姹紫嫣红,还有一丛被玻璃罩起的永生莫奈特玫瑰。 年长者很喜欢给少女的装饰添加莫奈特玫瑰的元素,可惜克莱姆城种不了莫奈特玫瑰。 少女想起因故搁置的弗洛尔之行,想起年长者送她的结业礼物,那座位于绿松玉区的小别墅。 她的脸在阳光下白皙到有些透明,浅粉的唇只剩淡淡的血色,好像随时要融进光里。 那些幸福又平静的时光,回想起来,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坐在藤秋千上,晃啊晃,烦恼却不会因此减少。 廖意来了。 她是直接被佣人带进来的。这件事得到了少女的默许。 少女坐在秋千上,抬眸看去,绚烂的花丛里,她是最美的那一朵。 “廖女士。”她浅笑着礼貌地打了招呼。 女人一如既往地带了讨美人欢心的礼物,她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少女,语气倒是很随意:“看看你喜不喜欢,上次拍卖会拍到的一条项链,刚好给你做小礼物。” 少女没接,她也懒得从秋千上起来,在这些贵族面前,她有礼或者无礼,似乎都不重要。 女人不以为意,一旁的佣人接过礼盒就行礼退下了,花园里只剩下她们两,廖意含笑走来,和少女坐同一个秋千椅上。 她穿着墨绿色衬衫,黑色的西装长裤利落干脆,身上叮叮当当戴了不少饰品,样样都搭得精心,显得气质非凡。 说实话,这几位老贵族皮相都不差,廖意更是眉目昳丽,不然也不能总开着豪车去大学门口找漂亮的女学生。 即便她不开豪车,仅凭那张脸,也多得是人愿意和她约会。 老贵族们一向喜欢穿长裙,她倒是个例外,哪怕是宴会也爱穿着长裤。 拥有足够的特权就可以打破规则,过得随心恣意。 少女收回原本抓着绳子的右手,往旁边挪了挪。 廖意倒是极其自然地抓住两边的秋千绳晃起来,她这个动作就让她左边的少女虚虚地被揽在她怀中。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没人开口说话,只有秋千轻晃,花园里虫鸣鸟叫,惬意自然。 少女轻瞥女人一眼,才发现廖意就这样含笑静静地看着她。 “有人告诉我,你最近出门都在这附近兜风,不去从前喜欢的地方了。”少女懒懒地望回去,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几近金色,流光溢彩,美极了。 她身边总有人觉得这位痴心,那位真情,分明都是见色起意和死缠烂打,却能被当作诚意,让她觉得好笑极了。 女人笑起来昳丽的眉眼显得很风流潇洒,她坦然道:“是的,她们都不如你,小月亮。” 少女忽然觉得胸口闷堵。 【小鹿】【小月亮】 她垂下眼,神情淡淡,暖烘烘的阳光驱不散她眼中的冷冽,“她们很幸运。” 女人挑眉,她轻笑一声,“看来小月亮对我的评价不是很好。” “嗯。”少女闷闷地应道。她自己从秋千上下去,裙摆翻出一朵花。 她有借元姐姐的人手打听过这几个人的消息,连带着宴会上和她们一起出现过的芮司绮和没出现在宴会上的其她老贵族掌权人。 据她所知,还有一位梁家的掌权者,这五家是利益共同体,常常抱团合作。 可惜,老贵族们很注意私密性,将自己的消息瞒得很紧,几乎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想进一步打探或许会引起她们的注意力,唯有廖意。 廖意很乐意与大学的年轻女孩们玩一些周末恋人这样的恋爱游戏,她常常更换女伴,无一例外,都是某个大学的年轻漂亮女学生。 在女伴方面,她算是相当没要求了,只要足够年轻貌美就能与她有短暂的露水情缘。 因为这样,竟也成了最亲和普通人的老贵族,更是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孩们自愿往她身边挤。 廖意的消息是最好打听的,却也只能打听到她诸如性格很好,但对一个女孩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者因为她出手大方,基本是好聚好散和平分手,这类无关痛痒的花边消息。 少女转身去旁边的凉亭坐下,女人也插着兜慢悠悠跟上。 一个花心滥情的女人,看上去似乎很好应付。 可只看她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孩,没有一个继续纠缠,都能够好聚好散,除了花边新闻打听不到其她消息就该明白,这些老贵族没有一个易与之辈。 “我不明白。” 少女说道,她皎皎如月的眼眸里有几分疑惑,“我并不符合你的标准。” 廖意的标准,任是谁稍打听就能知道,学历是最基础的前提,年轻和美貌是更进一步的要求。 可如意没读大学,她是被单祈元接回温家才在温家继续接受教育的。 “当然是因为——你是对我来说最特别的那个。” 女人声音压低声音暧昧道,她生了一双狐狸眼,全心全意地看着别人的时候显得深情又狡黠。 “……” 少女无言以对,不想理会,漂亮的眼睛淡淡地瞥了眼廖意,没有配合做戏的想法。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摊摊手,“好吧,我说实话,是因为你太动人了。小月亮,你的美丽值得我为你改写规则。” “更何况你不也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温夫人为你请的那些老师,可不是普通的教授水平。” 这才是真相。 少女拨弄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狐狸徽章做得很传神,和廖意给她的感觉一样,多情浪荡无辜的表象,缜密谨慎的内里。 她支付得起代价吗?少女想。 “莫宁、辛维津,还有你。” 少女忽然道,“你们似乎都很喜欢和我玩游戏,她们想得到什么我已经知道了,那你呢?” 莫宁喜欢看她垂死挣扎又不得解脱的模样,辛维津想与她玩你情我愿的幼稚游戏,那么廖意呢? 迄今为止,她只提供帮助而不索要报酬,这说明廖意图谋的只会更多。 “噢,小月亮,不要把我和这两个人放一起。” 女人从衬衫口袋拿出手帕捂住额头,她细挑的眉痛苦地皱起,像得到了什么精神上的污染。 好浮夸的表演,但放在这些老贵族身上,倒也正常。 用优雅的动作拿手帕擦去不存在的汗以后,做作的戏剧表演结束。 廖意撇嘴道:“那两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女人不应该与我相提并论,这是对我的侮辱!” 嗯,知道您怜香惜玉浪迹花丛经验丰富了,请问还有事吗? 