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漂亮小花旦[八零]》
1. 第 1 章
第一章小姑姑来了。
1985年元月末。
凛冽北风挟着雪粒子,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叶初晴的脑袋和半张小脸被一条深红色围巾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
“小姑姑,等下我们先去找厂长,他会把你安排到厂里的人家。”洪素兰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挎着一个布包袱。
“不管去了谁家,你都要听话,主动叫叔叔阿姨,帮忙干些家务活儿,你妈妈过段时间就会来接你。”
“嗯。”叶初晴很乖地答应,冻得通红的小手,攥紧她的小书包。
走了几步,小姑娘乌黑眼睛透过白色风雪,望向辈分上算是自己的侄媳妇,但也是母亲发小的洪素兰,声音小小的、柔柔的:“兰姨,妈妈真的会来接我吗?”
“当然,你妈妈现在有她的难处,要是方便了,肯定会来接你。”
“好吧。”叶初晴信,也不信。
村里人都说妈妈改嫁的那家人坚决不让带拖油瓶进门,妈妈怎么会来接她?
现在的她无处可去,只能来到爸爸生前工作的工厂,谋条生路。
片刻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风雪中抵达军工厂大门。
此前洪素兰已经为了小姑姑的事,来过两次。传达室大爷打量着被围巾裹起来,穿着件花棉袄的小姑娘,问道:“这就是叶工的女儿?”
洪素兰点头:“是的,杨厂长在厂里吗?”
“在的在的,快去吧。”
这间工厂原本是沪市的某个无线电器材军工厂,六十年代出于战略需要,搬到了中部某地区,代号6872。
原则上,军工厂的选址要靠山、隐蔽、分散,但由于电解电容用水量大,选址必须靠近河流,经请示上级部门,最后选中了林县郊区的北江边。
大家白手起家,建厂、盖房,上下一条心,拧成一股绳,把日子过了起来。
厂里大部分职工来自沪市,后来从京津两地调拨了一部分工人加入,又在本地招过几批,加上家属,共计上千人在这里安心工作和生活。
然而随着改革开放,外资企业进入,私营企业兴起,这种刻有时代烙印的军工厂逐渐失去当年的地位。
为了适应变化,许多军工厂开始生产民用器材。但价格上毫无优势,加上陆陆续续有军工厂关门、转型,支援的工人回了城,大家也盼着能回到原籍。
因此,厂长办公室里,妇女主任周翠芳说道:“厂长,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大家都想回城。沪市过来的工人已经成立了回沪小组,天天商量回去的办法。我们家孩子也读高一了,我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回京的,在京里高考和在这里高考,差别不是一星半点儿。”
厂长慢条斯理:“我知道,也理解,但是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你们家就一个,暂时养在你家是最合适的,小孩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是厂里支出。等你们落实好回城事宜,再把她交给下一家就行。”
周翠芳道:“厂里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你怎么不考虑他们?”
“比如谁家更合适?”
“李副厂长家两个孩子都回沪上学了,只有一个小的跟在身边。”
厂长道:“我问过了,他爱人开春后就回城,怎么好让李副厂长独自带个女孩。”
“那怎么不考虑顾老师?她可只有一个女儿。你是怕她撒娇吗?”周翠芳据理力争。
谁不知道顾老师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娇娇女,爱撒娇,而厂长是出了名的禁不起她撒娇,当初分房子也是,那套更好的房子原本是分给周翠芳的,最后却在顾老师的撒娇下,分给了她。平时她们二人就不对付,新账旧账一起算,这让周翠芳意难平。
而一提起顾老师,厂长就皱了眉:“周主任,你是厂里的妇女主任,总要做做表率。小姑娘不是三岁小孩,懂事得很,你就先养这一两年,咱们厂要是还在的话,过几年就能安排她进厂工作……”
周翠芳正欲回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门没合拢,洪素兰听见争执声,也不敢推,只大声问:“杨厂长在吗?我是洪素兰。”
厂长起了身,去开门的同时对周翠芳小声说:“她们来了,你注意一下。”
“快进来。”厂长打开门,看着屋外的二人,热情招呼着,“外面又在下雪,冻坏了吧。”
洪素兰回道:“还好,只是一点雪粒子。”
她牵着小姑娘进了办公室,再把手里的大包袱搁在一张椅子上。
厂长给她们倒热水,洪素兰把裹在叶初晴脑袋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地解开,抖落沾着的雪粒子。
站在一旁的周翠芳看去,情不自禁哟了一声:“长得这么水灵,这皮肤白嫩的,一点儿也不像她爸爸。”
洪素兰说:“随了她妈妈。”
厂长介绍道:“她就是我们厂的妇女主任周翠芳。”
洪素兰立即道:“小姑姑,快叫厂长、主任好。”
叶初晴乖乖地喊:“厂长好,主任好。”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蛋上,透着健康的粉润,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周翠芳的怨气烟消云散,半蹲着,摸了一下她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叶初晴按洪素兰教的,只微笑就对了。
然而一笑,周翠芳便嚷道:“哎,还有个小梨涡。”
她从桌上果盘拿了一个蜜橘,递给小姑娘:“来,吃蜜橘。”
叶初晴拿着蜜橘,乖乖说:“谢谢主任。”
“叫我阿姨就好。”周翠芳不解了,“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她奶奶怎么舍得把她推到池塘里的?”
洪素兰握着茶杯,叹了口气:“老人家思想顽固,重男轻女,抱怨她不是个男孩,又觉得她妈妈改嫁了,养孩子的一摊子事都归了自己,心烦了就干狠事。要不是这孩子命大,估计就交代在池塘里了。”
周翠芳咋舌地听着:“也太心狠了吧。”
“唉,农村嘛,这种事见多了。对质起来,老人当然不认账,说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吵起来没完没了。”洪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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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道,“再让她跟着奶奶是不行了,我只能来求厂里养活她,毕竟她爸爸在厂里干了十年,又是出差时出的事。”
厂长开口:“小洪,实不相瞒,咱们厂这几年的效益是不好,但叶工的遗孤,哪怕厂里每个人饿上几顿,也会养活她。不过呢,我刚刚也和周主任商量了,要养精细是难的。”
洪素兰立即说:“杨厂长,只求你们把她养大就好,别的也不敢麻烦。我们小姑姑懂事又乖巧,说只要不跟着奶奶,在这里跟谁都行,长大了自己会工作挣钱。”
周翠芳很好奇地问:“你怎么叫她小姑姑?”
洪素兰解释:“她虽然年纪小,辈分却高,我爱人都得叫她一声小姑姑。我跟她妈妈是一个地方的,前后脚嫁去那个村里。”
“她从池塘里爬上岸后,病了一场,在我家住了一个月,养好了病。但我家的条件不好,我自己就是超生户,有四个孩子,还有个没断奶……”洪素兰战术性地抹起了眼泪,“唉,小姑姑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是走投无路。”
周翠芳点点头:“小姑姑还挺好听,叫着叫着就长大了。”
见周主任态度明显转变,厂长赶紧接话:“最困难的时期,咱们都挺过来了,克服一下眼前困难,日子总会越来越好。”说罢摸了叶初晴的脑袋,“以后你就是厂里的一分子了,住在周主任家里,要听话。”
洪素兰拍了拍叶初晴的肩背:“小姑姑,快谢谢杨厂长,谢谢周阿姨。”
叶初晴点着圆润的脑袋,保证似的说:“谢谢杨厂长,谢谢周阿姨,我会听话的。”
周翠芳笑笑:“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看长相的人,拒绝不了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杨厂长松了口气:“周主任,你先带她回家安顿好,下午的班就不用上了。我下了班再过去看看情况。”
……
叶初晴跟随周翠芳,来到家属生活区。这里俨然是个小社会,分布着数栋红砖宿舍楼,以及员工俱乐部、食堂、小卖部、幼儿园、诊所等。
食堂虽然仍然经营,但是饭菜价格不再像从前那样便宜,因此很多人家自己做饭,也有人办起了早餐店、饭店。
贺家住在这栋单边楼的一楼,两室一厅,门外走廊搭建一个小厨房。周翠芳招呼她们坐下,拿了些橘子、饼干、瓜子出来。
马上到饭点,周翠芳要去做饭,洪素兰也去帮忙。
叶初晴坐在屋子里,环顾室内。
老式家具摆放整齐,餐边柜上搁着一台黑白电视机,盖了一块白色镂空布。墙上挂了两个大玻璃相框,镶有数张照片。一个相框上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另一个相框上则是一个男孩的成长史,照片从婴儿、儿童到少年,每个时期都有记录。
最近的一张是彩色照片,清俊的少年站在假山旁,穿着件白衬衫,眼睛明亮有神。照片下方写了一行字,叶初晴分辨了一下,写的是:贺景笙于1984年,颐和园。
贺景笙?
叶初晴蹙了蹙眉,这名字,似曾相识。
。
2. 第 2 章
第二章哥哥
门外,一张用来当案台的桌子下堆着好多大白菜,周翠芳取了一棵,扒了外面不好的菜叶。
洪素兰说:“周姐,我来洗吧。”
“没事,你帮我剥几颗蒜。”
这儿砌了一道短墙,搭建成小厨房,为了防止冬天煤炭热气散得快,家家户户还会用铁皮围起来一个灶,中间放着炉子。
洪素兰剥着蒜,好奇地问:“周姐,你只生了一个,就没有再生吗?”
“有景笙后,还怀了一个,但是没保住,我家那口子觉得伤身体,说有一个孩子也够了。”
“那现在他多大了?”
“读高一,今天就放假回家。”
“在哪个学校?”
“一中。”
“这里到一中有两三公里吧。”
“他骑车去上学,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食堂吃,晚自习后才回来。”
“有自行车还挺方便。”
“和院里的几个同学一起,有个伴。”周翠芳叹道,“说话就到高三,我们很想回京,毕竟在京参加高考的优势大。”
洪素兰说:“那是的,优势大得很。”
“可惜我的原籍不在京,老贺的父母又不在了,我们调不回去,解决不了户口问题。”周翠芳说到这儿,冷冷地嗤了声,“其实老贺有个弟弟是可以帮忙的,我们都说了,只要把小孩的户口迁回去就好,我们暂时迁不回去也不要紧。”
洪素兰疑惑:“那怎么不帮忙?”
“说到底,兄弟俩不是一个妈生的,有隔阂。”周翠芳冷哼,“老贺又是个实心眼儿,不肯低头求人。”
洪素兰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聊天时,天空中雪粒子稀稀拉拉地落下,温度大约零下一两度,但因门帘加了层棉布,隔绝了冷气,室内还算暖和。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听着,想起叶家的那本经。
由于婶婶生了儿子,妈妈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平时奶奶就对妈妈各种挑刺,对婶婶各种善待。
在爸爸意外去世后,奶奶把抚恤金贪走了,劝妈妈改嫁。
叶初晴跟着奶奶生活,但实际上和受虐待差不多,奶奶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了婶婶的孩子,她只能吃点儿渣,有时渣都没有。
但是,叶初晴很确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自己也不是原来受虐待的小姑娘,但她是谁,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在池塘寒冷的水中濒临死亡时,她靠本能奋力游上了岸。
但由于呛水厉害,昏迷了片刻,醒过来时,看着这陌生的一切,整个人混沌不明。
大家说:“你不会游泳,一定是你爸爸把你托上岸的。”
叶初晴不想再去思索自己究竟是谁,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头一歪,睡了过去。
周翠芳进屋拿东西,见小姑娘倒在了沙发上,不禁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最后把她抱进贺景笙的房间,帮她脱棉衣。
洪素兰也过来,神色有些不安,先是说:“她的棉衣不是湿了么,这件棉衣是我女儿的旧衣服。”
周翠芳道:“怪不得袖子显短。”
洪素兰咽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周姐,有件事,得跟你说一说。”
“什么?”
“这孩子可能是受了惊吓,变得特别能睡。”
周翠芳看向她:“特别能睡?什么意思?”
