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教我做神女》 第19章 六界大比 “姐姐,”他轻声说,“你还会走吗?” 穗安拈起最后一团泥,月白常服,沉静的眉眼,她捏得很细,细到衣襟的褶皱,细到袖口的花纹。 “这个给你。” 玄夜低头看着,那泥偶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他。 “……姐姐。” “嗯。” “这是第几世?” 她伸出手,覆在他捧着泥偶的手背上。 “这一世。” 玄夜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头。 落叶落了他满身。 穗安抬手抽下他发间的玉簪,换了一根。 六界大比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穗安坐在观礼台最高处,从这个位置能将整座演武场尽收眼底。 三月来她看过太多场比试,天界剑修的凌厉,妖族术法的诡谲,冥界魂术的幽微,魔族的悍不畏死,每一场都精彩。 决赛日,玄夜踏入演武场时,观礼台上有片刻的寂静。 他抬起头,隔着整座演武场的距离,望向观礼台最高处。 穗安与那道视线相遇。 她忽然想起,第一世,封尊大典上她接过兵符时,天道在她识海里气急败坏地说“玄夜那小子再过几千年就要杀上门了”。 他红衣猎猎翻飞,自带少年人的肆意张扬,身姿挺拔如孤松,眉梢挑着邪魅的桀骜,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抬手出招便带着睥睨六界的霸道。 仙界剑修的天罡剑阵被他一指碾碎,剑气崩飞间,他只轻嗤一声;魔界少主祭出本命魔器,被他徒手震裂,魔光溃散的刹那,他扬眉轻笑,尽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妖界的幻形术在他瞳术下无所遁形,冥界的阴魂术被他玄气直接涤荡,不过半个时辰,六界顶尖的年轻子弟尽数败于他手,赛场之上再无一人敢上前应战。 玄夜负手立于赛场中央,银灰色的头发天光下熠熠生辉,周身气场席卷四野,俨然已是六界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满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哗然,惊叹、忌惮、腹诽的目光交织,却无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天帝手持赏玉起身,声震四野:“玄夜天资卓绝,勇夺六界大比魁首,赐上古神器裂穹刃,另赐灵脉三千里,万年仙酿百坛!” 这般重赏,已是六界大比有史以来最高规格,满场仙魔无不艳羡。 可玄夜却忽然轻笑一声,目光直直锁在穗安身上。 他单膝跪地,眉目端肃:“我要的奖赏,唯有一个,请穗安上神,亲自指点我修行三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星君当即拍案而起,白须抖动:“竖子狂妄!陛下亲赐的奖赏,岂容你肆意拒绝!” 魔界尊主眉头紧锁,厉声呵斥:“玄夜,休得无礼!穗安上神乃神尊,你不过一届小辈,怎敢如此僭越!” 妖界、冥界尊者亦纷纷附和,斥责他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攀附尊神,言语间满是惶恐。 穗安垂眸看着场中那个人,那张脸上是再端正不过的恭谨,微微仰头,眉眼低垂,像每一个求教后进应有的谦卑姿态。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云翊放下手中的玉。 “妹妹,”他低声道,“你若准了这道请求,明日弹劾的奏折能堆满凌霄殿。” “我知道。” “那些神族旧臣正愁抓不着你的把柄。” “我知道。” 云翊沉默片刻。 “那你还准?” 穗安顺手把那块玉拿过来,站起身。 观礼台上的议论声在她起身的瞬间骤然平息。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震惊,有不解,有等着看一场好戏的窥伺。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准。” 只一个字,满场寂静。 玄夜抬起头,唇角微勾,眼神里带着得意。 --- 玄夜留驻镇荒关的消息传开后,六界反应各异。 修罗族自是欢欣鼓舞。泠疆第二日便亲自押送物资抵达关外。 守门天兵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车队面面相觑,正要入内通传,便见玄夜从关中走出。 他绕着那三大车物资转了一圈,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泠疆殷切上前:“尊主,这些都是您惯常用的,属下怕镇荒关简陋,委屈了尊主——” 玄夜抬手打断他,“都拉回去。” 泠疆愣住了。 玄夜看着他,眉目间是一派端正持重:“修罗族贫瘠,物资艰难,本王岂能为一己之私靡费族产。泠疆,你逾矩了。” 泠疆张了张嘴,想说这些东西明明都是您从前吩咐备下的、与族产毫无关系、而且那几坛酒还是您亲自封窖的。 他拉着三大车物资,在镇荒关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又原封不动拉回了修罗王城。 玄夜目送车队远去,转身朝关中走去,步履从容,衣袂轻扬。 他肩头的妙妙拿尾巴抽了一下他的耳廓。 他抬手按住那条不安分的尾巴。 下午,玄夜求见上始元尊。 穗安正在批阅军报,他推门进来时,她甚至没有抬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她案前三步处站定,垂手肃立,静候了一息。 “何事?” 玄夜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带着些许为难。 “元尊,”他说,“修罗族贫瘠,泠疆今日送来的用度,臣不敢收,已命人尽数退回。” 穗安的笔顿了一下,“所以?” “所以……”他顿了顿,眼帘微垂,“我初来镇荒关,一应用度尚未置办齐全。不知元尊可否——”他没有说完。 穗安放下笔,抬眸看他。 他站在那里,玄色衣袍一丝不苟,眉目间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为难。 片刻,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法宝,放在案头。 “拿去。” 玄夜怔了一下,捧起那枚法宝,神识探入,衣物用具一应俱全。 还有几卷修罗族功法的孤本,他寻了很久、以为已经失传的那种。 还有一小匣安神静心的灵茶。 还有—— 他把神识收回来,抬眸看她,没有了任何他惯常挂在脸上的伪装。 穗安已经重新拾起笔,继续批阅军报。 “无事便退下。”她说。 玄夜把那枚储物法宝收入袖中,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绕过书案,走到她身侧。 穗安的笔尖停了一瞬。 玄夜站在她身后半步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柄悬于架上的长剑。 那是她的佩剑。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柄剑从架上取了下来,拔剑出鞘。 剑身狭长,银白如雪,剑格处嵌着一枚青玉。 他握着她的剑,在静室中央比划了几式。 剑气无声,收敛得极好,连案上的茶盏都不曾晃动。 他收住剑势,转身,剑尖指向她。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理直气壮 穗安抬眸。 隔着三尺剑锋,隔着静室西斜的日光,隔着二十年来他每一次在她面前收起獠牙、又忍不住露出爪尖。 剑光一闪。 一缕青丝自她肩头飘落,他伸手接住。 那截断发落在他掌心,柔软,温凉,他把那缕发丝收入袖中。 穗安看着他做这一切,开口道:“你不忙吗?” 玄夜把她的剑归入鞘中,放回架上。 “已经都处理完了。”他语气轻快。 穗安垂下眼帘,继续批阅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军报。她这几夜批奏报到子时,总能感知到隔壁灯也亮到子时。 穗安落笔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些。 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执笔的手,看着她垂落的眼帘,看着她被他削去一缕后、微微有些不齐整的发尾。 他弯起唇角,那笑容很轻,很短,像一簇在无人处偷偷点燃的火。 他没有再说话,退后三步,转身,推门出去。 门扉掩上的瞬间,穗安抬起头。 窗外阳光正好,他玄色的衣角在回廊尽头一闪而没。 天界这边,弹劾的奏折果然如期而至。 穗安案头的帛书玉简每日都在增高,措辞从“元尊擅自接纳修罗王储恐失天界体统”到“修罗族狼子野心元尊不可不防”,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话。 她批完军务后顺手翻了几本,批语只写两个字:已阅。 玄夜终于收拾完了。他退后几步,环顾四周,目光掠过窗边的矮榻、架上的仞魂剑、几案上新添的那盏灵灯。 他像是很满意,然后转过身,隔着半条回廊,准确无误地望向了那道身影。 穗安站在廊下,看见他掌心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涟漪,那是转息轮转动的痕迹。那涟漪从他指间漫开,轻轻拂过廊下那盆她养了三百年、近日已见凋零的茶花。 枯萎的花瓣重新舒展,萎顿的花枝缓缓挺立。 那盆老茶花在他掌下开成了一树盛放的绯云。 玄夜折下一枝别在自己鬓角。 绯红的花瓣落在他灰白的发间,衬着他弯起的眉眼,竟有几分天真烂漫的意味。 他又折了一枝,远远地,朝她掷来。 穗安接住。 绯红的花瓣上还带着转息轮残留的淡金色光晕,在他指尖停留过的位置,有一点点极轻极轻的温热。 她把花枝拈起,插在自己发间。 夕晖从云海尽头漫过来,将两人的衣袂染成同一片温暖的橘色。廊下的老茶花静静开着,那盆七情树幼苗的叶片在暮风里轻轻摇曳。 妙妙蹲在窗台上,拿尾巴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次日清晨开始。 穗安卯时起身,推门便看见他站在廊下。灰发以玉簪束起,玄色劲装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卷功法玉简。 “姐姐,”他说,“昨日你讲的那处灵力循行,我想了一夜,还是不太明白。” 穗安接过玉简,她第一世便教过他了。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只是把玉简摊开,从第一条经脉开始讲起。 玄夜听得很认真。 他垂着眼帘,睫毛敛着,像每一个求教后进应有的专注姿态。她讲到关键处,他会适时提出几个问题,问题问得不深不浅,恰好是“略作思索便能答出”的程度。 像一个真正在求教的弟子。 玄夜留驻镇荒关的第十日,穗安案头多了一道正式呈文。 妖族族长亲笔,言辞恳切,说听闻元尊在镇荒关开坛授法,点拨修罗王储如春风化雨,妖族年轻一辈素来仰慕元尊威仪,恳请选派族中杰出子弟前来修习。 穗安批了。 第二日,冥界呈文。 第三日,人族几个修真大派的联名呈文。 第四日,连魔族都送来了名帖——小心翼翼,措辞谦卑,生怕被拒。 穗安照例全批了。 于是镇荒关一夜之间多了三十七个年轻人。他们住在客舍,每日卯时便候在演武场,等着听元尊讲授兵法战阵。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穗安端坐殿中,指尖抚过仙册,神色淡然。 可身侧的玄夜却沉了脸。 他本是慵懒地倚着殿门,把玩着一枚玉簪,闻言抬眸,指尖微动。 仙界仙童捧着千年灵草上前恭敬请安,脚下忽然莫名一滑,直直摔坐在地,灵草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魔界少主刚要开口自报家门,喉咙忽然奇痒难忍,接连打了数个惊天喷嚏,在尊长面前失尽仪态; 妖界狐妖刚要展露天赋妖术,九条尾巴竟莫名缠上自己的足踝,摔成一团毛球; 冥界少主刚祭出本命法器,法器便骤然失灵,径直砸在自己脚边,引得众人哄笑。 