少女静静地看她表演结束,她很冷静,也很理智,并不因此就认为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所以,您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呢?” 女人有些遗憾,“小月亮真是难以打动。” 说着她狡黠魅惑的狐狸眼对着少女轻轻一眨,眼角微微下垂,显出几分可怜,“你也太冷漠了~” 她是低沉的烟嗓,压低了声音拉长尾音,仿佛用羽毛轻轻挠人耳朵,“难道我们之间一定要算得这样明明白白吗?” “我们之间难道有什么情分吗?” 少女将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长发因为刚沐浴完吹干不久,披散着没做发型,贴着小巧精致的脸垂下,看上去安静恬淡。 “真伤心,小月亮还戴着我们家祖传的夫人戒指呢。”女人故作捧心的矫揉造作姿态。 这话倒是让少女有些惊讶了,她毫不犹豫地摘下戒指就要退还给廖意。 “……我以为你给的只是周末戒指。” 女人这下确是真有一丝委屈了,她按住少女退还戒指的手,狐狸眼眨啊眨,凑近了来看少女的眼睛。 “小月亮怎么可以这样质疑我对你的用心呢?” 这样近的距离,是只能看到对方的脸的,少女看着女人深邃的狐狸眼里只有自己的身影,无端有几分虚假的深情感。 “拿走。” 少女纤瘦的背迅速向后靠,拉开两人的距离,准备将戒指放在桌上。 女人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不可以哦,我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呢。” 她眯着眼笑,却让少女感到一丝冷意。 “您这样,我支付不起您的报酬。” 少女皱眉道,她细细的眉揪起来,浅色的唇轻抿着,无论是怎样的表情,都让人觉得美好动人。 女人闻言却笑了起来,她用手轻轻勾住少女的下巴,手指如羽毛般在少女脸上轻轻游动。 她轻笑道:“小月亮放心好了,我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呢。”《 》 19、麦伦希海游记 女人将戒指认真地为少女重新戴上,戴好后她就自然而然地将少女的手放在自己掌上赏玩。 指尖纤纤,肌肤白皙到有些透明,掌心有淡淡的健康的浅粉色,那枚能自动收缩的绿宝石戒指正好箍在少女的无名指上。 她缩了缩手,没能收回,被女人握住了。 她上挑的狐狸眼含笑看了少女一眼,潋滟多情,但刚遭遇过辛维津的少女实在不想赌廖意是否会被轻易激怒,她没再尝试收回手。 “它很适合你。”女人的拇指在少女的掌心轻轻画圈,仿佛调情。 少女忍着掌心的痒意,抿着唇不说话。 “小月亮不喜欢吗?”女人撑着下巴问道。 “你不应该把它给我。” 少女蹙着眉,指尖因为痒意微微蜷缩,她轻声道:“我们不合适。” 女人脸上的笑容扩大,艳丽夺目,她捧起少女的手,轻轻在宝石上落下一吻,仿佛虔诚的骑士为她的主人献上忠诚。 可惜都是假象。 “怎么会不合适呢?小月亮。不要妄自菲薄,你配得上它。” 女人看着她的脸,目光深邃,仿佛真的情根深种。 她贴近少女的耳边,吐息的热气轻呵在少女小巧白皙的耳垂上,将那片肌肤染成绯色。 “小月亮可得戴好了。虽然我不介意分享,但也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自己有分一杯羹的资格。” 少女长睫一颤,心头沉闷的情绪最后只化成一个轻轻的,“嗯。” 自她出现在社交舞台上,指名道姓邀请温夫人表小姐的请柬邀请函就如雪花纷飞而来。 她总不能全部拒了,只得挑选着赴宴。 昨天她参与了一个新贵族举办的舞会,廖意没来,这让一些为美色所惑的年轻小贵族以为有博得美人青睐,春风一度的机会。 少女不奇怪廖意为什么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点小事。 廖意很少登门,今天来估计就是为了借着戒指的事情警告自己。少女垂眸想到。 女人得到回答就松开少女的手,她笑意灿烂,在少女耳畔赞道:“小月亮,乖孩子。” 说罢故意对着少女的耳朵吹气,看绯色蔓延到脖颈,这才满意地不再挑逗少女。 “好了,我该走了。小月亮可不能忘记和我的约定哦~” 廖意撩了撩长卷发,风情万种地冲少女抛了个媚眼。 送走了麻烦人物,少女也不想继续待在花园了,而是到书房随意翻了本书看。 这是一本关于麦伦希海的游记,看得出来记述的人应该是一位水手,她们除了与风浪搏斗,与海盗对抗,还要警惕未知的海域可能带来的其她风险。 其中有关于海妖的描写。 【我们这艘船,大家都知道的,这只是一条小型货船,原本是要到普尔特港口去卸货的,但海上忽然起了雾,风浪太大,我们的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里迷失了方向······ 大概到了艾普兰斯海域,我们在那里见到了海妖。 她们正如传说中一样美丽,歌声优美动人,正围着一艘救生艇哼唱。 那艘救生艇上有五个人,其中有一个瘦小的女孩发现了我们,她向我们挥手求助,但没人敢冒险,船长下令立刻朝东面调转方向。 ······(省略部分描述) 鲜血染透了海面,我们赶在海妖进食结束前离开了那里,万幸的是海妖并没有追击过来。 在船驶出艾普兰斯相邻的西西赛尔海域时,我们都知道自己又一次顺利从死神手下逃脱了。 如果没有那艘救生艇替我们争取了时间,恐怕我们整条船上的人都要留在艾普兰斯。】 当前研发的智能设备都无法拍摄到像海妖这样的奇幻生物,她们似乎带着特殊的磁场,试图拍摄记录她们时,都会画面扭曲,所有电子图像影像散成无数雪花般的杂点。 许多未曾见过的人,往往将这些故事当做传说,大部分人可能终生都见不到这些遥远的存在。 哪怕是人类,也存在着部分超能力者。 许多女巫和魔法师居住在荒野、森林、雪山等人迹罕至的地方,少数掌握神圣术法的神职人员等等。 超凡的修行全凭天赋,卓越者往往拥有惊人的能力,不能被贵族把控,因此书籍记载与传承掌握在贵族手中,导致人数十分稀少。 在普通人的意识中,这些人与奇幻生物是一样待遇的——沦为传说。 正因为人们与这些生物生存在同一片大陆上,哪怕科技水平得到发展,许多方面还是受到了神奇生物的影响和限制,远航的船至今还依靠蒸汽作为驱动力,火车冒着黑烟在旷野中奔行。 这个世界广袤无垠,我们对它的探索尚无十分之一,但人类内部的争端从未休止。 从乡下来到这里的时候,如意就发现,世界的贫富差距悬殊得可怕,人们将自己层层分级。 被人们当成大人物的贵族分老贵族、旧贵族、新贵族,新贵族中还有小贵族,小贵族分了普通政要和商人。 下城区的居民歧视着码头的劳工,劳工们看不起来自乡下的农人,农人们又瞧不起奴隶。 