“就是好像几个月大的小宝宝,动不动就会犯困睡着,一睡就睡很久。”洪素兰皱起眉,“村里的医生说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血压、心跳都正常,现在天冷,可能才贪睡,等天气暖和了就好了。”
周翠芳眉头皱紧了些:“那这个觉要睡多久?”
洪素兰犹疑说道:“可能会睡到下午四五点,最近都是这样,醒了就行,晚上会正常睡觉。”
“怎么这样,那上学怎么办?”
“这一个月来,只能上上午的课。”洪素兰立即又补充,“但她成绩没落下,期末考试还是双百分。”
周翠芳说:“成绩是好,但是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怎么会午睡要睡四五个小时?怕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洪素兰很担心周主任不收留她,说道:“要不然,跟厂长说说,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周翠芳深深叹了口气,感觉头大如斗。
沉默片刻后……
“那现在怎么办?”洪素兰怯怯地叫了一声,“周姐。”
“先吃饭吧,我们家景笙也快回来了,你吃了饭先赶班车回村去,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好。”
……
叶初晴醒来时,是下午四点半。
入眼处,一个颀长清瘦的背影,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一张试卷,握笔在计算着什么。
叶初晴咳了一声嗽,对方回过头,叶初晴不由怔住。
好帅的一张脸,面容清隽,眉骨锋拓,眼睛幽亮有神,整张脸的线条像是精心雕刻而成。
叶初晴知道,他就是贺景笙,周阿姨的独生子。但她没有想到,他比照片上的五官还要立体,还要好看,气质偏冷。
“醒了?”冰冷美少年连声线都有些冷冽,只是微微一笑时,高冷气息烟消云散。
叶初晴点点头。
“睡得还挺熟。”他说。
周翠芳听见声音,走了进来:“小姑姑醒了,饿不饿?”
叶初晴坐起身,周翠芳拿来她的棉袄,帮她穿上,见她两条小辫子没有散乱,不用重新梳头发,便捋了捋,说:“这是你景笙哥哥,以后你就叫他哥哥。”
叶初晴朝他喊了声:“景笙哥哥。”
贺景笙淡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
周翠芳道:“你自己穿鞋啊,我去给你热饭。”
叶初晴落下床,蹲着穿好棉鞋,又望着贺景笙的背影,吸了口气:“哥哥,我想去上厕所。”
贺景笙扭头一愣,反应过来:“你找不到厕所是吗?”
“嗯。”
“我带你去。”
家属院大家都是用公厕,叶初晴跟在这个很帅的哥哥后面,路上正好遇到一个叫韩卫东的男生,那人老远就喊道:“笙哥,去补胎吗?我出钱也行。”
贺景笙停下脚步:“等下再去补。”
韩卫东打量跟在他身后的叶初晴:“这就是住你家的那个小姑娘?”
“嗯,她叫叶初晴。”贺景笙指了指前方,对叶初晴说,“看到了吗?就在那儿,我在这里等你。”
“看到了。”叶初晴憋得不行,一溜烟儿往公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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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韩卫东嘿了一声:“跑得还挺快。”
“对了,那她睡哪儿?睡客厅,当厅长?”
贺景笙道:“跟我一屋,挪个柜子到我爸妈房,腾出地方加床。”
韩卫东嘀咕:“也差不多。”
“不过,你习惯吗?她可是小女孩。”
贺景笙淡声:“总不能让她睡客厅吧,客厅那沙发又短,我现在睡不下。”
“谁让你这两年蹿那么高,竹子似的。”韩卫东揶揄,“对了,补好胎,车子明天借我呗。”
贺景笙睨向他:“去哪儿?”
“梅花园那边,跟几个同学约好了去看梅花。”韩卫东道,“要不你也去,咱们院的大牛、思思也会去,你要是去他们肯定欢迎。”
“我没兴趣。”
韩卫东嘿嘿笑:“那借我。”
……
叶初晴从厕所出来,走向他们,贺景笙问:“洗手了吗?”
“洗了。”叶初晴把手拿给他看。
贺景笙却蹙眉:“长冻疮了?”
“嗯,长了几个。”叶初晴低头瞧,她的手整体很白净,只是有几处红红的冻疮。原本脸上也皲裂了,最近兰姨每天都会给她搽香香,给搽好了,但手上的冻疮没这么容易好。
三人往家的方向走,贺家门外,有个妇女正跟周翠芳聊天。
周翠芳忍了忍,抿起笑:“那能怎么办呢?我是没有顾老师的命好了,我是个劳碌命,厂长让我做表率,我也就只能挑起这个担子。”
顾芸说:“哎呀,周姐,你不要这样讲,我们谁不是劳碌命?我一听说小姑娘住在你家,就赶紧过来看看。”
周翠芳思来想去,觉得厂长会直接选中自己,多半也是顾芸在中间搅和成的,她现在急吼吼地过来,就是想看笑话。
这会儿她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讲哦,养女孩子还是要精一点细一点富一点的,我们家囡囡刚出生的时候,长得活像她爸爸,也不白,我当时就嫌弃了,但是被我慢慢养着,越来越白,也越来越灵。”
周翠芳挤出微笑:“那是的,顾老师很会养女儿,我们厂里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聊了几句,终于看到了叶初晴的身影,周翠芳眼前一亮:“喏,她就是叶工的女儿。”
顾芸扭头看去,惊了一跳。
小姑娘居然这样好看!皮肤白得发光,雪白雪白的,就连贺景笙都被她比了下去,何况眼睛漂亮又清澈。
等走近了,看得更真切,顾芸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小姑娘一定面黄肌瘦,呆头呆脑,没准还嘴歪眼斜,而自己和周翠芳的宿怨,要追溯到当初车间竞选小组长,她输给了周翠芳。
平时,周翠芳总把长得帅成绩又好的贺景笙挂在嘴边,知道她要收养这个烫手山芋,她心里直爽,觉得周翠芳摊上了麻烦。
不承想,竟是个这样灵的女孩子,而周翠芳,脸都要笑烂了。
看到顾芸的表情,周翠芳确实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喊道:“小姑姑,赶紧回屋吃饭。”
叶初晴抬起头,乖乖应声:“哦,来了。”
走到面前,周翠芳又说:“她是顾老师,以前是我的工友,现在是厂子弟小学的老师。”
叶初晴继续乖乖喊了声:“顾老师好。”
顾芸:“……”
3. 第 3 章
第三章带妹
周翠芳热饭时,直接把菜铺在米饭上,装在一个大碗里,有芹菜肉丝炒豆干,有醋溜大白菜。小朋友饿极了,拿着筷子就往嘴里塞饭菜。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周翠芳说:“你吃慢点,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还问她:“够不够?”
叶初晴嚼着香喷喷的猪肉,点头说:“够了。”
周翠芳想了想,换了一个调羹给她:“用这个吧,方便一些。”
“哦。”叶初晴放下筷子,换成调羹。
虽然弄不清楚状况,但是叶初晴能明显感觉得到,周阿姨不喜欢刚才的顾老师,顾老师也不喜欢周阿姨,两个人像是什么死对头。
不过她也能明显感觉周阿姨挺高兴,就仿佛她的出现,帮阿姨长了脸。
贺景笙进了房间一趟,出来时说:“妈,她手上有冻疮,给她涂点药膏,我跟卫东先去补车胎了。”
周翠芳回了声,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动静,贺叔叔带着一个工友搬来了铁制床架、木板、棕毛垫等。
厂长也进来了,说道:“才吃饭?”
“她睡了一个长觉,刚起床不久。”
“怪不得。”厂长笑着对叶初晴说,“等下帮你安置好床,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屋子很小,进来几个大人便感觉满满当当,叶初晴吃饭挺快,一碗饭已经见了底,她站起身,喊了声:“谢谢厂长。”
又看了眼贺子建,说道:“贺叔叔好。”
周翠芳走到门外,喊住了正要推车离开的贺景笙:“景笙,你带小姑姑去补胎,这里有些事。”
贺景笙:“行。”
叶初晴喝了水,跟着贺景笙、韩卫东去厂区大门外的修车铺补轮胎。
后轮胎彻底瘪了下来,坐不了人。
贺景笙推着自行车说:“这气漏得还挺快,半个月前才补了一次,不知道哪里又破皮了。”
韩卫东看了眼轮胎:“估计是整个内胎都不行了吧,要不换条新的。”
贺景笙认同道:“也是,一劳永逸。”
叶初晴两手揣在棉袄兜里,跟在两个哥哥的身后,再望向贺景笙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贺景笙跟他爸妈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两个大人的皮肤都不算白,但是贺景笙却挺白的,还有眉眼、鼻子、脸型,没有一处地方相像,气质神韵也完全不同,他身上自带一种清贵气息。
两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生了一个这么帅的儿子,也许是中了基因彩票?
这个念头一跑出来,叶初晴自己吓了一跳:基因彩票是什么?
贺景笙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快跟上。”
“哦。”叶初晴跑了几步,喘着气,看着贺景笙这张好看的脸,笑了笑。
“你现在读几年级了?”韩卫东饶有兴致地问。
“二年级。”
“几岁?”
“八岁多,马上就九岁了。”
“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语文一百分,数学一百分。”
韩卫东猎奇般哇了一声:“双百啊,这么厉害!”
这件事,叶初晴也挺奇怪,她原来的成绩虽然也能考九十分,但从来没考过双百,况且落水后这个月算是落了一半的功课,然而那天上午考试时,她也说不清,反正看到那些题就会做。
因此她更加认为自己不是叶初晴。
还有,她总感觉自己好累,总想睡觉,一睡便要睡好久。她知道自己挺奇怪,但只能把这种奇怪感藏在心里。
但这件事,周翠芳可不打算藏着,趁着厂长在,他们在挪置柜子,腾空间出来放小床,周翠芳说:“厂长,有个事,小洪可没跟你说实话。”
“什么事?”
“这孩子现在落下了一个怪毛病,午睡会睡很久。你也看到了,她这个点才吃午饭,因为在我做饭时,她倒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四点多才起床。”
“还有这种事?”厂长问。
连贺子建也停止了搬柜子,疑惑地道:“有去看医生吗?”
“只让他们村的赤脚医生看过,我明天得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周翠芳说,“厂长,你看这治疗费的事。”
“当然厂里报销。”厂长道,“但是怎么会睡那么久。”
另一个帮忙的工友说:“只怕是被吓到了吧,也可能晚上睡不好,就只能白天补觉。”
厂长点头:“也有这种可能,先去检查一下。人看着蛮健康的,估计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周翠芳趁机又说:“厂长,你丢个这么大包袱给我,不光是管她一日三餐的事,生病了、辅导她学习,都是事儿。”
厂长笑笑:“周主任,你就辛苦辛苦,马上要年底评选了,这个先进干部、三八红旗手、积极分子,肯定都少不了你的。”
“我要这虚名做什么?”周翠芳叹息,“我就指望能早点儿落实回京的事,怎么说你也是京里来的,难道就不急着回去?”
杨厂长说:“我着急也没用啊,这个厂子说到底是沪市的,书记他们都拿不出准头,我说白了,只是一个被临时架上来的普通工人。”
另一个工友是从津市过来的,接过话:“我听说他们回沪小组有几个骨干,过年的时候会回去探亲,他们打算找到原来的总厂,反映这边的诉求。”
“你看,他们有总厂可以找。”周翠芳说,“当时组织我们过来的单位,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嘛。”
贺子建安慰:“你也别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解决这个问题。”
自家爱人是个技术工程师,只会埋头干活,对名利一向淡泊,也不喜欢去主动争取一些福利,周翠芳只能摇摇头,展开了一块布帘,冲他说:“老贺,你等下得去找一根铁丝,再找两个钩钉,在俩床中间拉一道隔帘。”
杨厂长疑惑:“还要做隔帘?”