桩桩件件蹊跷至极,明眼人都知是玄夜暗中使坏,却抓不到半分把柄。 穗安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乖巧下来。 待众人散尽。 “姐姐,这个妖族世子,三百年前参与过北荒边境走私。” 穗安嗯了一声,继续批阅。 “这个冥界子弟,是冥主庶出。送来修习是假,避祸是真。” 穗安又嗯了一声。 “还有这个人族修士——” 穗安停下笔。 “他看姐姐的眼神,”他垂下眼帘,“不太规矩。” 穗安看着他垂着眼,睫毛敛着,指尖蹭了蹭自己的衣袖。 “……知道了。” 玄夜抬眸,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揭过,然后弯起唇角。 “我帮姐姐把关。”他义正言辞道,“第一个妖族世子,基础不牢,该从入门剑式从头练起。” 穗安没有说话。 “第二个冥界子弟,心性不定,该去后勤营历练三个月。” 穗安端起茶盏。 “第三个人族修士——” 他顿了顿,“我亲自盯着他。” 穗安放下茶盏,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眉目间是她最熟悉的那种、蓄谋已久的理直气壮。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只有你 “……去吧。” 玄夜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在她反悔之前逃走。 玄夜说到做到。 第一日。 妖族世子在演武场练剑。剑招走到一半,忽然发现剑柄上多了三道极浅的刻痕。那刻痕的位置刁钻,不影响使用,但看着就是不舒服。 世子四处询问是谁干的。 无人承认。 他只好自己去库房换了一把新剑。 玄夜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功法玉简,眉眼低垂,专注研读。 第二日。 冥界子弟接到调令,被派去后勤营“熟悉军务”。调令上的落款是元尊亲笔,他不敢不去。 后勤营的活计又脏又累,他干了三天,灰头土脸地回来,从此见了玄夜绕着走。 第三日。 那个人族修士在廊下偶遇玄夜。 玄夜放下手中的玉简,温和地与他探讨了一炷香的功法。 探讨结束后,人族修士面色苍白地回了住处,第二日主动上书请辞,称“才疏学浅,不敢叨扰元尊教诲”。 穗安看着那封请辞书,没有批。 泠疆每日来送奏报,每日都看见尊主在廊下“研读功法”,每日都有一两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发生。 他终于忍不住。 “尊主,”他压低了声音,“您这样……元尊会不会生气?” 玄夜正在剥一颗松子,闻言抬起眼帘。 “她不会。”他说。 泠疆不懂他为何如此笃定。 玄夜把剥好的松子喂给肩上的妙妙。 “她若生气,第一日就拦我了。” 玄夜的使坏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镇荒关多了十二条新规。 穗安亲笔拟定,当着所有修习弟子的面宣读。 第一条:凡镇荒关修习者,不论资历深浅,每日晨起必修基础剑式一百遍。 第二条:凡镇荒关修习者,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同门修习,违者罚抄《镇荒关守备条例》全文。 第三条:凡镇荒关修习者,不得以任何手段破坏他人兵器、法器、修炼物资,违者照价赔偿并记过一次。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玄夜站在人群最后,把那十二条新规一字不漏地听完。 他的表情很平静。 泠疆不敢看他。 宣读完毕,众弟子散去。穗安收起帛书,转身朝静室走去。 玄夜跟在她身后,“姐姐。” 穗安停下脚步。 玄夜走到她面前。 “第十二条,”他说,“凡镇荒关修习者,未经元尊许可,不得擅入元尊寝殿周边三十丈。” 他看着她,“这条是冲我来的?” “姐姐若不想让我去,直接告诉我便是。何必写在规章里,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我每晚都去你殿外站着?” 穗安看着他,那些新来的年轻弟子,有几个确实不太守规矩。她前夜回寝殿时,远远望见有人在廊下徘徊,走近时那人便仓皇逃开了。 “那你还去吗?” 玄夜看着她,眼神悠然,带着些许顽劣,“去,姐姐又没有派人守门。” 穗安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压到一半、没压住的笑意,绕过他,继续朝静室走去。 玄夜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把妙妙从肩头捞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她笑了。” 妙妙拿尾巴抽他手背。 他笑着躲开,日光从廊下漫过来,把他眼底那点得意照得无处遁形。 镇荒关的弟子风波,最终是云翊解决的。 穗安把那些名帖呈文放在云翊案头:“弟子太多,我教不过来。” 云翊看着她,“是教不过来,还是有人不想让你教?” 穗安没有回答。 云翊叹了口气,他把那些呈文拢过来,一份一份翻看。 “妖族的世子,冥界的子弟,人族几个宗门的得意门生……”他摇了摇头,“个个都有来头,拒了谁都不好看。” 云翊放下呈文,“这样吧,都记在朕名下。” “名义上,这些人是来天界修习的,暂归朕的衍虚天宫管辖。你若得闲,去指点一二;若不得闲,便让旁人代劳。” 他顿了顿,“至于那个人——” 他没有说名字,穗安却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愿留在镇荒关,便留着。是你私收的弟子,与天界无涉,与修罗族无涉,与任何人的名分、归属、立场都无涉。” 他看着穗安,“如此,可好?” “……多谢兄长。” 云翊摆了摆手。 “去吧,”他说,“你那徒弟还在等你。” 穗安怔了一下。 云翊低头翻着呈文,语气平淡。 “他来天界三日了,每日在凌霄殿外候着,说是来给朕请安。” 他顿了顿,无奈道:“朕每日要接见他三次。” 穗安眉眼弯了起来,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槛时,云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穗安。” 她停下脚步。 “……他对你是真心的,”云翊的声音很轻,“朕看得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夜站在凌霄殿外的白玉阶下。 “姐姐。”他说。 穗安走到他面前,“你来做什么?” “给天帝请安。”他答得很快。 穗安看着他,神色温柔,“那些新来的弟子,记在天帝名下了。” “镇荒关只有你一个。” 玄夜直直的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他惯常挂在脸上的那些恭谨或试探。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穗安看见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那一层水光便漫了上来。 他的眸子原此刻被那水光浸透,亮得惊人,亮得像是藏了一整个星河。那水光在他眼底打着转,将落未落,把他的眼尾染成一片薄红。 他没有眨眼。 他就那样看着她,压着那一眶水光,压着几千年没有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压着从八岁那年在古战场抓住她衣角时便开始积攒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落什么。 轻得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然后他弯起唇角。 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点一点,蔓延到眼底,把那层水光映成细碎的星芒。 他的耳尖红透了,像北荒落日时天边那一抹最烈的霞色。 他看着她的眼睛,“穗安,你等我成为修罗王。” 穗安点了点头,把他贴在嘴角是发丝别在耳后:“六界大比将成定例,镇荒关火德元帅准备接手。” 她顿了顿,“我以后会常住九重天。” 玄夜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压过了眼底的水光,压过了暮色里的夕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 “那我能来找你吗?”他问。 穗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玄夜伸手去接,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另一只手从她掌心取走那枚玉佩,然后他低下头,唇落在她手心上,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穗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把那枚玉佩抵在自己心口,然后与她十指相扣。 他抬起头,那笑容终于从他眼底溢出来,张扬,得意,肆无忌惮。 “穗安。”他又叫了她一声。 他握着她的手,笑得像是整个六界此刻都匍匐在他脚下。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聘礼 倏忽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于神族不过弹指一挥,于修罗族却足以见证一个王者的崛起。 玄夜登临修罗王位那日,北荒罕见的落了一场雨。 泠疆跪在雨中泪流满面,仰头对着王座上的人高声道:“王!此乃天降祥瑞!是我修罗族历代先王都未曾得见的吉兆啊!” 玄夜坐在王座上,听着满殿颂词,神色淡淡的,只在仪式结束后,独自去了镇荒关外三十里处,静静站了半个时辰。 一日,天界接到一道正式的呈文。 修罗王玄夜,自请与天界联姻。 这道呈文送到凌霄殿时正值朝会,云翊当众展开宣读完毕,满殿静了一瞬,随即如同沸水泼入油锅,议论声四起。 一位仙官捋着长须出列,沉声道:“陛下,自古修罗一动,魔界必乱,妖族冥界也会跟着蠢蠢欲动,这联姻来得蹊跷,不知是真心示好,还是缓兵之计!” 一位天界武将冷笑出声:“修罗族休养生息数百年,如今那位年轻的王坐稳了位置,便开始盘算攀附天界了!” 又有人摇头叹道:“未必是攀附,那位王六界大比时求元尊指教的事诸位忘了?怕是从那时起就存了心思!” 议论的中心很快从“联姻是真是假”转到了“该让谁去联姻”。 有女徒的仙官缄默不语,有女儿的将领垂下眼帘。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却没有人主动开口。 那修罗王年少有为不假,六界大比夺魁不假,这三百年把修罗族治理得井井有条也不假,可那又如何? 那是修罗族。 天生短寿,活不过万年。北荒贫瘠,嫁过去和发配有什么区别?好好的天界神女,送去荒漠里熬那几千年,待他一死,归来时早已物是人非。 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这不是结亲,这是让天界倒贴!”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云翊坐在帝座上,将那些议论尽收耳中。他没有打断,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着,待殿中声浪渐歇,才放下茶盏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理,但修罗族也是隐患,要是能彻底归附也是好事。” “修罗王乃一族之主,身份自是要与之相当。朕思来想去,天界能与修罗王平起平坐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仙。 “诸位觉得,上始元尊如何?” 满殿死寂。 武将那边先炸了锅。