上城区会所光鲜亮丽的陪酒应召女郎们,认为俱乐部的脱衣舞女郎太过暴露放荡,脱衣舞女郎嘲讽下城区倡优馆的伎女和暗倡荤素不忌照单全收,伎女暗倡们鄙夷被豢养的半兽人性.奴。 世界被无数环环相扣的鄙视链包围。 除此外还有凌驾于世俗外的神殿组织。 神殿说,神爱众生,众生平等。 神殿却也依照信仰纯净度,等级从高到低分为:主教、司祭、助祭、长老、传道士、修女以及最底层的生员。 传道士说,信奉神明,就可以将自己从此生的苦中解脱出来,在下一世得大圆满,若遇困难,可在心中呼唤祈神,神会庇佑祂忠诚的信徒。 或许是少女不够虔诚,过去十几年里,神从未回应她的求助,她早忘了还能求得神的庇护。 更何况她也不求来生的解脱,只求今生的幸福。 翻开书本是文明和革命,走在乡野田间却仍能看到贵族们的乡下农庄里,穿着马甲衬衫马裤的监工拿着鞭子对辛劳耕作的农奴虎视眈眈。 少女的学习一向很好,只是课本与现实严重割裂开来。 书上是和平幸福的现代化城市居民的生活,身边却是仍处于愚昧和落后的乡下,课本上谈论平等和法治,被鞭打得奄奄一息衣不蔽体的农奴,她在文明和野蛮的碰撞中迷失方向。 在她放弃大学后,许多农庄主人和贵族监工纷纷向她递来橄榄枝,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合伙人,与她共同打理农庄。 这些橄榄枝或用词委婉,或直接威胁。 她遭遇了乡下地头蛇的围剿。 如果没有元姐姐,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从困境中脱身。 元姐姐在奶奶过世时,她最伤心仓皇的至暗时刻,仍小心照顾她的自尊,给她留下钱和书信并足够的时间考虑,又在她来到以后给她一个新的家。 因为有元姐姐,她才能坐在书房,在这里看从前没有途径购得的昂贵书籍(消遣时间的游记小说在乡下是奢侈品),并且有时间思考后天如何应付莫宁的邀约。 如果她还是那个乡下女孩会怎样呢? 想来不会比被人为繁殖豢养的半兽人们好多少。 可能就如村人们所说的,拼死挣扎后,仍是被迫沉沦,最后在倡优馆里迎来送往。 因为有元姐姐,她如今也是特权的受益人了。却仍是身不由己。 血脉,出身,成了新的游戏规则,能力只是锦上添花。 一开始她努力学习,锻炼自身能力,希望早日成为元姐姐在温家的帮手。可如今她才发现,人们并不在乎她的能力。 温家庄园的佣人们现在对她恭敬谨慎更胜从前,不是因为她手腕了得能力突出,而是因为莫宁、辛维津、廖意这几位老贵族对她的特殊关注。 温家真正的主事人,表姐妻子温成宜的两位母亲,也在上次她从莫宁那里回来的第二天与她见面,和蔼可亲,关怀有加,又让管家给她更多的珠宝首饰、新奇的衣服布料,力求让她打扮得更加光鲜体面。 没人在乎她看过多少书,有什么能力,她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送货上门的小点心,让这些莫名青睐她的老贵族们满意就行。 这是温家除了元姐姐以外的人对她的全部期望。 所有人都认为被老贵族们关注,是她依仗美貌走了大运,是她的荣幸。 她甚至听说有些新贵族和小贵族,也开始关注亲戚里有没有长得出挑的女孩,若有就带回来培养,试图复刻她的“好运”。 而那些被“好运”眷顾的女孩们——少女没勇气继续想下去。 她的意见不重要,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诚惶诚恐、倍感荣幸地接受。 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莫宁充满傲气的声音。 【好吧,遵守游戏规则】 【看在你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 【我的小鹿,你应该明白自己归属于谁】 莫宁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就在眼前。 画面切换,是冷着脸的辛维津。 【你应该同意】 【你本来就该属于我】 【我想要的从来都会得到】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如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就应该早点做出决定】 方才离开的廖意说。 【小月亮可得戴好了。虽然我不介意分享,但也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自己有分一杯羹的资格】 唯有元姐姐,唯有元姐姐会说。 【如意,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如意,我是你姐姐】 【只要你需要我,任何时候,我都欢迎如意把麻烦丢给姐姐】 少女将年长者赠予的蓝宝石发饰紧紧地攥在手中,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近乎发白,琥珀色的眼睛蒙着雾气,她闭上眼,不让眼泪落下。 她还没见过元姐姐在弗洛尔那座种满莫奈特玫瑰的小院呢。 元姐姐说,莫奈特玫瑰就像人间不染尘埃的月光精灵,和如意最相配了。 颈间伤痕犹在,那些恶心的湿滑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脆弱苍白的少女将自己蜷缩在椅子里,象征纯洁的白裙更衬她皎皎如月的容貌。 她将脑袋埋在膝盖里,细弱的抽泣声响起,如同夜莺垂死悲鸣。 如意,你要记住,你生而为人啊。 元姐姐说了,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 》 20、湖心岛的水妖 纷杂的思绪在高床软枕中化作一宿清梦。 接连两天,少女没能见到年长者,她每次去时,要么是温成宜正和年长者在一起,要么是年长者在睡觉。 星期三下午16:37 年长者疲惫地出现在少女面前,颈侧吻痕明显。 少女蹙起眉,年长者还在孕早期,孕期反应强烈,温成宜哪怕是考虑胎儿,都不该的。 她抿起唇,对上年长者疲累恳求的目光,最终还是没对这件事说什么。 更何况,她也没资格和立场说什么。 “元姐姐,如意会照顾好自己。答应如意,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少女代替佣人小心搀扶年长者,她似乎极疲倦,大半的重量倚在少女身上。 年长者没说话,轻轻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发,直到莫宁来了,她才哑声道:“没什么大事,如意不用担心这些。” 