“那可不,我们家景笙睡眠质量不好,要是有人看着他睡,估计他会睡不着,总得隔开,用帘子挡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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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初建厂时,这里与县城中间是一片荒地,附近还有一个机械厂,二十年的时间过去,荒地上修了一条直达县城大道的马路,两边还盖了一些房子,将厂区与县城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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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自行车的地方,就在厂区外不远。修车师傅把内胎拆下来,充好气之后,放在水里一一挤压,排查哪处在漏气,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源头,竟然有两处裂开了。
师傅笑着说:“处处开花,充多少气也不管用啊。”
贺景笙道:“换条新胎吧。”
韩卫东:“我来付,算我的。”
他每天都坐贺景笙的自行车去学校,两个人轮流骑,他出修车费也应该。贺景笙没跟他谦让,修车师傅利索地换好车胎,还帮他们打好了气。
回去时,贺景笙忽地看着叶初晴,问道:“小姑姑要不要坐上来?”
“要。”
叶初晴高兴极了,扶着座椅爬上了后座。
贺景笙起先推着她走,推了一段,索性跨上了车。
韩卫东在后面嚷:“不是吧,你俩就扔下我不管了?”
贺景笙淡声:“才几步路?”
叶初晴扭头瞧着他,笑嘻嘻地朝他做鬼脸:“拜拜。”
“……”
车子骑进家属生活区时,前方有个女孩喊:
“贺景笙。”
“我刚去你家找你。”
贺景笙刹了车,叶初晴在贺景笙身后探出脑袋,抓着他的胳膊,打量着那个女孩。挺秀气的一个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看向贺景笙时,眼睛里带了一丝羞涩。
“找我有事?”贺景笙一条长腿抵地,保持车身平衡。
“我想借你的试卷瞧瞧,期末考我没考好。”
“我们只发了语数外三门试卷,另外几门开学时才发。”
“三科也行。”
贺景笙点点头:“明天再拿给你,家里在安床,东西有点乱。”
“可以的,到时我过来拿。”随后才看着叶初晴,问道,“她就是住在你家的小孩?”
“嗯。”
家属院里就没什么秘密,也才一个下午,大家都知道她住在贺家了。叶初晴抿抿唇,朝她笑了笑。
女孩问:“你叫什么?”
“叶初晴,我出生前下了连续好多天的雨,出生那天终于放晴了。”叶初晴解释。
“名字还不错。”
“那姐姐你叫什么?”
“陈丹丹。”
“哦,丹丹姐。”
聊了几句,贺景笙道:“先走了。”
车子继续往前骑行,叶初晴在身后问:“哥,那个姐姐跟你一个班吗?”
“没在一个班。”
“那你是不是成绩很好?”
“成绩好?”他忽然笑,“没你这么好,你可是满分,我没有满分,数学有道题还算错,失误了。”
“高中和小学又不一样,小学的题很容易。”
自行车停在家门外,贺景笙扭头问:“能自己下车?”
“能的。”叶初晴抓着后座,一脚踩着横杠,另一条腿往后飞起。
却听见布料哧啦一声。
叶初晴落了地,低头看着裤.裆处豁开的好大一片布料,小手不由提溜着那片破布,小脸双颊涨红地抬头:“哥,我的裤子破了。”
贺景笙:“……”
4. 第 4 章
第四章京圈vs沪帮
叶初晴站在原地,羞窘难当,这条裤子本来就是旧裤改成的,已经补过一次,这会一用力,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还好里面穿了绒裤。
贺景笙忍着笑,停好自行车,再把她带回家。
床已经安置好,两张一米二宽的铁艺床,一张靠窗摆放,一张靠入门这面墙,中间留了过道,上方拉了铁丝,挂起隔帘。那张书桌,挪到了对着门的角落……
贺景笙说:“妈,给她换条裤子吧,下车时被刮破了。”
周翠芳看了看她的裤子,不由笑着直摇头:“你把这条裤子脱下来。”
说完打开她的包袱,里面只有一身供换洗的衣服。
周翠芳叹道:“这些衣裤也不合身,明天带你去买两身衣服,马上也要过年了,总得穿身新衣服。”
叶初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咧嘴点头:“好呀好呀。”
周翠芳揪了一下她的脸:“瞧你高兴得,明天还得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小洪说你容易犯困。”
叶初晴知道自己身体没问题,配合就好。
后勤管理人员送来一些东西,有棉被、床单、脸盆、茶缸、笔记本、笔等,叶初晴欣喜问:“都是给我的吗?”
那位叔叔说:“当然都是你的,员工福利发剩下的,也不用你再去买。”
叶初晴拿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茶缸,上面写着“艰苦奋斗”,笑着说:“谢谢叔叔。”
她拿着这些东西,左翻右看,爱不释手。一旁的周阿姨在帮她铺床,贺叔叔在做晚饭,景笙哥哥在外面打开了黑白电视机,传来《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笼罩着朴实无华又温馨融融的家属区。
洗脚时,周翠芳发现她不光手上有冻疮,脚趾头上也有,说道:“明天顺便去买点儿冻疮药膏,家里的都快用完了。”
大约九点钟,周翠芳就让她睡觉了,帮她盖好被子,朝外面喊:“景笙?”
贺景笙走过来:“怎么了?”
周翠芳道:“我怕她睡太久了尿床,你不是一般十一点多才睡觉么,睡前把她叫醒去尿尿。”
贺景笙:“哦,成。”
叶初晴乖乖躺在被窝里,尴尬地道:“我不会尿床的。”
“你今晚喝了挺多汤,又吃了橘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哥会叫你起来,你就尿到门外的水沟里,不用走太远。”
虽然但是……叶初晴只能说好吧。
贺景笙十一点推了推睡得正熟的叶初晴:“起床了。”
叶初晴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眼房间内,下意识地问:“这是哪儿?我怎么来这里了?”
这个房间摆设好陈旧,完全不是梦里那间装修精致的梦幻粉色系公主房。
贺景笙笑着轻轻拍她的脸:“醒醒。”
叶初晴望着面前英俊的少年,愣了愣。
“睡迷糊了?”他问。
叶初晴回过神,今天发生的事这才灌进脑海。
她穿好棉拖,裹上棉衣,但是难为情地说:“哥,能不能带我去厕所?我不想在外面尿尿。”
贺景笙:“行。”
冬夜里的天幕幽深一片,空中又甩下了雪粒子,贺景笙打着手电,抓着叶初晴的胳膊往前走,风刮着树梢呜呜作响,偶尔还有没睡觉的人家,橘黄的灯光透过窗外,安静洒落。
叶初晴默默想,景笙哥哥的耐心真好,陪着她上厕所,一点儿也不嫌烦。回到屋里,还帮她掖好被子,这才拉上隔帘睡觉。
……
一夜无梦。
翌日。
她们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挂了儿科。
医生听完症状,又做了一些基础检查,问了下叶初晴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头痛肚子痛,叶初晴摇头说没有不舒服。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儿营养不良。营养不良容易犯困是正常的,她爱睡就让她睡,注意观察白天睡眠时长有没有逐渐减少,有的话,基本上就是生物钟在自我调整,慢慢就好了。”
周翠芳放下心,买了一管涂冻疮的药膏,再带着她去买了新衣服、袜子,还买了顶粉色的毛线帽子。
有件外套是红色的羽绒服,周翠芳问:“你要不要现在就穿着它回家?”
叶初晴说:“我想留着过年穿。”
周翠芳笑道:“那就先穿旧棉袄,再过不久就过年了。”
叶初晴乖乖嗯声。
尽管才相处一天,但叶初晴能感受得到,周翠芳是喜欢她的,对她跟对贺景笙都是一样的关心疼爱。
贺家一家对她都是如此,很有耐心。哪怕贺叔叔话语不多,对她的好是直接付诸行动。
比如有天贺叔叔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两颗糖,回家后从兜里掏出来给了叶初晴。
又比如叶初晴的小书包里装着上学期的课本、作业本和图画本,某天上午她伏在茶几上,往图画本涂蜡笔。这几根蜡笔都是捡了堂妹不要的,短秃秃,手指抓都抓不住。当天吃了午饭,贺叔叔就带她去小卖部,问她要水彩还是蜡笔,最后叶初晴壮着胆子要了一盒水彩笔。
至于贺景笙,他每天都会在书桌前学习,有时候韩卫东等人会叫他去打篮球,或者去俱乐部玩。
大院里的职工俱乐部一共有两层,一楼是个礼堂,可以开职工大会,也可以举办晚会,二楼有台球室、图书馆、电视机房等。俱乐部正对着的就是篮球场,有时候会在这里举办职工运动会,或者放露天电影。
有天吃过午饭后,韩卫东过来:“笙哥,去打桌球不,起子哥占了一张。”
贺景笙起身要出门,叶初晴说:“我也去。”
“你在家睡觉。”
“我等下再回来睡。”叶初晴道,“我现在午睡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越来越短是指,”贺景笙好笑问,“昨天比前天短了十分钟?”
“那也是短。”
“不是被吵醒的?”
“反正我要去,我没去过。”
韩卫东不知情,说道:“那就去吧,现在大冬天的午什么睡啊,天黑得早。”
贺景笙只得带着她过去。
今天天气还不错,出了太阳,外面的温度有七八度。听说在除夕当晚,厂里会举行文艺汇演,下午五点开始,八点结束后正好回家看央视春晚。
因此一楼的礼堂,宣传队的队员们正在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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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午休排练节目,台上领舞的那位正是之前跟周阿姨明争暗斗的顾老师。
有一说一,顾老师身材不错,人也年轻,爱漂亮,也爱出风头,因此在一众人里有些出挑。
叶初晴只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随后跟着他们去了楼上。
大厅里摆了三张台球桌,乌泱泱围着好些人,都是男性,有的是初高中生,也有午休过来玩的工人,还有外面的人员。
孙起杰拿着根球杆,看了眼叶初晴:“这就是那个小姑娘?”
韩卫东说:“她可是咱们厂的小姑姑。”
“小姑姑?”
“是啊,人家在村里辈分高。”
孙起杰笑笑,把球杆递给贺景笙:“笙哥来?”
叶初晴发现贺景笙打球时特别冷静与专注,姿势好看,球也打得利落。不像韩卫东他们,嚷得特起劲儿,但球打得很烂。
孙起杰读高三了,明显看起来成熟一些,比他们几个要大,但称呼人时都喜欢带个“哥”字。
韩卫东问:“起子哥,你确定回不了京参加高考?”
孙起杰冷冷地嗤:“要是能回,谁不想回?但我这成绩,回去也考不上好大学,索性懒得折腾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有个屁的打算,毕业了再看,反正让我进厂我是不进的。”
隔壁桌那堆年轻人都来自沪市,听了后有人接话:“孙起杰,要不加入我们沪上帮,我们没准出了年就能解决高考的户籍问题。”
孙起杰明显不屑:“加入你们?呵,懂不懂首都的含金量?”
那人更不屑:“我们可是全国第一大城市,年生产总值是首都的两倍多,谁高攀谁啊。”
孙起杰直起了身子:“钱再多,不也得受我们管着。”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另一个人接过话,“等你能回城再说。”
“怎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叶初晴起先一直在看他们打球,逐渐犯困后,便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眼睛一阖一阖就要打盹儿,又被他们的争论声吵得欲睡难睡……
院里也有小团体,年轻一代人中,逐渐形成了京圈与沪帮,两边的人素来不和,一不小心就掐架。
见情况不对,有人当起了和事佬:“都一个厂的,打球吧,打球。”
大家都在青春期,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要发生肢体接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哄:“哟哟哟,快打起来。”
也有人在拉架:“都是熟人,何必呢。”
孙起杰嗤道:“我早就看这孙子不惯了。”
对方切了一声:“谁看得惯谁啊?”