一位须发皆张的老将踏出班列,声如洪钟:“陛下!修罗族不过天界手下败将,臣愿领兵踏平北荒,何须委屈元尊下嫁!” 立刻有人高声附和:“元尊镇守北荒,杀得修罗族不敢越线,如今反倒要嫁过去,这成何体统!” “修罗王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元尊岂是他能肖想的!” “陛下三思,此事若成,天界颜面何存!” 火德星君站在武将队列中,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辞,龇了龇牙。 他慢悠悠踏出一步,朝云翊拱了拱手:“陛下,臣有一言。” 云翊点了点头:“讲。” 火德转过身,看向那些义愤填膺的同僚,咧嘴笑了:“诸位说委屈,我倒要问问,委屈什么?”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其一,修罗王是来求亲,不是来抢亲。嫁不嫁,是元尊说了算。其二,他既求到天界,自然是嫁到天界来。” 有人想插话,火德抬手止住。 “其三,”他笑得越发灿烂,“那修罗王天生短寿,活不过万年。万年之后他死了,元尊喜欢谁,再娶就是。修罗族还能说什么?那是他们王自己命短,怪不得旁人。” 这番话一出,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 有人低声道:“火德星君这话糙理不糙,万年之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有人点头应和:“也是,元尊什么手段,那修罗王还能翻出她的手掌心不成。” 有人沉吟道:“若能借此机会彻底收伏修罗族,倒是一桩美事。” 先前那位慷慨激昂的老将也沉默了。 火德退回班列,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说那些话时,余光一直落在上首那道银白的身影上。 上始元尊穗安,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云翊看向她,温声问道:“元尊意下如何?” 穗安薄唇轻启,“可。” 那些准备看她如何推拒的人愣住了,等着她冷着脸驳回的人傻眼了。 盘算着如何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云翊点了点头,朗声道:“既如此,便拟聘礼单子,择吉日送往修罗王城。” 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在一个月后抵达修罗王城。 泠疆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对着为首的礼官拱手笑道:“有劳天界礼官大人远途跋涉,我修罗族定以最高礼遇相待!”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他脸上笑得像开了花,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王城的库房还空着几间。 礼官递上聘礼单子时,他双手接过,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一半声音便开始发颤,失声叹道:“这些天材地宝,老臣只在典籍中读到过,此生竟能得见实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夜没有去迎。 他坐在王城最高的殿宇中,面前摊着那份礼官提前送来的聘礼副本,逐行看过去。 灵材、法器、仙衣、丹药、功法,还有一枚—— 他的目光停住。 七曜神玉。 那枚他曾经从她手中接过两次的玉。第一世他以为是白得来的,第二世他以为是骗来的,第三世是他抢来的。 第四世他从未提起,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对这枚玉的半分念想。 玄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轻声呢喃:“七曜神玉……” 然后他垂下眼帘,眉眼一点一点弯起来:“这回真的是聘礼了。”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握着玉简的手上,落在他唇角那道压不下去的弧度上。 他忽然觉得很暖。 不是灵力带来的那种暖,是另一种东西。从他胸腔里那株七情树的根系深处漫上来,沿着血脉流淌,把四肢百骸都浸透了。 他想了很多事,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就那样靠在椅背上,灰发散落,眉眼舒展,唇角还噙着那一抹没有散尽的笑意。日光一寸一寸移过他的侧脸,在他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沉得像一个从未真正休息过的人,终于在某一刻允许自己停下来。 妙妙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着,突然望向殿门的方向。 穗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椅中熟睡的人。 她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微微弯起的唇角,看着他眉宇间终于舒展开的、那一点不知是释然还是餍足的弧度。 然后转身离去。 她只是去查探北荒的地脉情况,像她每次来修罗王城时都会做的那样。 玄夜醒来时已是黄昏。 他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晚霞,怔了一瞬。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过去过了。 从前是不敢,后来是不愿,再后来是已经忘了睡着是什么感觉。 他唤了一声:“妙妙。” 妙妙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轻声问道:“她来过?” 妙妙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那就是来过了。 他垂下眼帘,把那条尾巴攥进掌心,轻轻捏了捏,表情有些微妙。 似喜似嗔,唇角的弧度还挂着,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被戳破了什么藏了很久的心事,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不敢确认的事。 玄夜望着窗外的晚霞,轻声念出那个名字:“穗安。” 第二日,玄夜开始闭关。 他取出那枚七曜神玉,将它缓缓融入了自己的丹田。 七曜神玉与转息轮在他体内相遇的那一刻,整座王城上空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持续了整整三日才散去,三日内无人敢靠近那座殿宇。 三日后,玄夜出关。 他拿起仞魂剑,走出王城,朝着最近的魔界边界走去。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改革 泠疆快步追上,急声道:“尊主!您已是修罗王,六界谁敢小觑您,何必如此辛苦征战?” 玄夜脚步未停,淡淡道:“我要变得更强。” 此后十年,六界震动。 修罗王玄夜,挑战魔界七位成名已久的魔王,全胜。 挑战妖族三位大圣,全胜。 挑战冥界两位鬼帝,全胜。 他挑战完天界五位神将,云翊亲自下场,与他在演武场上战了三天三夜,最后双双力竭,被各自的人扶下台时,他哑着嗓子道:“你赢了。” 玄夜唇角微扬,气息不稳却依旧肆意:“平手,陛下承让了。” 每一战他都赢。 每赢一场,七曜神玉便与他融合得更深一分。那些对手的灵力、战意、乃至战斗经验,都被永夜功悄然吸纳、转化、融入他的血脉。 他没有再用玄夜功吞噬生灵。 他只是战。 用最纯粹的剑,最本能的招,最酣畅淋漓的方式,与六界最强的人一一交手。 泠疆再次劝他:“尊主,罢手吧,您已经足够强了。” 玄夜一字一句道:“我要配得上她。” “不是配得上她的地位,不是配得上她的身份。” “是配得上她等了我三世。” 他还要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站在她身侧,与她共担风雨。 强到可以让六界知道,她选的人,没有给她丢脸。 穗安则承了储君之位,主导改革。 她坐在帝座之侧,身姿如松,月白常服外罩着玄色披帛。殿中诸神分列两侧,有资历极老者须发皆白,有年轻新晋者眉目飞扬。 她抬起手,一卷帛书自她袖中飞出,悬于殿中央。 “今日,我要重新划定六界种族。” 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 有神族老臣踏出班列,眉头紧锁:“元尊此言何意?六界种族划分自古有之,神族居上,仙族次之,妖、人、冥、魔各安其位,何须重新划定?” 帛书缓缓展开,金色的字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自古有之的,未必就是对的。”她说,“六万年前上古之战结束,神族以战胜者之姿划定六界秩序。那是战时之策,非长治久安之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神。 “天地万物,各有其道。我所划定的,不是贵贱之别,而是本源之分。” “执掌一方规则,镇压气运者,为神。”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一位神族老臣沉声道:“何为执掌规则?” 穗安道:“便是身合天地之道,自带先天神通,不借外力、不凭凡功,便能定一方秩序,镇一地气运,造化此间生灵。” “日月掌昼夜,星辰定轨度,山川载万物,江河润苍生,凡守其本源、执其道则者,便是神。” 她念第二行。 “香火得道者,为神。” 殿中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那些自诩“神族后裔”的上神血脉,若没有真正执掌规则,只靠祖宗余荫和香火供奉,便当不起这个“神”字。 穗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念下去。 “飘渺超脱自身种族限制者,为仙。” “天地孕育仙胎者,为灵。” “草木百兽成精者,为妖。” “器物得灵者,为精。” “天生凡胎者,为人。” “人死为鬼,鬼修得道者,为冥族。”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念完最后一句,她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望向殿中诸神。 “这便是新的划分。” 很长一段静默后。 众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议论声轰然炸开。 一位身着华服的神族女仙踏出班列,面色涨红:“元尊此言差矣!我等上神血脉,自上古之战便追随天帝征战,为六界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元尊一句没有执掌大道规则,便要将我等贬为仙族?这是什么道理!” 立刻有人附和:“正是!我等血脉中流淌的是神族之血,岂能与那些草根出身的仙族相提并论!” “元尊此举,是要动摇我神族根基!” “臣请元尊三思!” 一声高过一声的反对浪潮涌来,几位年轻气盛的神族子弟甚至踏前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穗安。 穗安待那浪潮终于开始消退,她才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理。”她说,“你们确实是上神血脉,祖辈确实为六界立下汗马功劳。” 她顿了顿。 “但那不是你们自己的功劳。” 殿中再次静下来。 穗安的目光从那几位反对最激烈的神族子弟脸上掠过,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的祖辈镇压气运,执掌大道,那是他们的本事。你们呢?”她问,“你们可曾执掌过任何一条大道规则?