她依然用那种饱含愧疚自责的沉重目光看着少女,轻声嘱咐道:“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少女踮起脚,头一次摸年长者的脑袋,在年长者惊讶的眼神里,她对年长者露出一个充满抚慰意味的笑。 她眼睫垂下的弧度温柔,目光专注,最后做了个拥抱的动作,虚虚地环住年长者。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元姐姐。” 她轻软的声音在启动的引擎声里随风散去。 这次由司机开车,莫宁坐在宽敞的后排,她拍了拍自己的腿,对少女示意。 少女先是小心地看了眼她的手,黑色的丝绒手套好好地戴在她的手上,少女松了口气。 她假装看不懂莫宁的暗示,坐在女人身旁。 颈间的伤痕在膏药的治疗下已经只剩下淡淡的红色印记,像一条箍在脖子上的玫色项圈。 没有丝巾遮挡,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暧昧的红痕,诱惑动人,莫宁的眼神落在上面,满意地笑了。 “乖小鹿。”她夸赞道,不再计较少女不到自己腿上坐的事情。 少女用微笑掩饰内心的惶恐不安,女人伸手揽住她,她被迫紧密地贴着女人坐着,柔顺地低头垂首看自己的手,余光悄悄注意和别人发信息的莫宁。 女人一边单手发信息,一边让手在少女身上游走,或许是因为有第三人在场,手只在腰背间流连。 少女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有任何反应,但她平日里不爱过多的肢体接触就是因为对触碰过于敏感。 女人落在她腰背的手轻柔地拂过腰线,那种难熬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想蜷缩起来。 女人发觉了,充满兴味地放下手机,她的手没有停下,张口命令道:“吻我。” 少女抬起头,女人能清晰看到她单纯无辜如小鹿一般的明亮眼眸,此时正不安地颤动长睫,少女的呼吸因为紧张有些急促,接着这张脆弱却美丽的脸贴近,闭眼,粉唇微嘟,献上她自己。 多么惹人怜爱。 女人捏住她的下颚,重重吻上,于唇舌间掠夺她的呼吸,听她在逐渐稀薄的空气和游走身上的痒意里,终于抑制不住地轻声喘息。 “乖小鹿。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女人终于舍得放过气喘吁吁的少女,看她满面潮红,湿润的眼睛不敢抬眸,她含笑表扬道。 少女脸颊通红,莹润如落月影的眼眸含着水雾,垂枝樱般的唇染上女人的口红,小心地调整呼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她们离得很近,羽毛般清浅的鼻息交缠,引来少女一阵颤栗。 少女在心里叮嘱自己,如意,不要怕,别露怯。胃部有隐隐的不适感传来。 她垂下眼,不去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意外的是一个吻结束后,莫宁就真的放过了她。 她不敢露出半分惊讶的神色,柔顺地倚靠女人坐着,与女人贴近的半边身体僵硬得不敢有任何动作。 女人看得出她的紧绷,挑了挑原本就上扬的眉峰,她开口道:“一会儿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少女感到紧张,发根竖立,显得那头黑发格外蓬松,驱不散的寒意笼罩着她,但她不敢表露半分。 和莫宁接触以来,会让莫宁感到有趣或满意的,没有一样能让少女安心。 在少女眼里,莫宁是一个强势的、不容忤逆的、热衷于在她身上留下一些不破损皮肤的伤痕的、有一定虐待欲望的女人。 她们的每次见面总是少不了过度亲密的接触和带有暴力的边缘行为。 不过如果让莫宁满意,她也会对一些原本介意甚至生气的事情轻轻放过。至少比辛维津那样的…… 她强迫自己不在此刻思考关于其她人的事情,以避免不经意走神被莫宁发现。 “好了,就是这里。我们该下车了,我的小鹿。” 女人牵起她的手,难得的温柔中和了她眉眼间的高傲。 少女下了车——至少这次她是自己走下车,而不是被抱着的了。 她被眼前美好的自然风光俘获了心神。 这是一个美丽的湖泊。 湖面浮光跃金,飞鸟在落日余晖里纷纷归巢,芦苇被风翻出绿浪,雪白的芦苇絮飞起,纷扬胜雪,游鱼跃出水面,又在水声“噗通”后不见踪影,水妖在湖面起舞,虫鸣鼓噪。 湖心岛有人支起帐篷,篝火已经点燃,无数小帐篷围绕湖畔点燃篝火,就像围绕湖泊的一条星星灯带。 天色渐暗,景色愈美。 “喜欢吗?”女人问道。 “嗯。” 少女轻声应道,小心地看一眼女人的脸,发现莫宁此刻似乎是全然放松惬意的,她展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眼前的一切。 少女过度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一些,她们都静静地欣赏眼前的风光,不再说话。 “走吧,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女人说着脸上笑意灿烂,她示意仆人们保持距离,只带着少女。 直到她们坐上仅能容纳两人的小舟上,少女看见女人就这样自然地拿起木桨划了起来。 说实话,莫宁现在的举动,有些颠覆她先前对老贵族的认知。 “会划船吗?”女人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自觉地摇桨划船,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只要不必勉强自己,做任何其她事情她都十分乐意。 湖面上的水妖们嬉笑打闹着,有几个注意到了小舟,其中一个年纪尚幼的小水妖钻进水里,又忽然冒出来。 她穿着水草编织的长裙,上面还有水生植物的花朵,头上戴着花环,充满善意地对少女笑,她游到船边,高高地举起手。 少女看到她捧着一颗直径能有指节长的浑圆珍珠,她高高举着珍珠,水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嘴里说着少女听不懂的宛如歌唱的语言。 女人清了清嗓子,不满地对年幼的小水妖宣告主权道:“这是我的小鹿女孩,她不需要你的礼物。” 小水妖似乎听懂了,水蓝色的眼睛滴下泪来,皱着脸委屈巴巴地回到族群里,临走前固执地将珍珠放在少女身旁。 “嗯哼,我的小鹿,无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呢。” 女人气哼哼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骄傲和得意。 少女恬静地浅笑,风对她很温柔,只轻轻撩起她的头发,露出她精致的侧脸。 她好像知道在莫宁面前应该怎样表现,才能更好地保障安全了。 元姐姐,如意会好好的。 两个人划船到湖心岛是很快的一件事,尤其两人都是熟手。 湖心岛最中间的帐篷—— 与其说是帐篷,倒不如说是个平层别墅,一应设施俱全,甚至还挂着摆着许多华丽的装饰,务必让每个见到的人都明白这里的主人高贵的身份。 毫无疑问,这是莫宁的帐篷。 “这一片都是我的土地,包括这个湖泊。” 女人向少女介绍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来游玩,那样虽然足够安静且没人打扰,但也太无趣了,所以这里并不禁止其她人进入—— 只要她们遵守规则,不破坏这里的风景。” 巨大的篝火堆传来木柴爆裂的“噼啪”声,有人弹起竖琴对着心上人献歌表白,有人绕着火堆手拉手跳舞,也有人正在翻烤手中的肉串,香味和歌声悠悠飘来。 吵闹却也热闹。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开始唱起一首广为流传的民间情歌,越来越多的人附和她的歌声。 女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她的脸颊被火光染成温暖的蜜色,她看着少女在星月下,被篝火映照更显出众的脸,神色不禁变得柔和。 少女坐在女人亲自为她铺好的地毯上,她双手抱着膝盖含笑听着,火焰在她眼里明灭,她和女人对视,笑容柔柔暖暖。 她在想,天色晚了,元姐姐现在睡下了吗?会不会还在等呢?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 女人给少女递过来一个高脚酒杯,看少女吃惊瞪圆的眼睛,她上挑的眼睛流露几分笑意。 她说:“这是仪式感。” 说着她晃了晃酒杯,馥郁清新的橙子香味在酒杯里荡漾。 少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惊讶地发现竟然真的是纯正的橙汁。 女人拿酒杯与她轻轻相碰,里面是红酒,她和少女一起坐在地毯上,两人都举着高脚酒杯,一个喝橙汁,一个品红酒。 天空的星星很多,明亮闪烁,月亮细细一弯钩,营地人声嘈杂,少女却觉得心情平静许多,她偷瞥女人一眼,却发现女人正在看她。 偷看被抓包让她不由得羞红了脸,急忙将视线移向别处,女人在她身旁畅怀大笑。 女人的手套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一根不安分的觸手从她无名指延伸出来,却也只是撒娇般地绕在少女指尖。 少女压下条件反射的恐惧和颤抖,任由觸手缠在手上,指尖被濡湿,仿佛恋人轻吻。 她柔顺地放任着,却在心里想,恶心。 “真想一直和你这样待在一起。我的小鹿。”女人含笑的声音近在耳边,少女闻到淡淡的酒气。 “只要您想的话,会的。”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绵软悦耳。 女人看不到她的眼睛,她眺望着芦苇荡上空遥远的城市轮廓,那是温家庄园的方向。《 》 21、烟火秀 “小鹿是怎么想的呢?” 女人看上去微醺了,酒杯放到一旁,勾住少女的脖子问她。 莫宁喝的红酒品质很好,闻起来并不刺鼻,但少女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侧过脸. 她的动作不太明显,女人却马上就发现了,上挑的眼斜了她一眼,看不出情绪。 少女浅笑垂眸道:“会的,只要您想。” “啧。” 女人咂了下嘴,她心情好得过分,并不恼怒生气,而是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说:“狡猾的小鹿。” 女人没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拉起少女的手,示意她看向天空。 “咻——啪!” 盛大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绚烂华美,弹琴的唱歌的,喧闹的人声消失,只能听到烟花爆裂的声音。 少女听到女人好像正对自己说什么,但烟花的声音太大了,她听不清。 等她靠近侧耳凝神听,只模模糊糊听到女人说:“小...我过去...喜欢...以后...一起?” 她看向女人的脸,发现莫宁正仰头看这场对她来说并不如何出奇的烟花秀,神色专注,唇边带笑,依旧不需要自己的回应,于是她也跟着抬头仰望天空。 细月弯弯,已上中天。 烟花在她琥珀色的眼瞳里开了又败,细碎的光点好像从天上落到她的瞳孔里。 她在想,这么晚了,元姐姐应该睡了吧? 等到烟火秀结束,人们陆续回帐篷休息或者踏上归家之路,曲终人散,热闹散场,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世界霎时间安静下来。 耳朵仍被震得发蒙,少女被女人拉着胳膊按倒,一起仰躺在地毯上,女人在她耳边自在地大笑,声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膜,不太真实,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遥远模糊。 平日里总是满脸傲气矜贵的莫宁笑得很畅意,她很放松,也很惬意,笑累了,她忽然靠近少女,贴着少女的耳朵问。 “喜欢吗?是不是很有趣?” 少女眨了眨眼,被烟花轰炸声震聋的耳朵暂时失去听力,还没缓过神来。 她只能感受到女人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上,指尖传来触手舔舐的粘腻触感,有些像撒娇讨食的小狗。 她难得忘了谨慎走神想到,那还是小狗更可爱。 或许是她这副呆呆乖乖的模样逗乐了女人,女人的笑声在她耳边嗡动,听觉逐渐从朦胧中解冻,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了。 她听到女人问:“你想回去吗?想的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仿佛笼罩在外的泡泡骤然破灭,世界彻底恢复清明,她偷觑女人的脸。 