俱乐部管理人员走了过来:“要打出去打啊,打坏了东西得双倍赔偿。”
在这一片吵嚷声中,贺景笙左右环顾寻找小姑姑,最后在一张长凳上发现了她,小小的身子半躺在凳子上,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贺景笙蹲下身,无奈地笑:“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倒是睡得香。”
说罢抱起了她,对韩卫东说:“我先抱她回家睡去,要不然会着凉。”
“那你还来吗?”
“等下再来。”
……
5. 第 5 章
第五章初闻昆曲
叶初晴醒来时,外面已是薄暮冥冥。
看她精神饱满的模样,周翠芳却发愁:“比昨天醒的时间还晚,这可怎么办?以后不用上学了吗?”
叶初晴说:“不是的,是因为我睡的时间晚,实际上只睡了不到三小时,比昨天又少了一些。”
贺景笙在一旁做证:“差不多,我抱她回来时,已经三点多。”
周翠芳这才放心:“那还不错,等再过段时间,要是能保持在两个小时内,不用耽误学习就好。”
小朋友睡醒了就喊饿,吃了两块松软的米糕,还想吃第三块时,被贺景笙收走了米糕袋子:“马上就开饭,不能吃多了。”
“那我吃橘子。”叶初晴说。
晚上睡觉时,叶初晴问贺景笙:“哥,后来他们打起来了吗?”
贺景笙发笑:“小鬼既然想看打架,怎么还能睡着了?”
“我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我带你走的时候,还没打,后来不知打没打,我有事没再去。”
“哦,好吧。”停了停,叶初晴又好奇,“什么事?”
“给人讲题。”
叶初晴反应过来:“是之前那个丹丹姐姐吗?”
他低嗯一声。
叶初晴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虽然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丹丹姐喜欢景笙哥。
贺景笙催道:“赶紧睡觉。”
“太早了,我有点儿睡不着。”
“都十一点了。”他说,“再不睡明天又起不来。”
贺景笙把帘子拉上,隔开两个人的视线,还把灯给熄灭了。
“哥——”安静的黑夜里,叶初晴喊了一声。
“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叶初晴道,“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贺景笙的声音听不出真假:“这故事我没听过,讲什么的?你跟我讲讲。”
“就是,在一个王国里,王后生下了一个皮肤白得跟雪一样的女儿,大家都叫她白雪公主,但是没多久,王后就死了,国生给白雪公主娶了个后妈,后妈有面镜子……”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无声。
“睡着了?”他在黑夜里问。
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这小鬼,贺景笙轻笑。
……
转眼,厂里放了过年假,后天就是大年三十。
虽然说厂里这一年的效益确实不好,但是他们这种工厂,国家有一定补贴,因此厂里还是买了些年货发放给大家,有大米、油、蜜橘、苹果。
晚饭时,周翠芳说:“沪市的几个骨干明天就回沪探亲,顺便找总厂的人协商回城的事,他们早上出发晚上就到,不像我们,坐火车都要两天。”
“老贺,你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下几个有意愿回京的工友,商量一下回城的事。杨厂长毕竟是领导,不方便出面,怕被有些人说搞分裂。”
贺子建道:“前几天都在忙,过年可以和大家一起坐下来谈谈。”
“来我们家谈也是可以的。”周翠芳说。
“……”
睡觉时,叶初晴问:“哥,你有回京探过亲吗?”
“当然。”
“我没去过首都。”
他笑:“想去?”
“嗯。”
“那就乖乖睡觉。”
“要是我不乖乖睡觉呢?”
“那就不带你去。”
叶初晴道:“可是,你们要是能回京了,我就会住在别人家,怎么带?”
“你住别人家,就不能去首都玩了?”他不以为意,“赶紧钻被窝里去。”
叶初晴正钻被窝,周翠芳走了过来:“小姑姑,来挑个颜色,喜欢哪种毛线?我给你织件薄的毛衣背心,明年春天可以穿。”
一黄一红两种颜色,叶初晴指了指浅黄色的毛线。
周翠芳道:“黄色也不错,人看着精神……快睡吧。”
叶初晴听话地躺好。
她走过来,帮叶初晴掖了下被子:“明天帮你洗个头发,后天再洗澡。”
“好。”
家属院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凛冽的北风中,鞭炮与烟花声不断。
除夕当天,傍晚五点厂里会有文艺汇演,大家的年夜饭一般在三四点吃,因此中午不再做饭。
中午十二点,家家户户的年夜饭香气飘满家属院,叶初晴在院里玩,有个小伙伴已经洗完澡,换上了新衣服,头上还扎了两朵红色丝质花,喊道:“叶初晴,你还没有洗澡换衣服吗?”
叶初晴回:“还没有。”
“我已经穿上过年的新衣服啦。”
又来了两个小伙伴,大家正在打闹,贺景笙走了过来。
有小女孩一看到她,就往后退了退,扯了一下叶初晴的手:“你哥来了。”
叶初晴回头,贺景笙道:“赶紧回家。”
“哦。”叶初晴乖乖转身跟他走。
同龄的几个小伙伴,好像都挺怕贺景笙,大概是他比她们大挺多,又长得高,平时不苟言笑的话,看上去冷冷的。
叶初晴抬头看他:“哥,是回家吃饭吗?不是说午饭不吃了?”
“给你煮了碗面条,吃完先睡觉。”贺景笙道,“今天只能睡两个钟头,要不然年夜饭都赶不上。”
“好吧。”
下午三点钟,叶初晴被叫醒。
房间里摆了一个洗澡盆,热水冒出的烟雾袅袅上升。
周翠芳说:“先洗澡吧,洗完就差不多吃年夜饭了。水还是你哥帮你打回来的。”
食堂那边今天开锅炉烧热水,供大家在澡堂洗澡。但也有人习惯打了水,在自己家里洗。
叶初晴坐在澡盆里,周翠芳帮她擦香皂的时候,啧声说:“通体雪白,你怎么这么白啊小姑姑。”
叶初晴有点害羞,扭着身子说:“以后我自己洗。”
“你还怕羞啦,不把你身上几斤污垢搓干净,能叫洗澡?”
叶初晴被搓得感觉自己的皮都破掉了,不过搓完之后是真的舒服。周翠芳拿着浴巾把她裹起来,再抱着她去了床上,帮她穿好新衣新鞋新袜,还重新帮她梳了头发,扎了两个高辫子,再系上两朵花。
看着脸蛋白里透红的叶初晴,周翠芳止不住道:“全院就属小姑姑最漂亮。”
叶初晴嘻嘻地笑。
“穿上新衣服,别一下就弄脏了。”
“好。”
……
吃罢饭,叶初晴随着周翠芳去了大礼堂,前排是领导座位,周主任坐第二排。
礼堂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有人看着叶初晴,打趣她:“小姑姑,穿上新衣服啦?”
叶初晴礼貌地回:“是的阿姨。”
“谁给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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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阿姨买的。”
也有人问:“你过年会不会回村里去?”
这个问题,叶初晴还没有想过,周翠芳代替她回答:“她才刚来,回去也麻烦,已经跟那边说了不回家过年,有空我再带她去。”
叶初晴放下心来,那个恶毒的奶奶,她是真的不想见。
汇演还没开始,有两个小伙伴把叶初晴叫走了。
周翠芳吩咐:“就在外面玩,注意安全,别被烟花爆竹炸到了。”
叶初晴满口答应,跑开了。
大家兜里都有点儿钱,一起去了小卖部买手持的小烟花。夜幕降临时,整院的小孩都在礼堂外面的篮球场里放烟花,好不热闹。
叶初晴偶尔在窗户外面看一眼台上表演,有的是合唱,也有独唱,还有演小品的……虽然没有央视春晚那么专业,但表演的都是熟人,大家更觉亲切有趣。
不久,叶初晴和她们钻到了后台玩,刚进去,入目处,便是一个昆曲花旦装扮的女人,穿着粉色戏服,水钻头面闪闪发亮,脸颊上的胭脂嫣红无比。
叶初晴心中一怔,愣愣地看着她。
有人提醒:“林老师,下个节目就到你咯,准备一下。”
林文玉道:“好嘞,我清个嗓。”
说罢,兰花指一翘,清脆宛转的嗓音响起。
叶初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花旦。
虽然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这一幕似曾相识,这身装扮自己也似曾穿过,她甚至能想象得出,自己穿上,捻起兰花指,水袖轻拂,莲步缓移的画面。
叶初晴感觉头有些疼。
她一个人安静地离开了后台,来到礼堂,找到周翠芳,坐她怀里看节目。
昆曲《牡丹亭.皂罗袍》的戏声前奏响起时,台上花旦身段袅娜登台,兰花指捻出一段春日流光,婉转柔腻的嗓音响彻礼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专业的表演与唱腔,却让叶初晴的大脑仿佛炸开了一般,一个转瞬,忽地失去意识,她直接晕倒在了周翠芳怀里。
由于下午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周翠芳只以为她困了,抱着她,由着她睡。
正巧贺景笙走了过来,见叶初晴躺在母亲怀里,皱眉:“这么早就睡着了?”
“嗯,景笙你先抱她回去吧。”
贺景笙抱过叶初晴,往外面走。
小姑娘睡得真沉,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是又觉察出不对劲,上次睡得再熟,抱着走时会哼哼唧唧,还下意识箍紧他脖子,这次她的肢体却有些僵硬。
贺景笙立即停了下来,拍着她的背,唤她:“小姑姑,醒醒,醒醒。”
完全没有回应。
贺景笙的脸色转了白,赶忙坐在一处花坛上,把人放在腿上坐好,一手搂着她,一手拍打她的脸。
“小姑姑,快醒醒。”
“晴晴?别再睡了。”
然而叶初晴整个人处在昏迷中,依旧毫无反应。
无奈之下,贺景笙用力掐了她人中。
叶初晴不确定是疼醒的,还是昏迷的时间过了,睁开困顿的双眼,支吾一声,喊了声:“哥?”
贺景笙吁出好长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方才这短短的一分钟,他后背直直发凉。
可是,这小鬼究竟怎么回事?
6. 第 6 章
第六章想学戏
叶初晴感觉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这和当初从池塘里爬上岸,苏醒过来后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可是醒来前有那么一瞬,她仿佛处在一个满大街都是繁华高楼大厦、小车川流不息的环境中,路上大家手里都拿着什么在低头看……那里像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接着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场景一转换,她长大了些,穿着一套粉色戏服,精美的头饰闪亮,一开嗓,唱的正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如果贺景笙不把自己叫醒,没准她能多体验一会儿,想起自己是谁,也没准,自己又回去了呢?
“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贺景笙紧张的神色转为平静,他没往昏迷方面想,毕竟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揣测她应该只是睡太沉。
这会儿看着她人中上的红指印,薄薄的皮肤几乎都要渗出血来,有些懊悔地揉了揉她的人中:“疼吗?”
“疼。”叶初晴道,“火辣辣的。”
贺景笙歉疚道:“我刚刚从礼堂抱你回家睡,感觉你不对劲,怕出事,掐了一下你的人中。”
怪不得这么疼,叶初晴无言以表,鼻腔哼了哼。
贺景笙却笑:“你这什么表情?我还不是担心你。”
说罢又抱起她起身:“走吧,先去上厕所,别尿床了。”
叶初晴身体着实没什么力气,只得搂着他脖子。
“刚才,真被你吓到了。”还没满十五岁的少年心有余悸。
“怎么了?”
“你怎么睡这么死?一点反应也没有。”
叶初晴趴在他肩膀上,没有回话。一定是小姑娘的身体,承受不了自己的力量,导致的突然晕厥。
从厕所出来,贺景笙依旧站在外头等她。
“我好了。”叶初晴说道。
贺景笙看着她人中处被掐的颜色越来越深,皱了一下眉,在她面前蹲下:“走吧,背你回家。”
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要背自己,但有人背谁不乐意,叶初晴高兴地道:“好呀!”
夜幕黑沉,路灯昏黄,有的人家没去看文艺汇演,家中正在放《新闻联播》,有小孩在嬉闹,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
叶初晴趴在贺景笙背上,决定了,不再去想那些让人头疼的事。
“哥哥。”她喊了声。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那当然。”
“哼!”