可曾镇压过任何一方气运?” 无人回答。 “你们修的功法是祖辈传下的,用的法器是祖辈留下的,占的职位是祖辈打下来的。这些,与你们自己有何相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声音依然不高,却让那几个神族子弟的脸色一点点涨红,又一点点发白。 “而且,我说的是本源之分,不是贵贱之别。” 她指向殿外。 “天道在上,它看的是你们修成了什么,不是你们从何处来。”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那几个神族子弟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缓缓踏出一步。 他叫重华,是神族中资历最老的几位之一,曾亲历上古之战,与先帝并肩征战三千年。 他的须发已经全白,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少年。 他走到殿中央,朝穗安深深一揖。 “元尊,”他问,“老臣斗胆一问,元尊此举,究竟为何?” 穗安看着他。 她走下帝座之侧,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为了六界能活下去。” 重华微微一怔。 “您亲历过上古之战,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修罗族为何天生短寿?妖族为何偏居一隅?冥族为何从不出冥府?因为他们战败了。” 重华沉默着。 “这样的秩序,靠的是压制、是封锁、是让一部分人永远不能动弹。”穗安说,“可天地之大,岂是压制得住的?” 她抬起手,指向殿外。 “修罗族的诅咒,让天道都看不下去了。妖族这些年休养生息,人口翻了三倍,三十六岭挤不下了,他们能不往外走吗? 冥界这些年鬼修越来越多,他们能永远不当家做主吗?”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 “压不住了。” 重华望着她。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元尊要重新划分种族?”他问,“这能解决什么?” “能解决名分。”穗安说,“能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永远低人一等,只要修成了,就能堂堂正正站在这里。” 她指向自己。 “我是天帝之女,上始元尊,掌天界兵权一万年。可若按血脉论,我与修罗王玄夜成婚,生下子嗣,应该算什么?是神族,还是修罗族?” 她没有等重华回答。 “他什么都不是。他是两族血脉的集合,是六界新的可能。这样的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多,您压得住吗?” 重华沉默了。 殿中诸神也沉默着。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望着地面,有人眼中渐渐浮起复杂的神色。 穗安又继续开口:“划分种族也是为了让世界运行更加通畅。” “诸位可知六道轮回的本意是什么吗?”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监察司 重华微微一怔。 “轮回不是惩罚。”穗安说,“轮回是给每一个生灵重新来过的机会。今生是人,来世可能为妖。今生是神,来世可能坠入冥界。天道之下,众生平等,谁也不能永远占着上风。”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我所做的,让每一个种族,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日的位置不是永恒的,修得上去,就站得更高;修不上去,就给别人让路。” 她顿了顿,“生生不息,这才是道。” 重华弯下腰,朝她深深一揖。 “元尊之言,老臣受教了。” 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对殿中诸神。 “老臣活了八万年,见过太多兴衰起伏。”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静,“神族自诩高贵,可老臣想问一句,高贵从何而来?” 没有人回答。 “老臣的祖父是神族,父亲是神族,老臣自己也是神族。 可老臣的儿子呢?孙子呢?曾孙呢?他们若修不上去,凭什么还要占着神族的位置?” 他摇了摇头。 “占不住的。” 他退后一步,站回自己的位置。 殿中陷入长久的静默。 终于,有人踏出一步,朝穗安行了一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几个神族子弟站在原地,面色变幻。其中一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长辈一把按住,拉回了班列。 穗殿中尚在消化那道重新划分种族的诏书,穗安便又开口了。 “除此之外,”她说,“我还要立一座迎仙台。” 众人抬眸看向她。 “迎仙台立于九重天第一层,自此以后,六界之中但凡有生灵修炼有成、功德圆满、堪破生死玄关者,皆可经由迎仙台飞升天界,入籍仙界。” 她目光扫过殿中诸神。 “九重天下三层,自此划为仙界,归所有飞升之人居住修行。”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泛起波澜。 有人低声议论,说这样一来仙界岂不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可能飞升上来。 有人皱眉,说飞升之事自古便有,但向来是零星个案,各归各山各洞各府,从未有过这样成规模的、统一的接纳之制。 有人沉默不语,只是望向那几位神族老臣,想看看他们如何反应。 一位中年仙官踏出班列,拱手道:“元尊,这飞升之人,可有什么限制?” “功德圆满者皆可。不论出身,不论种族,不论血脉。修成了,便来。” 那仙官愣了一下,退回班列。 又一位老臣开口:“元尊此举,是要让六界生灵都有望登临天界?” “是。”穗安说,“天道之下,众生平等。既有向道之心,有成道之能,便该有登天之阶。” 她指向殿外,指向那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上。 “九重天从来不是神族的私产。它是天界,是道之所在。只要是修道之人,修到那一步,便该能站在那里。” 殿中沉默了一瞬。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人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穗安继续说下去。 “九重天中三层,为天庭根基。” 她看向那些站在殿中的仙族官员。 “你们中许多人,祖辈便在天庭任职,世代相传,已历万年。这固然有功,却也让天庭成了一潭死水。” “自迎仙台立起之日起,天庭各司空缺,优先从仙界飞升者中选拔。有能力者上,无能力者下。世代相传的职位,该动一动了。” 殿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面色微变,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穗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九重天上三层,”她说,“仍归神族。”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位神族老臣身上。 “能执掌大道规则者,能镇压一方气运者,方可居于上三层。这标准,与血脉无关,与出身无关。修到了,便在那里。修不到——”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良久,一位神族老臣缓缓开口:“元尊此言,是要我神族世代努力,不得懈怠。” “是。”穗安说,“神族占着天界最上层,不是因为祖辈打过胜仗,是因为祖辈修到了那个位置,于世界有功。 你们若修不到,凭什么占着?” 老臣沉默片刻,朝她拱了拱手,退回班列。 穗安抬起手,又是一卷帛书自袖中飞出。 “除此之外,”她说,“立监察司。” “监察司独立于天庭诸部之外,司职监察各仙神功过,按天律处置有过者。” 她顿了顿。 “司内设司主一位,监察使若干,皆由功德昭彰、刚正不阿者担任。” 殿中终于炸开了锅。 “监察仙神?按天律处置?” “这不是悬在头顶的剑吗?” “谁来做这个司主?谁能服众?” “若监察司滥用职权,谁来制衡?” …… 穗安任由那些声音将她淹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一个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末将自荐,愿领监察一职。” 那声音不高,却清越如击玉,竟将满殿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众人循声望去。 元夕踏出班列。 她身量颀长,一袭银甲裹身,腰间悬剑,眉目冷峻如霜雪裁成。 她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从殿中诸神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极冷。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不自觉地垂下眼帘。 有人想起她的来历。 元夕,上始元尊座下第一战将。镇守北荒八千年,杀得修罗族闻风丧胆。 后来修罗王玄夜崛起,两族止戈,她便被调回天界,任天兵总教头,专司训练新兵。 她不说话时,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话。 她说话时,没人敢插嘴。 此刻她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便让满殿的议论声尽数平息。 穗安看着她。 “元夕,”她说,“你可知监察司是做什么的?” “知道。”元夕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末将不怕得罪人。” “你镇守北荒八千年,杀伐太重,功德簿上未必好看。” 元夕抬起眼帘。 “末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功德簿上若记的是这个,末将无话可说。若记的是别的——” 她顿了顿,“那正好让末将来做这个监察司主,看看那功德簿是怎么记的。”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色微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穗安开口道:“允。” 元夕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她站起身,转向帝座。 云翊一直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此刻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点了点头。 “准。” 元夕收回目光,转过身,面朝殿中诸神。 这一次,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位方才议论得最凶的神族老臣身上,停了一息。那几位老臣面色微僵,却无人敢与她对视。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位面有忧色的仙官身上,停了一息。那几位仙官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位年轻气盛、方才跃跃欲试想开口反驳的将领身上,停了一息。 那几位将领脊背一僵,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些。 她的目光扫过整座大殿。 扫过每一个人。 那些人被她看得心底发毛。 