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 第264章 基石 【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1920年5月10日,柏林,共和国宫大会议厅。 清晨七点,第一缕阳光穿透高大的拱窗,将厅内的红旗染成一片深沉的赭红。 八百七十二名工农兵苏维埃代表陆续入座,脚步声、座椅挪动声、低声交谈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今天是第一届全国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第三次全体会议。 主席台上方的横幅换了一幅新的,白底红字,书写着这次会议的核心议程: 《关于巩固革命政权、完善国家治理体系的决议草案》 林坐在主席台侧面的常委席。 他面前摊着厚达四十七页的文件草案,封面上印着苏维埃代表大会的钢印——锤子、麦穗与齿轮环绕红星。 他逐页翻阅,偶尔用钢笔在边栏写下几个字。 上午八时整,罗莎·卢森堡敲响了木槌。 “同志们,”她的声音因连日劳累而略带沙哑,但依然清晰有力,“第一届全国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幕。” 全场肃静。 “过去四十天里,”卢森堡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直视台下代表们的眼睛,“我们宣告了共和国的诞生,通过了《土地法令》《工业国有化法令》《和平法令》,选举产生了中央执行委员会,初步建立了国家政权的框架。”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住发言稿的边缘: “但是同志们,革命不只是打破旧世界,更是建设新世界。” “四十天的实践告诉我们——原来的国家架构,已经跟不上革命发展的需要了。” 台下开始有代表交头接耳。 主席团成员卡尔·李卜克内西接过话筒: “这四天来,中央执行委员会连续召开了十一场专题座谈会,听取了来自三十七个工业城市、五十二个农村苏维埃、十九个部队单位的意见和建议。” “在此基础上,我们形成了这份《关于巩固革命政权、完善国家治理体系的决议草案》。” 他扬起手中那份厚重的文件: “现在,请林同志代表中央执行委员会,向大会宣读草案并作说明。” 掌声响起。 林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的话筒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草案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工人粗糙的面庞,那些农民晒黑的手臂,那些士兵坚毅的眼神。 “同志们,”林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份草案的核心,只有一句话:让革命的政权更稳固,让人民当家作主更实在。” 他翻开草案第一页: “第一项改革: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从非常设机构改为常设机构。”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过去四十天,我们的代表大会开了一次,就休会了。” “日常工作由选举产生的中央执行委员会负责。” “这在革命初期是必要的,但同志们——我们反复强调‘一切权力归苏维埃’,结果苏维埃代表大会自己却不常开,这不合理。” 林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从今往后,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将成为常设国家权力机关,定期重选轮换。” “代表大会每年至少召开三次全体会议;休会期间,由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代行其部分元首职权。” 他开始逐条说明: “主席团设七名委员,实行集体领导、少数服从多数。” “主席团成员同时兼任中央人民委员会委员,以保证立法权与行政权的统一与协调。”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一份名单草案。 台下,代表们低头阅读,交头接耳。 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拟任名单(七人): 罗莎·卢森堡 威廉·皮克 林·冯·俾斯麦 卡尔·李卜克内西 海因里希·布劳恩 克拉拉·蔡特金(候补) 莱奥·约吉希斯(候补) 林解释道:“主席团行使国家元首集体职能——代表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接待外国使节、签署国书、出访友邦、颁发国家荣誉。” “主席团主席由七名委员轮值担任,每三个月轮换一次。” “为什么要轮值?” 台下有工人代表高声问。 林看着他:“因为我们不需要新的‘皇帝’。” “即使是集体的、红色的元首,也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权力来自人民,必须接受人民的监督。” “轮值制度,就是为了防止权力固化在任何一个人手中。” 代表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二项改革,”林翻开草案下一页,“设立中央人民委员会,作为国家最高行政管理机关。” 他进一步解释: “过去我们的‘中央执行委员会’只是个临时称呼,职能不清,职权交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从今往后,中央人民委员会就是苏维埃德国的‘内阁’——负责日常政务,执行代表大会和主席团的决议,领导各部委工作。” 工作人员再次分发名单草案。 中央人民委员会常务委员会拟任名单(九人): 罗莎·卢森堡——中央人民委员会中央人民委员 林·冯·俾斯麦——中央人民委员 威廉·皮克——外交人民委员 卡尔·李卜克内西——内务人民委员 莱奥·约吉希斯——纪律人民委员 克拉拉·蔡特金——劳动与社会福利人民委员 保罗·列维——司法人民委员 奥托·布劳恩——工业人民委员 瓦尔特·兴登——宣传人民委员 名单一出,台下立即响起一片议论。 “瓦尔特·兴登?” 有代表惊讶地问,“他不是……《觉醒》周刊的主编吗?” “是的,”林平静地回答,“瓦尔特·兴登同志是柏林大学印刷社的创办人,《觉醒》周刊的主编。” “过去三个月里,他主编的刊物在工人和学生中发行量增长了四倍。” “他是三个月前经宣传部门推荐、通过政审后加入德共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位提问的代表: “同志们,社会主义需要宣传家。” “我们需要有人把革命的理论、政策、成就,用工人农民能听懂的语言讲清楚、讲透彻。” “瓦尔特·兴登同志正是这样的人。” 代表席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稀疏但坚定的掌声。 “第三项改革,”林继续,“明确中央人民委员会与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的权力边界。”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主席团:管“大事”——立法、任免、外交、荣典 人民委员会:管“日常”——行政、经济、社会、国防 “简单说,”林转过身,“主席团定方向、定规则;人民委员会抓落实、抓执行。” “主席团成员可以兼任人民委员,但必须经过代表大会单独表决批准。” 台下开始有代表举手提问。 “林同志,您既是主席团委员,又是人民委员会常委,还是最高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这么多职务,权力会不会太大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 全场安静下来。 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平静地说: “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过。” 他走回话筒前,没有回避代表的目光: “在革命初期,特殊的历史条件要求权力相对集中。” “这是我的责任,不是我的特权。”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但更加坚定: “所以我支持这套改革方案——不是为了扩大谁的权力,而是为了规范权力、约束权力、监督权力。” “等革命政权完全巩固、干部队伍完全成熟,我会主动向代表大会申请,卸除不必要的兼职。” 他看向那位提问的代表: “同志,你可以在下一次代表大会上,正式提出限制领导人兼职的提案。” “如果你提,我投赞成票。”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长久。 会议进入逐条审议阶段。 关于主席团轮值制度的条款,代表们争论了一个半小时。 有人担心轮换太频繁会影响外交连续性; 有人坚持每届任期至少一年; 还有人提议由卢森堡担任“常任主席”,其他人轮值副主席。 最终表决结果是支持原案——七名委员轮值担任主席,每三个月轮换一次。 关于中央人民委员会下设部委的设置,争论更激烈。 工业人民委员奥托·布劳恩要求设立单独的“重工业部”; 农业人民委员一职暂时空缺,有代表提议由农民苏维埃推举人选; 内务人民委员卡尔·李卜克内西提出增设“科学文化委员会”…… 林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方的诉求和理由。 下午三点,会议进入最关键的表决环节。 卢森堡敲响木槌,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现在,对《关于巩固革命政权、完善国家治理体系的决议草案》进行整体表决,赞成的代表请举手。” 八百七十二只手臂,几乎在同一时刻举起。 没有一张反对票。 卢森堡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有些颤抖: “通过。” 掌声如潮,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 下午五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代表们陆续离场,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仍然坐在常委席上,面前摊着那本写满批注的草案。 他的钢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1920.5.10,柏林,共和国宫 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常设化 主席团七人轮值,集体元首 人民委员会九常委,专业分工 权力规范化,第一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在他身后停下脚步。 林回头,是瓦尔特·兴登——新任宣传人民委员。 这位三十二岁的前柏林大学印刷社创办人、《觉醒》周刊主编,此刻手里攥着那份决议草案,神情复杂。 “林同志,”兴登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个知识分子。” “编过学生刊物,印过传单,在咖啡馆里和人辩论到天亮,现在您让我当人民委员……” 林放下笔,转过身。 “你觉得你做不了?” “不是做不了,”兴登推了推眼镜,“是怕做不好。宣传不是印报纸那么简单。” “要传达政策,要回应质疑,要和那些民族主义报纸打舆论战,还要让工人农民愿意看、看得懂……” 他顿了顿:“我怕辜负信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兴登同志,”林缓缓说,“你在知识咖啡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瓦尔特愣了一下。 “你说:‘理论不变成群众手里的武器,就只是墨水印在纸上。’” 林看着他,“现在,你有机会让墨水变成武器了。” 瓦尔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有些瘦削,但脚步不再犹豫。 …… 晚上七点,共和国宫西翼小会议厅。 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第一次非正式会议正在这里举行。 卢森堡、皮克、林、李卜克内西、布劳恩——五人围坐在圆桌旁。 窗外暮色四合,室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第一件事,”卢森堡翻开记事本,“苏联正式照会,同意与我们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拉狄克同志说,莫斯科正在起草建交公报,最快下周可以签署。” “第二件事,”皮克说,“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再次请求紧急军事援助。” “罗马尼亚军队虽然撤退了,但协约国压力越来越大。” “贝洛·库恩同志希望我们至少派一支志愿部队。” “第三件事,”李卜克内西推了推眼镜,“南方情报。” “慕尼黑那边,那个‘德意志工人党’发展很快。” “上星期集会只有两千人,这星期已经有五千人了。” “有个叫阿道夫的演讲者……” 林的钢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继续。” 他说。 …… 晚上十点,会议结束。 林独自穿过共和国宫的走廊。 白天的喧哗已经散去,只剩下夜班值班人员的脚步声和远处电报机隐约的滴答声。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柏林的夜色。 五月的夜风温暖而湿润,吹动了红旗的一角。 远处勃兰登堡门顶的三面旗帜,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静静飘扬。 新的国家架构,今天正式确立。 主席团七人,人民委员会九人,八百七十二名代表大会常设代表。 这不是完美的制度。 林知道,轮值元首可能带来外交困惑,宣传委员可能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权力划分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调整。 但这是他们的制度——不是恩赐的,不是在旧纸堆里翻出来的。 是在战火中、在辩论中、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用纸、笔、汗水、鲜血,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维也纳,栗树落花 1920年5月12日,维也纳,第18区,一间临街的旧公寓。 他睡得很浅。 五十三岁的睡眠像一张用旧的地图,折痕太深,无论如何铺不平。 栗树花落在窗台上,风把它们吹成细小的、干燥的旋涡。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打字机的键,在空白的纸页上敲不出任何字母。 房间里有光。 不是台灯的光——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均匀的、没有源头的灰白色,像旧照片的底版。 光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把书柜、手稿、那台他用顺手了的贝尔普打字机都镀上一层薄薄的、不属于此刻的质感。 有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重,但极稳。 他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制服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 但这个人。 这个人的脸。 他认识。 五十三岁的卡尔·考茨基从床上撑起身体。 他的手指攥紧被单,指节泛白。 他想说话,喉咙里像灌满了旧报纸的纸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个人走近了一步。 靴跟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灰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没有皱纹。 没有眼袋。 没有长年伏案留下的颈椎前倾,没有六十三岁——不,他此刻只有二十三岁。 胡子刮得很干净。 头发浓密,梳向一边,发蜡在额角凝出一道细细的、笔直的线。 眼睛下面没有墨渍似的青黑,眼眶里装的不是四十年论战堆积的疲倦——是维也纳大学图书馆凌晨三点的煤气灯,是《新时代》编辑部第一次来信时从信封里透出的油墨味,是还没有学会怀疑的、完整无缺的、崭新过头的信仰。 年轻的他站在门口。 手里握着一支枪。 “你——” 年轻的他举起枪。 不是对着考茨基的头。 不是对着他的胸口。 他举起枪,枪口抵在自己右边的太阳穴。 年轻的皮肤被冰冷的金属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不——” 年轻的他扣下了扳机。 没有枪声。 没有血。 年轻的他的太阳穴完好如初,皮肤上那个凹痕正在缓慢地、缓慢地平复。 他放下枪,枪口离开皮肤的那一瞬,考茨基看清了握把上的铭文: K·K·1880–1920 他一生没有开过枪。 他一生的子弹,都是用别的方式射出去的。 年轻的他看着他。 那双二十三岁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控诉。 只有失望。 他就这样看着他。 像看一份四十年前寄出的信,四十年来从未拆阅,此刻终于摆回自己面前——信封完好,火漆未破,收信人地址是他自己。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二十三岁的考茨基说。 他的声音是考茨基记忆中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平静。 二十三岁那年他每天都在焦虑,怕信写得太长,怕论点不够严密,怕恩格斯不回信。 二十三岁的他不可能有这样平静。 二十三岁的他把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时,手没有抖。 五十三岁的考茨基攥着被单,整个人都在抖。 “1914年8月4日。” 年轻的他说。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社民党议会党团投票支持战争拨款。你投了弃权。” “……是的。” “你的弃权,让112票赞成,3票反对。” “……是的。” “如果你投反对呢?” “……” “如果你在报纸上写,这是帝国主义战争,德国工人不应该为资本家去杀法国工人——如果你用你主编《新时代》二十年的全部权威,说这不是防御战争,这是背叛——如果你,卡·考茨基,在1914年8月4日,站在议会大厅里,大声说‘不’——” “会有什么用?” 五十三岁的考茨基忽然说。他的声音嘶哑,像石头碾过石头。 “我一个人,一张反对票,一篇反对文章——能改变什么?” 年轻的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 “1918年11月。” 他说。 “革命从基尔水兵开始,蔓延到汉堡、不来梅、莱比锡、柏林。” “工人士兵委员会占领了城市,皇帝跑了,谢德曼在国会阳台上宣布共和国。” “你在维也纳,你在写《无产阶级专政》。” “……我需要思考,我需要看清形势,仓促表态只会——” “1919年5月。” 年轻的他说。 “自由军团在柏林镇压工人运动的时候。” 考茨基没有说话。 “你的电报是什么时候发的?” 考茨基闭上眼睛。 “你发电报给诺斯克,”年轻的声音继续说,没有起伏,“请求他‘依法处理,避免流血’。” “你的电报送到柏林时,战斗已经打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的电报落在诺斯克的办公桌上,他看都没看,扔进了废纸篓。” “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出那封电报的吗?” 考茨基睁开眼睛。 年轻的他把手伸进内袋。 是大衣——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二十三岁时穿的那件旧大衣,袖口磨白了,肘部缝过,是苏黎世中央坡道17号阁楼间的每一个清晨。 年轻的他从内袋里取出一张纸。 没有信封。 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发黄的稿纸。 四边已经卷曲,折痕深得快要断开。 他把纸展开,对着考茨基。 那是他的笔迹。 不是五十三岁的克制冷峻的笔迹。 是二十三岁的、墨水几乎要洇透纸背的、还没有学会自我怀疑的笔迹。 《人类历史发展中的自觉因素与自发因素》 ——卡·考茨基 敬呈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同志 “你在等回信。” 年轻的他说。 考茨基没有说话。 “你在等一封永远没有寄出的回信。” “恩格斯回信了。” 考茨基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孩子。 “八页,他说我的方向是对的。” “那是1880年。” “……是。” “1880年,1900年,1914年,1918年,1919年。” 年轻的他把那张纸慢慢地、慢慢地折回原来的形状。 他折得很仔细,对齐每一个折痕,像在做一件练习过无数遍的、必须完美无缺的工作。 他把纸放回内袋。 那个位置,靠近心脏。 “你等了一辈子回信,”他说,“却从来没有写过一封你真正想写的信。” 他举起枪。 这一次,枪口不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是对着考茨基。 五十三岁的考茨基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从未来回溯的枪口,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平静。 “你不是来杀我的。” 他说。 “……不是。” “你是来问我的。” 年轻的他没有说话。 “你问过了。” 考茨基说,“你问了我三个问题,1914,1918,1919,我没有答案。” 年轻的他看着他。 “你一直都有答案。” 他说,“你只是不敢写下来。” 他收回枪。 他把枪——那支刻着K·K·1880–1920的、从未来回到此刻的、从未真正开火却从未真正沉默的枪——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 放在那盏绿罩铜座的台灯旁边。 放在那堆没有拆封的、从卡尔斯鲁厄运来的旧书箱旁边。 放在1920年5月维也纳的栗树花影里。 “1880年,”年轻的他转过身,“你问恩格斯,当历史条件尚未成熟时,革命者应该等待,还是创造条件?” 考茨基没有回答。 “他回信说,你的方向是对的。” 年轻的他走向门口。 “你没有问他,”他背对着五十三岁的自己,“如果条件永远不会成熟,怎么办。” 门框里,那个二十三岁的背影停了一下。 “老师没有回信告诉你。” 他说。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门在灰白色的光里合上。 …… 考茨基独自坐在1920年5月的黑暗中。 很久。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 那支枪还在那里。冰冷的金属触感从他的指尖传到手腕,传到他早已不再年轻的心脏。 他拿起来。 对着窗外的维也纳。 没有扣扳机。 他只是举着它。 像一个四十年前就该举起、却始终没有举起的东西。 栗树花落了一夜。 他没有开灯。 枪口沉默地对着一千扇窗户后面熟睡的、正在做梦的、还不知道1920年之后会发生什么的维也纳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瞄准他们,还是在保护他们。 他不知道枪膛里有没有子弹。 他只知道,他二十三岁那年写下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那支枪的握把上,以钢印的形式,永远地、无法修改地,刻着。 1880–1920。 四十年。 他没有开出过一枪。 …… 上午七点三十分。 门被轻轻敲响。 考茨基坐在书桌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边移到这里的。 台灯还亮着,绿罩的铜座在晨光里显出陈旧的金色。 床头柜上空空如也——那支枪不在那里。也许它从未在那里过。 也许它一直在他心里。 “请进。” 门开了。 是他的助理埃米尔·施特劳斯,一个三十出头的维也纳人,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叠信。 “考茨基先生,早晨的邮件。” 埃米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有几封是从德国来的。” “柏林、慕尼黑、卡尔斯鲁厄……邮戳日期都很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考茨基点点头。 他伸手接过那叠信,手指触碰到最上面那封的纸张——不是普通的信纸,是带有暗纹的、昂贵的水印纸。 他拆开信封。 不是一封,是一封附着一封。 外层是来自慕尼黑的正式公函,内层是整整十七页密密麻麻的签名。 他展开第一页。 “致:尊敬的卡尔·考茨基先生” “值此德意志民族面临空前分裂之际,我们,以下署名的德国工业家、商人、自由职业者及市民代表,谨向您发出最诚挚的呼吁——” 他往下读。 字句烫手。 “……北方苏维埃政权非法窃据国土,以暴力剥夺合法私有财产,摧毁德意志工商业根基……” “……吾人坚信,唯有回归法治、秩序与真正民主,德国方能重建统一与尊严……” “……先生乃国际公认之马克思主义理论权威,曾为德国社会民主党擎天一柱,此刻一言一行,足以震撼舆论、扭转乾坤……” 他翻过一页。 “……倘先生能公开发声,严厉批判柏林非法政权之暴行与谬误,揭露其所谓‘社会主义’实为披红袍之专制——吾等及南方合法政府愿承诺,待国家光复之日,必恭迎先生重返柏林,重掌政坛高位,共谋德意志复兴大业……” 最后一页。 签名: 弗里德里希·克虏伯 —— 克虏伯家族代表 阿尔弗雷德·胡根贝格 —— 胡根贝格传媒集团 爱德华·冯·西门子 —— 西门子公司前董事 汉斯·冯·劳默尔 —— 柏林商业联合会 …… 十七页,密密麻麻,一千四百三十七个名字。 考茨基放下信纸。 他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那些高贵的签名上。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座工厂、一家银行、一份报纸、一条铁路。 每一个名字都在等他开口。 ——开口谴责柏林。 ——开口拯救德国。 ——开口回到他曾经属于、曾经领导、曾经以为会永远属于他的那个德国。 埃米尔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先生,”他犹豫了一下,“需要我帮您起草回信吗?” 考茨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那叠信纸。 一千四百三十七个名字在上面沉睡,等待被他的墨水唤醒。 他伸出手。 不是去拿笔。 