贺景笙笑:“才多大点,就要听人说谎话了?”
叶初晴郁闷地道:“主要是,我觉得周阿姨对我很好,你们对我都很好,但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动不动就要睡觉,我要是一个正常小孩就好了,阿姨不用老顾着我。”
贺景笙顿了足,看了眼前方,轻轻地呵:“不用觉得愧疚,她喜欢孩子,就算不是自己生的,她也会当成亲生的带。”
叶初晴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在他背上点点头,表示认同。
贺景笙今天洗了头发,叶初晴闻着很淡的洗发精香气,眯了眯眼睛,不再说话。
“睡着了?”
“嗯。”
贺景笙:“也是,都在说梦话了。”
来到家门口,贺景笙掏钥匙开门,进屋后才将她放下,又找了红花油,给她涂了涂,说很快就散淤。
等周翠芳回来,叶初晴已经睡着了。
醒来时,枕头边放着一个红包。
……
大年初一,院里都在讨论昨晚的春晚,说现场搬到了体育馆去录制,出了各种问题,天气又冷,演员都快冻死了,现场收音效果也差……
叶初晴不是很关注这些,不管自己是谁,她现在都是小孩,小孩的身体,小孩的记忆力、心智、思维,恢复能力也强,人中的印痕很快就消散。
过年对于小孩来说,就是尽情地吃喝玩乐,有人给红包就觉得开心。叶初晴有时候跟着周阿姨去别人家玩,大人打牌或者搓麻将,小孩就凑在一起吃东西,跳皮筋或者跳房子。
只是,连着两天,她午睡的时间趋向正常,两个小时足矣。
周翠芳很欣慰:“一天天减少,等你开学,就跟别的孩子一样了。”
正月初三,和周阿姨要好的谢阿姨过来,坐了会儿后,两个人要去打牌,叶初晴不想一个人在家,也跟着她们出了门。
之后才知,去的那户人家是除夕晚会上表演昆曲的林老师家。
林文玉一看到叶初晴,便拉着她的胳膊,前前后后端详许久,还扯着她的手指仔细瞧过,说道:“周主任,小姑娘长得真灵,跟以前我们剧团里的小花旦差不多。”
又对叶初晴说:“你唱两句歌来听听?”
叶初晴睁着明亮的眼睛:“是要表演节目吗?”
林文玉笑道:“你随便唱两句,我看看音色音准。”
周翠芳坐在一旁,解释:“小姑姑你就清唱两句平时唱的歌,林老师在子弟小学教音乐。”
叶初晴似懂非懂,唱起了:“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林文玉听罢,不住地点头:“真是个好苗子,要是被我师傅看到,她高低也要说服你去学戏。”
叶初晴愣住:“学戏?”
林文玉很快又说:“不过现在不比从前,现在的选择多了,学戏要吃很多苦的。”
有人催促:“先打牌吧。”
她们在打扑克牌时,叶初晴望着墙上林老师表演时的照片仔细观摩。回家的路上,才鼓起勇气问周翠芳:“林老师专门学过戏吗?”
“当然啦,她以前是沪市昆剧团的,唱花旦,但因为她爱人来这里了,她辞了职跟过来。”
“怪不得这么会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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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我们厂宣传队的骨干,文艺汇演她总会登台的。”
停了一会儿,叶初晴忽地看着周翠芳,语气诚恳:“阿姨,要是我想学戏,林老师收徒弟吗?”
周翠芳不免惊讶:“你想学戏?”
叶初晴点点头:“有点想。”
自从除夕那天之后,她已经连续做了两天相关的梦,梦中场景,无不是她穿上戏服唱昆曲的模样。
也许,她投胎转世没有喝光孟婆汤,才残留了这些记忆。
她真的这么认为。
现在林老师又提起学戏的事,她有点动心。
周翠芳沉思片刻:“去学戏,也不是不行,咱们院里,也有搞文艺特长的,林老师说你适合唱戏,要是你真适合,认真学了,也算有一技之长。”她说道,“我下回问问林老师,她要是愿意的话,我就交点学费,让她教你。”
“好。”叶初晴道,“谢谢阿姨。”
“嗐,你要是把谢谢挂嘴边,那我就不帮你问咯。”
叶初晴抿抿唇,最后轻点了一下脑袋。
……
晚上,京籍的职工成立了一个回京小组,第一次碰头会在贺家开。
来的人有男有女,把贺家小客厅挤得水泄不通,还有几个老烟民,门又是关上的,烟雾全都在弥漫在室内,叶初晴站在一旁,被呛得直咳。
贺景笙给大家倒茶,听见咳嗽声,打开一扇窗户通风,又把卧室门关上了。
周翠芳道:“景笙,你带小姑姑去上厕所,回来就准备睡觉了。”
“嗯,行。”贺景笙应声。
他们一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先总结了一下过来的途径:
“我当时是通过街道报名过来的。”
“我是刚毕业,被安排过来的。”
“我是从厂里分派过来的。”
贺子建道:“原来要是有单位的还好,回京的话直接跟原来的单位协商,要是对方能接收,自然就能落户。但我们还是认为,大家要团结一致,一起去找当时负责招工的分管单位,也就是当时的东城区支内小组委员会,让他们安排,要不然形成不了气候,上面也不会重视。”
有人点头:“话是不错,但是听说支内小组早已经解散了,我们能找谁?”
“小组是解散了,但东城区管委会还在,跟他们反馈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看能不能解决我们回迁的事,毕竟当时支援内地的远远不止我们这拨人,大家都要回京,他们总不能不管,兴许还能成立一个小组,专门管理回迁事宜。”
“嗯,言之有理。”有人说。
也有人好奇:“怎么厂长不带头管这事?”
“他碍于身份,不方便出面,要不然有搞分裂的嫌疑。”贺子建道,“不过有些话,也是他的意思。”
“明白。”
“……”
7. 第 7 章
第七章小花旦
在家属院里过年,实在太惬意,叶初晴玩得不亦乐乎。有天周翠芳回来,跟她说:“我问了问林老师,她说要是教你的话,她很乐意,不过你年纪小,现在适合启蒙。”
“真的吗?”叶初晴惊喜地看向周翠芳。
“那当然,她说免费给你启蒙,等下吃了饭,我再带你去她家。”
“嗯嗯。”叶初晴点头如捣蒜。
下午,叶初晴来到林老师家。林文玉让她把外套脱了,让她做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随后不住地点头:“很不错的,肢体也柔软,不过现在大家都想回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周翠芳给叶初晴套上羽绒服:“既然她想学,那就先学着,将来也未必就从事这行,只是觉得学戏曲,能让人的气质变好。”
林文玉接话:“这话说对了,收一百个学生,未必有十个能从事相关的工作,十个里,也未必有一个能成角儿,但是体态气质这块没得挑。”
“是吧,她长这么标致,不能随便浪费了。”
两个大人都只当是培养她兴趣,只有叶初晴是真的想学戏。
今年过年晚,如今已是2月下旬,天气依旧寒冷,林文玉打算等春天到来,暖和些了,再正式教小姑娘。
叶初晴想到等开了春,自己会上学,也会学戏,便充满期待。
随着假期收尾,回沪探亲的人员回归。
晚上,有两个叔叔来到贺家。贺子建把电视机的声音拧小了些,问他们:“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一个叔叔道:“他们趁着过年,拜访了相关的领导,提起这边的诉求。领导说知道大家的难处,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具体要怎么解决,不可能一下子就决定,这么多人回沪,也要有工作岗位接收才好。所以还需要开会研究讨论。”
另一个叔叔则说:“他们回沪是早晚的问题,一旦他们都能回沪,那我们这个厂肯定无法经营下去,我听说最麻烦的其实是这个厂的去留问题。”
贺子建点头道:“毕竟这个厂子是归沪市总厂的,人员撤离,厂子要么直接不计损失地关门,要么就把整个厂转给当地政府接收,但中间会涉及很复杂的程序。”
说话间,又来了一个叔叔,贺景笙给他让座,又拿了杯子,给他倒开水。
周翠芳把电视关了,和上次一样,让贺景笙带叶初晴去上厕所,准备睡觉。
叶初晴乖乖地答应,翻出手电筒,跟着贺景笙出了门。
屋子里的人继续讨论,有人说:“那些直接关门的厂还是挺利索的,没有这么多拉扯。”
“那是因为他们制造的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只能淘汰了。”
“是啊,咱们厂现在生产的半导体元件虽然质量不错,但实在太贵了,竞争不过南方的合资厂,转型也不容易。”
还有人压低声音:“杨厂长在这件事上不太积极,我听说他其实是不打算回京,毕竟他还是想带着厂子转型。”
“我也琢磨是这个意思,他回京,不知道能安排去做什么,但在这里,他可是一厂之长。”
“……”
叶初晴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嗯?”
“你想不想回京?”
“我?”他不假思索,“都行,在哪都一样。”
叶初晴语气认真:“我觉得不一样,首都当然是最好的。”
他却笑:“要是在那儿没归属感,你还会觉得是最好的?”
“归属感?”
贺景笙解释:“就是回到那儿,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员,就像回到了自己家,推开家门就能看到爸妈,还有你。”
听见还有自己,叶初晴高兴地咧嘴笑。
“可是,你们本来就是从首都来的啊,我听说,你们过来时,你已经有几个月大了。”
贺景笙回应:“你知道的还挺多。”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提起的。周阿姨还说,无论无何也会在你高考前迁回去。在首都参加高考,考首都的大学。”
贺景笙道:“在这里也能考。”
“周阿姨想让你考最好的大学,在那里考会容易一些。”
贺景笙推了一下她的背:“小鬼偷听到的还挺多,赶紧上厕所去。”
“才不是偷听到的。”叶初晴借着力,跑向了女厕。
……
大人们为了生计、返城奔波,小孩们只用管学习和玩乐。
高中开学后,贺景笙和韩卫东一起,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一般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第二天又很早就起床去学校,平时叶初晴基本看不到他人影,只能周六下午放假才见到。
正月初十,叶初晴挎着她的绿色小书包,跟着周翠芳去厂区外面不远的学校报到。
这间小学原本是军工厂的子弟学校,后来隔壁建了个机械厂,交了些办学经费,把他们厂的子弟安排过来,还有些附近人家的子女交点建校费,也能这里上学。叶初晴因为情况特殊,免了学费课本费。
她读二年级,领了课本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拿旧报纸包书,还在书皮上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由于刚插班,她暂时坐在后面,同桌来自机械厂,是个有点调皮的男生,起初桌上画了三八线,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很快,对方得知她的外号叫小姑姑,每次都故意喊她“姑姑”。
叶初晴不介意人家叫自己小姑姑,但是他故意这样,她就挺烦,后来干脆应声,叫他:“乖侄儿。”
一堆人哈哈大笑地嘲弄他,此后他再也没喊过“姑姑”。
上了几天课后,老师大调了一次座位,把她调到了前面,跟原本就认识的杜玲娜一起坐,她的后桌就是顾老师的女儿郑瑶。
提起郑瑶,叶初晴觉得她妈妈顾老师有点儿奇怪,她们在家属院里认识后,就经常一起跳皮筋或者跳房子,郑瑶喜欢跟她们一起玩,但是只要被她妈妈看到,顾老师就会把郑瑶叫回家,好像有意识地不让自己的女儿跟她们玩。
杜玲娜说:“她妈妈对她要求很严格,寒假也要在家里学习、练字。”
大概是害怕顾老师,她们从来不去她家玩。
上学的日子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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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转眼就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叶初晴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脱去厚厚的冬衣,穿上周翠芳给她织好的那件黄色背心毛衣,身体也灵活了许多。
星期五下午放学回家,叶初晴高兴地跟周翠芳说:“阿姨,今天林老师找我了,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去俱乐部活动室找她,她要开始教我学戏。”
周翠芳笑道:“那真棒,你好好跟着林老师学戏,以后唱给咱们听。”
“嗯!”