莫宁笑着,并没有不开心的模样,但她不确认这会不会只是个玩笑或者试探,犹豫着不敢表态。 她还不知道,有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 女人看她眨巴着眼不敢说话,忽然又笑了,揉乱她的头发,笑意盈盈地看她在凌乱中发懵的样子。 她说:“想回就回吧。” 说完给司机发消息,又朝少女扬了扬手机屏幕。 烟花好像又在少女柔润的眸光里盛放了,她尽力克制让自己不要显得太开心,琥珀色的眼亮晶晶的,梨涡忽隐忽现,她用轻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女人似笑非笑地侧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一个无声的轻吻落在少女耳垂上。 她用几乎能含住耳垂的距离,在少女耳边低声轻笑道:“小鹿是舍不得我吗?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少女僵住了,不敢动弹,耳边热气熏红了她的脸,又在片刻间退去红晕。 女人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把少女揽进怀里,将下巴倚在少女头顶。 少女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到女人带着笑意说:“我的小鹿真可爱,逗你玩的。” 少女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心话,哪句话是玩笑话,唯有以沉默应对。 “不说话就是默认留下来陪我哦。”女人坏心眼道。 少女这才后仰抬眸望向女人,她如墨如瀑的长发散落在地毯上,莹白的脸在朦胧月色里愈发美丽,眉梢轻蹙,两弯细月落入她的眼眸。 少女轻启垂枝樱般的唇,柔声唤道:“莫女士。” 不作哀求的姿态,却让人难以抵挡。 即便是见惯美人的莫宁也在美色里失了神,她低头轻骂了一句什么话,少女没听清,她靠近女人试图听清她有可能发出的命令,以免惹恼她。 下一刻女人扣住她的后脑勺,捧着她的脸,急切地噙住她的唇,柔软的唇瓣互相碾磨,津液交换,过度激烈的亲吻和喘息里,少女没忍住一声低吟,满面绯红,春意动人。 莫宁忽然推开她。 女人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张着嘴剧烈喘息着,明明她刚刚才从少女的唇齿间掠夺了大量氧气。 莫宁的脸很红,不敢看向少女,她偏过头,手背遮挡住少女所在的视角。 “再不走,今晚你可就真要留下了。” 她瓮声瓮气道,她的触手也依依不舍地勾缠了一下少女的指尖就松开。 少女犹豫着起身,裙摆在女人的余光里晃动,看得人心烦,然后一条柔软的被子被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夜风寒冷。感谢您今夜的体贴,莫女士。” 是少女夜莺般悦耳的声音,她温温柔柔地继续道:“那么我先走了。下次见,莫女士。” 脚步声逐渐远去,女人才放下手睁开眼,天幕漆黑如墨,繁星点点,水泊里偶有雏鸟啁啾。 虫鸣声和着流水声谱出自然之乐,她闭上眼,仿佛那张美丽的脸仍在眼前,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点亮烟火般的碎光。 莫宁勾起唇,睁开眼朝着月亮伸手,修长的五指做出一个攥拳抓住的动作,一声赞叹从她唇边溢出,带着不明意味。 “真美啊~” 难得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周三的约会,少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心情还有些庆幸和喜悦。 等到她看到倚靠在椅子上等待的年长者时,只感觉心脏酸酸胀胀,好像被糖腌渍的梅子,发酵的二氧化碳在酸甜味里冒泡炸裂。 年长者大概是太疲惫了,她就这样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脸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年长者也不喜欢佣人们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因此佣人们只敢围在椅子旁时刻注意,生怕她摔了,没人敢吵醒她。 只有少女拎着裙子踮着脚快跑上前,裙摆翻飞,脚步声却轻不可闻,她低声道:“元姐姐,如意回来了。” 声音轻柔得像一朵漂浮的棉絮。 “如意?” 几乎是听到如意两个字,年长者就从睡梦中惊醒了,她离开睁开困顿疲倦的眼,视线下一瞬就落在少女身上,她还没完全清醒,但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如意回来啦?” 年长者的声音残余着带了几分睡意的鼻音,她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将少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弯了弯唇。 她温和地道:“回来了就好,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少女扶着她起身,乖巧地应好,然后絮絮叨叨地让年长者下次不许等她到这么晚了,孕期应该好好休息。 年长者安静地听她说话,看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出神。 等到少女发现不得回应疑惑地抬头看自己,年长者才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温和道:“如意,我是你姐姐啊。” 话到最后带了些怅然。 少女眯着眼享受抚摸,仿佛真的是毛茸茸的幼崽,嘴里却不停下。 “元姐姐是姐姐,那如意也是妹妹呀,如意想要元姐姐能好好休息,元姐姐应该满足妹妹的小心愿,不然如意也会心疼元姐姐的。” 她像林间自在歌唱的小夜莺,哪怕扶着人都脚步轻快,一路上都没有停下话来,直到温成宜的管家接走年长者,少女才止住话,笑着和年长者摇手告别。 “元姐姐要好好睡觉休息哦。” 年长者最后揉了一下少女的脑袋,含笑道:“你也早点休息。” 她们在处处灯光明亮的花廊里分别,各自走向自己的住处。 世界重归寂静。 