是去拿那叠信的下面——压在底层的、没有水印纸、没有公函抬头、甚至没有完整信封的一页纸。 那是一张剪报。 从柏林《红旗报》上剪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日期是1920年4月2日。 《开国大典侧记:林同志说,喊人民万岁》 他读完了。 他把剪报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放进了自己的内袋。 然后他拿起笔。 埃米尔以为他要回信了,向前走了一步。 考茨基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 不是公函纸,不是印有抬头的信笺。就是他从苏黎世时代用到现在的、粗糙的、边缘发黄的普通稿纸。 他写下日期: 1920年5月12日,维也纳。 停笔。 窗外的栗树花还在落。 一朵落在窗台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又写下: “关于德国最近发生的事件,我目前无可奉告。” 埃米尔愣住了。 考茨基没有再写。 他把那叠十七页签名的信推到桌角——不是扔,不是藏,只是推开,推到他的活动范围之外,推到那盏绿罩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千四百三十七个名字留在光外。 而他那张只写了一行字的稿纸,留在光里。 “先生……” 埃米尔的声音有些发颤,“您真的不——” “埃米尔,”考茨基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像二十三岁那样充满信仰,也不像五十三岁那样充满疲惫。 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平静。 “你知道一百年后,人们会怎么记住我吗?” 埃米尔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们会说,”考茨基慢慢地说,“这个人写过很多书,编过很多年杂志,和很多人论战过。” “他理论上的对手死了,他实践上的对手赢了。” “他活得很久,活到所有人都忘了他年轻时也曾在信里问过恩格斯,当条件不成熟时,应该等待,还是创造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们会补一句:但1914年8月4日,他投了弃权。” 窗外,栗树花还在落。 “所以我现在写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考茨基说,“一百年后的人们不会记得我今天回信骂了柏林,还是回信骂了慕尼黑。” “他们只会记得,我在1920年5月,收到过一千四百三十七个名字的邀请。” 他把那张只写了一行字的稿纸也推到桌角。 推到那叠十七页签名的旁边。 推到台灯光晕的边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我至少可以,”他说,声音轻得像落花,“不让他们用我的名字,也不想让他们用我的名字,去杀另一个德国的工人。” 埃米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叠十七页签名的信——连同那一千四百三十七个等待回应的名字——收进自己的公文包。 “先生,”他说,“今天的回信已经写好了?” 考茨基看着窗外。 “是的,”他说,“写好了。” …… 1920年5月12日,深夜。 维也纳。 栗树花落满窗台。 他独自坐在书桌前。 那盏绿罩铜座的台灯还亮着。 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那支枪,始终没有来过。 也许它一直在他心里。 也许它一直在他二十三岁那年的稿纸里,在那些还没有学会怀疑的、墨迹几乎洇透纸背的句子里。 也许它一直在那封没有寄出的、问“如果条件永远不会成熟”的回信里。 他低下头,拿起笔。 稿纸上只有一行字: “关于德国最近发生的事件,我目前无可奉告。” 他看了很久。 然后,在那一行字的下面,他用几乎看不清的、像落花一样轻的笔迹,又写了一行: “但1880年恩格斯对我说:你的方向是对的。” “1920年,我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他停下笔。 他没有写“此致革命的敬礼”。 没有写“卡尔·考茨基”。 他把那张稿纸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放进了内袋。 和早晨那张剪报放在一起。 和1880年那封从未寄出的信放在一起。 窗外的维也纳睡了。 栗树花落了一夜。 他始终没有开灯。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柏林的夜晚 1920年5月14日,深夜十一时四十分,柏林,共和国宫。 枪声是从西翼传来的。 林正在批阅最后一份关于鲁尔区煤炭调运的文件,钢笔尖在“同意”二字上突然一滞——那声音太近了,不是街上的零星枪响,不是靶场的训练射击,是就在这栋楼里。 他抬起头。 格特鲁德已经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一丝颤抖: “西翼……三楼,卢森堡同志办公室的方向。” 林已经站起来。 他没有跑,步伐比平时更快、更稳,改良中山装的衣摆在身后扬起。 走廊里,警卫员正在集结,有人在喊“封锁楼梯”,有人在用电台呼叫内卫部。 他没有等任何人。 三楼西翼的走廊已经被警戒线隔开。 四名赤卫队员持枪守在拐角,看到林时自动让开一条路。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无法命名的紧张。 卢森堡坐在走廊尽头的一把椅子上。 她的外套被褪下,左臂缠着急救绷带,绷带边缘渗出指甲大小的一片殷红。 她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那是对行刺者,也是对命运。 “七个人,”她对快步走来的林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五个当场击毙,两个重伤后死亡。” “还剩一个活口,内卫部正在审。” 林蹲下身,与她平视。 “伤到哪里?” “手臂,子弹擦过去的。” 卢森堡抬起左手,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是能动的,“医生说没伤到骨头,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 林站起身,转向旁边负责警戒的内卫部指挥官:“谁负责卢森堡同志的安保?” 指挥官脸色发白:“是我。” “今晚的警卫班——他们都是从柏林战役过来的老兵,每个人都经过政审——”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林打断他,“封锁所有出入口了吗?” “已经封锁。” “五分钟前,全城主要路口都接到戒严指令。” “火车站、电报局、电话交换中心?” “电报局和电话局已控制。” “火车站的同志正在核查今晚发出的所有车次乘客名单。” 林点点头。 他的目光掠过走廊——五具尸体已经被白布覆盖,只有轮廓隐约可见。 血迹从办公室门口一直蔓延到走廊中央,在煤气灯下泛着暗沉的、几乎发黑的光泽。 “谁带队的?” 他问。 指挥官翻开笔记本,声音因紧张而略显生硬:“据现场目击同志描述,袭击者共八人,统一着深色便装,携带毛瑟手枪。” “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留下任何标识。” “行动极快,从突破警戒线到被击退,总计不到四分钟。” “四分钟。” 林重复。 “是。” “如果不是卢森堡同志当时正在与约吉希斯同志通电话,通话中断后约吉希斯同志立刻警觉并通知警卫班……” 指挥官没有说下去。 林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约吉希斯的电话再晚一分钟,如果警卫班的反应再慢三十秒,如果卢森堡没有在枪响瞬间蹲下——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台呼叫声,还有伤员的低低呻吟。 林走向那五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他蹲下,掀开第一块白布。 死者四十岁上下,面容粗糙,双手布满老茧。没有军装,没有徽章,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 林放下白布,掀开第二块。 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油泥。 右手指节有陈旧伤痕,这是长期军事训练的痕迹。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林站起身,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但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 5月15日凌晨一时,共和国宫大会议厅。 临时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 卢森堡坚持出席。 她的左臂吊着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坐在主席台中央,背脊挺得像一杆枪。 圆桌两侧坐满了人:卡尔·李卜克内西、威廉·皮克、莱奥·约吉希斯、克拉拉·蔡特金、海因里希·布劳恩、保罗·列维、奥托·布劳恩、瓦尔特·兴登。 工农红军方面,迈尔、古德里安、科特斯也奉命列席。 林站在墙边那幅巨大的德国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柏林的位置,没有说话。 约吉希斯正在发言。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愤怒: “活口招了。” “他叫弗里茨·埃勒,原自由军团第一旅士兵,卡普政变后流亡南方,十天前被秘密送回柏林。” “雇主不详,他只知道自己‘执行任务,杀死罗莎·卢森堡’。” “还有其他目标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皮克问。 “他说不知道,但我认为他在说谎。” 约吉希斯顿了顿,“内卫部会继续审。” 李卜克内西一拳砸在桌上: “这是资产阶级的反扑!” “他们用正面战场赢不了的战争,就用暗杀、恐怖、卑鄙的手段!” “不只是资产阶级。” 约吉希斯摇头,声音更低了,“埃勒的供词里提到,他们是通过慕尼黑的一个中间人接头的。” “名字他不知道,但接头地点在巴伐利亚——”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南方。 魏玛政权的残余。 那些宣称“德国只有一个”的人,正在用刺杀革命领袖的方式,证明他们才是“真正的德国人”。 蔡特金的声音冷静而克制:“我们需要区分两个问题:第一,谁是幕后主使;第二,我们如何应对。” “这两个问题分不开。” 布劳恩说。 这位前社民党左翼议员、现任工业人民委员,眉头紧锁,“如果我们只抓凶手、不挖根源,他们会不断地派新的凶手来。” “今天刺杀卢森堡同志,明天刺杀林同志,后天刺杀李卜克内西同志——” “那你的建议呢?” 李卜克内西问。 布劳恩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过去的做法不够。”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林说话。 林终于从地图前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煤气灯下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同志们,”他说,“今晚发生的事情不是孤立的。” 他走回圆桌边,但没有坐下: “过去四十天,我们建立了新国家,颁布了土地法令和工业国有化法令,让新德国的孩子每天能喝到一杯牛奶。” “我们以为革命正在巩固,敌人正在退却。” 他停顿了一下: “但敌人没有退却,他们只是从正面战场转入了地下战场。” 他翻开笔记本,那是一份内卫部最近一周的情报摘要: “五月七日,埃森工人委员卡尔·贝克尔在回家路上被两名蒙面人打成重伤。” “五月九日,开姆尼茨兵工厂总工程师奥古斯特·科勒收到装有子弹的恐吓信。” “五月十一日,汉堡苏维埃主席台尔曼同志遭遇汽车跟踪,跟踪者逃脱。” 他合上笔记本: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刺杀。”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性的反革命恐怖活动。”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斗争方式。” 他走到约吉希斯面前: “约吉希斯同志,内卫部目前的人手能覆盖多少工厂、多少社区、多少农村苏维埃?” 约吉希斯苦笑:“不到百分之三十。” “所以靠专业力量是不够的。” 林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们需要发动群众。” 李卜克内西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镇反。” 林清晰地说,“不是内卫部的秘密行动,不是少数人的专业工作。” “是全民参与的、公开的、群众性的镇压反革命运动。” 蔡特金皱起眉:“具体怎么做?” “第一,”林竖起一根手指,“群众检举。” “在工厂、在社区、在农村苏维埃,组织群众公开揭发反革命分子和破坏分子的线索。” “工人最清楚车间里谁在煽动怠工,农民最清楚村里谁在勾结旧地主,士兵最清楚营房里谁在散布失败情绪。” “第二,”第二根手指,“公审大会。” “对证据确凿的反革命分子,不搞秘密审判,不在封闭的法庭里定案。” “把犯人押到工人俱乐部、押到社区广场、押到工厂食堂——让群众亲眼看到他们的罪行,亲耳听到他们的供词,亲手表达对他们的判决。” “第三,”第三根手指,“镇压与宽大相结合。” “对首恶分子、对手上沾血的主犯,坚决镇压,绝不姑息。” “对胁从分子、对被蒙蔽的普通参与者,只要坦白交代、真诚悔过,可以从宽处理,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约吉希斯第一个开口:“技术上可行。” “内卫部可以提供情报支持,可以协助核实线索,但……”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什么?” 林问。 约吉希斯看着林,眼神复杂:“但林同志,这会是一场风暴。” “群众一旦发动起来,就不会像内卫部的行动那样精准。” “会有误伤,会有冤案,会有借机报复,我们在俄国和我们之前进行第一次和第二次清算的时候看到过……” “我知道。” 林说,“我在莫斯科和列宁同志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避约吉希斯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任何群众运动都会有偏差,任何大规模行动都会有失误。” “但约吉希斯同志,请你想一想——如果我们不发动群众,只用内卫部那百分之五的覆盖能力,能挡得住下一次刺杀吗?” 约吉希斯没有说话。 “能挡得住下下次吗?” 约吉希斯依然沉默。 “能挡得住南方反动派和国内反革命分子勾结起来,把我们的革命一个一个暗杀干净吗?” 约吉希斯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 李卜克内西忽然问:“布劳恩同志,你刚才说不知道答案,现在有答案了吗?” 布劳恩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答案,”他缓缓说,“我曾在帝国议会为法律程序辩护,曾在社民党内部反对过激手段。” “但那是和平年代,那是议会斗争。”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和平年代。” “议会已经搬到慕尼黑了,留下来的是刺客的子弹。” 他看着林: “我支持镇反。” 蔡特金也点头:“妇女委员会可以发动女工参与检举。” “女性在车间里、在社区里、在配给站里,能看到很多男同志注意不到的细节。” 兴登推了推眼镜:“《红旗报》和《觉醒》周刊可以做专题报道,宣传镇反的必要性,刊发群众的检举信,报道公审大会的过程。” 迈尔沉声道:“军队方面,我会传达给各部队指挥员。” “任何士兵发现可疑分子,必须立即上报。” 林环视全场。 九个人。 九双眼睛。 没有反对票。 “那么,”他说,“决议通过。”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户。 五月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 远处,柏林的街道已经戒严,路灯下站着持枪的赤卫队员,偶尔有军车驶过,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得很长。 “明天天亮,”林说,“戒严继续。” “所有火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都要严查。” “所有旅店、出租屋、废弃厂房都要排查,凶手可能还有同伙在柏林潜伏。” 他顿了顿: “同时,向全德国发布通电。” “宣布昨晚的刺杀事件,宣布我们抓获了一名活口,宣布我们将发动群众,宣布我们将彻底镇压一切反革命活动。” “措辞要明确,态度要强硬。” 林转过身,“让敌人知道:你们杀不死革命。你们每开一枪,只会让更多的人站到我们这边。”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风暴已至 【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这几天怎么没什么人评论啊,明明看的人越来越多了】 1920年5月11日,清晨六时,柏林,共和国宫。 第一缕晨光还没有完全穿透柏林的雾霭,共和国宫三楼的小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圆桌中央,罗莎·卢森堡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四天前那颗子弹留下的纪念。 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林坐在她右侧,面前摊着一叠连夜起草的文件。 威廉·皮克、卡尔·李卜克内西、莱奥·约吉希斯、克拉拉·蔡特金、保罗·列维、瓦尔特·兴登——德共中央委员会常委悉数到齐。 圆桌另一侧,坐着两位刚刚任命的高级司法官员: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总检察长恩斯特·迈耶,以及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院长胡戈·豪斯曼。 两人都是三天前经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迈耶原是汉堡工人委员会的司法顾问,豪斯曼则是莱比锡大学法学教授、三个月前加入德共。 门被轻轻推开,迈尔和几名工作人员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 文件落在大圆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连夜赶印出来的《关于第一次镇压反革命运动的通知》《关于第一次党内整风运动的决定》,以及配套的行政法规草案和主席团行政命令草案。 卢森堡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然后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同志们,”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但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刺杀没有成功,但那不是侥幸,是警告。” 她顿了顿: “敌人已经从正面战场转入了地下战场。他们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侥幸’的机会。” 林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主动的、系统的、群众性的反击。” “不是内卫部单打独斗,不是几个人的秘密行动。” “是全党动员、全民参与、全面清理。” 他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关于第一次镇压反革命运动的通知》——简称‘五一一通知’,共十七条。” 他开始宣读,声音平缓但清晰,每一个词都在晨光中敲进空气: “第一条:全国立即进入紧急状态。” “授权各级苏维埃、各级党委、内卫部及工农红军和赤卫队,依法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逮捕、审讯、镇压反革命分子。” “第二条:反革命分子的界定——” “凡以颠覆苏维埃政权为目的,从事间谍、暗杀、破坏、煽动、组织武装叛乱者;凡与南方非法政权勾结,从事分裂国家活动者;凡在国有化过程中隐匿转移财产、破坏生产、煽动怠工者;凡散布反革命谣言,制造社会恐慌者——均属镇压范围。” “第三条:实行群众检举制度。” “各工厂、各社区、各村镇苏维埃必须在一周内建立检举箱,公布检举方式。” “任何公民都有权检举反革命线索,检举内容必须在一个工作日内移交内卫部或同级党委处理。” “第四条:实行公开审判制度。” “对证据确凿的反革命分子,不搞秘密审判。” “原则上在案发地举行公审大会,邀请群众代表参与审判过程,判决结果当场宣布,允许群众发表意见,公审大会必须在逮捕后十五日内举行。” “第五条:实行镇压与宽大相结合政策。” “首恶分子,坚决镇压;胁从分子,悔过从宽;主动坦白并检举他人者,视情节减轻或免除处罚。” “具体标准由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会同司法人民委员会另行制定。” …… 林念了整整二十分钟。 十七条,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授权、明确的操作方式、明确的政策界限。 念完后,他特意看向迈耶和豪斯曼: “恩斯特同志、胡戈同志,接下来请你们发言。” “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是这次镇反的两道重要关口。” 迈耶站起身。 这位四十五岁的前律师、汉堡工人运动的法律顾问,面容清瘦,戴着夹鼻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透着法律人的严谨: “同志们,根据代表大会三天前的决议,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的职责是监督侦查、审查起诉、保障程序合法。” “在镇反期间,检察院将对所有内卫部移送的案件进行复核。” “证据不足的退回补充侦查,程序违法的提出纠正,确有冤情的及时介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约吉希斯——内卫部的负责人: “约吉希斯同志,这不是对你们工作的不信任,而是多一道保险。” “群众运动需要热情,也需要理性,检察院就是这道理性的闸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约吉希斯点了点头:“我明白,内卫部欢迎监督。” 豪斯曼接着发言。 这位莱比锡大学的法学教授比迈耶年长几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声音洪亮: “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将负责所有公审大会的最终复核。” “基层公审大会的判决,必须报上一级法院备案;死刑判决,必须报最高法院复核批准。” “复核中发现问题的,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他看向列维——司法人民委员: “列维同志,司法人民委员会负责制定审判程序和复核标准,我们负责执行。” “这套机制如果运转得好,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冤假错案。” 列维点头:“法规草案已经起草完毕,今天下午可以正式发布。” 约吉希斯翻开第二份文件: “《关于第一次党内整风运动的决定》,共九条。” 他的声音比林更冷,但同样清晰: “第一条:整风运动的目的是清除组织内部的腐败分子、官僚主义分子、与旧势力藕断丝连的动摇分子,纯洁党的队伍,提高党的战斗力。” “第二条:整风运动的重点是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 “党内各级干部必须公开申报个人及家庭财产,接受群众监督。” “任何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侵占公有财产、挥霍浪费集体资源的行为,一经查实,从严处理。” “第三条:整风运动的方式是批评与自我批评。” “各级党组织必须在一周内召开全体党员会议,领导干部带头开展自我批评,接受党员群众的批评。” “批评意见必须如实记录,不得压制、不得报复。” …… 约吉希斯念完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蔡特金第一个开口:“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这些词,工人们听得懂,也会支持。” “但是约吉希斯同志,怎么保证整风运动不变成整人运动?” 约吉希斯看着她,没有回避: “蔡特金同志,你的担心我也有。所以整风运动必须和群众检举、公开审判结合起来——不是内卫部说了算,是群众说了算。” “领导干部能不能过关,不是上级说了算,是所在支部的党员说了算。” “那冤假错案呢?” 列维问。 约吉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列维同志,我不能保证没有冤假错案。” “任何群众运动都会有偏差,任何大规模行动都会有失误,我们不能因为群众会犯错误就去压制他们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更何况,我们自己也会犯错。” “如果因为害怕群众而去压制他们,那么做再多的表面功夫也没用。” “但我可以保证:每一条线索都会经过检察院复核,每一个案件都会经过法院审理,每一个被处分的人都有申诉的权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整风运动不是一次性的。” “第一批处理完后,我们会总结经验教训,纠正偏差,调整政策。” “第二批、第三批会越来越精准。” 迈耶接过话头:“检察院会对整风运动中涉及违纪违法的案件进行监督。” “如果发现有打击报复、诬告陷害的情况,检察机关有权介入调查,依法追究诬告者的责任。” 列维没有再问。 卢森堡敲了敲桌子: “现在表决。” “《关于第一次镇压反革命运动的通知》,赞成的请举手。” 十四只手同时举起——十二名常委,加上检察长和法院院长作为列席人员也参与了表决。 “《关于第一次党内整风运动的决定》,赞成的请举手。” 同样十四只手。 “通过。” 卢森堡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进入第二项议程:全国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特别决议。” 