不是害怕。 是…… 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悬在了头顶。 元夕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武将队列。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章 家人~ 穗安看着这一幕,将那卷帛书收入袖中。 “今日之事,便议到这里。” 她顿了顿,“监察司即日起筹备。三月后,正式履职。” 她转身,朝殿门走去。 殿外,云海翻涌,天光正好。 她站在白玉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 元夕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元尊。”她说。 “嗯。” “那几个人,我记住了。” 穗安转头看她。 元夕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日后若有人敢阻挠改革,”她说,“末将第一个拿他祭天律。” 穗安在元夕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该做的事,我永远在你身后。” 元夕的脊背微微一僵,那是信任,是交付。 “去吧。”穗安说。 元夕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云翊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妹妹,你把他们都吓着了。监察司,这步棋走得险。” 穗安认真道:“险也要走,没人盯着,那些人的胆子能翻出天去。” 云翊沉默片刻,“元夕能压住吗?” 她神色淡然,“她压了八千年北荒,修罗族都没能翻出她的手掌心。” 云翊点了点头,“那便好。” 夜已经深了。 穗安独自坐在静室之中,手中握着一卷玉简。 玄夜来信了。 说是信,其实更像是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近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 某某地某某族某某人,某年某月某日被修罗王玄夜击败,缴获战利品若干。 那些战利品,他一件没留,全派人送来了天界。 随清单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句话:“我的嫁妆,你先收着。” 穗安将那卷玉简放在案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剑架上。 那是她的佩剑,是她从上始元尊之日起便随身携带的剑。她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它了。 穗安站起身,将它从架上取下。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乍现。那光映在她眼中,将她的眸子染成一片清冷的银色。 她细细擦拭那三寸剑身。 剑身入鞘。 她抬起头,“来人。” 门外值守的仙娥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元尊有何吩咐?” 穗安将那柄剑递给她。 “将此剑赐予修罗王玄夜。传我口谕——自此以后,征讨不臣,先斩后奏。” 仙娥双手接过那柄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不敢多问,只是深深一礼,捧着剑退了出去。 门扉掩上。 穗安走回案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卷玉简上。 玄夜这些年四处挑战,打的都是什么人?都是那些明里暗里反对改革、却又不敢明着跳出来的人。 他打一场,那些人就消停一分。他赢一场,那些人的气焰就矮一截。 监察司能顺利筹建,迎仙台能顺利动工,那些神族老臣至今没有闹出大乱子,他功不可没。 穗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又很快敛去。 她想起今日朝堂之上,那些神族老臣一脸“深明大义”的模样,一个个站出来表态支持改革,说得比谁都好听。 可她心里清楚,背地里那些人的动作绝不会小。 只是现在他们不敢动。 为什么不敢? 因为有一个修罗王,正提着剑在外面转悠。 谁跳出来,他就打谁。 谁不服,他就打到服。 那柄剑,是她赐给他的。 那柄剑,代表的是她的意志。 那些人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奇奇。” 她唤了一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从她识海中飘出,落在案头,尾巴轻轻晃了晃。 “喵。” 穗安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北荒周围有三座仙山,”她说,“但环境恶劣,你去帮我具体查探一下。” 奇奇歪了歪头。 “主人想做什么?” “修罗族现在人口不多,偏安一隅,勉强够住。待诅咒彻底解除,人口繁衍起来,那点地方就不够用了。” 她顿了顿,“到时该让其自成一界了。” 奇奇的尾巴停住了。 它望着穗安,猫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是主人给玄夜的礼物?还是想彻底将修罗族与魔族两股好战的力量分开?” 穗安没好气地撸了它一把。 “你怎么这么多话?” 奇奇被她撸得一个踉跄,四只爪子扒住案沿才没掉下去。它稳住身形,拿尾巴抽了一下她的手背。 “问问也不行。” 穗安没有躲。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那卷玉简,忽然又开口。 “妙妙好像很喜欢玄夜?” 奇奇正在舔自己被撸乱的毛,闻言抬起头。 它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它可能是觉得在主人这儿太没用了吧。” 穗安微微一怔。 “它的能力和七情树重合了。”奇奇说,“主人有什么事自己就能做,它帮不上忙。跟着玄夜就不一样了,那小子需要人看着,需要人陪着。” 穗安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妙妙来历奇特,陪着她无数岁月,从来没想过妙妙会觉得自己“没用”。 “它是想好好帮你照顾你喜欢的人。”奇奇说。 穗安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我们是家人,哪来有用没有。”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耳目厮磨 又三百年。 迎仙台运转顺畅,六界之中但凡功德圆满、堪破生死玄关者,皆可经由那座高台飞升天界,入籍仙界。 起初还有人不信,以为是天界设下的陷阱。 后来有人真的飞升上去,当真被录入仙籍、分得仙山、领受仙职,消息传开后,那些观望的人才蜂拥而至。 三百年来,仙界人口翻了三倍有余,原本空旷的九重天下三层渐渐热闹起来,甚至有人开始自发组建坊市、开设讲坛、互通有无。 监察司更是雷厉风行。 元夕上任第一年,便拿下了三位仙官,都是神族旁支,仗着祖辈余荫贪墨渎职,证据确凿,按天律处置,一人削去仙籍,两人贬入凡间重修。 那之后,天庭各部风气为之一清。 那些原本只知尸位素餐的人开始兢兢业业,原本仗着出身横行的人夹起尾巴,原本以为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开始谨慎起来。 没人知道监察司的眼线布在哪里,只知道但凡有违天律之事,不出三日,元夕便会亲自登门。 三百年来,元夕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成了天庭诸神最不想见到的脸。 而天庭各部,也在悄然换血。 那些世代相传的职位,那些只论出身不论能力的陋习,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在迎仙台源源不断输送的新鲜血液冲击下,在监察司悬于头顶的利剑威慑下,一寸一寸松动,一寸一寸瓦解。 一切都按着穗安的设想,稳步推进。 这一日,穗安站在元尊府正殿之中,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来人。” 仙娥躬身而入。 “传令下去,元尊府上下,随我去南天门。” 仙娥微微一怔,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穗安走出正殿。 日光从云海尽头漫过来,落在她月白的衣袂上。 她今日穿得比平日正式些,玄色披帛上绣着暗纹的云雷,腰间系着那枚象征身份的玉佩,发髻挽得端端正正。 但她的脚步,比平日快了些许。 南天门巍峨耸立,白玉为柱,金玉为檐,门前云海翻涌,两侧神将驻守。 穗安到时,元尊府上下数十人已列队候在门前。有她座下的战将,有她府中的仙官,有她亲自从仙界选拔的年轻弟子。 众人见她到来,齐齐行礼。 穗安微微颔首,走到队列最前方。 她望着云海尽头。 日光从那个方向漫过来,将云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风从远方吹来,扬起她玄色的披帛。 云海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由远及近,由小及大,渐渐显出人形,灰发,玄衣,脊背挺直如松。 他踏着云海而来,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像是踏青归来的游人。 穗安看着他穿过那片橘红的霞光,一步一步,走到南天门前。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 隔着三十丈的距离,隔着三百年的分别,隔着满门列队的众人,他望着她。 然后他抱起双臂,就那样站着,不肯上前一步。 穗安看着他那副“你不来我就不动”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看着他唇角那一道压了又压、还是微微扬起一点的弧度。 她朝他走去,握住了他的手,转身,面向元尊府众人。 “这是修罗王玄夜,也将是我的夫君。” 她顿了顿,“是元尊府的主君。” 玄夜站在她身侧,下巴微微扬起,朝众人点了点头,那姿态矜持极了,端方极了。 但他的嘴角压不下去,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弧度从唇角漾开,一路蔓延到眼底,把他那点端着的矜持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南天门外那一片橘红的霞光都装了进去。 元尊府众人齐齐行礼。 “恭迎主君!” 那声音整齐划一,在云海间回荡。 玄夜的嘴角又往上扬了一分。 他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梦里。 他住进了元尊府,住在她隔壁。 那间院子不大,案上放着他惯用的笔墨纸砚,架上摆着他常翻的功法玉简。角落里还有那株茶花,绯色的云团,常年不谢,已经产生了一点灵光。 月色很好。 玄夜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忽然想见她。 看看她此刻在做什么,看看她卸下元尊身份后的模样,看看她有没有也像他一样,睡不着。 他翻身而起,推开窗,月光涌进来,将他的侧脸照得清亮。 隔壁那扇窗,窗内透出柔和的珠光。 他翻窗而出,落在廊下,几步走到那扇窗前。 窗扉虚掩,他轻轻推开,然后愣住了。 穗安坐在床榻边。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寝衣,上面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蛇纹。