少女转过身,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了,她安静地洗漱完,换上睡裙躺在床上,内心的酸胀好像快要从近乎密闭的容器里溢出。 就像一粒青梅被过量的蜜糖腌渍,酸涩的苦涩的心情在几乎能融化一切的甜蜜里溺毙。 【如意,我是你姐姐啊】 她睁着眼,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只敢在心里偷偷念自己也数不清次数的元姐姐。 甜蜜的酸涩的饱胀的情绪,最后都汇成脸颊上的泪水,一滴滴晕入枕巾。 一年前,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拥有家人,而且还是这样好的元姐姐。 将她从仓惶无助的黑暗里拉出来,从来都尊重她的选择,好好听她说的每句话,认真地为她考虑一切,却从不想从她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的元姐姐。 我什么时候能帮上元姐姐呢? 想到年长者明显睡眠不足布满血丝疲惫的眼睛,少女的心又渐渐地沉了下去。 好像她只要不再给元姐姐带来麻烦,就是对元姐姐最大的帮助了。 她擦掉眼泪,起身去祈祷室,跪在神像前,闭上眼睛,双手紧握,开始了每日的祈祷。 “尊敬的太阳之母、光明之神,您是宽容与仁爱的化身,您的光辉普照大地。 我在此虔诚地向您祈愿,愿我的姐姐沐浴在您的恩典中,远离一切忧愁烦恼,请您聆听我的心声,赐予她内心的平静与生活的美好。 我愿终身侍奉您,遵循您的教诲,传播您的爱与光明。” 窗外月影黯淡,室内灯火堂皇,光温柔地洒在少女身上,落满白裙。 神像慈悲地俯视祂于此地唯一的信徒。 寂寂无声。《 》 22、小精灵塞拉 星期四早晨,少女找年长者,佣人告知她年长者在睡觉休息。 少女并不意外,昨日年长者疲惫的模样历历在目,更何况之后温成宜又找了元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从前并不亲密的一对妇妻,最近的接触反而比元姐姐怀孕前多了很多。 那些从颈侧蔓延到看不见的衣领里的暧昧痕迹—— 少女不是完全不知事的小女孩。 她向来好学,性教育启蒙课上也同样用认真的态度去学习,课上特意提及不宜在颈动脉的位置留下吻痕,以避免颈动脉破裂导致生命危险。 但这是元姐姐和她妻子的事情,即便元姐姐不愿意,她也帮不上元姐姐,少女黯然地想。 可她忽然想起来,在外面交际时,那些人从来都是叫元姐姐温夫人,而元姐姐是那样自尊骄傲的人,难道真的甘心于一个温夫人的名头吗? 她明明有人人称赞的能力和手腕,为什么不可以是单女士呢? 就因为,她们是来自底层的,所谓的下等人吗? 明明在元姐姐怀孕前,温家庄园大部分事务都由元姐姐打理。 她在外面社交也曾听过一些关于温家过去的消息,若不是元姐姐,温家落在温成宜手里,绝不会有现在的花团锦簇。 花园里,工匠精心雕刻设计的喷泉喷出缓缓旋转上升的水柱,接着水逐级而下,仿佛水帘一般汇入底层水池,阳光透过轻盈的水雾,折射出缤纷虹光,珍稀美丽的鸟儿们或在枝头歌唱,或敛翅梳理羽毛。 这里处处是人造的美景,富丽堂皇的建筑与自然风光结合得十分融洽,是她半年来见惯了的模样。 可不知为什么,她开始觉得这座占地极广逐渐熟悉的庄园给她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她怔怔地想,元姐姐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给元姐姐留下外出散心的信息,她茫然地离开了温家的庄园。 她的驾照很早就拿到了,因此没带上司机,也没带上佣人,戴上口罩独自开车出门。 车子是今年她夏天生日的时候,元姐姐送的。 元姐姐说:“如意会需要的。” 少女回想起年长者当时的眼睛,怅惘里有怀念和淡淡的遗憾。 元姐姐,是不是曾经很需要一辆能够代步的车,她送自己的那套小别墅,会不会也是她在年少无助时渴望得到的安全落脚处呢? 那些她未曾见证参与的岁月,元姐姐一定也很辛苦吧? 从前她帮不上元姐姐,如今在这几位老贵族面前也身不由己。 将来呢? 如意将来,能不能成长到可以帮助元姐姐的地步呢? 无论当下如何,未来犹有希冀。 她们都衷心希望将来能迎得转机。 来到温家的时候,如意十八岁,单祈元三十二岁,她们相差十四岁。 单祈元与其说是姐姐,更多的时候,她承担着更多的角色,作为一位先行者耐心尊重地引导着年纪尚小的少女。 可谁也不是生来就这样成熟稳重,事事妥帖的。 少女感觉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在打结,普通人跨越阶级,并非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中艰难三言两语也难说尽。 元姐姐却从未和如意说过自己从前不顺心的事情,她们谈天说地,元姐姐只说那些有趣的、开心的见闻,她怎么也从未想过呢? 不知不觉间少女开着车到了绿松玉别墅区,重重验证过身份后她来到年长者赠与的小别墅前。 这是她第二次踏足这里,将车停好,她进入仅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屋。 花园里同样有一大丛被玻璃罩住的永生莫奈特玫瑰,特殊的工艺让它们停留在最美的姿态。 少女摘下口罩,一样样看过,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满面泪痕。 直到她发现眼前总是模糊一片,怎么擦也擦不尽的眼泪,她才恍惚发现自己原来在哭啊。 为什么会难过呢? 这些都是元姐姐精心布置的,应该开心呀。 她用手按着心口,隔着胸腔,心脏正有力地跳动,她却无故感到虚弱,气力被一丝丝抽取,直到她支撑不住,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声哭泣。 如意,你为什么这样没用呢? 可我们生而为人,并没有错。 她想要的只是平等与尊重。 如意,一定要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啊。 哭了一会儿,在声音沙哑前,她的神色又坚定起来。 少女在盥洗室把脸洗净,她看着镜子,她的眼睛红肿起来了,鼻头哭得通红,这样的情况一时半会是不能马上回去的。 她知道她身边的佣人会向年长者报告她的情况,但她不介意。 如意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让元姐姐知道。 除了——那些难以启齿的、难堪的、徒增痛苦的事。 