皮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更正式的文件——封面上印着苏维埃代表大会的钢印,扉页上是手写的标题: 《关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维护革命秩序的特别决议》 “这份决议,”皮克说,“是今天上午八点将由代表大会非常会议审议通过的。” “根据程序,我们需要先在这里通过,再提交代表大会表决。” 他翻开文件: “决议要点有三:第一,完全支持德共中央《五一一通知》和《整风决定》的精神和内容;第二,授权中央人民委员会制定配套行政法规并组织实施;第三,要求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颁布相应的行政命令,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念完后,他抬起头: “这是政治背书。” “让镇反运动不仅是一项党的决定,更是一项国家的法律。” 表决再次全票通过。 然后是第三项议程:中央人民委员会的行政法规草案。 奥托·布劳恩翻开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工业人民委员会起草的《关于在企业中建立群众检举委员会的实施细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共二十三条,规定了检举委员会的组成方式、工作程序、保密要求、奖励办法……” 他念了十五分钟。 接着是列维:“司法人民委员会起草的《公审大会组织办法》。” “共十八条,对公审大会的主持人、陪审团构成、证据出示程序、判决效力等做了详细规定。” “需要说明的是,这份办法已经征求了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和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的意见,豪斯曼同志和迈耶同志都提出了修改建议。” 豪斯曼补充道:“我们主要强调了判决复核的程序。” “基层公审大会的判决,无论轻重,都必须在一周内报上一级法院备案。” “死刑判决必须附全部案卷材料,报最高法院复核。” 迈耶接着说:“检察院将派员列席所有公审大会,监督程序合法性。” “如果发现程序严重违法,检察院有权要求休庭或改期重审。” 列维继续念了十五分钟。 接着是兴登:“宣传人民委员会起草的《镇反运动宣传提纲》和《整风运动学习材料汇编》。” “前者用于对外宣传,后者用于党内学习……” 二十分钟。 最后,李卜克内西翻开最后一份文件: “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紧急状态令。” “主要内容:第一,自本命令发布之日起,全国进入紧急状态;第二,授权各级苏维埃、各级党委、内卫部及工农红军和赤卫队在紧急状态下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革命秩序;第三,紧急状态期间,集会、游行、出版等权利受相应限制,具体办法由各人民委员会另行制定。” 他念完后补充道: “这份命令需要卢森堡同志、皮克同志、林同志、我、布劳恩同志五人联署。” “五人都在,现在就可以签署。” 卢森堡拿起笔,在命令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皮克。 然后是林。 然后是李卜克内西。 然后是布劳恩。 五个人,五个签名,五种笔迹,并排落在同一张纸上。 “可以了。” 卢森堡放下笔,“今天下午四点,这份命令就会通过电报传遍全德国。” …… 上午八时整,共和国宫大会议厅。 八百七十二名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再次齐聚一堂。 但与两天前不同——今天的会议厅门口站着持枪的赤卫队员,走廊里多了一倍的值班人员,窗户全部紧闭,窗帘全部拉下。 主席台上,除了卢森堡、林、皮克、李卜克内西、布劳恩五位主席团成员外,还多了两个新面孔: 总检察长迈耶和最高法院院长豪斯曼。 他们坐在主席台侧面的列席席位上,神情严肃。 卢森堡走上主席台中央。 她的左臂依然缠着绷带,但她刻意没有遮掩,让那圈白纱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同志们,”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几天前的晚上,有人想用子弹回答我们用选票提出的问题。” 全场寂静。 “八个人闯进我的办公室,拿着手枪。” “五个人当场被打死,两个人重伤后死亡,还剩一个活口,正在内卫部的审讯室里。” 她顿了顿: “那个活口供出来的东西不多,但足够告诉我们:这不是几个疯子的个人行动。”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性的反革命恐怖活动。” 台下响起低沉的嗡嗡声。 “所以,”卢森堡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今天我们必须做出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决定。” 她翻开面前的决议草案: “全国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特别决议——关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维护革命秩序的特别决议。” 她开始宣读。 声音平稳,没有修饰,只是把纸上的文字变成空气里的声音。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念完后,她抬起头: “在表决之前,我想请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总检察长迈耶同志和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院长豪斯曼同志发言。” “他们将向各位代表说明,在这次镇反运动中,司法系统将如何发挥作用。” 迈耶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话筒,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代表同志们,检察院的职责是监督侦查、审查起诉、保障程序合法。” “在这次镇反期间,每一件内卫部移送的案件,都将经过检察院的复核。” “证据不足的退回补充侦查,程序违法的提出纠正,确有冤情的及时介入。” 他顿了顿: “我们不是来给群众运动泼冷水的,我们是来给群众运动加一道保险的——让热情不变成盲目,让正义不变成冤屈。” 豪斯曼接着发言: “最高法院将对所有死刑判决进行复核。” “基层公审大会可以判,但不能杀。” “死刑判决必须报最高法院,由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复核,确认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后,才能执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革命需要霹雳手段,也需要法治理性,最高法院就是这道理性的最后防线。” 两名司法官员发言完毕后,卢森堡再次开口: “现在表决,赞成的代表请举手。” 八百七十二只手臂同时举起。 没有一票反对。 没有一票弃权。 “通过。” 卢森堡说。 掌声响起,但这一次的掌声不像两天前那样热烈奔放——它更沉、更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 下午四时整,柏林电报局。 十二名电报员同时按下发报键。 电波穿越柏林的上空,向汉堡、向不来梅、向基尔、向罗斯托克、向什未林、向马格德堡、向德累斯顿、向莱比锡、向开姆尼茨、向哈勒、向埃森、向多特蒙德、向杜伊斯堡、向科隆、向杜塞尔多夫——向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全境扩散。 每一份电文的开头都是一样的: “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紧急状态令” “德共中央《五一一通知》” “全国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特别决议” “中央人民委员会及其各部委关于镇反的各行政法规” “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监督办法” “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复核程序” 七份文件,一套完整的法律体系。 德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性的镇压反革命运动,在检察监督和司法复核的双重保障下,正式开始。 …… 下午五时三十分,柏林西门子城大型工厂。 工业人民委员奥托·舒尔茨——这位曾经在知识咖啡馆与林深谈的老工人——此刻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贴出来的《五一一通知》抄件。 他身边围着二十多个工友。 有年轻的学徒,有跟他一样干了半辈子的老工人,有刚从农村招来的新工人。 他们识字的不多,但那份抄件被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都听懂了。 “检举反革命。” 一个年轻工人低声说,“这……这怎么检举?万一检举错了呢?” 奥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们记得几天前的晚上吗?罗莎·卢森堡同志差点被人打死。” 周围安静下来。 “如果我们早一点发现那些人的线索,”奥托的声音低沉,“如果我们早一点把可疑的人报告上去,也许就没有那天晚上的枪声了。”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等了。“ “有可疑的,就报告。” “错了,上面有检察院把关,有法院复核。” “但如果因为怕错就不报,等下一次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工人们沉默着。 然后有人点了点头。 “我有个邻居,”一个中年女工低声说,“这半个月突然有钱了。” “他以前跟我们一样穷,现在天天买肉吃,还给孩子买了新衣服,他说是亲戚从南方寄来的钱……” 奥托看着她:“记下名字,报告给车间主任,他们会转给内卫部。” “内卫部查完后,检察院会复核,法院会审判。” “走的是正轨,不是私刑。” 女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 晚上七时,柏林郊区一个工人社区。 社区广场上挂起了两盏大灯,照亮了临时搭起的木台。 台前摆着十几条长凳,坐满了从附近工厂下班回来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这是社区苏维埃组织的第一次群众大会。 台上站着四个穿便装的人——社区苏维埃主席,内卫部联络员,宣传干事,还有一位区检察院派来的检察官。 “同志们!” 社区苏维埃主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说大话、讲空话,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五一一通知》抄件,高高举起: “现在,这个国家已经是我们工人的了!” “既然是我们的国家,就不能让那些想毁掉它的人躲在暗处、藏在角落、等着捅刀子!” “所以我们要一起动手——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社区、每一户人家,都要睁大眼睛,把那些反革命分子揪出来!” 台下有人喊:“揪出来之后呢?会不会乱杀?” 检察官接过话筒。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缓: “揪出来之后,交给内卫部调查。” “调查结果交给检察院复核,复核通过的,交给法院审判。” “审判结果,还可以上诉、复核。” 他顿了顿: “同志们,革命不是无法无天。” “恰恰相反,革命是要建立新的法、新的天。” “检察院和法院,就是帮大家守这道天。” 台下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零星星,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了掌声的浪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晚上九时,柏林共和国宫,林办公室。 格特鲁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汇总的电报。 “第一批地方反馈来了。” 她把电报放在林面前,“汉堡、莱比锡、埃森、开姆尼茨——所有主要城市的党委都回了电。表示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已经开始组织学习传达。” 林点点头,继续翻阅那叠电报。 有一份来自开姆尼茨兵工厂的电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费德洛夫和科勒联名发来的——不是汇报镇反工作,而是汇报另一个消息: “我们成功争取到原毛瑟公司总工程师彼得·保罗·马乌泽尔加入军工研发团队。“ “此人精通轻武器设计,尤其擅长闭锁机构。” “已通过政审,明日到岗。” 林在这份电报上画了个圈。 他想起那些关于未来步兵武器的讨论,想起费德洛夫对“中间威力弹药”的执念,想起科勒反复强调的“生产工艺简化”…… 如果马乌泽尔真的加入,如果这三位顶尖设计师能在一起工作…… 他放下电报,在笔记本上写下: “关注马乌泽尔入职进展,如需支持,随时汇报。” 然后继续翻看下一份。 格特鲁德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林……林同志,您……对这次镇反有信心吗?” 林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格特鲁德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 “约吉希斯同志在会上说,‘不能保证没有冤假错案’,可是现在有了检察院和法院,有了复核程序……” 她没说完。 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格特鲁德,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发动这次镇反吗?” 格特鲁德摇头。 “因为不做,革命会死。” 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天晚上,如果那七个人的子弹再偏几厘米,卢森堡同志今天就不会还能来开会了。” “下一次,可能是李卜克内西,可能是皮克,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柏林的夜色中,隐约能看到勃兰登堡门顶的三面红旗。 “做,会有偏差,会有冤案,会有无辜的人受害。” “但至少革命能活下去。” “不做,革命会死在摇篮里,死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格特鲁德: “所以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判断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尽管这个答案本身也带着血。” “但是,”他补充道,“有了检察院和法院,有了复核程序,我们至少能让那些偏差小一点,让那些冤案少一点,让那些无辜的人——少一些。” 格特鲁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说,“我去整理下一批电报。” 她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柏林的夜色。 远处的勃兰登堡门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静默矗立。 窗外,夜风吹动红旗的一角。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汉堡的公审 【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汉堡,圣保利区工人广场。 五月的阳光本该温暖,但此刻照在广场上,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意。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木台,高三尺,宽两丈,台面上铺着粗糙的帆布。 木台后方竖着一面巨大的红旗,旗面上绣着金色的锤子、麦穗和齿轮。 红旗两侧,各站着两名持枪的赤卫队员,枪口朝下,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台下,八千名工人和市民挤满了广场的每一寸空间。 他们有的是从造船厂下班直接赶来的,工装上还带着油污;有的是从码头区步行一个多小时走来的,脚上沾着易北河的泥沙;有的是从城东工人社区赶来的妇女,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攥着自制的标语牌。 没有人说话。 八千人的广场,静得像一座空城。 只有风吹过红旗的猎猎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只有远处易北河上轮船的汽笛声。 木台左侧,临时搭起了一个小一些的台子,上面摆着三把椅子。 那是检察官席——汉堡市检察院派来的检察官将在这里宣读起诉书,监督审判程序的合法性。 木台右侧,另一个小台子上坐着五个人。那是陪审团——两名造船厂工人,一名码头搬运工,一名纺织女工,一名退伍士兵。 他们都是三天前由汉堡各工厂工人委员会推选出来的,将代表人民群众参与这次公审。 木台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布。长桌后面,只坐着一个人。 恩斯特·台尔曼。 汉堡苏维埃主席、德共汉堡区委书记、汉堡工人赤卫队总指挥。 此刻,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工装,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铁锤徽章。他的脸庞像岩石一样坚硬,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在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卷宗封面写着: “汉堡反革命集团案:贝德利·克里德等七人” “汉堡市人民检察院 公诉” “1920年5月15日” 台尔曼抬起头,目光扫过广场上那八千张沉默的脸。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话筒。 “同志们,”他的声音洪亮而低沉,不需要扩音器就能传遍全场,“今天是汉堡苏维埃第一次公审大会。”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心跳。 “几天前的晚上,在柏林,有人想用子弹杀害罗莎·卢森堡同志。” 台下响起低沉的嗡嗡声。 “那些子弹没有杀死卢森堡同志,但它们告诉我们一件事——” 台尔曼的声音陡然提高,“敌人没有死心!敌人就在我们中间!” 他走回长桌边,拿起那份卷宗: “而我们今天这个案子的主犯,叫贝德利·克里德。” “原自由军团的士兵,卡普政变后流亡南方,半个月前被秘密送回汉堡。” “他的任务是:在汉堡组织潜伏小组,收集红军情报,伺机暗杀汉堡苏维埃领导人。”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跟他一起被捕的总共有六个人。” “三个是原自由军团士兵,两个是本地商人,而他——是我们工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广场上炸开了锅。 “工人?” “怎么可能?” “叛徒!” 喊声此起彼伏。 台尔曼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 等到喊声渐渐平息,他才继续说: “是的,工人。” “他在汉堡造船厂干了三年,参加过1918年的罢工,甚至参加过赤卫队。” “但在自由军团的人找上门时,他收了钱,出卖了灵魂。”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审判外人,更是为了审判我们自己队伍里的叛徒。” 他转向左侧的检察官席: “请检察院同志宣读起诉书。” 检察官站起身。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色西装。 他翻开文件夹,声音清晰而冷静: “被告人贝德利·克里德,男,三十四岁,原汉堡造船厂钳工。” “1920年4月,经原自由军团军官胡克·克劳德介绍,与南方反革命组织建立联系。” “4月17日至5月10日间,先后六次向南方传递红军驻防情报,收取报酬共计四千马克。” “5月8日,参与策划暗杀汉堡苏维埃主席台尔曼同志,因赤卫队警戒严密未遂。” “5月12日,在内卫部统一行动中被捕。” “经审讯,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念完后,合上文件夹: “以上事实,有被告人供述、同案犯证言、查获的情报抄件、赃款等证据证实。” “根据《关于第一次镇压反革命运动的通知》第四条及《刑法暂行条例》第七条,建议判处被告人弗里茨·埃勒死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下再次响起嗡嗡声。 台尔曼转向右侧的陪审团席: “请陪审团发表意见。” 五名陪审员交头接耳了几分钟。 然后,那名纺织女工站起身——她四十来岁,脸上有长期熬夜留下的皱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们讨论过了,证据确凿,没得说,叛徒比敌人更可恨。” 她说完坐下。 台尔曼点点头,转向台下: “现在,允许群众发言,谁想说,请站出来。” 广场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他走上木台,站在台尔曼面前。 “我叫汉斯·贝克尔,”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汉堡造船厂干了三十五年,贝德利·克里德——我认识他。” 全场安静下来。 “他是我的学徒,”贝克尔说,“三年前进的厂,我带了他半年。” “他手巧,学得快,人也机灵。” “我那时候还跟人说,这孩子有出息。”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八千名工人: “可出息到哪儿去了?” “出息到出卖同志、暗杀领导、收南方人的钱上去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同志们,我今年五十八了,在这厂里干了三十五年,见过资本家压榨我们,见过监工打骂我们,见过战争把我们的人一批一批送上战场送死。”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们工人自己当家做主了,好不容易我们的孩子能喝上牛奶了,好不容易我们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流泪: “可有些人,有些跟我们一起流过汗、一起挨过饿的人,转身就去给敌人当狗!” 他猛地转身,指着被告席上那个低着头的男人: “贝德利·克里德!你还认得我吗?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话吗?” “‘工人不帮资本家,工人帮工人’——你他妈的全忘了吗!” 被告席上,那个男人始终没有抬头。 贝克尔说完,走下了木台。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路,很多人伸出手,在他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台尔曼再次走到话筒前: “还有谁要发言?”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 有造船厂工人,有码头搬运工,有家庭主妇,有赤卫队士兵。 他们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只是沉默地站在台上,看着被告席上那个曾经的工友,然后转身离开。 发言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十二点整,台尔曼敲响了木槌。 “现在,”他说,“请检察院同志宣读最终量刑建议。” 检察官再次站起身,翻开文件夹: “根据被告人供述、同案犯证言、查获的证据,以及今天公审大会的群众意见,检察院维持原建议:判处被告人贝德利·克里德死刑,立即执行;判处同案六人三年至十五年不等有期徒刑并参与劳动改造,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台尔曼点点头,转向陪审团: “陪审团是否同意?” 五名陪审员低声商议了片刻,然后同时举起手。 “同意。” 纺织女工说。 台尔曼站起身,面对台下八千名工人: “根据公诉机关的建议,根据陪审团的意见,根据群众的呼声,现在我宣布——” 他的声音如钢铁般坚硬: “判处反革命分子弗里茨·埃勒死刑,立即执行!” 八千人的广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是欢呼,是掌声——沉重的、愤怒的、决绝的掌声。 四名赤卫队员走上被告席,架起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 他被押下木台,走向广场边缘——那里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将把他押往刑场。 掌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久到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久到阳光开始偏西。 台尔曼始终站在木台上,没有动。 当最后一名工人离开广场,当广场上只剩下赤卫队员和工作人员,他才缓缓走下来。 他的副官走过来,低声说: “台尔曼同志,您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等会儿。” 台尔曼说。 他走到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贝克尔身边——老人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 “贝克尔同志,”台尔曼说,“谢谢你今天站出来说话。” 