现在实行单休,但周六他们小学只上半天课,叶初晴午休起床后,吃了两块饼干,再飞奔去俱乐部。
路上遇到杜玲娜,她问“叶初晴,你去哪里。”
叶初晴道:“俱乐部。”
杜玲娜:“我也去。”
叶初晴顿住脚步,最后只得实话实说:“我要跟林老师学戏,你要是去的话,我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同意。”
杜玲娜瞪圆了眼睛:“你要学戏?”
“嗯。”
“那我去看看。”
叶初晴想了想:“要不然,你偷偷去,不要当成是我带你去的,我怕老师介意。”
“好。”
叶初晴走到二楼那间宣传队专用的活动室,林文玉平时就在这里开嗓子,练习身段。
敲门进去时,林文玉正在办公桌前看资料。
“林老师。”叶初晴喊了一声。
林文玉看过来:“来啦,快进来,把门带上。”
林文玉教课一点儿也不含糊,拿了两本昆曲的资料,先教叶初晴一些基础知识,比如,昆曲的几大行当分别是什么,她现在要学的行当是旦角中的花旦,从性格上分,花旦中内向、腼腆的未出嫁的闺阁少女又叫闺门旦,此外还有玩笑旦、泼辣旦……
叶初晴听着这些知识,不住地点头。
林文玉说:“基础知识一下子讲太多,你也消化不了,先练一下身段吧,压压腿,把肢体练柔软些……”
这里放着的把杆高度只适合成人使用,林文玉便让叶初晴把腿搭在两张叠起来的长凳上,又教她怎么站直,如何脚背如何屈伸,怎么弯腰压下去。
杜玲娜过来时,见窗户上贴了报纸,她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露出一条缝,从门缝里看到林老师在教叶初晴练基本功。
一看到林老师的目光扫过来,杜玲娜迅速关上门,跑开了。
叶初晴认真地练习,重复做简单的动作,一直到五点,厂里下班时间,才告别林老师。
回去后,她兴奋地跟周翠芳说自己今天学了什么,还告诉她:“花旦的步法,也有分好几种类型呢,我今天学了小碎步……”
说罢,她在走廊外的空地处走了几步。
周翠芳正在盆子里洗菜心,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说道:“那你可得好好学习。”
“嗯,老师说得一点一点地学,慢慢来。”
贺景笙在她身后按了车铃。
叶初晴回头看去,高兴朝他喊:“哥,我今天开始学花旦了。”
贺景笙不由笑:“哟,小花旦,那唱一段来听?”
“还没开始学唱呢!”
-
8. 第 8 章
第八章眼红
家属院里没有秘密。
叶初晴跟着林老师学戏的事,转头就被杜玲娜跟小伙伴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杜玲娜说:“我在门缝里看的时候,叶初晴正在压腿,老师拿着一根教棍一样的东西,在拍她,教她怎么站直,怎么弯腰。”
郑瑶听罢,一回家,就跟她妈妈提起这件事。
“妈妈,叶初晴在跟林老师学戏,我也想学。”
顾芸:“学戏?”
“嗯,已经在教了,杜玲娜看到了。”
顾芸在这种事上一向不认输,更不想输给周翠芳。当即便说:“你也想学?”
“我想学。”
“那我帮你问问林老师。”
快到做饭时间,顾芸便杀到了林文玉家。
“林老师,怎么偷偷收徒弟也不让我知道的呀。我要是知道你收徒弟,早就让我们家囡囡跟你学戏了。”
林文玉就知道,处处爱争,不服周翠芳的顾老师会过来。最近叶初晴在家属院里备受讨论,大家也夸周翠芳会照顾孩子,顾芸怎么会服。
林文玉道:“顾老师,我只是一时兴起给小朋友启个蒙,毕竟我也没带过徒弟。”
顾芸道:“那反正你也要教叶初晴了,我们家瑶瑶,你也一起教了吧。”
林文玉为难起来:“可是马上都要回沪了,学这两节课也没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都是其次。”顾芸继续争取,“主要是,我们家囡囡跟叶初晴是一个班,就在前后桌,知道叶初晴在学戏,瑶瑶当然也会想。否则以后也少不了会听到学戏的事,小孩子嘛,一回家就会吵吵嚷嚷,吵得我烦。我觉得练舞、练戏曲,对人的体态、气质都有帮助,我让她跟我学跳舞,她嫌弃得要死,你来教,她肯定就听话,就麻烦你顺便再收一个。”
“……”
吃罢饭,林文玉带着一肚子气,又借着散步的时间,来到了周翠芳家里,叫了她出去,还把顾芸撒娇的语气学了一遍。
“我真是感觉头大。”林文玉道。
“那你答应了吗?”周翠芳问。
“不答应也不好啊,虽然她说会交学费,但我也不在乎这点学费,主要是觉得麻烦。好的苗子不是随处可见的,我也不好说这些,把实话讲出来了,又要引起别人的不开心。”
周翠芳笑道:“明白,那你现在是带两个徒弟?”
“只怕不止。”林文玉说,“我反正也想通了,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开个小花旦班,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那林老师你会很辛苦哦。”周翠芳有些担忧。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她们这些小丫头,只怕能坚持下来的就没几个,学戏其实很枯燥的,没有热爱与坚持,根本学不成。”
送走林老师,周翠芳回到家,笑眯眯对叶初晴说:“看看,你去学戏,有人眼红。”
叶初晴不解地问:“谁眼红呀?”
“总会有人眼红。接下来还会有人跟你一起学戏,小姑姑,你可一定要好好学,做最棒的那个。”
叶初晴更疑惑了:“还有人跟我一起学戏?”
“啊,肯定会有。”周翠芳继续笑,“不过嘛,我还是最看好你,毕竟林老师说了,我们家的小姑姑身体条件是最好的。”
见她脸上挂着的骄傲神色,叶初晴似懂非懂。
她不理解大人间的明争暗斗。
反正,她只要努力学戏就对了。
一番折腾下来,林文玉索性正式开了一个昆曲启蒙班,年龄限制在8至9岁,竟然吸引了不少人问询与报名,加上叶初晴,一共有六个小姑娘。
除了郑瑶,还有杜玲娜。
杜玲娜说:“我妈说我不是唱戏的料,就当练习舞蹈,免得我一放学就在家看电视。”
叶初晴感觉大家在一起练习也挺好,人多,热闹。
只是这样一来,俱乐部就有意见了,起初林文玉只带叶初晴一个人,俱乐部管理处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但现在林文玉收费开班,场地就不能免费提供。
林文玉只好向俱乐部交了一笔场地费,把活动室当成戏曲练习室,还做了适合小姑娘高度的把杆,供她们压腿。
-
转眼来到了四月下旬,正是暮春初夏时节,天气越来越暖和,穿件薄的外套就好。
启蒙班固定在周二、周四、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授课,叶初晴的兴趣极大,每次学了,再回家偷偷练习。虽然还没有开始学唱,但是已经掌握了昆曲的基础知识与基本动作。
不管是步法、手指姿势,还是转身、回眸,她都会不耐烦地练习。
她的身体比例好,天赋高,做的动作自然流畅,总让林老师赏心悦目。
星期天上午,叶初晴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在活动室练了两个小时。
下午醒过来时,韩卫东正好来家里找贺景笙。
“笙哥,打球不?”
贺景笙应声便出了门。
叶初晴从床上爬起来,吃了点东西,再把门锁好,也去了篮球场。
篮球场并排有两个,一到周末打球的人多,大家只能打半场。贺景笙他们的半场旁边,就是之前发生冲突的沪上帮,两边的人又开始较劲。
叶初晴站在一旁,乖乖地看贺景笙打球。
杜玲娜和另一个小伙伴跑了过来,聊了几句后,有人问要不要去买东西吃。
叶初晴兜里揣着两毛钱,跟她们一起去了小卖部。
最近小卖部里有卖一种酸梅粉,棕色的酸梅粉装在小包装袋子里,五分钱一包,吸引她们的是里面造型和色彩不同的塑料小勺子。
班里大家都在收集小勺子,叶初晴已经收集了好多把,有龙的,麒麟的,还有猴子的……
今天老板说:“酸梅粉有种大包的,勺子更好看,一毛钱一包。”
叶初晴买了一包新款的,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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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把黄玉色微透明的小勺子。
叶初晴高兴坏了,都没舍得用它舀着吃,爱不释手地玩着这把小勺子,辨认了一下,柄是兔子的造型。
“比之前那些不透明的要好看一些。”叶初晴说。
杜玲娜道:“嗯,可惜我买了泡泡糖。”
走回篮球场,却不见打球的人,整个篮球场空荡荡,异常古怪。
正好有个大人骂骂咧咧快步往前走,边走边骂:“这群臭小子,是想闹出人命?”
叶初晴愣住,下意识跟着那个大人往前跑。
“他们是打架去了吗?”杜玲娜问。
“很有可能。”
大人去的方向是家属院的诊所,诊所门口围着好些人,还有人在争吵,有个大人走出来说:“都别吵了,你们以为自己是三岁儿童啊?怎么不去派出所门口打?”
叶初晴见外面的人里没有贺景笙,以为他是受伤的那位,心里一空,着急忙慌要往里面冲,被那大人一把拦住:“你别进去凑热闹。”
叶初晴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可是我哥在里面。”
“你哥?”大人疑惑。
韩卫东看到叶初晴,赶紧走了过来,一把拽过她胳膊:“你哥不在里面,他拿着篮球回家了。”
叶初晴抹了一把眼泪:“真的?”
“嗯,起子哥跟李志兵他们打起来的,他俩本来就不对付。”
这俩人,好像就是上次打桌球时吵架的人。不管怎么样,听见自己的哥哥没事,叶初晴也不想凑热闹了,拔腿就要往家里跑。
跑到半路上,就遇到了往回走的贺景笙,叶初晴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哥。”
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谁欺负你了?”贺景笙见状不对。
“没人欺负我,我以为你被人打了。”
“嗐,”他弯下腰,笑着帮她擦眼泪,“哥还能被人打?是孙起杰他们打起来了,不知道谁一拳揍到了大钟的太阳穴,人直接躺在了地上,被送进了诊所。”
“啊?那他没事吧。”
“估计醒过来就没事了,医生在检查。”
叶初晴这才放下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瞧你哭得。”看着她眼睫湿润,还粘在一起,贺景笙耐心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跟她们买零食了。”叶初晴说着,忽然发现手上空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勺子呢?”
“勺子?”贺景笙皱眉。
“就是买酸梅粉送的小勺子,很漂亮。”
贺景笙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书桌上那几把勺子,都是你买酸梅粉得来的?”
“嗯,可是今天的不一样,特别好看。”叶初晴说着往回走,“可能是在诊所那边掉的,我去找找。”
贺景笙忍住笑:“别找了,跟我走。”
“去哪儿?”
“小卖部,买酸梅粉。”
……
9. 第 9 章
第九章“小叔叔。”
在小卖部,叶初晴要了两包酸梅粉,得到一把翡翠绿和一把黄玉色的半透明小勺子。
贺景笙把它们串在一个钥匙扣里,给她挂在脖子上。
有人问起来,小姑娘便说:“这是我哥帮我弄的。”
于是班里的小女孩,人人都把勺子和钥匙串在一起,以此为时髦。
他们班里,叶初晴不光长得最漂亮,字也写得最工整,她的作业本、书包、衣服,总是干净整洁,人又聪明,作业和小测总是能拿一百分,老师表扬最多的同学就是叶初晴。她的身边亦围着许多女生,她就像个小小万人迷。
但是,也有人和她不对付,比如之前叫她姑姑的男生,他叫刘小强,熟悉起来后,他很喜欢捉弄叶初晴。不是扯她头发,就是用言语刺激她,还朝她做鬼脸。
叶初晴和小伙伴,基本上一看到他就骂他:
“刘小强,你就是个二流子。”
“刘小强,你走开一些,身上臭死了。”
“还很脏。”
“……”
这周举行了期中考试,星期五发了试卷,叶初晴以语数各一百分的优异成绩,拿到了班级第一名。
回到家告诉阿姨,周翠芳笑呵呵夸奖她:“我们家小姑姑读书真厉害!”