那蛇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的,蜿蜒着、盘旋着,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与魅惑。 她的长发披散着,落在背后、落在青色的寝衣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与榻边的珠光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眉眼映成一片温柔。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眼帘。 那双眼睛在珠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藏着无尽星辰的夜空,又像倒映着月华的深潭。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平静之下轻轻荡漾。 玄夜的呼吸停了一瞬,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他见过她端坐朝堂的模样,清冷如霜雪裁成。他见过她立于战场的模样,凌厉如出鞘之剑。他见过她批阅奏报的模样,沉静如千年古潭。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柔软的模样。 可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那株七情树在他胸腔里疯狂跳动,根系缠绕着心脉,把一阵一阵的暖意送遍四肢百骸。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散落的长发里,告诉她,他等这一刻,等了四千年。 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她。 穗安看着他那副傻站在原地的模样,唇角扬起。 她放下书,拍了拍榻沿。 玄夜喉结滚了滚,迈步朝她走去,一步一步。 他终于走到她面前。 她坐在榻边,仰头望着他。 珠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成一片柔软的暖色。她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玄夜看着她,看着看着,那目光便变了,变得灼热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燃烧,烧得他眼眶发烫,烧得他呼吸发紧,烧得他再也忍不住。 他一把抱住她,很用力。 穗安被他抱得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呼吸落在她颈侧,烫得吓人。 他在她耳畔喘息,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肌肤。他蹭着她的耳廓,蹭着她的鬓发,蹭着她散落的长发,目光化成一滩春水。 那水从他眼底溢出来,漫过他的眉眼,漫过他的唇角,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软得不像话。 穗安迎着他的目光,呼吸渐渐散乱起来。 那散乱很轻,很浅,几乎无法察觉。 但玄夜察觉到了。 他的呼吸更重了,低下头,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靠近她的眉,靠近她的眼,靠近她的唇。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交融。 近到只差一线—— 他忽然停住了,直起身。 穗安微微一怔,看着他。 他抬手,从自己发间抽下那条月白的发带,轻轻搭在她眼睛上。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不要这样看我了。” “等我们大婚。”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不甘心- 穗安没有说话,片刻后,一声轻笑从唇边溢出。 玄夜的耳朵腾地红了。 那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脸颊,把他那点强撑的定力冲得七零八落。 他听见她说:“好。”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却让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穗安抬手,把那条发带从眼睛上取下来,起身,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寝衣。 玄夜看着她三下两下便把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清冷端方的上始元尊。 他忽然有点不甘心。 凭什么她能收敛得这么快? 凭什么他被撩得心猿意马,她却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烧得比方才更旺。 他往前走了一步。 穗安抬起眼帘,那一眼落在他脸上,平静如常,却让他生生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手,一指点在他眉心。 “清心决。” 一道清凉的灵力从她指尖渡入,沿着他的经脉流淌,把他胸中那团躁动的火浇灭了大半。 玄夜愣在原地。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珠光静静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良久,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无奈,又很餍足,“姐姐,你真狠。” 穗安走回榻边坐下,重新拾起那本书。 “回去睡觉。”她说。 玄夜忽然弯下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朝窗边走去。 走到窗前,他停下脚步,没回头说:“穗安。” 穗安翻过一页书。 “嗯。” “大婚那天,”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不许再用清心决。” 穗安手中的书页顿了一下,望向窗边那道被月光勾勒出的身影。 他翻窗出去了,夜风从敞开的窗涌进来,扬起她散落的长发。 她低下头看膝上那本书,唇角动了动。 “……傻子。” 窗外,月光如水,夜风温柔。 翌日清晨,穗安带着玄夜去了天医处。 天医处位于九重天第七层,是一处僻静的院落,周围遍植药草,晨露未干时满院都是清苦的香气。 负责的天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元尊亲自驾临,连忙迎了出来。 穗安没有多说,只是让玄夜伸出手腕。 天医诊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穗安问。 天医松开手,沉吟片刻才道:“元尊,修罗王积下的暗伤不少。” “三百年来他四处挑战,每一战都打得凶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天医叹了口气,“有些伤他自己用灵力强行压下去了,时日一久,便成了暗疾。若不及时调理,日后怕是……” 穗安点了点头,“知道了,我来。” 天医愣了一下,躬身退到一旁。 穗安在榻边坐下,示意玄夜伸出手。 玄夜看着她,乖乖把手腕递过去。 穗安的手指搭在他腕间,灵力探入,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那些暗伤在她神识之下无所遁形。 她一处一处探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玄夜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忽然开口,“不疼。” 他笑得没心没肺,“真的不疼。那些伤,打的时候疼一下,打完就忘了。” 穗安收回手,“从今日起,每日来天医处调理一个时辰。” 玄夜眨了眨眼,“你呢?” “我去开炉炼丹。”穗安说,“为引诅咒做准备,不许偷懒。” 玄夜坐在榻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弯起唇角,她脸色沉的时候,是真的在心疼他。 接下来的日子,便这样过着。 每日清晨,玄夜去天医处调理暗伤。每日午后,穗安在丹房开炉炼丹。 每日傍晚,两人在元尊府中相见,有时一起用膳,有时只是坐着,什么也不说。 与此同时,天界开始筹备两人的婚礼。 这事本是礼部操持,但云翊似乎格外上心,亲自过问每一道流程。吉日挑了又挑,最后定在一年之后的秋分。 那日云翊在树下弹琴,穗安去寻他时,正听见一曲《清心引》。 琴音泠泠,如泉水漱石,如月光泻地。云翊坐在那株千年古树下,玄色的天帝衮服随意披着,闭目抚琴,神态悠闲。 穗安在他身侧坐下,没有打扰。 一曲终了。 云翊睁开眼,看向她,“妹妹来了。” 穗安点了点头。 云翊把琴放在一旁,靠坐在树下,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如今这天界,”他说,“你离成为天帝,只差一个名分了。” 他笑了笑:“朕这个天帝,做了快两万年。起初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一件事。后来慢慢习惯了,以为自己能一直做下去。” 他顿了顿,“如今才知道,这个位置,该换人了。” “兄长……” “不必多说。”云翊摆了摆手,“朕不是推脱,是真心话。这两万年,朕做得太累。你比朕适合。” 他目光悠远,“你做了天帝,朕就可以安心抚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穗安道:“好。” 云翊笑了笑,重新拾起琴,指尖落下,又是一曲,这一曲轻快许多。 那一日穗安回到寝宫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在丹房待了整整一日,开炉炼丹耗去大半心神,此刻只想早些歇息。 推开殿门时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手将外袍解下,搭在屏风上,绕过屏风朝床榻走去。 然后她停住了。 榻上有人。 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偶尔会翻窗进来等她的人。 穗安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是个年轻的仙官,她有些印象,似乎是某位神族老臣的远房子侄,飞升不过百年,因着那层关系在天庭谋了个闲职。 此刻他躺在她的榻上,衣袍散乱,眼神迷离,他看见她,竟然还笑了一下。 “元尊……”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元尊深夜方归,想必辛苦,不如让臣服侍元尊……” 他没有说完,穗安便抬起手将他扔出去。 穿过整间寝殿,撞破半掩的殿门,重重摔在门外廊下。 然后一道绯色的身影从回廊尽头掠来。 他今夜来得比平日早些,刚走到寝殿附近,便听见那声闷响。他抬头,看见一个人从她的殿中飞出,摔在廊下。 玄夜走到那人面前,神色冷厉。 那人浑身颤抖,跪倒在地。 “王、修罗王……饶命……救……” 他抬起脚,踩住地上的手,骨裂声音响起。 那人惨叫出声。 玄夜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哪只手碰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那人浑身瘫软。 “没、没有……我没有碰……” 玄夜的脚又用了三分力。 “哪只?” 那人终于崩溃了,嘶声喊道:“我只是躺了一下、躺了一下——” 玄夜收回脚,剑尖迫使他抬起脸。 月光落下来,照亮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玄夜看着他,那目光很轻,很淡,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知道我等了她多久吗?”