贝克尔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 “台尔曼同志,我……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可是……” 他转过身,眼眶终于红了: “可是那个孩子,我带过他半年。” “他刚进厂的时候,连扳手都拿不稳,我手把手教他。” “他学会第一道工序那天,高兴得请我喝了一杯啤酒……” 台尔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贝克尔同志,我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 “但革命就是这样。” “有时候,你必须亲手把曾经教过的人、曾经一起喝过酒的人,送上刑场。” 贝克尔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学徒了,”台尔曼说,“他是收了敌人钱、准备杀我们的人。” “你不亲手送他走,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的另一个学徒。” 贝克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台尔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终于走向那辆等了他很久的汽车。 …… 下午三时,汉堡德共区委办公楼。 台尔曼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吃午饭,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汉堡区委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卡尔·韦伯,一个四十多岁的前造船厂工人,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台尔曼同志,整风运动的第一批材料汇总出来了。” 台尔曼放下刚拿起的黑面包:“念。” 韦伯翻开材料: “第一件:汉堡港务局运输科科长埃里希·舒尔茨,在国有化过程中私自截留三吨水泥,用于修缮自家房屋。“ “经查,涉案金额折合马克约八百元。” “第二件:汉堡苏维埃粮食配给站主任汉克·迈耶,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克扣工人配给份额,将多出的面粉、黄油倒卖给黑市。” “经查,累计获利约两千三百马克。” “第三件:汉堡赤卫队后勤处采购员弗里·贝克汉姆——和刚才那位老工人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在采购军需物资时收受供应商回扣,涉案金额约一千五百马克。” 台尔曼的脸色越来越沉。 “第四件,”韦伯顿了顿,“涉及您。” 台尔曼抬起头。 “汉堡赤卫队副指挥、区委委员瓦尔特·舒尔茨举报,您在两个月前批准赤卫队采购一批军靴时,没有进行公开招标,直接指定了某供应商。” “他认为这违反了‘反官僚主义’的要求,要求您在区委会议上公开说明情况。” 台尔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召开区委扩大会议,我会在会上说明那次采购的详细情况。” 他看着韦伯,“所有证据、所有账目,都准备好,公开给每个委员看。” “是。” “另外,”台尔曼说,“前面那三件,该怎么处理?” 韦伯翻开纪律检查条例: “第一件,截留物资,按金额应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件,克扣配给、倒卖黑市,性质更恶劣,建议开除党籍,从严惩处。” “第三件,收受回扣,建议开除党籍,追缴全部赃款,移送司法机关。” 台尔曼沉默片刻,然后说: “第一件,如果当事人主动退赔、公开检讨,可以考虑从宽。但要看他检讨的态度。” “第二件,从严。” “这种人在配给站,直接侵害的是工人的口粮,不能留。” “第三件,按你的建议办。” “采购环节最容易出问题,必须杀一儆百。” 韦伯一一记下。 台尔曼看着他: “韦伯同志,整风运动才刚刚开始。” “汉堡有两万三千名党员,一万八千名赤卫队员,几百名各级干部。” “我们不可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是干净的。” “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不干净,就要付出代价。” 韦伯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离开。 台尔曼终于拿起那块黑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 晚上七时,汉堡工人俱乐部。 瓦尔特·兴登——中央宣传人民委员——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讲台后面。 他今天下午刚从柏林赶到汉堡,任务是了解基层镇反和整风的情况。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是汉堡各工厂的“宣传员”——由各厂工人委员会推选出来的,负责把党的政策和运动精神带回车间。 兴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和: “同志们,我今天不是来讲大道理的,我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 “镇反开始了,整风开始了,你们心里怎么想?”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年轻工人举手。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青春痘。 “兴登同志,我们厂今天上午选了陪审团。” “选的是两个老工人,一个是我师傅,我师傅回来跟我们说……” 他犹豫了一下: “他说,坐在那个台上,看着台下几千双眼睛,手都在抖。” “他怕判错了,怕冤枉人,怕对不起工友。” 兴登点点头: “你师傅的担心是对的。” “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应该手抖。” “不抖的人,反而危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 “但正因为怕判错,所以才要有检察院复核,要有法院把关,要有陪审团集体讨论。” “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一起说了算。” “这样就算错,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另一个中年女工举手: “兴登同志,我们厂有个干部,平时挺凶的,动不动就训人。” “这次整风,有人举报他贪污,我们查了,没查出问题。” “但他以前训人的事,能不能在会上提?” 兴登思考了几秒: “整风运动有三反: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 “官僚主义就包括脱离群众、动辄训人。” “如果你们认为他有官僚主义问题,可以在会上提出来,让他检讨。” “但要注意,”他补充道,“检讨不是整人。” “目的是让他改,不是让他滚。” “只要他真心改,群众可以给他机会。” 女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一个工人举手。 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穿着码头搬运工的粗布工装。 “兴登同志,我有个问题。” “镇反和整风,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很刁钻。 兴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这个问题,林同志曾经回答过。他说:镇反是割身上的烂肉,整风是治身上的病。” “烂肉不割,会死。” “病不治,会烂。” “两个都重要,两个都要做。” 他顿了顿: “区别在于:割烂肉是跟敌人斗,治病是跟自己斗。” “跟敌人斗,狠一点没问题。” “跟自己斗,就要有耐心、有分寸。”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 兴登最后说: “同志们,你们在车间里、在社区里、在每一个工人身边,就是党的眼睛和耳朵。” “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比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知道的,多得多。” “所以,”他站起身,“拜托你们了。” 工人们沉默着,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多瑙河的对岸 罗马尼亚-匈牙利边境,蒂萨河西岸,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第三步兵师驻地。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扬·波佩斯库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惊醒。 他本能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手已经摸到放在枕边的步枪。 帐篷外传来军官的喊叫声、士兵们匆忙穿衣的窸窣声、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全体集合!十分钟!快!” 扬三两下套上军装,抓起枪冲出帐篷。 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十名士兵,更多的人正从各个帐篷里涌出来。 晨雾浓重,篝火的昏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阿德里安从旁边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睡意:“怎么回事?又要演习?” 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营部方向——那里,几盏汽灯正在晃动,隐约能看到军官们围着一张地图激烈讨论着什么。 十分钟后,全营集合完毕。 营长洛古上尉站在队伍前面。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牌军官,参加过1913年的巴尔干战争,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颧骨的旧伤疤。 此刻,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阴沉。 “士兵们,”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半小时前接到师部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布加勒斯特……加拉茨……普洛耶什蒂……全国十几个城市都发生了罢工和游行。” “铁路瘫痪,港口停运,工厂关门。”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士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在低声咒骂。 洛古上尉没有制止,只是继续说: “我们的任务是——天亮后出发,乘火车返回国内,前往普洛耶什蒂油田区,协助宪兵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维持秩序,就是镇压罢工。 维持秩序,就是向工人开枪。 队伍里彻底炸了锅。 “凭什么让我们去打工人?” “我们也是工人!” “我弟弟就在普洛耶什蒂油田干活!” “我不去!” 洛古上尉猛地举起手:“安静!” 他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队列。 士兵们安静下来,但愤怒和不安仍然在空气中弥漫。 “这是命令,”洛古上尉说,声音低沉,“不是请你们商量。” “违抗命令的人,按战时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年轻时也在油田干过,知道那里的工人有多苦。”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四十分钟后出发,解散。”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浓雾中很快消失。 士兵们没有散去。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紧握拳头,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像被抽走了魂。 扬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小圈子。 他只是站在原处,看着营部方向那盏渐渐熄灭的汽灯。 阿德里安走过来,声音发颤:“扬……我们真的要去打工人吗?” 扬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来自特兰西瓦尼亚山村的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惊恐。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痛苦。 “我哥哥就在普洛耶什蒂,”阿德里安说,声音越来越低,“他去年进的油田,干的是最苦的钻井工。” “他写信说,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工资只够买黑面包。” “他去年冬天寄回家的钱,全是他省下来的午饭钱……” 扬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阿德里安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稳。 …… 早上六点,部队开始登车。 驻地旁边就是一条支线铁路,此刻停着一列长长的闷罐车——那是运送牲畜的车厢,此刻要用来运送士兵。 车厢里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干草,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和尿骚的臭味。 士兵们沉默地爬上车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只有车厢门被拉上时发出的沉重轰鸣,还有黑暗中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的呜咽声。 扬靠坐在车厢角落。 阿德里安蜷缩在他旁边,把头埋在膝盖里。 车厢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随着火车的晃动时隐时现。 火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渐渐变得有节奏起来。 扬闭上眼睛。 他想起一个星期前的夜晚,在那片小树林里,格奥尔基同志对他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们被命令去镇压工人,你会怎么做?” 他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格奥尔基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劳动者的眼睛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 “波佩斯库同志,这不是一个可以等你想清楚的问题。” “那一天可能来得很突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它来的时候,你必须做出选择。” 现在,那一天来了。 扬睁开眼睛。 车厢里很暗,但适应之后,他隐约能看到周围的轮廓。 几十个士兵挤在这节车厢里,大多数人都没有睡。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黑暗的某个角落。 他听到维克托的声音——那个战前在布加勒斯特印刷厂工作的士兵,此刻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1918年,布加勒斯特印刷工人罢工,政府调军队镇压。” “我亲眼看见的,一个排的士兵向手无寸铁的工人开枪,死了十七个人,我认识的两个人就在里面。” 沉默。 然后有人问:“那你当时在干什么?” 维克托的声音很平静:“我当时在军队里,在另一个地方,镇压另一场罢工。” “我没开枪,但我也没有阻止别人开枪。” 又是一阵沉默。 “维克托,”另一个声音问,“你觉得我们这次会开枪吗?” 维克托没有回答。 扬听到马林的声音——那个参加过巴尔干战争的老兵,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打过土耳其人,打过保加利亚人,打过匈牙利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派去打自己人。” 他顿了顿: “但我参加过1907年的农民起义镇压。” “那一年,我们杀了多少农民?一万?两万?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亲手杀过的人,都是跟我一样穷的农民。”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轰隆声,一遍又一遍,像某个巨人的心跳。 …… 上午十点,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 车门被拉开一线,阳光刺进黑暗的车厢。 几名士兵跳下车透气,扬也跟着下去。 站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宪兵在远处抽烟,警惕地看着这边。 站台另一侧,堆满了从布加勒斯特方向运来的物资——粮食、弹药、药品。 一些工人正在卸货,他们的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消极抵抗。 扬买了一包烟,靠在站台柱子上点燃。 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很快就消散了。 阿德里安走到他身边。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扬,”他低声说,“我想逃跑。” 扬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可以翻过那边的山,回老家去。” “我爸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我不想——不想打死跟我哥哥一样的人。” 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然后呢?” “然后?” “你逃回老家,宪兵会追过去。” “他们会把你从家里拖出来,当着你父母的面,以逃兵罪名枪毙。” “或者更糟——他们会把你父母抓起来,逼你交代同伙。” 阿德里安的嘴唇在颤抖。 “那……那我该怎么办?” 扬抽了一口烟,看着远处正在卸货的工人。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抵抗这趟火车的节奏。 “阿德里安,”他说,“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那本小册子吗?”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本小册子,《士兵与工人——谁在战争中受益?》,封面上画着将军、工厂主、地主,还有手挽手的士兵、工人、农民。 “那里面说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 阿德里安低声说,“士兵和工人都是被剥削的人,不应该互相残杀……” “对。” 扬转过头看着他,“所以不能逃。” “逃,就是放弃。” “你放弃了,那些还在油田里罢工的工人,就少了一个可能的支持者。” 阿德里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那……那我们能做什么?” 扬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卸货的工人。 其中一个年轻工人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个工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扬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上车吧。” 他说。 …… 下午三点,火车抵达普洛耶什蒂。 油田区在城外五公里处,远远就能看到几十座井架矗立在天际线上,像巨大的钢铁怪物。 但此刻,那些井架都静止了。 没有运转的轰鸣声,没有冒出的蒸汽。 罢工已经持续了三天。 整个油田区,一万五千名工人,全部停止工作。 部队在城外的一个旧兵营下车。 营地破旧不堪,到处是垃圾和杂草,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士兵们被命令就地扎营,等待下一步命令。 扬分配到一个靠墙的帐篷。 他刚放下背包,就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走出帐篷,看到营地的铁丝网外围聚集了几百名市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举着简陋的标语牌,上面写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要面包!” “罢工工人不是敌人!” “军队滚出去!” 几个宪兵正在铁丝网前维持秩序,但他们的数量太少,人群在不断向前涌。 “士兵们,退回帐篷!” 军官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没有命令不许靠近铁丝网!” 扬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 他们中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怒火——那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怒火。 阿德里安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扬,”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也在喊。” 是的。 那些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被大人抱着,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小小的拳头。 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眼睛,那些拳头,那些和他父母一样苍老的脸,那些和他妹妹一样瘦小的孩子。 他想起妹妹病死的那个冬天。 想起父亲写信告诉他,妹妹临死前说“想喝牛奶”时,他正在匈牙利前线,端着枪对着那些和他一样的农民士兵。 他转过身,走进帐篷。 阿德里安跟进来:“扬……你没事吧?” 扬坐在背包上,低着头。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阿德里安从未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阿德里安,”扬说,“今晚,你和我去办一件事。” …… 晚上八点,营地陷入黑暗。 为了防止士兵和外面的抗议者接触,军官下令实行宵禁。 所有士兵必须在帐篷内,任何外出都需要特别许可。 扬躺在铺盖上,睁着眼睛。 帐篷外偶尔传来哨兵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抗议者的口号声。 那些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忽近忽远,像幽灵的哭泣。 他等到哨兵换岗的时间——这是他下午观察好的。 旧营地的哨位很少,哨兵疲惫不堪,换岗时会有三到五分钟的空隙。 他轻轻推了推旁边的阿德里安。 年轻人立刻睁开眼睛,两人无声地起身,摸到帐篷边缘。 扬掀开帐篷的一角,向外张望。 黑夜里,只有远处几点昏黄的灯光。 哨兵的脚步声刚刚消失。 “走。” 两人贴着帐篷的阴影,快速向营地边缘移动。 白天他仔细观察过——营地西北角有一段铁丝网已经破损,被杂草掩盖着。 三分钟后,他们找到了那个缺口。 扬先钻过去,然后是阿德里安。 外面是一片荒野。 杂草齐腰深,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油田井架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他们向油田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公里,前方突然出现几点亮光。 是人——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生着一小堆篝火。 扬停下脚步。 他让阿德里安在原地等着,自己慢慢向前靠近。 篝火旁的人看到他,立刻有几个站起来,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棍棒。 “谁?” 扬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 “我叫扬·波佩斯库。” “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第三步兵师士兵,今天刚到。”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打量着他。 他穿着破旧的工装,脸上有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眼睛却很亮。 “你来干什么?” 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是罗马尼亚共产党党员。” “我想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盯着扬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疲惫的、苦涩的、但依然带着希望的笑。 “需要什么?” 他说,“我们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但第一个需要的,是有人告诉我们,外面还有人记得我们。” 他伸出手: “我叫肯纳德·杜米特鲁,罢工委员会成员,罗马尼亚共产党预备党员,是我前几天跟我的上级断联了。” 扬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有力。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罗马尼亚在燃烧 【PS:各位读者同志除夕快乐!】 