叶初晴说:“下周会开表彰会,领了奖状,我也要贴在墙上。”
那一整面墙上都贴着贺景笙这些年的奖状,接下来,要贴上她的。
因为想告诉贺景笙自己的成绩,叶初晴一直撑着没睡,等到九点五十,贺景笙回到家,叶初晴从床上麻溜爬起来,喊了一声:“哥,你终于回来了。”
贺景笙疑惑:“你怎么还没睡?”
周翠芳说:“她期中考试考了双百,就巴巴儿等你回来,想亲口告诉你。”
贺景笙不禁笑:“既然双百,不如分我几分?我期中考试可没法门门满分。”
周翠芳给贺景笙拿了碗筷过来:“今晚煮的饭没那么多,还剩一碗,你够不够?”
“够了。”
“不够的话,这里还有饼干。”
“嗯,行。”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周翠芳瞧着他:“景笙你比去年高了多少?”
“没量,可能有七八厘米。”
周翠芳说:“等过了夏天,估计还能再长,最好长到一米八几。”
贺景笙应了一声,吃完饭,周翠芳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衣物和桶,让他拎着去澡堂洗澡。
叶初晴说:“哥,我想上厕所。”
贺景笙便先带她去,走在路上,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叶初晴说:“哥,为什么叔叔阿姨都不高,你却这么高?”
贺景笙很平淡地笑了笑:“我营养跟得上啊。”
叶初晴:“那我也要长得跟你一样高。”
“你要长那么高做什么?打排球?”
“就跟你一样高,不用抬头看你。”
贺景笙听着这稚言稚语,回了句:“果然是个小鬼。”
“我不是小鬼,”叶初晴认真道,“我是小姑姑。”
“我还是小叔叔呢。”贺景笙忽然轻笑,“叫声小叔叔来听。”
“我不叫。”叶初晴跑进了女厕所。
翌日周六,叶初晴先去上早读课,再回家吃早饭。回到教室时,刘小强过来:“叶初晴,借你作业抄一下。”
叶初晴直接拒绝:“我不想给你抄作业,你平时总欺负人,况且抄作业是不好的习惯。”
刘强不屑地说:“小气鬼!”
叶初晴没理会他。
今天她正好值日,又逢周六,只上半天课,中午放学就要先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
原本她和同桌杜玲娜是一起组队的,但由于她妈妈过来了,带她去逛街,叶初晴便让杜玲娜先走,自己留下来打扫。
收拾好,叶初晴这才挎着书包离校。
经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忽然从里面窜出来一个人,吓了叶初晴一跳。
此人正是刘小强。
叶初晴看了眼他,没有说话。
他却嚷道:“哟哟哟,老师眼里的香饽饽,但也是个小气鬼,都不给我抄作业。”
叶初晴步子加快了些。
不料刘小强一个箭步跑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叶初晴跟她对扯书包朝他瞪眼:“你干吗?”
刘小强嬉皮笑脸地道:“抢你的书包。”
“你神经病!”
叶初晴的力气没有刘小强的大,正要抢不过他时,一辆自行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同时愣住,看向骑车的人。
叶初晴由怒转喜,喊了声:“哥。”
贺景笙冷眼扫向刘小强,声音冰凉:“滚。”
坐在后座的韩卫东则说:“敢欺负我们小姑姑,找死是吧?”
刘小强吓得手一松,继而不要命似的往前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人影。
贺景笙缓了缓脸色,问叶初晴:“他欺负你?”
叶初晴道:“我没给他抄作业,他就抢我书包。”
“要是他下次还敢抢你书包,不要怕,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叶初晴望着贺景笙,忽然觉得他会像一个大人一样,保护好她。这样的话,他确实也像个小叔叔。
叶初晴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忽地笑嘻嘻说:“嗯,谢谢小叔叔。”
“小叔叔?”后座的韩卫东嚷开了,“牛逼啊笙哥,还升辈了。她可是小姑姑,你妈妈都得叫她一声小姑姑,咱们院都叫她小姑姑。”
叶初晴小声道:“是他让我叫他小叔叔的。”
韩卫东转念一想:“笙哥,要是她叫你叔叔的话,那我也是她叔叔。
说罢笑眯眯对叶初晴说:“乖,叫声叔叔。”
贺景笙冷嗤一声:“甭理他。”
再朝她偏头示意:“过来。”
叶初晴挪了步子靠近他,贺景笙长腿抵地,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了单车横杠上:“小姑姑咱回家。”
叶初晴坐在横杠上,手抓着车龙头,坐在这里的视野开阔,有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她几乎是全程咧着嘴回到的家。
周翠芳正在炒菜,问道:“景笙,怎么下午课不用上了?”
“最后一科考完,就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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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了。”
“这样啊。”由于煮的米饭不够多,周翠芳临时煮了些面条。
-
下午三点,叶初晴继续去学戏。
昆曲班最近又增了两个成员,其中一个就是韩卫东的妹妹韩薇薇,9岁半了,在读三年级。
她说:“我不喜欢学这个,但我妈非要我过来。”
于是她跟同样不感兴趣的杜玲娜非常有共同语言,大家一来二去,经常一起玩。
旦角要学的东西非常多,光是手势就有五十种,全部教的话,小朋友根本消化不了,于是林文玉只能先教了几种基础的手、眼、身、法、步,让她们学具体的唱段。
选择的唱段,正是《牡丹亭》最有名的那段《皂罗袍》。
然而等大家一起开嗓,林文玉就感觉头疼。大家的声线、音准等参差不一,有的孩子很不适合唱昆曲,可是钱都收了,能怎么办?
她只好重点放在教表演上。
仅就表演而言,每个孩子的天赋与能力亦不一样,她尽自己的本能去教。同时琢磨着等暑假这一期结束,她们能演一出《皂罗袍》,可以向那几个家长交差就行……
然后,不开班了。
累心。
还不讨好。
单纯的小姑娘哪知道大人的心思,反正叶初晴学得很开心。
星期天,学完戏经过篮球场时,贺景笙跟韩卫东他们正好打完球。
叶初晴停下脚步,喊了声:“哥。”
贺景笙正在系鞋带,起身说:“上完课了?”
“嗯。”
“学了什么?”
“学了两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贺景笙笑着问:“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吗?”
“能,老师有解释。”
“那还不错。”
韩薇薇的哥哥韩卫东则扫了一眼他妹妹,语气有点凶地说:“不会叫哥啊?”
韩薇薇回呛:“干吗要叫你啊。”
“你个死丫头,赶紧回家去。”
“就不回家,关你屁事。”她说着跑开了。
韩卫东:“反了你了。”
吵闹声中,贺景笙带着叶初晴往家的方向走,路上还在聊学戏的事。
下午,叶初晴在家里复习上午学的步法和身姿,韩薇薇等人过来的她玩。
走在院里,韩薇薇说:“我哥讨厌死了,老是对我凶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像你哥对你那么好。”
叶初晴眨了下眼睛:“啊?”
杜玲娜道:“我哥也是,老叫我干家务,烦死了。”
韩薇薇哼了一声:“难道是因为亲生兄妹才凶吗?比如初晴,你和你哥不是亲生兄妹,他就客客气气的。”
“我觉得是。”杜玲娜也这么说。
叶初晴想了想:“可要是亲生兄妹,他也会对我很好的。”
韩薇薇:“那很难说啊,亲生兄妹会从小吵到大,打到大。”
杜玲娜点头认同:“不是亲生的,不好意思打骂,就比如,我觉得薇薇你哥对初晴也挺好的。”
“是吧,我同意。”
叶初晴:“……”
10. 第 10 章
第十章亲兄妹和非亲兄妹
亲兄妹和非亲兄妹的区别,让叶初晴有点在意。
加上韩薇薇她们还说亲生兄妹再吵架,也不会伤感情,但不是亲生兄妹吵了架就会伤感情,说得好像,她要是跟贺景笙吵架了,他俩的感情就会变坏……
叶初晴不信。
晚上睡觉时,贺景笙坐书桌前温习功课。
叶初晴起先在床上玩一个玩具公仔,看着哥哥的侧脸,她突然开口:“哥,我们能不能吵一架?”
“?”贺景笙看过来,“吵架?”
“你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想找不痛快?”
叶初晴道:“不是,我同学她们都说会跟自己的哥哥吵架。”
“所以,你就想跟我吵一架?”
叶初晴点点头,小声说:“嗯。”
贺景笙哭笑不得:“他们吵架,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习惯了。比如韩卫东和他妹妹,再说他们也只是拌个嘴,不算真的吵架。”
“那我们也不是真的吵架。”
这小鬼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贺景笙转了转手上的圆珠笔:“吵架总有个由头吧,比如我弄坏了你的东西,你生气,我觉得你不应该生气,两个人产生分歧,从而吵起来。”
“可你都不会弄坏我的东西。”叶初晴嘀咕,“你也不惹我生气。”
“一个高中生,有空闲跟你这小学生吵架么?”贺景笙轻笑,催促道,“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学。”
叶初晴觉得他没懂自己,哼哼唧唧躺下,又哼哼唧唧侧身而卧,面向墙壁。
贺景笙啧了一声:“你哼唧什么?”
“没什么。”
“盖好被子。”他发话。
叶初晴闷声,把薄被卷在了自己身上。
贺景笙继续看书。
忽地,叶初晴捏着薄被的边边,再次看向书桌前的男生:“哥,那咱俩要是亲兄妹,你会不会跟我吵架?”
贺景笙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道:“我不喜欢吵架,”说着,冷冷一笑,“能动手的别嚷嚷。”
叶初晴继续哼声。
贺景笙站了起来,走到叶初晴床边,弯下腰,伸手抓着被子往她脸上蒙,只露出一双乌黑眼睛。
“等我回来发现你还没睡着,我吊起来打!”他说着,转身往客厅走去。
叶初晴把被子掀开,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也许,他真的不会跟妹妹吵架。
可是想想,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非要装成亲兄妹也没有什么意义。
叶初晴困意来袭,很快进入梦乡。
……
翌日去上学。
由于刘小强抢她书包时被两个哥哥吓跑,当天他乖得很,没再扯叶初晴头发,也没再巴巴儿地凑过来讨人嫌。
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叶初晴继续上学、放学、学戏,日复一日。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叶初晴穿上了周翠芳给她买的新裙子,头上扎着漂亮的头饰,系着红领巾,书包也换成了一个花的小书包,每天高高兴兴去上学。
白昼越来越长,叶初晴晚上睡觉的时间也自然往后推了一些,基本上每晚都会等贺景笙回来才睡觉。
卧室里有台风扇在吱呀地吹,那道帘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蚊账。
家属院里的白杨、香樟、梧桐枝繁叶茂,树上的鸣蝉越来越吵闹,叶初晴对练习的那段《皂罗袍》越发熟练。
六一儿童节即将到来,学校准备举行文艺汇演,叶初晴跟班里的几个女孩一起跳一支舞,因此每天最后一节活动课都在排练舞蹈,但是距离六一还有两周时,林文玉对她说:“初晴,你的《皂罗袍》已经表演得像模像样,可以单独上台表演。”
“单独上台表演?”叶初晴看着老师。
“嗯,报个单人昆曲,到时我去县歌舞团,给你借一套小号戏服。你这几天放学后都可以去活动室里练习,我也会过去。”
“好的老师。”
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检验一下自己的水平,是很好的事情,叶初晴高兴地答应下来,放了学便去活动室,接受老师的单独指导。
教导一个天赋高的孩子,是每个老师的梦想,林文玉十分惊叹她的进步,离开时说:“我师父要是见到你,一定很欢喜。”
叶初晴回道:“可惜老师的师父在沪市。”
“是啊,千里迢迢,难以见面。”
回到家,叶初晴跟阿姨提起单独表演的事,周翠芳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里面最出类拔萃的,好好学戏,我那天一定去看。”
“嗯!”叶初晴郑重点头。
但是这件事,很快又被顾老师知道了。
第二天,顾芸找到林文玉,说道:“林老师,怎么我家囡囡就不能上台表演么?”