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轮回镜~ 剑气直指那人心口。 然后一道灵力把他的剑尖打偏。 穗安握住他那只拿剑的手,“玄夜。” 玄夜冷冷的盯着他盯着地上那人,“他该死。” 穗安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玄夜的手微微颤抖。 “穗安。”他声音沙哑,“他躺在你的榻上。” 穗安从身后抱住他。 玄夜闭了闭眼,眼底戾气散去一丝,收回手。 穗安从他身后走出,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瘫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眼中满是恐惧。 穗安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来人。” 廊下立刻出现几名值守的仙娥。 “把他送去监察司。告诉元夕,擅闯元尊寝宫,按天律处置。” 仙娥们领命,将那人拖走。 廊下重归寂静。 玄夜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穗安转身看向他。 他的侧脸被月光照得苍白,唇角紧紧抿着,垂在身侧的手还微微颤抖。 她走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那红很浅,很淡,藏在眼底深处,被她一眼看见。 “玄夜,我把他扔出去了。” 玄夜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很用力。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穗安抬起手,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很久,玄夜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穗安。” “嗯。” “我想杀了他。”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 穗安的手停了一瞬,靠在他怀里,望着廊外的月光。 “因为症结不在他。” 玄夜抬起头。 穗安的目光越过他,越过回廊,望向九重天下那一片此刻正灯火通明的仙界。 那里有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密集的烟火,越来越旺盛的欲望。 “迎仙台开了三百年,仙界人口翻了三倍。那些飞升上来的人,来自六界各地,各有各的习性,各有各的欲望。他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试探。” 她顿了顿,“今日是他,明日便会有另一个他。” 玄夜皱眉,眼神冷漠,“那就来一个杀一个。” 穗安摇了摇头,“杀不完的。” 她看着他,“症结不在某一个人,在于这仙界,情欲泛滥了。” 玄夜沉默下来,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是说,这不是偶然,是必然?” 穗安点了点头。 “有人敢动这个念头,是因为他觉得可以动。他觉得可以动,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不可以。没有人告诉他不可以,是因为……这仙界,还没有一套规矩。” 她望向远处,目光幽深。 “迎仙台开了,人多了,欲望也跟着多了。这是必然。若不想办法疏导、规范、立下规矩,今日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他疑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穗安收回目光,看着他,“大婚后,我们一起历帝后劫。” 玄夜微微一怔。 “还得加一个情劫。”穗安继续说,“作为六界表率。” “情劫?”玄夜皱起眉,“什么是情劫?” “考验两人之间的感情。”她说,“不因动情而动摇道心。”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眼神照得清清楚楚。 他挑了挑眉,“穗安,你这是要带着我,给六界立规矩?” 穗安点点头。 玄夜那点笑意渐渐敛去,认真道:“好,我跟你一起立。” 穗安看着他那副明明知道前路艰难、却还是毫不犹豫点头的模样。 她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傻子。” 玄夜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傻就傻,跟你一起,傻也值了。” 穗安跟着他去了偏殿。 玄夜靠在床脚,单手撑着下巴看她,眉眼间是那种她熟悉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意。 穗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想笑。 她握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把他拉了上来。 他顺势倒向她,灰散落,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颈侧,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那些丝凉的触感轻轻扫过她的肌肤,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幽暗气息。 他的吻落了下来,铺天盖地。 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的发与他的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扣进怀里,吻从眉心到眼角,从唇角到耳畔,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温度。 她抬手,环住他的颈,把他拉得更近。 窗外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融成一片。 翌日。 穗安带着炼好的丹药回来时,主殿已经焕然一新。 殿中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芬芳。 不是熏香,是新鲜的、从窗外飘进来的花香。她走到窗边,看见窗台上多了一盆她从未见过的花,开得正好。 穗安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在那张白玉床上坐了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需要想一想,关于情,关于欲,关于如今这越来越热闹的仙界,该如何安放这两样东西。 天地分阴阳,万物有性情。情是生灵之间最本真的纽带,让陌生的灵魂愿意靠近,让孤独的生命愿意相守。 欲是存在最原始的根基,让万物繁衍,让生机不息。 可情过则溺,欲滥则乱。 溺则失其本,乱则毁其序。 她见过太多因情而生的悲剧,也见过太多因欲而起的祸端。 穗安心念一动,将七情树从丹田中唤出。 那株与她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悬浮在她掌心,枝叶舒展,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七彩霞光。 七情树能吸纳情绪,转化戾气,净化怨念。这些年仙界人口激增,各种情绪纷至沓来,它反而长得更快了。 穗安看着掌心的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轮回镜。 那面在宝莲灯世界,由她提出设想,通天教主炼制的镜子。 让道侣投入其中,轮回十世。每一世都针对他们各自的心性弱点,设置极致的考验。 一世,一方为帝王将相手握权柄,另一方为敌国细作阶下之囚,看那帝王是会以权谋私包庇细作,还是能恪守公正大义灭亲。 一世,投入修行世界,一方面临更快证道的诱惑,代价却是牺牲另一方的根基性命,看其道心是否坚定,是否会因私欲背弃道义与伴侣。 一世,一方身负族群存亡重任,另一方恰好是敌对势力关键人物,看其是会因私情罔顾责任导致生灵涂炭,还是在痛苦中寻得两全之道。 一世,重重误会环环相扣,让双方陷入看似无可辩驳的背叛情境,考验他们之间的信任根基是否牢固,是否会因猜忌反目成仇,因流言动摇初心。 一世,长久分离,一方被困或沉睡或失忆千年万年,看另一方能否在漫长孤寂中坚守,还是会另寻新欢忘却旧盟。 一世,极致的贫贱与极致的富贵交替,考验情感在物质与岁月打磨下的韧性。 一世,面临只能活其一的绝境,看双方是争先赴死还是自私求生,或能找到一线生机共同承担。 一世,双方处于正道与魔道、世仇种族等根本立场对立的环境,看爱情能否跨越鸿沟化解宿怨,还是因此彻底决裂。 一世,给予一方极大的能力与地位,使其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不受惩罚,看其是否会因拥有力量而迷失,滥用职权伤害另一方或无辜,满足私欲。 一世,在关乎三界稳定或无数生灵存亡的大事件面前,看他们是否会因为儿女私情延误时机做出错误抉择,导致严重后果。 这十世轮回,不是让他们去谈情说爱,而是将他们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揭开,放在极端情境下炙烤。 若能历经这十世爱恨纠缠重重劫难,勘破自身弱点,依旧认定彼此决心携手,那便是真正的情比金坚,道心未因情而蒙尘。 那便是天婚。 穗安坐在白玉床上,陷入沉思。 这个设想很好,但太严苛了。 若真按这个标准执行,只怕十对道侣里有九对都过不去。她设这轮回镜的初衷是引导,不是阻拦;是考验,不是刁难。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情与欲~ 那么执行上应当松一些。 普通道侣,只需登记即可。 若他们愿意主动入镜历劫,无论成败,都给奖励。通过了有天道赐福,通不过也有天庭嘉奖。即便通不过,只要他们彼此不在意,照样可以在一起。 考验是为了让他们看清自己,不是为了拆散他们。 但重要职位不同。 各帝君、帝后,各部司主,各山掌教,这些手握权柄、影响一方的人,必须通过考验。他们的姻缘关乎气运流转,关乎各方平衡,不能轻率。 穗安在心里慢慢梳理着这些条理。 情的问题有了方向。 那欲呢? 欲过了线,便是罪。 以权谋私,胁迫他人。强占侵夺,不从其愿。借双修之名行欺辱之实。在仙界私设欢场,聚众淫乐。对下属弟子后辈有不轨之心。 这些是必须惩治。 穗安道:“来人。” 仙娥应声而入。 “传元夕。” 仙娥领命而去。 元夕来得很快。 她推门而入时,穗安正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那盆新开的花。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飒爽的身影上。 元夕拱手道:“元尊。” 穗安点点头:“把东西给我。” 元夕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摞卷宗,双手呈上。那是监察司这三百年来所有的犯罪记录,每一卷都编着号,按年份和罪名分门别类。 一同呈上的,还有一部厚厚的天律。 穗安接过那摞卷宗,在案边坐下,一卷一卷翻看起来。 她翻得很快,目光从一行行字迹上掠过,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要说会玩,还是人族这些飞升上来的仙人会。” 元夕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穗安继续翻着。 第一个案子,是个飞升不过百年的人族女仙。她生得极美,又擅音律,借着在各仙山洞府献艺的机会,与七位仙官有了“私交”。 