【顺带提一嘴:我PC端三角洲中了8888限时三角卷】 【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1920年5月19日,清晨六时,普洛耶什蒂油田区。 天还没亮透,扬·波佩斯库就被帐篷外的喧哗声惊醒。 不是鸟鸣,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成千上万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远处涌来。 他翻身而起,抓起步枪冲出帐篷。 外面,士兵们已经乱成一团,有人还在穿衣,有人已经端着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晨曦中,他能看到营地铁丝网外那片荒野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集结。 不是几百人。 是几千人。 不,是上万人。 阿德里安从后面跑过来,脸色发白:“扬……你看……” 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人群——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举着简陋的标语牌,挥舞着红旗,喊着口号。 那口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春天的第一声惊雷。 “我们要面包!” “八小时工作制!” “打倒反动政府!” “工人团结起来!” 营地里的军官们开始大喊:“全体集合!快!快!” 士兵们被驱赶到营房前的空地上。 洛古上尉站在最前面,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阴沉,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士兵们!”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你们看到了——外面那些暴徒正在集结。” “他们的目标是占领油田,破坏国家财产,推翻合法政府!” 队伍里一片沉默。 “师部命令:立即在油田区主要路口设置防线,阻止游行队伍进入核心区域。” “如果暴徒强行冲击——” 他停顿了一下,“奉命开枪。” 最后四个字像冰块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奉命开枪。 向那些老人开枪。 向那些妇女开枪。 向那些孩子开枪。 队伍里开始有人低声咒骂。 有人把枪扔在地上。 有人直接转身朝帐篷走去。 “站住!” 洛古上尉拔出手枪,“临阵脱逃者,就地正法!” 那个转身的士兵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洛古上尉,声音沙哑: “上尉,我弟弟就在外面,你要我开枪打死他吗?” 洛古上尉的手在颤抖。 他的枪口对准那个士兵,但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这时,远处的人群开始移动了。 上万人的游行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通往油田区的主干道滚滚而来。 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口号声震天动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人和妇女——他们用身体组成第一道防线,用自己的胸膛对着军队的枪口。 “全体都有——出发!” 洛古上尉终于收起了枪。 …… 上午七时二十分,油田区主路口。 扬所在的连队被部署在路口最前沿。 他们的身后是通往油田核心区的唯一通道,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和堆满杂物的空地。 再往后五百米,就是那些静止的井架——罢工工人的骄傲,此刻成了对峙的背景。 士兵们排成三排,枪口朝下,面对着越来越近的人群。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游行队伍在前排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老人和妇女手挽着手,站成一堵人墙。 他们身后,是更多的工人、市民、学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排士兵——盯着那些和他们一样穷、一样苦、一样被压迫的年轻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裙子,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她走到距离士兵只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孩子们,”她的声音苍老但清晰,穿透了清晨的寂静,“我认识你们。” 没有人说话。 “我儿子也在军队里,他在匈牙利前线,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老妇人的眼睛湿润了,但她没有哭,“可我知道,他不是去杀外国人的。” “他是被逼着去的。” 她顿了顿: “今天你们站在这里,拿着枪对着我们。” “可你们手里的枪,是谁造的?” “是你们自己造的,是你们的父亲造的,是你们的兄弟造的!” 队伍里开始有人低下头。 “你们以为我们是你们的敌人吗?” 老妇人的声音陡然提高,“不!我们是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姐妹!” “我们是给你们粮食吃的人,是给你们衣服穿的人,是给你们生命的人!” 有人开始哭了。 不是游行队伍里的人——是士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年轻的士兵扔下枪,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开始放下枪。 扬站在第二排。 他的枪口始终朝下。 阿德里安站在他旁边,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不要开枪。” 扬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士兵都听到了,“不要开枪。” 洛古上尉从后面冲上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 “不许放下枪!谁放下枪,我毙了谁!”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最前面的士兵。 就在这时,一个宪兵军官骑着摩托车从后面赶来。 他跳下车,冲到洛古上尉面前,递过一份电报: “上尉,师部急电!全国——全国都炸了!” 洛古上尉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布加勒斯特……加拉茨……雅西……克拉约瓦……”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全乱了……全乱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些沉默的士兵,看着对面那些沉默的人群,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他的手枪慢慢垂下来。 “我……” 他刚想说什么。 突然,一声枪响。 不是从士兵的队列里,是从后面——从那个宪兵军官手里。 他朝天开了一枪,然后大喊: “你们这些叛徒!统统都是叛徒!” “我要报告师长,把你们全抓起来!” 他的枪口开始向下移动——对准那些放下枪的士兵。 那一瞬间,扬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他只是感觉到手里的步枪突然抬起来,感觉到准星对准了那个宪兵军官,感觉到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宪兵军官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个血洞正在迅速扩大。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世界安静了。 只有枪口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 只有那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只有扬·波佩斯库端着枪,枪口还在冒着烟,一动不动。 阿德里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冲到扬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扬!扬!” 扬缓缓放下枪。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杀了一个人。 一个军官。 一个命令他们开枪的人。 可他杀了他。 洛古上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看那具尸体,看看扬,看看那些放下枪的士兵,看看对面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自己的手枪扔在地上。 “够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碾过石头,“够了。” 他走到那个老妇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那些曾经是他部下的士兵们——大声说: “你们自己决定吧,我……我不拦你们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 哗! 士兵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游行队伍。 他们扔掉军帽,扔掉那个让他们成为压迫者的一切标志。 他们和工人拥抱,和妇女拥抱,和老人拥抱。 他们哭着,笑着,喊着。 阿德里安扑进一个中年妇女的怀里——那是他失散三年的母亲。 他母亲从百里外的小镇赶来参加游行,只是想离儿子近一点。 “妈妈!妈妈!” 阿德里安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母亲紧紧抱着他,泪流满面:“傻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扬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拥抱的人们,看着那些泪水,看着那些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肯纳德·杜米特鲁——昨天晚上的罢工委员会成员,此刻正朝他走来。 肯纳德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扬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温暖。 “同志。” 康斯坦丁说。 “同志。” 扬回答。 …… 上午八时三十分,油田区被起义士兵和工人完全控制。 洛古上尉和其他拒绝加入起义的军官被临时扣押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宪兵队的人大部分逃散,少数试图抵抗的被打死或俘虏。 整个油田区,一万五千名罢工工人加上八百名起义士兵,汇成了一支不可阻挡的力量。 在油田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讲台。 肯纳德·杜米特鲁站了上去。 “同志们!” 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遍全场,“今天,我们创造了历史!” “一万五千名工人,八百名士兵——我们站在了一起!我们不再是敌人,我们是同志!是战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可是同志们,这只是开始!” 肯纳德的声音变得严肃,“普洛耶什蒂起义了,但布加勒斯特呢?加拉茨呢?雅西呢?克拉约瓦呢?整个罗马尼亚呢?”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 “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消息——” 全场安静下来。 “布加勒斯特!铁路工人总罢工!三万工人占领了北站!” 欢呼声再次爆发。 “加拉茨!港口工人起义!宪兵队被缴械!”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雅西!大学生和工人联合游行!警察局被占领!” “克拉约瓦!驻军倒戈!工人苏维埃宣告成立!” 肯纳德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 “同志们!罗马尼亚共产党刚刚向全国发出通电!” 他展开那份电报,大声念道: “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紧急通告:” “鉴于反动政府镇压人民、屠杀工人的罪行罄竹难书,鉴于全国工人、农民、士兵的起义浪潮已成燎原之势,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兹宣布——” “罗马尼亚社会主义革命,现在开始!” “全国各地工人、农民、士兵立即行动起来!” “占领工厂!占领车站!占领电报局!成立工人苏维埃!推翻反动政府!建立工农自己的政权!” “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万岁!” “国际无产阶级团结万岁!” 念完最后一个字,肯纳德已经泪流满面。 台下,一万五千名工人和八百名士兵——不,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革命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红旗在晨风中高高飘扬。 ! 同一时间,布加勒斯特。 十万名工人和学生涌上街头。 他们占领了火车站、电报局、电话交换中心。 政府军试图镇压,但士兵们纷纷倒戈。 总统府的卫队刚刚接到命令准备开枪,带队的上校就扔掉军帽,走到游行队伍最前面: “对不起,我父亲也在游行队伍里。” 加拉茨。 港口工人和码头搬运工联手起义。 宪兵队被缴械,指挥官被扣押。三艘军舰上的水兵升起红旗,宣布加入革命。 雅西。 大学生们冲进警察局,释放了所有被捕的罢工领袖。 警察局长从后门逃跑时被抓住,现在正被关在自己原来的牢房里。 克拉约瓦。 驻军第三团全体士兵拒绝向游行队伍开枪。 团长被士兵委员会逮捕,他的办公室现在成了革命指挥部。 康斯坦察。 黑海港口,一艘法国军舰正在靠岸。 但码头上没有欢迎的人群,只有红旗和愤怒的拳头。 法国舰长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脸色变得煞白。 特兰西瓦尼亚。 消息传到匈牙利边境时,匈牙利红军立即宣布:“兄弟的罗马尼亚人民正在为自由而战!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将提供一切必要援助!” …… 下午三时,普洛耶什蒂油田区,革命指挥部。 扬·波佩斯库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从布加勒斯特传来的全国革命形势汇总。 阿德里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扬——不,波佩斯库同志,克拉约瓦来的。他们成立了工人苏维埃,请求普洛耶什蒂派代表去交流经验。” 扬点点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异常明亮。 肯纳德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工装上沾满了油污,但脸上带着从昨夜到现在从未消失的笑容。 “波佩斯库同志,”他说,“布加勒斯特来电,要求各地选派代表,三天后在首都召开全国工人苏维埃代表大会。” 扬抬起头。 他看着肯纳德,看着阿德里安,看着门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士兵——他们都在笑,都在忙碌,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 他想起了昨天夜里,在那个小树林里,格奥尔基同志对他说的话。 “种子已经播下了。” 是的。 种子已经播下了。 现在,它正在破土而出。 “康斯坦丁同志,”扬说,“我会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油田井架重新开始运转——不是被资本家逼迫,是工人自愿组织起来,为革命提供能源。 那些曾经静止的钢铁巨兽,此刻正轰鸣着,向整个罗马尼亚宣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远处,红旗在夕阳中猎猎飘扬。 扬·波佩斯库——曾经的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士兵,如今的革命者——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红色的海洋。 他想起早上打死那个宪兵军官时的感觉。 那只手,曾经颤抖过。 但现在,它很稳。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向布加勒斯特进军 【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新年快乐】 1920年5月21日,凌晨四时,罗马尼亚东部边境,通往布加勒斯特的公路。 车队从西向东行驶。 这是罗马尼亚的土地,但车队的方向与几个月前正好相反—— 那时他们是侵略者,奉命跨过边境去“恢复匈牙利的秩序”; 现在他们是起义者,打回家的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面是一辆军用卡车,车厢里坐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工人赤卫队员。 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 有的还穿着罗马尼亚王国陆军的制服,只是撕掉了肩章; 有的穿着匈牙利红军配发的冬装; 还有的穿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工装,只在左臂缠着一条红布。 但他们的枪口都朝外,警惕地注视着公路两侧的黑暗。 紧跟其后的是三辆装满弹药物资的卡车,再往后是十几辆由卡车、马车甚至牛车组成的混合车队——这是五天前从蒂萨河对岸开过来的全部家当。 车队中央,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格外显眼。 那是匈牙利红军东线指挥部配发的指挥车,车身还留着被子弹击穿的弹孔。 此刻它载着这支起义部队的最高指挥机构,向着布加勒斯特方向驶去。 车内后座上,身为罗马尼亚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的扬·斯特凡内斯库和罗马尼亚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革命军队总政委员康斯坦丁·佩特雷斯并肩而坐着。 此刻他穿着一件匈牙利红军配发的将官大衣,肩章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只有革命军事委员会临时配发的红星徽章。 第三个人是司机,一个沉默的匈牙利红军志愿兵,二十出头,专心致志地驾驶着汽车,眼睛紧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公路。 斯特凡内斯库面前摊着一张军用地图,借着车内昏暗的煤油灯仔细研究。 康斯坦丁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收到的电报,正在快速浏览。 “佩特雷斯库同志,”斯特凡内斯库抬起头,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我们现在从匈牙利方向打回来,布加勒斯特的将军们肯定是顾及不到的。” 他冷笑了一声: “几个月前他们把我们派过去,说是去‘保卫祖国利益’。” “现在好了,‘祖国利益’正从他们背后捅过来。” 康斯坦丁凑近地图。 斯特凡内斯库的手指落在边境线以东的第一个重镇: “普洛耶什蒂,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油田区,工人集中,有铁路枢纽。” “三天前罗共中央的电报说,那里的罢工已经持续了一周,工人和宪兵发生了多次冲突,如果我们能拿下普洛耶什蒂——” “整个油田区都会倒向我们。” 康斯坦丁接过话头,“而且有了油田,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协约国需要石油,他们不会坐视油田落入革命者手里——但正因为他们需要石油,他们也不敢轻易轰炸油田。” “对。” 斯特凡内斯库点头,“所以普洛耶什蒂是关键。” “拿下来,我们就站稳了脚跟;拿不下来,我们就只能在边境山区打游击。” 他的手指继续向东移动,最终落在布加勒斯特的位置上: “至于首都……罗共中央已经组织好了。” 康斯坦丁翻开手中的电报,念出几份电报的要点: “铁路工人总罢工委员会宣布:一旦革命军接近布加勒斯特五十公里范围内,他们将立即瘫痪所有进出首都的铁路交通。” “印刷工人联合会承诺:在革命军进城当天,他们将占领所有印刷厂,印制并张贴革命公告。” “布加勒斯特驻军内部:至少有四个连队有我们的秘密支部成员,他们已经接到指示,一旦革命军开始进攻,就在内部策动兵变。” 斯特凡内斯库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康斯坦丁?” “什么?” “最怕的不是打不过。” 斯特凡内斯库说,“最怕的是打进去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放下地图,靠在座椅上: “我在军队里待了二十二年,我知道怎么打仗,怎么指挥部队,怎么夺取阵地。” “但占领之后呢?怎么建立政权?怎么分配土地?怎么让工厂运转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康斯坦丁: “这些东西,你要教我。”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斯特凡内斯库。 斯特凡内斯库凑着煤油灯的光看。那是一份手写的提纲: 《进入城市后的工作要点》 ——根据德国同志经验整理 1. 立即占领电报局、电话局、火车站、银行、政府大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2. 成立临时革命委员会,接管一切权力。 3. 颁布第一号公告:废除旧法律,解散旧警察,建立工人纠察队。 4. 颁布第二号公告:没收逃亡资本家财产,接管工厂,由工人委员会管理。 5. 颁布第三号公告: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实行累进所得税。 6. 组织宣传队,向市民解释革命政策。 7. 严格控制军队纪律,严禁抢劫、强奸、私闯民宅,违者军法从事。 斯特凡内斯库看完,把笔记本还给康斯坦丁。 “这是谁写的?” “德国的同志。” 康斯坦丁说,“林·冯·俾斯麦同志在柏林的经验。” “迈尔同志回德国之前让我们翻译成罗马尼亚语,给每个连队发了一份。” 斯特凡内斯库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问: “康斯坦丁,你入党多久了?”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三年。” “三年……” 斯特凡内斯库重复道,“也就是说,你在应征入伍之前,就已经是党员了。” “是的。” “所以你这一路走来——从士兵到逃兵,从逃兵到政委——每一步都是组织安排好的?”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安排’好每一步。” “组织给我的任务是:潜伏在军队中,等待时机,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 “但什么时候是关键时候,怎么发挥作用,要靠我自己判断。” 他顿了顿: “去年冬天,我在喀尔巴阡山的营地里,第一次对战友们说起‘L.V.B’的名字时,我也不知道那些话会带来什么结果。” “我只知道,我必须说。” 斯特凡内斯库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你偷偷潜入我们营地的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会在篝火旁听你说话吗?” “不知道。” “因为我在查你。” 斯特凡内斯库说,“有人举报你在散布危险言论。” “我作为团长,应该把你抓起来,送到军事法庭。” 他顿了顿: “但我没有。” “因为那天晚上,我站在帐篷的阴影里,听你对我那些士兵说话。” “你说了两个小时,我没有打断。” “第二天,我把那份举报信烧了。” 康斯坦丁沉默着。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公路两旁开始出现村庄,早起的人们站在路边,惊讶地看着这支从西边开来的车队。 有人认出了车上的红旗,开始挥手;有人犹豫着,不知道该欢呼还是该躲开。 “停车。” 康斯坦丁突然说。 司机踩下刹车。 康斯坦丁跳下车,走到路边一个犹豫不决的中年农民面前。 “大叔,我们是罗马尼亚工农红军。” “从匈牙利那边打回来的,要去布加勒斯特推翻那个让您交税交到破产的政府。” 中年农民愣愣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塞进他手里: “拿着,如果村里有年轻人想加入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在普洛耶什蒂。” “带着枪来,带着干粮来,如果没有枪,带着人来也行。” 他跳上车,车队继续前进。 后视镜里,那个中年农民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 …… 清晨六时,车队在一个岔路口临时停靠休整。 士兵们跳下车,活动筋骨,检查装备。 几个随军的炊事员开始架锅烧水,准备简单的早餐。 康斯坦丁和斯特凡内斯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从蒂萨河对岸开过来的队伍。 三千五百人。 其中两千五百是原第11步兵团的士兵,一千是后来陆续从其他部队投奔过来的起义者。 他们有的穿着罗马尼亚军服,有的穿着匈牙利红军的冬装,有的穿着从家里带来的便服。 但每个人左臂上都缠着一条红布——那是革命军的标志。 “还记得我带队哗变的那个早晨吗?” 斯特凡内斯库忽然问。 康斯坦丁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 1919年11月28日,喀尔巴阡山卡林卡山口。 三千名罗马尼亚士兵在晨雾中集合。 斯特凡内斯库站在一个弹药箱上,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问: “士兵们,我们为谁而战?”