她收拾好情绪,认为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大约是这段时间积累了太多压力,需要散散心了。 于是少女决定,亲眼看看书上说的世界上最难得的自然美景之一——原木之森。 她在克莱姆城的乡下长大,乡下并不缺乏树林野地,这些是她从小见惯了的绿色,她以为森林也不过是更多的树木和覆盖率更高的植被。 当她打开后花园的小门,满目纯粹的深浅不一的绿色,几乎遮天蔽日的古树,各色花儿们掩映在绿叶里,藤蔓缠绕古树开出白色的小花,各种常见的、她从未见过的植物在这里旺盛生长。 不知名的鸟儿在高高的枝干上歌唱,荆棘灌木丛里偶尔有野兔啮齿鼠一闪而过的毛绒身影,森林苍翠幽静,有一种洗涤心灵的宁静美。 她站直了仰头看参天巨木,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心头那些痛苦纠结的情绪在震撼里变得浅淡。 这里还只是原木之森的外围——千年来被人类探索无数次的,验证过安全性的城市边缘。 难怪每年依然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前往原木之森的更深处。自然的奇观与壮阔,只见过照片影像,是不及亲身体验的。 见到了这样震撼心灵的景象,又怎么会不想深入看看,到底内里还有怎样的美景呢? 少女在书房看过关于原木之森的书籍。 书上写,原木之森生活着许多种群,数千年前忽然销声匿迹奇幻生物居住在森林的更深处,偶尔还有人能在误入内围时得到小精灵的帮助。 小精灵是每个孩子童年的启蒙故事,没有哪个小孩会不喜欢善良勇敢的小精灵。 在如意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们还在世,会在她睡前温柔地为她哼唱关于小精灵的童谣。 “宝贝宝贝快快睡,精灵守护你的梦,梦中花儿轻轻晃,宝贝宝贝乖乖睡,月光照亮小木床,精灵轻声在歌唱,所有噩梦都消散······” 记忆里轻柔的歌声穿透十数年光阴,少女也跟着记忆里的画面轻声哼唱。 她想起奶奶过世的时候,老人用消瘦衰老的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明明生命即将消逝,却笑着对她说:“如意不哭了,奶奶要去见你的祖母了,这是好事,我很想她。还有你的母亲们,我会告诉她们,如意是个好孩子,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接着她用苍老衰弱的声音唱起哄孩子的童谣。 “宝贝宝贝别哭泣,精灵给你讲故事,小鹿小鹿轻轻跳,小河流水静静淌,精灵挥动魔法棒,糖果蜂蜜甜又香,花儿花儿笑眯眯,所有烦恼都消散。” “宝贝宝贝别哭泣,精灵给你讲故事······” 少女轻轻地哼唱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森林变得更加静谧,在这样的安静里却忽然传来动听的细细和声。 “······花儿花儿笑眯眯,所有烦恼都消散。” 一个巴掌大的小精灵一边唱着歌,一边飞到少女面前。 她穿着绿色的小衣裳,透明的翅膀闪着星光,长得精致可爱极了,眨着大大的眼睛赞叹道:“你好美啊!” 说着她绕着少女转了一圈。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类女孩,但你为什么哭了呀?是有其她人类欺负你了吗?小精灵可以帮你吓唬她报仇哦~” 她挥舞手中精致的花朵法杖,花瓣轻轻托起少女刚落下的眼泪,清新的绿色光芒落在少女脸上,眼眶的红肿干涩消去,红红的鼻头也恢复如初。 这是少女第一次见到小精灵,她的手还扶在门框上,并不准备冒险深入森林。 小精灵和童话故事里描写的一样善良热情。 她反复确认少女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帮助,这才说道:“好吧,如果你有需要,小精灵十分愿意帮助你。” 她棕色的大大眼睛看向少女身后,能看到里面是个漂亮的小花园,她好奇道:“你住在这里面吗?” 少女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坦诚道:“我平时不经常来这里。” “你可以经常来的,小精灵很喜欢你,小精灵愿意帮助你。” 少女的哭泣让小精灵认为这个美丽的人类女孩受到了欺负,即便被拒绝她仍然没放弃对少女的帮助。 “你可以将欺负你的坏蛋带过来,小精灵帮你吓唬她。” 嗯,很符合人类对小精灵的认知,小精灵在童话故事里也是吓唬坏小孩,帮助好孩子的勇敢热心形象。 少女笑了,小精灵的纯稚友善让她久违地感到放松,她美丽的眼睛弯起,仿佛有盈盈月色在其中流动,她轻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小精灵应该做的!” 小精灵又挥舞了一下她的花朵法杖,一个有半个她大的木质小罐子出现在少女眼前。 “这是小精灵塞拉送你的礼物。” 小精灵抱着木头罐子,热情地打开盖子给少女看。 香甜清新的花蜜味道随着盖子打开溢了出来,闻起来让人感到放松和宁静。 少女有些无措,她下意识想拒绝,小精灵却直接飞过来,将罐子送到她手边。 她不善于拒绝这样纯粹的善意,只好摊开手掌接过罐子,讷讷地道谢。 “谢谢你,塞拉。” 叫塞拉的小精灵却很自来熟,她扬起大大的笑脸,问道:“我是塞拉,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少女陷入一瞬间的迷惘,除了年长者,好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社交场合里,她是温夫人家的表小姐,莫宁叫她小鹿,我的女孩,廖意叫她小月亮,辛维津从不在乎她的姓名。 她恍然发现自己几乎失去姓名,她说:“我叫林如意。” “塞拉可以和如意交朋友吗?”金发棕眼的小精灵问道。 “可以。”少女答道。 “那如意以后记得多来这里找塞拉玩哦~” 小精灵热情道:“只要塞拉在附近,如意喊塞拉的名字,塞拉就会马上出现在你面前啦!” “好。”少女郑重地应下。 短暂禁锢过她的枷锁似乎被解开了,她忽然明白不论现在她身上发生任何事情,她首先是她自己。 她含笑向小精灵道谢,“谢谢你,塞拉。” 谢谢你,无意中提醒了我,我是林如意,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是谁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