那七位仙官中,有三位是神族后裔,两位是妖族长老,两位是天庭在职官员。他们为她争风吃醋,为她私调物资,为她徇私枉法。 事发之后,七人皆被削去仙籍,打入天牢。 第二个案子,是个飞升前曾是凡间商贾的男仙。他用飞升时带上来的几件凡间奇物,打通了库司一位仙官的关节,以次充好,私吞了批给下界的物资。 后来事情败露,那仙官被贬入凡间,他却因“只是行贿”而罪责较轻,只罚了千年俸禄。 第三个案子,是个飞升不过五十年的年轻仙人。他攀上了一位神族老臣的独女,以入赘为名,一步步接近那位老臣的权柄。 十年后,老臣“病逝”,他继承了那位老臣的全部人脉与资源,摇身一变,成了天庭新贵。后来有人告他谋害岳父,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穗安越翻越快,眉头越皱越紧。 她放下最后一卷,沉默片刻。 “原来的那些神族,”她说,“虽然老派,虽然傲慢,虽然守着那些陈规旧矩不肯放手——但修仙修心这件事,他们确实修得不错。” 元夕点了点头。 “是。”她说,“旧神族重道心,轻外物。他们或许看不起后辈,或许不近人情,但让他们为了美色、财货、权势去违背道心,他们做不出来。” “不是做不出来。”穗安摇了摇头,“是他们从小受的教导、修的道法、处的环境,都不允许他们那样做。” 她顿了顿。 “可这些人族飞升上来的不一样。” 元夕没有说话。 穗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在凡间挣扎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换来飞升的机会。他们见过太多阴暗,经历过太多不公,太知道权势的好处。” 她望着窗外的云海,“对他们来说,飞升是目标,不是终点。到了天界之后,他们要的更多,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柄,更广的人脉。” 她转过身,看向元夕。 “所以他们会结盟,会送礼,会联姻,会不择手段往上爬。而那些老派的神族,一辈子没遇见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元夕垂下眼帘。 “已经有不少被拉下水的了。”她说,“方才那些案子里,一大半都是神族。” 穗安沉默着。 “他们固然道心不坚。”元夕继续说,“可那些引诱他们的人,罪责不该比他们轻。” 穗安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可现在的天律,对‘引诱’这一条的界定太模糊了。” 她走回案边,拿起那部天律典籍,翻开。 “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凡以财物、美色、权势结交仙官者,按行贿论处。可什么是‘结交’?送一盒点心算不算?登门拜访算不算?结为道侣算不算?” 元夕接过那部典籍,目光扫过那些字句。 “太宽了。”她说。 “太旧了。”穗安说,“这部天律是三万年前定的,那时候天界没这么多人,没这么多事,也没这么多……花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 “元夕,这三百年来,你处置了多少人?” “一千四百七十二人。”元夕答得很快。 “其中多少是人族飞升者?” “九百三十一人。” “多少是旧神族?” “四百一十七人。” “还有一百多人呢?” “妖族、冥族、魔族都有。” 穗安点了点头。 “九百三十一个人族飞升者,”她说,“占总数的六成还多。可人族飞升者占仙界总人口的比例,还不到三成。” 穗安看着她,“你发现什么了?” 元夕沉默片刻。 “比例过高。同样的环境,同样的规矩,人族飞升者犯案的比例远高于其他各族。” “为什么?” 元夕想了想 “因为他们想要的更多。” 穗安点了点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站起身,走到元夕面前,“不是他们天生坏,是他们从凡间带来的那套东西,在天界行不通。凡间讲人情,讲关系,讲‘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可天界不是凡间。” 她顿了顿,“我们得改一改天律了。” 元夕抬眸看她,“怎么改?” 穗安取出一卷空白的玉简。 “欲有很多种。”她说,“情欲只是其中一种。贪欲,权欲,名欲,掌控欲,这些都是欲。” 她提起笔,在玉简上写下第一行字,“天律修订。” “先从界定‘引诱’开始。” “送什么算礼,送多少算贿,登门几次算结交,结为道侣算不算攀附——这些都得有一条清晰的线。” 元夕点了点头。 “还有。”穗安继续说,“对‘被拉下水’的人,要区分主动与被动。主动投靠的,罪加一等。被动中计的,酌情减轻。 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做了不该做的事,都得受罚。” “那引诱他们的人呢?”元夕问。 穗安的目光冷了下来。 “罪加三等。” “以美色、财货、权势腐蚀仙官,坏人道心,乱我天庭,这是大罪。”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大婚~ 元夕点了点头。 穗安继续往下写。 “还有一点。”她说,“要设立‘人情往来’的上限。凡仙官之间,每年赠送的礼物折合灵珠不得超过一定数额。超过的,必须报备。不报备的,按受贿论处。” “这样会不会太严?”元夕问。 穗安摇了摇头。 “不严。那些钻空子的人,就是喜欢这种模糊地带。我们越模糊,他们越能钻。我们把线划死了,他们反而没辙。” 元夕道:“那联姻呢?如果两个人结为道侣,一方给另一方送礼,这怎么算?” 穗安想了想。 “道侣之间,另有规定。登记在册的道侣,可以适当放宽。 但若一方是仙官,另一方是飞升不久的普通仙人,且有明显的提拔重用迹象,就得查一查。” 她顿了顿,“不是不让他们相爱。是不能让他们用相爱当梯子。” 元夕点了点头。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殿中的光影一寸一寸移动,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案头那摞厚厚的卷宗上,落在那部天律上。 穗安写完了最后一笔。 “这只是初稿。你拿回去看看,有需要补充的,随时来找我。” 元夕接过那卷玉简,仔细收入袖中,却没有立刻离去。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还有事?” 她点了点头,“元尊,我近日收了一个徒弟。” 穗安挑了挑眉,“哦?” “是个刚飞升不久的人族女子。”元夕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但穗安听得出,她对那个徒弟是满意的,“天赋不错,心性也稳。只是……还没有道号。想请元尊赐她一个。” 穗安看着她,元夕这个人,素来冷面冷心,从不在这些事上开口求人。如今为了一个刚收的徒弟,竟亲自来讨要道号——看来那孩子确实入了她的眼。 “她的八字给我。” 元夕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 穗安接过,目光在那行生辰八字上。她掐指算了算,“月瑶。” 元夕微微一怔。 “月华的月,瑶台的瑶。”穗安将那纸条还给她,“这名字……与她有缘。” 元夕接过,念了一遍,“多谢元尊。” 穗安独自站在殿中,月瑶,然后她想起了应渊,也想起了颜淡,想起了一段还没有开始的缘分,一场注定要来的劫难。 她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先忙眼前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三个月后,镜成三响,声震九重天,轮回镜炼成。 穗安看着那面镜子,镜面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镜面,一股清凉的、带着轮回气息的波动顺着指尖传来。 然后到了大婚的日子。 天界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盛大的庆典了。 九重天处处张灯结彩。云海之上悬浮着无数盏琉璃灯,每一盏都点着长明不灭的仙火,把整片天界照得如同白昼。 各路仙官神将往来穿梭,各族使节络绎不绝,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隐世仙尊,也纷纷现身道贺。 但最热闹的,还是南天门。 卯时三刻,銮驾从凌霄殿出发。 穗安端坐于銮驾之上,头戴凤冠,身着大红婚服。 以云锦为底,以金丝为纹,裙摆上绣着日月星辰与七情树的纹样。长长的衣袂垂落,铺满了整座銮驾。 她今日难得上了妆。眉描得比平日长了些,唇点得比平日红了些,衬得那双本就幽深的眸子越发深邃。 銮驾两侧,是元尊府的一众战将。元夕骑马走在最前方,银甲在日光下闪着清冷的光。 銮驾穿过南天门,驶入云海。 下方,六界众生仰首观望。有人跪地叩拜,有人合十祈福,有人只是远远望着那道红影,眼中满是艳羡。 修罗王城在望。 玄夜早已候在王城之外。 他今日也穿着婚服,玄色的底,金色的纹,与她的红恰好成对。灰发以玉冠束起,露出那张多情又棱角分明的脸。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穿过漫长的云海,落在越来越近的那道红影上。 泠疆站在他身后,小声说,“尊主 您能不能别笑得那么明显?” 玄夜没理他,依旧笑得张扬得意。 銮驾在他面前停下。 穗安端坐其上,垂眸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穗安伸出手。 玄夜握住那只手,踏上銮驾,在她身侧坐下。 “穗安。”他轻声说。 “嗯。” “我来娶你了。” 穗安看了他一眼,“是我来迎你。” 玄夜勾起唇角,“都一样。” 穗安眼底泛起丝丝笑意。 銮驾调转方向,朝天界驶去。 凌霄殿前,已经设好了祭坛。坛高三层,以白玉砌成,四周插满了各色旌旗。 她与玄夜携手登上祭坛。 坛上,香案已经备好。案上摆着三牲、五谷、六色果品,还有两杯合卺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穗安与玄夜并肩而立。 礼官高唱:“拜天地——” 穗安与玄夜俯身下拜。大红婚服与玄色婚服铺展在白玉祭坛上,红与黑交织,如同日月同辉。 礼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洪亮: “拜苍生——!” 这一声唱赞,让满殿微微静了一瞬。 拜那六界芸芸众生,拜那山川草木、飞禽走兽,拜那凡间炊烟、边关冷月,拜那所有活在她们庇佑之下、也成就了她们帝王之位的万万千千生灵。 穗安率先拜了下去,玄夜随之俯身。 两人久久未起。 这一拜,是为君者对臣民的承诺。这一拜,是掌权者对苍生的敬畏。这一拜,是她们站在六界之巅时,不忘从何处来、为何人在的初心。 当他们直起身时,坛下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来自六界的使节、仙官、神将,那些曾经质疑过这场联姻的人,那些还在观望改革的人,此刻都被这一拜触动了什么。 穗安没有理会那些欢呼,侧过头,看向玄夜。 玄夜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喧哗中静静相遇。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 两只手在身侧相遇,十指交扣,紧紧握在一起。 礼官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礼——成——!” 话音刚落,穗安抬起了另一只手臂。七情树从她掌心冲天而起,七彩霞光瞬间铺满整座凌霄殿,穿透殿顶,直上九霄。 修罗王玺自玄夜眉心浮现,一道玄色光柱冲天而起,与七情树的霞光交织在一起。 红与黑,七彩与玄色,两道光芒纠缠着、旋转着,如同一龙一凤,直冲九天之上。 “这是——”坛下有人惊呼。 喜欢妈祖教我做神女请大家收藏:()妈祖教我做神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