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个十九岁的士兵举起步枪,喊出了第一声:“为了我们自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三千个声音汇聚成的咆哮。 那天下午,他们越过战线,向匈牙利红军投诚——不,不是投降,是“投奔”。 匈牙利人没有把他们当俘虏,而是当同志。 国际工人志愿队的政委们给他们上课,讲德国的革命,讲俄国的经验,讲为什么工人和士兵应该站在一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来,他们和匈牙利红军签署了联合宣言,宣布成立“罗马尼亚革命军事委员会”。 几天前,他们做出了决定:向罗马尼亚境内进军。 “那时候我们只有两千五百人,”斯特凡内斯库看着眼前这支队伍,“现在多了一千。” “还会更多的。” 康斯坦丁说,“每往前走一公里,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路边,一个炊事员端来两碗热汤。 康斯坦丁接过一碗,喝了一口——寡淡无味,但至少是热的。 “佩特雷斯库同志,”斯特凡内斯库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潜伏在军队里这一年,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康斯坦丁想了想: “去年十一月,喀尔巴阡山,第17团的营地。” 斯特凡内斯库等着他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在篝火旁对几个士兵说起‘L.V.B’的名字。” “第二天,有人举报了我。” “谁举报的?” “排长。” “他听到了我们说话,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怀疑我在散布‘危险思想’。” 斯特凡内斯库皱眉:“后来呢?” “后来……” 康斯坦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死了。” 斯特凡内斯库愣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 “走吧,该出发了。” …… 上午七时,车队重新启动。 前方,普洛耶什蒂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油田的井架像巨大的钢铁怪物,矗立在天际线上。 康斯坦丁坐回车里,重新翻开那叠电报。 其中一份来自布加勒斯特,是罗共中央的密电: “普洛耶什蒂油田工人委员会和哗变的镇压部队已控制普洛耶什蒂全境,宪兵队和军官已经被全部逮捕,速来!速来!” 他把电报递给斯特凡内斯库。 斯特凡内斯库看完,嘴角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康斯坦丁,你说那些将军们现在在想什么?” 康斯坦丁想了想: “在想怎么逃跑,或者怎么投降。” “不对。” 斯特凡内斯库摇头,“在想他们几个月前为什么要派我们去匈牙利。” 他顿了顿: “派我们去镇压别人,结果我们自己变成了革命者。” “派我们去当侵略者,结果我们打回家来当解放者。” “这就是历史,斯特凡内斯库同志。” 康斯坦丁说,“你想让子弹往东飞,它偏偏往西飞。” 车队继续向东。 前方,普洛耶什蒂越来越近。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罗马尼亚革命的第一个据点,是回家的第一站。 从蒂萨河到普洛耶什蒂,他们走了五天。 从普洛耶什蒂到布加勒斯特,还有一百公里。 但至少,他们回来了。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以一支全新的军队。 以一面红色的旗帜。 康斯坦丁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路边,越来越多的农民和工人站在田埂和街道上,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有人开始挥手。 有人举起了拳头。 有人喊着什么,但隔着车窗听不清。 他知道那喊的是什么。 “同志。”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柏林,五月的街道 【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1920年5月23日,上午九时,柏林,蒂尔加滕区。 五月本该是柏林最美好的季节——菩提树抽出新绿,施普雷河波光粼粼,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坐满晒太阳的市民。 但今天,蒂尔加滕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商店紧闭门窗,电车停运,连那些惯常在街角卖花的老妇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声。 那是从勃兰登堡门方向传来的——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口号声、呐喊声,混杂成一股低沉而压抑的轰鸣。 林站在共和国宫三楼的窗前,改良中山装的深灰色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手中的望远镜对准了巴黎广场的方向——那里,黑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格特鲁德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内卫部最新统计:游行人数已超过两万。” “主要来自夏洛滕堡、威尔默斯多夫、策伦多夫等原先的资产阶级聚居区,成分复杂——银行家、原工厂主、小店主、律师、医生、大学教授,还有一些……我们还没来得及争取的知识分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的口号……” “念。” 格特鲁德深吸一口气: “‘停止恐怖统治!’‘反对非法逮捕!’‘取消镇反’‘我们要法治,不要红色专政!’还有……还有‘释放被非法关押的爱国商人’。” 林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更沉。 “爱国商人。” 他重复这个词,“那些在战争中发国难财的人,那些在通货膨胀中囤积居奇的人,那些把工厂设备偷运到瑞士的人——现在成了‘爱国商人’。” 窗外,口号声越来越近。 “停止恐怖统治!” “反对非法逮捕!” 格特鲁德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同志,他们正在向共和国宫方向移动,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威廉大街。” 林没有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直通内卫部的电话。 “约吉希斯同志,说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约吉希斯的声音冷静而急促:“游行队伍主力已通过勃兰登堡门,正向威廉大街前进。” “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有人在街头发放传单,有人在咖啡馆里组织,还有几辆轿车在队伍两侧来回穿梭,显然是有人统一指挥。” “指挥者身份?” “还在查,初步判断是原工商联合会的人,可能还有……南方来的间谍。” 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第一掷弹兵师到了吗?” “科特斯同志率两个团已于半小时前进入市区,现在埋伏在威廉大街两侧的巷子里,内卫部队三个营已按计划在共和国宫周边布防。” “好。” 林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但也不许后退一步。”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远处,黑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旗帜在风中飘扬,口号声越来越清晰。 透过望远镜,他能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体面的西装,戴着礼帽,手里举着标语牌。 那是曾经属于另一个德国的人。 格特鲁德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林同志,您……真的要让部队上街吗?” 林没有回头。 “格特鲁德,你知道这些人在喊什么吗?” “知道。” “他们喊‘停止恐怖统治’。” 林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说的‘恐怖统治’,是指我们逮捕那些企图暗杀革命领袖的人?是指我们没收那些在战争中发了横财的资本家的财产?是指我们让工人管理工厂、让农民分到土地?” 他转过身,看着格特鲁德: “这些人不是人民。” “他们是旧世界的既得利益者,是革命要消灭的那个阶级。” “他们今天上街,不是因为‘正义’或‘法治’,是因为他们感觉到,再不反抗,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格特鲁德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游行队伍的前锋已经到达威廉大街路口。 那里,内卫部队的第一道警戒线已经展开——三百名内卫部队战士,身穿黑色制服,左臂上戴着内卫部红袖章,背着半自动步枪,肩并肩站成三排人墙。 他们身后,是共和国宫的灰色外墙和那面高高飘扬的红旗。 …… 上午九时三十分,威廉大街。 游行队伍在距离警戒线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人开始与内卫部队的指挥官交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手势——有人挥舞拳头,有人指着内卫战士的脸,有人朝地上吐唾沫。 警戒线纹丝不动。 三百名内卫战士,三百张年轻的面孔,三百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他们中大多数人一个月前还是工人——有从西门子城调来的钳工,有从柏林造船厂来的焊工,有从鲁尔区来的矿工。 但此刻,他们是革命政权的盾牌。 人群开始骚动。 后面的人推搡着前面的人,口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让开!我们要见卢森堡!” “让开!我们要见林!” “苏维埃滚出柏林!” 最后那句口号一出现,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种危险的紧张。 内卫部队指挥官——一个三十出头的前码头工人,名叫库尔特·迈耶——举起手中的扩音器: “市民们!根据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紧急状态令,目前,威廉大街禁止未经批准的集会游行!” “请立即解散,返回各自住所!” 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口号和嘘声。 有人开始向警戒线投掷东西——不是石块,是纸团、空瓶子、烂水果。 但很快,就有更危险的东西出现了:有人从人群中扔出一根铁管,咣当一声落在内卫战士脚前。 “后退!” 库尔特大喊,“所有人后退三步!” 三百名内卫战士同时后退三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人群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涌。 “冲过去!他们不敢开枪!” “冲啊!为了自由!” 警戒线开始变形。 最前排的内卫战士被人群推挤得站立不稳,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让路,没有人放下枪。 他们只是用身体挡住人潮,像礁石挡住海浪。 …… 上午九时四十五分,共和国宫三楼。 电话铃响了。 格特鲁德接起,听了几秒,脸色骤变。她捂住话筒,转向林: “林同志,游行队伍里有人开枪了!” 林的身体微微一僵。 “伤亡情况?” “没有打中,子弹打在内卫战士头顶的墙上,弹回来打伤了一个游行者。” 林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是约吉希斯,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林同志,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 “开枪的人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但动作很专业——绝对不是普通小店主能有的射击水平。” “抓到了吗?” “没有,人群太密,他放了一枪就消失了。” “但现场已经开始失控——有人在大喊‘军队开枪了’!有人在煽动冲击警戒线!” 窗外,口号声已经变成尖叫和怒吼。 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游行抗议了,必须出重拳。” “动手。” …… 上午九时五十分,威廉大街。 枪声响起的瞬间,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有人尖叫着向后逃窜,有人却向前猛冲,有人在人群中推搡、踩踏,有人趁机砸碎路边的橱窗。 但在混乱的中心,三百名内卫部队战士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撤退,不是溃散,是成建制的分散。 三百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的棋子,瞬间分成十几个小队,每队二十到三十人,呈扇形向人群中切入。 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步枪,是特制的军棍——长约六十厘米,橡木制成,一端包着皮革,挥舞起来带着凌厉的风声。 游行队伍被分割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孤立——前后左右都是深灰色的制服,都是面无表情的内卫战士,都是高高举起的军棍。 砰! 第一棍落下。 一个穿着体面西装的中年男人捂着小腿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砰!砰!砰! 军棍如雨点般落下。 不是胡乱挥舞,是精准的、高效的、几乎机械化的打击。 一秒六棍,每一棍都落在小腿或手臂的软组织上,既不致命,也绝不好受。 有人试图反抗,但内卫战士的动作太快了——两人一组,一人吸引注意力,另一人从侧面一棍撂倒。 有人试图逃跑,但每一个方向都有内卫战士堵截。 有人跪地求饶,但军棍依然落下——不是惩罚,是清除。 “第二分队,左翼包抄!” “第三分队,控制路口!” “第五分队,抓捕喊得最响的那些!” 命令声在混乱中此起彼伏。 内卫战士们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不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虽然这确实是第一次。 这不是镇压,是清场。 十分钟后,威廉大街上的情景已经彻底改变。 街道中央,两千多名游行者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周围是数百名持棍而立的内卫战士,面无表情,有些人的军棍上还滴着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街道两侧,更多的人在四散奔逃。 有人丢了帽子,有人丢了鞋子,有人丢了尊严——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 街道尽头,三辆军用卡车缓缓驶来。 车厢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工农红军第一掷弹兵师的士兵,枪口朝外,警戒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 清场开始了。 内卫部队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留在原地,开始有序地将蹲在地上的游行者押上卡车——每辆卡车塞满五十人,然后驶向城市边缘的临时拘留点。 另一部分则分散开来,沿着街道两侧搜索。 “抓人!” 指挥官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把刚才喊得最响的那些,全部抓回来!” 内卫战士们冲进人群,像猎人追捕猎物。 他们不需要听清楚谁喊了什么——有人戴着礼帽,有人穿着名牌西装,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扔掉的标语牌。 这些,就是目标。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被从人群中揪出来。他拼命挣扎,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大学教授!我有言论自由!” 回答他的是膝盖窝里的一棍。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然后被两个内卫战士架起来,拖向卡车。 一个年轻贵妇人试图逃跑,但没跑出十米就被追上。 她尖叫着:“救命!救命!” 但周围的路人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显然是混在游行队伍里的——被内卫战士拦住。 他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只是路过……” “路过?” 内卫战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这里不是你该好奇的地方,走开!” 工装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里。 …… 上午十时三十分,威廉大街逐渐恢复平静。 街道上散落着无数的标语牌、传单、帽子、鞋子、还有零星的血迹。 清洁工已经开始清扫,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共和国宫门前,三百名内卫战士重新集结。 他们的制服上沾满灰尘和血迹,但队列整齐,神情平静。 库尔特·迈耶站在队伍最前面,向刚刚从楼里走出来的林敬礼。 “林同志,任务完成。” “现场共拘留两千三百七十五人,正在逐一甄别。” 林点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还带着紧张,有些已经恢复平静,还有一些,眼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伤亡情况?” “我方:轻伤十七人,都是推搡造成的,没有重伤。” “对方:骨折若干,没有死亡。” “开枪者还没抓到,但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正在搜捕。” 林又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个年轻的内卫战士面前。 那个战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握棍的手很稳。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渗透出来。 “疼吗?” 林问。 战士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不疼,林同志。” 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紧张但努力保持坚定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弗里茨,弗里茨·贝克尔,原柏林造船厂学徒。” 林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弗里茨同志,你今天做得很好,革命会记住你。” 战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转身,走向共和国宫大门。 在他身后,格特鲁德紧紧跟着。 “林同志,”她的声音很轻,“那些被抓的人……怎么处理?” 林停下脚步。 “按程序办。” 他说,“有证据的,送检察院;没证据的,教育后释放。” “但那些喊得最响的、组织这次游行的、还有那个开枪的人——” 他顿了顿: “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走进大门,消失在阴影里。 格特鲁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镇反还会继续,整风还会继续,斗争还会继续。 而那些穿着深灰色制服、拿着军棍、一秒六棍的内卫战士们,还会出现在更多的地方。 因为革命,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3章 拳与笔 下午三时,柏林夏洛滕堡区,一处幽静的联排别墅。 这栋别墅与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不同——三层楼,灰泥墙面,铁艺阳台,门前种着两棵修剪整齐的椴树。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二楼的窗帘始终紧闭,门前的石子路上有新鲜的轮胎痕迹,而且这户人家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拉开过窗帘了。 里特华斯站在街角的电话亭里,透过玻璃观察着那栋别墅。 他的搭档汉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内卫部送来的搜查令——准确地说,是一份名单和地址。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弗里茨·贝伦斯,柏林大学哲学系教授,自由派知识分子,从未加入任何党派,但经常在各种渠道发表批评新政权的文章。 地址下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据可靠情报,游行开枪嫌疑人‘眼镜’藏匿于此。” “就是这儿?” 汉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抓捕“知识分子”的任务——之前的任务大多是针对前资本家、旧军官,或者那些明目张胆的反革命分子。 里特华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下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汉特,”他突然开口,“你知道‘自由派知识分子’是什么吗?” 汉特愣了一下:“就是……那些爱写文章骂我们的人?” “对。” 里特华斯说,“但他们比资本家更麻烦。” “资本家更多要的是钱,给了钱他们也许就闭嘴了。” “但知识分子更多要的是‘道理’,虽然他们有的时候也要钱——但他们觉得自己的道理比你的枪更厉害。” 他弹掉烟灰: “问题是,他们那套道理,在课堂上讲给大学生听,没太大问题,因为学生大部分都受够了他们那套理论。” “但用在窝藏开枪打我们同志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走。” …… 下午三时十分,别墅门前。 门铃响了很久,才有一个中年女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你们……你们找谁?” 里特华斯出示证件:“内卫部,弗里茨·贝伦斯教授住在这里吗?” 女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教授……教授不在家……” 里特华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书本和雪茄的气味。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后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汉特。” 汉特立刻会意,带着两个内卫战士冲向那扇门。 砰! 门被撞开的瞬间,汉特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后窗。 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年轻一些,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但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那是开枪后,枪栓后坐留下的痕迹。 “不许动!内卫部!” 年轻男人猛地转身,手伸向腰间—— 汉特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拧。 年轻男人惨叫一声,被按倒在地。 一把小型手枪从他腰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找到了!” 汉特喊道。 里特华斯不紧不慢地走进房间。 他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年轻男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银行职员或大学助教。 但他的左手食指上那道新鲜的擦伤,说明了一切。 “就是你?” 里特华斯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上午在威廉大街,朝我们的同志开枪?” 年轻男人的嘴唇在颤抖,但没有说话。 这时,那个试图逃跑的中年男人——弗里茨·贝伦斯教授——被另外两个内卫战士押了回来。 他的头发散乱,西装被扯得皱巴巴,脸上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他喊道,“我有言论自由!我有不受侵犯的权利!” 里特华斯站起身,转向他。 “贝伦斯教授?” “是我!” 贝伦斯挺直腰板,努力维持着尊严,“我是柏林大学哲学系教授,我写过十二本书,我在海德堡、莱比锡、甚至牛津都讲过学!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里特华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窝藏的人,今天上午朝我的人开了枪。” 贝伦斯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只是我的学生,来找我讨论学术问题——” “讨论学术问题,”里特华斯打断他,“需要带着手枪?” 贝伦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贝伦斯教授,”里特华斯的声音很平静,“你读过我们的《五一一通知》吗?知道窝藏反革命分子是什么罪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的《五一通知》!” 贝伦斯突然激动起来,“你们那些东西根本就是非法文件!没有经过议会审议,没有经过法律程序,就靠你们几个人拍脑袋决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反对的是你们的暴力!你们的方式!” “你们不人道!你们在破坏民主宪政!” “真正的问题应该通过对话解决,通过辩论解决,通过理性和协商解决!而不是靠抓人、打人、杀人!” 他挥舞着双手,像是在课堂上对学生演讲: “德国有几千年的法治传统!有康德,有黑格尔,有歌德!”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用暴力摧毁这一切?!”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四个内卫战士看着里特华斯,等待他的命令。 汉特有些紧张。 他见过里特华斯对付资本家的手段——简单粗暴,从不废话。 但这是大学教授,是“知识分子”,和那些资本家不一样。 处理不好,可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里特华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贝伦斯,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关于“理性”“对话”“法治传统”的词句。 然后,他动了。 不是拔枪。 不是下命令。 是一拳。 一记干净利落的左勾拳,精准地砸在贝伦斯的下巴上。 砰! 贝伦斯的身体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倒在地。 他的眼镜飞出去,撞在墙上,碎了。 他的嘴唇破了,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和地毯的颜色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四个内卫战士也愣住了——他们见过里特华斯打人,但从没见过他打知识分子,打教授。 里特华斯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呻吟的贝伦斯。 “贝伦斯教授,”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刚才说,应该通过对话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 “我这不是在和你对话吗?” 贝伦斯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痛苦、恐惧、还有难以置信的屈辱。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你窝藏的人,今天上午朝我们的同志开了枪。” 里特华斯继续说,“你的人,你的学生,你的‘讨论学术问题’的朋友。” “如果那颗子弹打中了,我的人现在就在太平间里躺着。” “你问我为什么不和你们‘对话’?”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嘲讽: “因为你们从来不想对话,你们想的是让我们消失,用子弹,用舆论,用‘民主宪政’那套东西。” “等我们都消失了,你们再坐下来,和自己‘对话’,讨论一下怎么分赃。” 他站起身,对汉特点了点头。 汉特立刻反应过来,从腰间掏出手铐,先铐住了那个年轻男人,然后走到贝伦斯面前,把他也铐了起来。 “带走。” 里特华斯说。 两个内卫战士架起贝伦斯,拖向门口。 他的脚在地板上拖着,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 那个年轻男人也被押了出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到门口时,里特华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满墙的书架,堆满书籍的书桌,窗台上摆放的一盆君子兰,墙上挂着的一幅康德肖像。一切都那么整洁,那么优雅,那么“文明”。 他想起贝伦斯刚才说的那些话——康德,黑格尔,歌德,民主宪政,法治传统。 然后他想起早餐奶计划,想起那些每天能喝到一杯牛奶的孩子,想起工厂里第一次拿到平等工资的工人,想起分到土地的农民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笑容。 “汉特。” 他说。 “在。” “记一下,这间房子暂时查封。” “所有的书、文件、信件,全部带回内卫部审查。” “是。” 他转身走出门。 门外,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 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内卫部的制服和两个戴着手铐的人,立刻加快脚步离开。 里特华斯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二楼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一个女佣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这边。 他们的目光只相遇了一秒,女佣就消失了。 里特华斯上了车。 “去拘留中心。” 他说。 …… 同一时间,下午三时三十分,柏林共和国宫,新闻发布厅。 这个房间原本是帝国时期的宴会厅,高大的拱窗,精美的石膏雕花,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现代化的新闻发布厅。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话筒,台下的座椅上坐着二十多位记者——有德国的,也有外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瓦尔特·兴登站在主席台侧面的阴影里,观察着这些记者的表情。 他看到了《纽约时报》的约翰·哈里森,正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看到了《泰晤士报》的埃德温·卡特,正用铅笔敲击着桌面;看到了《费加罗报》的玛丽·杜布瓦,正和旁边的瑞典记者低声交谈。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兴奋。 三个小时前,他们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函——不是新闻发布会,是“现场观察”。 邀请函上写着: “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中央人民委员会宣传人民委员会,诚挚邀请您于5月23日上午九时,前往威廉大街指定观察点,现场观察一次‘依法维护公共秩序行动’。” “行动结束后,宣传人民委员瓦尔特·兴登同志将在共和国宫新闻发布厅接受提问。” 没有解释什么“行动”,没有说明会发生什么。只是“现场观察”。 现在,他们观察完了。 他们看到了游行,看到了对峙,看到了那声枪响,看到了内卫部队的三次警告——通过扩音器,清晰地、公开地、一遍又一遍地发出警告。 他们看到了内卫部队在遭到枪击后,依然保持了三十秒的克制——那三十秒,足够让任何人看清,谁在制造暴力,谁在维护秩序。 然后,他们看到了清场。 不是屠杀,不是扫射,是军棍。 是精准的、有克制的、甚至是“仁慈”的武力——把人打倒在地,但不打死;把人抓起来,但不枪毙。 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预想的是血腥镇压,是尸横遍野,是“布尔什维克暴政”的又一次证明。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秩序井然的过程——混乱是由游行队伍里的枪声引发的,而不是由内卫部队引起的;清场是在警告无效后才开始的;武力是有节制的,甚至可以说是“人性化”的。 现在,他们坐在新闻发布厅里,等待着官方的说法。 但他们更想知道的,是自己该怎么写这篇报道。 瓦尔特·兴登看了看墙上的钟。 三点三十分整。 他走上主席台。 记者们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记者朋友,”兴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欢迎来到共和国宫。” “今天上午,大家亲眼目睹了一次‘依法维护公共秩序行动’,现在,我可以回答大家的提问。” 《纽约时报》的哈里森第一个举手。 “兴登先生,我想确认一下:内卫部队在开枪前,确实发出了三次警告吗?” “是的。” 兴登说,“第一次警告在九时二十分,第二次在九时二十五分,第三次在九时二十八分。” “我们有现场录音,可以提供给各位。” 在前段时间,相关的科学研发部门在攻关无线电技术的时候,顺带着攻克了电气麦克风技术 “那声枪响是谁开的?” “目前还在调查中,但我们抓获了一名嫌疑人,正在审讯。” 《泰晤士报》的卡特举手:“内卫部队使用的是军棍,而不是枪。” “这是事先计划好的,还是临时决定的?” “是计划好的。” 兴登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的原则是:最小武力原则。” “能用棍解决的,不用枪;能打倒在地的,不打死;能抓起来的,不杀。” “我们不是要消灭这些人,是要让他们停止违法行为。” 《费加罗报》的杜布瓦举手:“兴登先生,今天上午的行动,和你们之前宣布的‘镇反运动’有什么关系?” 兴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镇反运动不是针对所有反对者,而是针对真正的反革命分子——那些使用暴力、企图颠覆政权、杀害革命领袖的人。” “今天上午,游行队伍里有人开了枪,那个人,就是反革命分子。” “其他人——那些跟着喊口号、举标语的人——只要没有参与暴力,就不会被当作反革命处理。” 他顿了顿: “各位今天亲眼看到了:我们抓了人,但用的是棍,不是枪;我们清场,但没有滥杀,这就是我们和旧政权的区别。” 记者们快速记录着。 哈里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标题了: 《柏林骚乱:红色政权展现克制》 《独家观察:三次警告后清场,军棍而非子弹》 这现在很多国外写的那些报道完全相反,也和他先前来到柏林之前写的东西相反。 之前他写的是“柏林陷入红色恐怖”“卢森堡政权血腥镇压反对派”。 但那都是根据二手消息写的,没有亲眼看过。 现在他亲眼看了。 而且,如果他把这篇报道发出去,肯定会引起巨大的争议——有人会说他是“赤色分子”,有人会说他是“被收买的”。 但也正因如此,这篇报道会引起更大的关注。 卡特的想法类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脑子里构思的角度是: 《德共的“柔性镇压”:一种新型统治技术?》 这比简单的谴责更有深度,也更能吸引读者。 杜布瓦则更关心细节。 她已经决定,要申请采访被抓的人,采访内卫部队的指挥官,采访那个开枪的嫌疑人。 如果都能采访到,这将是今年最大的新闻。 兴登看着记者们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兴奋,犹豫,算计,还有一丝隐约的敬畏。 他知道,今天的安排达到了目的。 不是为了让这些人“喜欢”新德国,而是为了让他们的报道变得复杂起来,变得不那么黑白分明。 一旦报道变得复杂,舆论就会分化。 一旦舆论分化,封锁就会松动。 一旦封锁松动,新德国就有了更多的空间。 “各位记者朋友,”他最后说,“如果还有问题,可以单独约时间,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记者们站起身,涌向门口。 兴登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威廉大街。 街道已经清扫干净,血迹被冲走,散落的标语牌被收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有路边残留的几个烟头,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想起林昨天晚上对他说的话: “兴登同志,明天的行动,会让很多人重新认识我们。” “我们要让记者们亲眼看到,我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红色恶魔’。” “我们是人,是会克制的,是讲道理的,但同时——” 林顿了顿: “我们也是会用武力的。” “如果有人朝我们开枪,我们会还手。” “如果有人想推翻我们,我们会镇压。” “这两件事,要让他们同时看到。” 兴登现在明白了。 今天上午,记者们同时看到了。 三次警告,是“克制”。 军棍清场,是“有力”。 开枪后立即抓捕,是“效率”。 这就是林要的效果。 他转身离开窗边。 桌上,秘书已经放好了几份刚收到的电报——来自汉堡、莱比锡、埃森、开姆尼茨的党委,汇报今天上午各地对镇反运动的反应。 有些地方平静,有些地方有零星抗议,但都被妥善处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汉堡台尔曼发来的: “柏林消息已收到,汉堡一切正常。” “工人组织纷纷表示支持镇反,部分小业主有怨言,但未转化为行动,继续观察。——台尔曼” 兴登在这份电报上画了个圈。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5.23行动总结:” “1. 游行规模超预期,但有组织痕迹,需追查背后势力。” “2. 开枪者已抓获,审讯中。” “3. 内卫部队表现良好,克制约束。” “4. 外国记者反应符合预期,明日见报后观察效果。”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太阳开始西斜,将威廉大街染成一片金黄。远处,勃兰登堡门顶的三面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但斗争还远未结束。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钢铁与血肉(一) 1920年5月25日,凌晨四时,布加勒斯特北郊,莫戈什瓦亚高地。 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还没有出现,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像是被硝烟熏过的旧布。 但空气中早已弥漫着另一种东西——铁锈味、火药味、还有即将到来的死亡的预感。 康斯坦丁·佩特雷斯库趴在一辆被击毁的军用卡车后面,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城市轮廓。 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的首都,他的家乡——此刻静静地卧在三公里外的平原上,教堂的尖顶、政府大楼的圆顶、工厂的烟囱,在晨曦中显露出模糊的剪影。 但那宁静是假的。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串机枪子弹从城郊的防线中射出,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 偶尔有炮声响起,沉闷如雷,随后是远处某处燃起的火光。 守军知道他们来了,正在等着他们。 “佩特雷斯库同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出了那个声音——斯特凡内斯库。 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在他身边蹲下,递过一个军用望远镜。 他的脸上那道伤疤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睛里有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各路部队都到了。” 斯特凡内斯库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克拉约瓦来的第七团,普洛耶什蒂的工人赤卫队,加拉茨的码头工人营,布泽乌的农民支队,还有从特兰西瓦尼亚山区下来的六个游击队,加上我们的人,总兵力——”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五万三千人。” 康斯坦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多得多。 一周前,他们渡过蒂萨河时只有三千五百人。 一路上,起义的士兵、罢工的工人、揭竿而起的农民,像溪流汇入江河一样不断加入。 现在,五万三千人站在这片高地上,等待着冲向那座城市。 但康斯坦丁也知道,这个数字的另一面是什么。 “装备呢?” 他问。 斯特凡内斯库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清单,递给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借着微弱的晨光,一行行看下去: “步枪:约两万两千支(型号混杂:罗马尼亚产、德国产、俄国产、奥匈产) 机枪:七十四挺(其中半数以上故障频发) 火炮:十九门(炮弹不足两百发) 手榴弹:约五千枚(多为自制) 弹药:平均每人不足三十发” 他抬起头,看着斯特凡内斯库。 五万三千人,只有两万两千支枪。 剩下的几万多人手里拿着什么? 镰刀? 斧头? 木棍? 还是赤手空拳? “我们称过磅。” 斯特凡内斯库苦笑,“有枪的,算一个兵。” “没枪的,算半个。” “加起来,大约相当于三万八千个‘标准兵’。”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 “对面呢?” “两个整编师,加上宪兵、警察、还有临时征召的民兵。” 斯特凡内斯库说,“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人。” “但他们有坚固的工事,有火炮,有充足的弹药,有统一指挥。” 他顿了顿: “还有协约国的观察员。” “法国人和英国人都在城里,名义上是‘保护侨民’,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康斯坦丁放下望远镜,看着他: “斯特凡内斯库同志,你知道这仗怎么打吗?” 斯特凡内斯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正面强攻,我们打不进去。” “三万五千守军,坚固工事,充足的弹药——我们如果正面冲,只会变成一场屠杀。”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策略。” 斯特凡内斯库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地上,“你看——” 他的手指落在布加勒斯特的几个点上: “北郊有铁路枢纽和工厂区,东郊有粮库和兵营,西郊有发电厂和供水站,南郊是平原,不适合进攻。” “守军的主力集中在北郊和东郊——他们以为我们会从这两个方向来。” “我们不从这两个方向来?” “从。” 斯特凡内斯库说,“但不只从这两个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 “我们把五万人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两万人,在北郊正面进攻,吸引守军主力。” “第二部分,一万五千人,在东郊佯攻,牵制他们的预备队。” “第三部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芒: “一万五千人,分成几十支小队,从西郊、从下水道、从废弃的工厂区、从一切他们想不到的地方渗透进去。” 占领发电厂,占领电话交换中心,占领火车站,切断他们的联系,制造混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康斯坦丁盯着地图,快速思考。 “这就是‘毛细血管战术’?” “对。” 斯特凡内斯库点头,“德国同志教我们的。” “不是正面硬拼,是渗透、分割、瘫痪、瓦解。” “等他们陷入混乱,我们再全面进攻。” “能成功吗?” 斯特凡内斯库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康斯坦丁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个四十三岁的老军人,在把自己的一切押上去时的表情。 “不知道。” 他说,“但如果不试,我们永远不知道。” …… 凌晨四时三十分,革命军临时指挥部。 五万三千人正在集结。 康斯坦丁站在一个弹药箱上,看着这支庞大的、却又显得如此简陋的队伍。 他们来自罗马尼亚的四面八方: 克拉约瓦来的第七团,四千多人,穿着还算整齐的军装,是从起义的政府军改编而来的;普洛耶什蒂的工人赤卫队,八千多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步枪、猎枪、还有自制的燃烧瓶;加拉茨的码头工人营,一千多人,沉默而剽悍,每个人都带着从港口仓库里翻出来的老式武器;布泽乌的农民支队,六千多人,穿着粗布衣,手里拿着镰刀和斧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没摸过枪。 还有从特兰西瓦尼亚山区下来的几十支游击队,从雅西赶来的学生营,从康斯坦察来的水手营,从无数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庄里走出来的农民…… 五万三千人,五万三千颗心,五万三千双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那座沉睡的城市,那座他们要用血肉去夺取的城市。 安德烈·扬库——克拉约瓦第七团的团长,原罗马尼亚陆军上尉——正在检查士兵的装备。 他的队伍是装备最好的,但最好的也只是“相对”而言。 每三个人只有两支枪,每十个人只有一挺机枪,每门炮只有不到十发炮弹。 普洛耶什蒂工人赤卫队的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脸上有长期在炼油厂工作留下的痕迹。 他的队伍里有三分之一人手里没有枪,但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制的燃烧瓶和铁棍。 老工人说:“枪可以从敌人手里抢,我们需要的,是让他们先倒下一个。” 加拉茨的码头工人营只有一千多人,但他们是所有人中最沉默也最彪悍的一群。 他们的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据说一个人就能扛起两百斤的货物。 他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刀刃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特兰西瓦尼亚来的农民支队人数最多,装备最差。 他们中的很多人这辈子没出过山村,没见过城市,没摸过枪。 但他们的眼神最坚定——因为他们是真正一无所有的人,失去的只有锁链,得到的是整个世界。 康斯坦丁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支军队,能打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罗马尼亚需要一个新世界,就必须有人去流血。 斯特凡内斯库走到他身边。 “该说点什么了。” 他说。 康斯坦丁点点头。 他跳下弹药箱,走向临时搭建的讲台。 五万三千双眼睛同时看着他。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遍营地,“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这场仗会赢,还是不会赢。”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不想再当炮灰不想再为那些让我们饿肚子的人去死,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喝不上牛奶,让自己的父母无钱看病,让自己的姐妹被迫出卖身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想要一个不同的罗马尼亚。” “一个工厂属于工人的罗马尼亚,一个土地属于农民的罗马尼亚,一个人人都有尊严、人人都能吃饱饭的罗马尼亚!” 台下开始有人高喊。 “现在,那个罗马尼亚就在前方三公里的地方。” “它被三万五千个敌人守着,被机枪和大炮围着,被那些不想让我们改变的人护着。” “但它是我们的,不是他们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拿回来!” 五万三千个声音同时爆发出怒吼。 那怒吼声震动了晨曦,震动了大地,震动了整个布加勒斯特北郊。 …… 凌晨五时,进攻开始。 第一轮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 十九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守军的前沿阵地。 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格外刺眼,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中,又簌簌落下。 但康斯坦丁知道,这远远不够。 十九门炮,不到两百发炮弹,对三万五千守军的防线来说,只是挠痒痒。 炮击停止的那一刻,冲锋的号角响起。 两万人在北郊正面展开,像潮水一样涌向守军的阵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在最前面的是克拉约瓦第七团的士兵——那些从政府军起义过来的战士。 他们穿着还算整齐的军装,端着步枪,在机枪火力网的缝隙中跳跃前进。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知道什么时候卧倒,什么时候跃进,什么时候射击。 但他们的人太少了。 守军的机枪像割草一样扫过来,一排排士兵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逃跑。 他们只是在前进,向着那片喷射着火舌的阵地,一步一步地前进。 普洛耶什蒂的工人赤卫队跟在后面。 他们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不知道什么叫“跃进”,什么叫“掩护”。 他们只是一股脑地向前冲,嘴里喊着口号,手里挥舞着燃烧瓶和铁棍。 一个年轻工人被机枪子弹击中,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栽倒。 他的同伴从他身边冲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燃烧瓶,继续向前。 又一个倒下。 又一个。 又一个。 但队伍还在前进。 在东郊,一万五千人的佯攻也同时展开。 加拉茨的码头工人营冲在最前面。 他们没有枪,但他们有刀,有棍,有拳头。 他们冲进守军的前沿阵地,和敌人展开白刃战。 砍刀砍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惨叫声、咒骂声、枪声混成一片。 一个码头工人被刺刀捅穿腹部,他抓住敌人的枪管,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砍刀砍进对方的脖子。 两个人抱在一起倒在地上,血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布泽乌的农民支队跟在后面。 他们手里拿着镰刀,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战术,什么叫配合,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这些穿着军装的人,就是让他们饿肚子的人。 一个农民被子弹击中腿部,他爬着向前,用镰刀砍断了一个敌人的脚踝。 然后他被另一颗子弹击中头部,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战斗从凌晨持续到中午,从中午持续到下午。 伤亡的数字在不断攀升。 五百。 一千。 两千。 三千。 但阵地,只向前推进了不到一公里。 …… 下午三时,临时指挥部。 康斯坦丁和斯特凡内斯库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 两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色的尘土,眼睛里布满血丝。 “伤亡数字出来了。” 斯特凡内斯库的声音沙哑,“三千七百人阵亡,两千一百人重伤,轻伤不计其数。” 康斯坦丁沉默着。 三千七百人。 相当于他们渡过蒂萨河时的总兵力。 “东郊那边,渗透成功了没有?” 他问。 斯特凡内斯库摇头:“派出去的小队,只有三分之一传回了消息,发电厂还在敌人手里,电话交换中心被重兵把守,他们损失惨重。” “还要继续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重。 斯特凡内斯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康斯坦丁,你还记得你昨天问我的那句话吗?” “什么?” “你问我,‘这仗怎么打’。” 康斯坦丁点头。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斯特凡内斯库说,“这仗,要用命打。” “用我们的命,换他们的命。” “用我们的血,换他们的血。” “用我们的牺牲,换一个可能的胜利。” 他站起身: “五万人打三万人,从来没有轻松过。” “但我们没有退路。” “退,就是回到那个让我们饿肚子的旧世界。” “进,也许会死,但至少我们死得像个真正的人。” 康斯坦丁也站了起来。 “继续进攻。” 他说,“今天晚上,继续渗透。明天天亮,继续进攻。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周。一周不行,就一个月。” “我们耗得起。” …… 傍晚六时,夕阳西沉。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 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都在重新集结,都在准备下一轮的厮杀。 康斯坦丁走在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到处是尸体——有革命军的,有守军的,有分不清的。 到处是残肢断臂,到处是凝固的血迹,到处是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他看到一个年轻士兵的尸体。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 他的手里还握着枪——那是一支老旧的步枪,枪管已经打热,枪托上刻着几个字:“为了妈妈”。 康斯坦丁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钢铁与血肉(二) 【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1920年5月26日,凌晨三时,布加勒斯特北郊,革命军临时指挥部。 康斯坦丁趴在临时搭起的行军床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梦很乱。 他梦见喀尔巴阡山的积雪,梦见蒂萨河对岸的篝火,梦见那个叫迈尔的德国同志递给他一本小册子,梦见斯特凡内斯库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中跳动。 然后他听见了炮声。 不是梦里的炮声,是真的。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枪冲出帐篷。 外面,所有人都醒了,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西方。 那里,火光冲天。 “是匈牙利的同志们!” 有人喊。 康斯坦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抓起望远镜,爬上指挥部旁边的土坡,向西望去。 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一串串火光正在移动——不是炮火,是车灯。 无数车灯排成长龙,正在向这边驶来。 车队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潮水一样涌动。 斯特凡内斯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来了……他们来了……” 十五分钟后,第一辆卡车冲进了革命军的营地。 车上跳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左臂上缠着红布。他的脸被硝烟熏得黝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康斯坦丁·佩特雷斯库同志?” 他用带着斯拉夫口音的罗马尼亚语问。 康斯坦丁上前一步:“是我。” “叶夫根尼·瓦西里耶维奇·沃罗诺夫,”那人伸出手,“苏俄红军上校,国际工人志愿队指挥官。迈尔同志让我带话:‘毛细血管要变成动脉了。’” 康斯坦丁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是长期握枪的手。 “多少人?” 他问。 “匈牙利红军第四师,七千二百人。” 沃罗诺夫说,“国际工人志愿队,三千五百人,总共一万零七百。” “装备:步枪九千支,机枪一百二十挺,火炮三十六门,弹药充足。”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还有十辆‘红色虎式’坦克。” 斯特凡内斯库倒吸一口凉气。 十辆坦克。 在这个大多数人连枪都没有的战场上,十辆坦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撕开防线,可以碾碎工事,可以改变一切。 “你们……你们怎么过来的?” 康斯坦丁问。 沃罗诺夫的笑容消失了:“打过来的。” “匈牙利那边,罗马尼亚守军还有两个团,我们花了一天一夜才突破,损失了……大约八百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但活着的都来了。” “带着所有的装备,所有的弹药,所有的决心。” 远处,更多的卡车、马车、甚至牛车正在驶入营地。 车上跳下无数士兵,有的穿着匈牙利红军的制服,有的穿着便服,有的穿着从敌人那里缴获的军装。 但他们左臂上都缠着红布,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同志们!” 沃罗诺夫转身喊道,“集合!” 一万多名士兵迅速排成队列。 动作可能不够整齐,但速度惊人——那是一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部队才有的效率。 沃罗诺夫转向康斯坦丁和斯特凡内斯库: “现在,你们是总指挥。” “告诉我们,往哪儿打。” …… 凌晨四时,革命军指挥部。 地图摊开在弹药箱上,周围围满了人——康斯坦丁、斯特凡内斯库、沃罗诺夫、安德烈·扬库,还有匈牙利红军和国际志愿队的几名指挥官。 斯特凡内斯库的手指落在地图上: “两天了,我们只推进了两公里,伤亡超过六千人。” “守军的主力集中在北郊和东郊,工事坚固,火力凶猛,我们攻不进去。” 沃罗诺夫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西郊呢?” “西郊有发电厂和供水站,守军只有一个团。 但我们之前兵力不足,没敢分兵。” “现在兵力够了。” 沃罗诺夫说,“北郊继续正面进攻,吸引他们的主力。” “东郊佯攻,牵制他们的预备队。西郊——” 他的手指狠狠点在地图上: “我带坦克和志愿队,从西郊撕开一个口子。” “冲进去之后,直插市中心,占领发电厂和电话交换中心。” “等他们陷入混乱,你们就从北郊和东郊同时突入。” 康斯坦丁和斯特凡内斯库对视一眼。 这个计划,和他们两天前设想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他们没有坦克,没有援军,没有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现在,他们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这么打。” 康斯坦丁说。 …… 凌晨五时三十分,进攻重新开始。 这一次的炮火完全不同。 三十六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守军的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中,又像雨点一样落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然后,坦克出动了。 十辆“红色虎式”排成楔形队形,轰鸣着向西郊冲去。 它们的身后,是三千五百名国际志愿队的战士——德国人、奥地利人、捷克人、匈牙利人,还有几十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法国人。 他们端着步枪,紧跟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的掩护向前推进。 守军的机枪开始扫射。 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迸出点点火星,但坦克毫发无损。 它们继续前进,碾过铁丝网,碾过沙袋,碾过一切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国际志愿队的战士们跟在后面,在坦克的火力掩护下向守军阵地发起冲锋。 西郊的第一道防线,在十五分钟内被撕开。 第二道防线,在半个小时内被突破。 第三道防线,守军开始溃退。 上午七时,国际志愿队冲进了发电厂。 …… 上午七时,发电厂主厂房。 发电厂的控制室位于主厂房二层,是整个建筑的核心。 守军在那里布置了一个加强连,配有三挺机枪,试图坚守待援。 国际志愿队的进攻被机枪火力压制在厂房外。子弹打在墙壁上,迸出火星,碎石飞溅。 沃罗诺夫趴在一辆坦克后面,对着身边的通信兵喊:“让第二连从东侧迂回!” “是!”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罗马尼亚人,大约三十多岁,左臂上缠着一条带着黄色图案的红布——那是罗马尼亚共产党的标志。 他没有枪,手里只拿着一把铁锤。 “同志!那里不能去!” 沃罗诺夫大喊。 但那人没有停下。 他借着厂房外堆放的煤堆和杂物作掩护,快速向发电厂的侧门移动。 守军的机枪手发现了他,子弹立刻追了过去。 煤堆被打得炸开,煤屑四处飞溅。 那人在最后一刻扑进侧门,消失在厂房里。 三十秒后,发电厂东侧传来一阵爆炸声。 然后是机枪声——不是守军的机枪,是进攻方的。 “冲!” 沃罗诺夫一跃而起。 战士们跟着他冲进发电厂。 控制室的门被踹开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那个拿着铁锤的罗马尼亚人正和一个守军士兵扭打在一起。 他的铁锤砸在对方的头上,那人软倒在地。 但另一个守军士兵已经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他。 砰! 枪声响起。 拿铁锤的人身体一震,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开枪的士兵——那人的胸口,一个弹孔正在迅速扩大。 开枪的不是守军,是沃罗诺夫。 “同志!” 沃罗诺夫冲过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人。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血流如注。 但他咧嘴笑了: “控制室……拿下来了……” 沃罗诺夫这才注意到,那人的右手一直紧紧握着什么。 是一根电闸杆。 他把电闸杆推进了卡槽,然后用力拉下。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发电厂陷入黑暗。 “你叫什么名字?” 沃罗诺夫问。 “格奥尔基……格奥尔基·杜米特鲁……”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普洛耶什蒂炼油厂工人……入党……三年……” 沃罗诺夫把他轻轻放在地上,对身后的卫生员喊:“快!救人!” 卫生员冲上来开始包扎。 格奥尔基已经昏迷,但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根电闸杆,怎么掰都掰不开。 “发电厂控制室被占领!机器已停!” 通信兵在喊。 沃罗诺夫站起身,看着窗外——半个布加勒斯特正在陷入黑暗。 守军的阵地上,探照灯熄灭了,灯火通明的指挥部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 “继续前进!” 他喊道,“下一站,电话交换中心!” …… 上午八时,电话交换中心争夺战。 电话交换中心是一座六层的混凝土建筑,位于市中心偏西,是整个布加勒斯特的通讯枢纽。 守军在那里部署了两个连的兵力,楼顶还架设了四挺机枪。 进攻部队被压制在距离建筑两百米外的一条街道上。 机枪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街道,任何人只要敢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沃罗诺夫正在组织新的进攻,一个年轻的罗马尼亚士兵爬到他身边。 “沃罗诺夫同志,我是安德烈·波帕,党员,加拉茨码头工人。” 沃罗诺夫看着他——最多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很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事?” “我有个办法。” 波帕指了指街道旁边的下水道井盖,“从下面走,可以通到电话交换中心的后门,我们码头工人常走这种路。” 沃罗诺夫皱眉:“下面情况不明,太危险。” “让我试试。” 波帕说,“我一个人去,不成功也不会连累别人。” 沃罗诺夫看着他,看了三秒。 “带上三个人。” 他说,“如果二十分钟后没动静,我们就正面强攻。” 波帕咧嘴一笑,带着三个战士撬开井盖,消失在黑暗中。 十五分钟后,电话交换中心后门传来爆炸声。 守军的防线出现了缺口。 “冲!” 沃罗诺夫大喊。 战士们从掩体后一跃而起,冲向那栋建筑。 电话交换中心一层的大厅里,波帕浑身是血,正和两个守军士兵搏斗。 他的三个战友已经倒下两个,剩下的一个正在用枪托砸向敌人的脑袋。 沃罗诺夫一枪撂倒一个守军,另一个被波帕按在地上掐昏。 “你受伤了!” 沃罗诺夫看着波帕——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顺着手臂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没事,皮肉伤。” 波帕喘着粗气,“二楼……指挥中心……他们还在……”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向楼梯冲去。 十五分钟后,电话交换中心被完全占领。 …… 上午八时四十分,北郊主战场。 当发电厂和电话交换中心被占领的消息传到革命军指挥部时,斯特凡内斯库正在组织新一轮进攻。 他身边站着十几个党员——有工人,有农民,有学生,有前士兵。 他们是从各部队抽调的骨干,将在最关键的进攻中冲在最前面。 “同志们,”斯特凡内斯库看着他们,“北郊主阵地是硬骨头,守军在那里修了三个月工事。” “但发电厂和电话交换中心已经被拿下了,他们的指挥系统已经瘫痪。” 他顿了顿: “现在,轮到我们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出来——扬·杜米特雷斯库,布加勒斯特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潜伏了三年,前天晚上才从城里逃出来加入革命军。 “斯特凡内斯库同志,给我一个连。” 他说,“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四十年,每一条巷子都认识。我带他们从侧翼插进去。” 斯特凡内斯库看着他。这个人的左腿在逃跑时被子弹打伤,走路还有些跛。 “你的腿——” “能走。” 杜米特雷斯库打断他,“党员不走,谁走?” 斯特凡内斯库点点头,把最精锐的一个连交给了他。 二十分钟后,杜米特雷斯库带着那个连从一条几乎无人知道的小巷迂回到守军侧后。 他们的出现完全出乎守军意料,机枪阵地被一个个端掉,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杜米特雷斯库冲在最前面。 他的腿在疼,疼得满头大汗,但他一步都没有停下。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没有理会。 又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衣角。 他仍然没有理会。 当他和他的连队冲上守军主阵地时,他的左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地,用枪支撑着身体,继续射击。 “同志们!为了新罗马尼亚!冲啊!” 他大喊。 他的连队从他身边冲过去,像潮水一样涌向守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杜米特雷斯库跪在原地,看着战友们的背影。 然后他倒下了。 卫生兵冲上来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看着那座正在被攻克的阵地。 …… 下午五时,市中心,皇宫广场。 康斯坦丁站在一栋被炸毁的建筑后面,透过断壁残垣观察着前方的皇宫。 那是一座宏伟的宫殿,白色的石柱,高大的拱门,金色的皇家徽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此刻,它被守军的最后一股力量守着——大约两千人,有皇家卫队,有宪兵,有警察,有死硬的保皇派军官,还有从各处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 他们的机枪从每一个窗口伸出来,随时准备扫射任何靠近的人。 斯特凡内斯库蹲在他身边,脸上那道伤疤在夕阳下格外狰狞。 他的军装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绷带,但他浑然不觉。 “正面冲,损失太大。” 他说。 康斯坦丁点头。 他看着那座宫殿,看着那些窗口的机枪,看着门前堆起的沙袋工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正在皇宫旁边的巷子里偷偷向外张望。 她看到康斯坦丁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然后向他挥手。 康斯坦丁对斯特凡内斯库示意,两人悄悄向那条巷子移动。 “你们……你们是革命军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女人压低声音问,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希望。 “是。” 康斯坦丁说。 女人咬了咬嘴唇,然后说:“我知道一条路,从下水道可以通到皇宫的地下室。 “我丈夫在里面当差,他告诉我的。” 康斯坦丁的心跳加快了。 “能带我们去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力点头。 …… 傍晚六时,皇宫地下室。 下水道又黑又臭,污水没到腰际,老鼠在黑暗中吱吱乱窜。 康斯坦丁带着二十个人,跟着那个女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这二十个人里,有五个是罗马尼亚共产党党员——都是从各部队抽调出来的骨干。 走在最前面的是瓦西里·彼得雷斯库,康斯坦丁的警卫员,一个四十岁的矿工,入党五年,在克拉约瓦领导过罢工,坐过两年牢。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砍刀,刀身在黑暗中偶尔反射出微光。 “小心。”他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个岔道,“那里可能有哨兵。” 话音刚落,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 “谁?!” 瓦西里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砍刀挥下。 手电筒掉进水里,熄灭。 哨兵的惨叫声在管道中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快!” 康斯坦丁低喊。 他们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女人停了下来。 她指了指头顶的一块铁板: “就是这里,上面是地下室,平时放杂物,很少有人来。” 康斯坦丁向她点头,然后示意身后的人准备。 他轻轻推开铁板,探头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堆满了旧家具和木箱,没有人。 他翻身而出,其他人跟着一个一个爬上来。 女人最后一个上来。 她看着康斯坦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康斯坦丁没有时间多想。 他向战士们打手势,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悄悄向地下室门口移动。 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那些暴徒已经打到广场了……我们守不了多久……” “国王陛下已经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首相呢?” “首相还在官邸,据说正在收拾文件……”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门。 “不许动!” 房间里乱成一团。 七八个军官和文官正在慌乱地收拾文件,看到突然冲进来的革命军,有人想拔枪,有人想逃跑,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瓦西里第一个冲进去。 他手中的砍刀还滴着下水道的污水,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试图拔枪的军官还没来得及举起手,就被他一刀砍倒。 “都别动!” 瓦西里吼道。 三秒钟后,战斗结束。 两个试图反抗的军官被击毙,其余的全部被俘。 康斯坦丁抓住一个穿着上校制服的俘虏,用手枪指着他的头: “带我们去首相官邸。” 上校颤抖着指了指东边。 …… 傍晚六时三十分,首相官邸。 当康斯坦丁带着人冲进首相官邸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文件散落一地,保险柜敞开着,烟灰缸里的雪茄还在冒着烟——显然,人刚走不久。 斯特凡内斯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皇宫广场上,革命军正在与皇家卫队最后的抵抗力量激战。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他们跑了。” 斯特凡内斯库说,声音里有一丝失望。 康斯坦丁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战斗。 “跑了就跑了吧。” 他说,“他们可以跑,但跑不掉的是这个制度。”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那是旧政权的秘密,是贪污的证据,是压迫的记录。 “把这些都收好。” 他对战士们说,“以后审判他们的时候,用得上。” …… 傍晚七时,皇宫广场。 最后的枪声停止了。 革命军从四面八方涌进广场,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混成一片,震动了整个布加勒斯特。 康斯坦丁和斯特凡内斯库并肩站在皇宫的台阶上。 五天前,他们从蒂萨河对岸出发,带着三千五百人。 现在,五万多人站在他们面前。 五天里,他们失去了八千多个战友——阵亡的,重伤的,永远闭上眼睛的。 但他们都记得那些牺牲的人。 康斯坦丁想起了格奥尔基——那个握着电闸杆不肯松手的工人。 想起了安德烈·波帕——那个从下水道冲进电话交换中心的年轻人。 想起了扬·杜米特雷斯库——那个在侧翼进攻中倒下的地下党员。 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共产党员。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着皇宫门楣上那金色的皇家徽章。 那是旧罗马尼亚的象征,是他们正在推翻的一切。 “该把它拆了。” 斯特凡内斯库说。 康斯坦丁点点头。 两个工人爬上门楣,用铁锤和撬棍开始拆那金色的徽章。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下都像是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当那金色的徽章轰然落下,砸在台阶上摔成碎片时,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斯特凡内斯库转向康斯坦丁: “国王跑了,首相也跑了,现在呢?” 康斯坦丁看着广场上那些欢呼的人群——工人、农民、士兵、学生、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脸上有泪,有笑,有希望。 “现在,”他说,“去皇宫里面。” “不是去住,是去宣布——从今天起,这里属于人民了。” 他走下台阶,走进人群。 在他身后,那些党员们跟了上来——有工人,有农民,有学生,有士兵。 他们的身上带着伤,带着血,带着战斗中留下的痕迹,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火焰,将会照亮整个罗马尼亚。 喜欢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请大家收藏:()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