林文玉作为音乐老师,跟教四年级语文的顾芸其实是没有什么冲突的,但是因为教昆曲这件事,她实在烦顾老师。
她实话实说:“叶初晴平时对待学戏就很下苦功夫,在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听周主任说,她在家里也练习,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昆曲演艺,我收的这几个小花旦里,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能独立完成表演的。”
顾芸不服了:“我们家囡囡再抓紧时间练习,也是可以登台的呀。”
林文玉指出:“那她现在又要跳班里的舞,还要腾时间练习昆曲,还要学习,忙得过来吗?”
顾芸说:“怎么忙不过来?我盯紧她就可以了。林老师,你就让瑶瑶唱熟悉的这段《皂罗袍》,你不是说叶初晴悟性高么,应该可以换一段吧。”
林文玉无奈极了:“悟性再高,这才剩下几天?能练好新的一段吗?要不这样,让她们两个一起表演《皂罗袍》。”
“两个人一起?那不行,我还是希望瑶瑶自己单独上台。”身为老师,顾芸也看得出来叶初晴太出众,平时跟几个小女孩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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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最显眼的那个,只怕上了台,女儿注定会成为叶初晴的衬托。
“就算指导过后能上台,那其他学生怎么办?她们肯定也会有意见呀。”
顾芸道:“那只让叶初晴上台,她们不会有意见么?”
“她不一样,她的表现是大家都公认的最好,我最开始教她们动作,最近才教唱,你也知道,昆曲的唱法可不像是唱流行歌曲,发音也不一样,叶初晴的悟性极高,她是唯一能完整演和唱出来的。”
顾芸终于缓了下来,但还是说:“那这样,我私下里替我家囡囡报名,别人也怪不到你头上。”
林文玉简直要气笑了:“她报了《皂罗袍》,叶初晴唱什么?”
“你让她重新学一段。”顾芸抓着林文玉的胳膊晃了晃,仿佛在撒娇,“林老师,就这么定下了哦,辛苦你了。”
说罢径直离开。
林文玉彻底无语。
此前她觉得顾芸习惯撒娇,会主动地为自己争取一些东西,也没什么,谈不上人品问题,加上从没招惹过自己,所以她跟顾老师算是泛泛之交。但这几次接触下来,她算是真的讨厌上了这么一个人。
等叶初晴放了学,来到活动室。
林文玉只得问她:“初晴,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个新的角色?”
叶初晴不了解个中情况,睁着乌黑的眼睛望向老师:“新角色?是谁?”
“小春香。”林文玉不想隐瞒,“顾老师要帮她女儿报名演《皂罗袍》,我思来想去,不如你这几天,再学一段《闹学》里的片段。”
“可是,”叶初晴犹豫地问,“新学一段,来得及吗?”
“是你的话,我觉得来得及。”林文玉十分肯定,“你既能塑造杜丽娘文静典雅的一面,也可以演出活泼欢趣的小春香。你要是演好了,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喜欢。”
叶初晴没有多想,说道:“那我先学吧。”
“嗯,这几天老师都会教你,你不用担心,专心把戏唱好,角色演好,老师一定让你演的小春香更出彩。”
《牡丹亭》里,女主角杜丽娘是典型的闺门旦,性格温婉、端庄、含蓄,深受封建礼教的约束,表演时要收着。
而春香是杜丽娘的贴身丫鬟,她的性格活泼、伶俐、俏皮,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角色,在昆曲旦角的分类中,她属于六旦,又叫贴旦,表演风格灵动自由。
春香闹学的故事中,教书先生迂腐古板,春香生性活泼,陪小姐读书时,和教书先生产生冲突,后来她溜到后花园玩耍,见到满园美景,回来跟小姐描述,勾起了小姐的好奇心……
叶初晴要表演的这段,曲牌叫《一江风》,也是昆曲名段。
老师说保证会让她更出彩,其实出彩不出彩另说,这么短的时间要重新学一段陌生的戏,要演得灵动,唱得流畅,着实不易。
叶初晴不敢懈怠,晚上睡觉前,一个人站在床上,也在练习。
……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小花旦初登台
为了儿童节文艺汇演,林文玉调整了昆曲班的教学计划,把整个班的课排在周末,平时放学之后,便教叶初晴表演新的片段,毕竟这是她亲自挑出来的好苗子,不能弄砸了。
就算别人觉得她偏心,她也顾不得了。
但顾老师并不讲道理,把女儿塞进来,让林文玉有空就顺便指导指导。
林文玉头大得不行,暗暗决定,等结束这期,说什么都不会再开班。
杜玲娜和韩薇薇也打抱不平:“本来她就唱得没你好,演得更没有你好。都是靠她妈妈才有资格上台。”
叶初晴道摇头叹道:“没办法。”
“你的新戏学得怎么样了?”
“刚开始学,不知道怎么样了……”
韩薇薇说:“其实,我妈都在骂我,说我怎么不争取一下上台表演,哪怕上去站个桩都好,要不然白交钱了。”
杜玲娜拼命点头:“我妈也是这样说我的。”
对于这件事,叶初晴知道来龙去脉,对顾老师的强势自然是无可奈何的,但是听她们这样一说,突发奇想:“要不然,我们跟林老师商量一下,一起上台吧?”
“一起上台?”
“嗯,我觉得可以这样安排,在开场的时候,你们一一上台,在台上摆个阵,甩一下水袖,就算不唱出来,也起码展示一下身段、步法。紧接着,我们再分别上台,进行单独表演……”
杜玲娜有些犹豫:“老师会同意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几个人当即也不玩了,一起去了林老师家。
林文玉正在水池里洗空心菜,三人一起喊了一声:“林老师。”
她看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叶初晴开口:“我们有个想法,想跟林老师说。”
“……”
片刻后,林文玉甩了甩手上的水,思索道:“弄成一个大的戏曲串唱节目,倒也不是不行,这样大家都有上台表演的机会,也好让家长看到我教的成果。只是,最麻烦的是不知道县里有没有那么多套合身的戏服。”
她想了想:“这样,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再去县歌舞团里打听一下。”
三个小姑娘说话间离开了,林文玉琢磨着这个方案是最好的,总不能白白便宜了顾芸。
于是她第二天便去县歌舞团。
县歌舞团的前身是文工团,包含了戏曲部,70年代林文玉还作为外援,跟着文工团的人下乡表演过昆曲,因此认识这里的领导。
最近两年,歌舞团发的工资不够吃的,大家都在四处接单走穴。
幸运的是,林文玉找到了几身花旦戏服,有的是小花旦穿的,有的是大人穿的,如果小花旦穿的话,得用别针折起来或者掐一下腰。
林文玉跟领导讲好,到时租借他们的戏服和饰物。
解决了戏服问题,她又把几个小姑娘集合在一起,正式排练节目。
入场便是几个小花旦进行暖场,大家在伴奏声中做几组动作,舒展水袖,整体看起来比单独登场更热闹、新鲜,大家的动力也很足,毕竟都能参加表演,也算给家长一个交代。
林文玉时常觉得叶初晴是个天才。
不仅仅是在学习和学戏上,在这种事上也有她的独到见解。
如此一来,顾老师想让她女儿单独出风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林文玉打算把叶初晴唱的这段放在最后面,风头必然完全压过顾老师的女儿。
一周多之后,叶初晴在林文玉的精心教导与自身刻苦的练习之下,已经掌握了表演,只是在唱腔上还需要做一些调整。
在活动室里完整过了一遍,几个小姑娘都说她演的很好玩,活泼又可爱。
林文玉点着头说:“活泼可爱就对了,小春香就是这样的性格。”
郑瑶忽然说道:“我想演她那个角色。”
对她的说辞,林文玉耐着性子:“你要演的是个大家闺秀,这可是你妈妈敲定的,就算现在你来演小春香,也来不及学了。”
对此,几个小姑娘也有自己的看法,私下里说:
“郑瑶怎么这样啊,什么都想演。”
“是啊,她妈妈帮她做了多少事,她一点儿也不珍惜。”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要被她抢了去吧。”
叶初晴道:“算了,不说她,好好练习吧。六一前一晚你们记得洗头发。”
由于装饰物比较少,暖场的几个人不会做发型,统一扎成花苞头,脸上涂上胭脂,再穿上戏服即可。
这日,林老师带着叶初晴和郑瑶去学校播音室,录制了前奏以及二人各自的唱词,到时候会直接播放磁带,她们只需要表演并且对口型。
虽然叶初晴能听得出来,她们的气息、腔调、发音都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奶声奶气,但她们是小孩,勉强也算及格。
录制的过程很顺利,离开播音室,走向教室时,郑瑶说:“叶初晴,其实我没有想要上台,都是我妈让我去的。”
叶初晴愣了一下:“啊?”
郑瑶怎么突然说这个,是感受到大家对她的意见了吗?
“你也知道我妈总让我干这个,干那个。”
叶初晴不禁问:“那你跟你妈妈说了你不想干这个、干那个吗?”
“说了也没用。”
“也是。”
忽然觉得郑瑶也蛮可怜的,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快进教室时,叶初晴说:“加油吧,表演顺利,起码别让你妈妈失望。”
“嗯。”郑瑶咬了咬嘴唇,应了一声。
-
今年六一正逢星期六,星期五晚上,叶初晴洗了头发,洗了澡。
贺景笙下了晚自习回来,照旧先吃点儿东西。
叶初晴问:“哥,你们明天放假吗?”
“放,上完课就回来。”
“哦。”
察觉不对劲,贺景笙问:“怎么了?”
周翠芳道:“明天六一儿童节,她要登台唱戏了。”
贺景笙了然,忽地笑:“想让我去听你的戏吗?”
“可你不是儿童,又不能提前放假。”叶初晴道。
“请两节课回来也没事。”
“还是不要了。”叶初晴说,“你的学习更重要。”
周翠芳说:“我们家小姑姑辛苦努力了那么久,我明天一定会抽空过去看。我问过林老师了,你唱戏的那个节目排在后面,可能要11点才表演。”
叶初晴咧着嘴角点点头:“嗯,是的,我前面还要跳舞。”
……
一觉醒来,院里的小朋友都穿上了最干净好看的衣裳,迎接属于他们的节日。
吃过早饭后,他们在老师的组织下,来到了家属院的礼堂。
舞台上方的红色横幅上写着“庆祝六一文艺汇演”,学生按班级划分区域坐在台下,篮球场上还有人在练习节目,也有的在后台候场。
不久两位六年级的男生女生上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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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通主持稿,叶初晴在后台听见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她们班的舞蹈节目安排在第二个,大家都穿着平时最好看的裙子,跳舞蹈是语文老师编排的《采蘑菇的小姑娘》。
除了叶初晴,还有几个成员要表演昆曲,因此一跳完,大家便退至后台,开始化昆曲的妆。
做妆发造型要花很久的时间,后台又乱,要不是有别的老师帮忙,恐怕林文玉根本忙不过来。
顾老师忙着给她的女儿打扮,林文玉给叶初晴找了一身适合小丫鬟穿的紫红色戏服,做好造型,还在头发上镶了几颗闪闪发亮的水钻。
一个活泼俏皮的小丫鬟跃于面前。
林文玉打量着,不住点头:“有模有样了,你到时候就按平时排练的那样表演,别紧张。”
叶初晴笑道:“我不紧张。”
“那就好。”
主持人过来提醒:“林老师,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们的,准备好了吗?”
杜玲娜瞬间紧张:“我想上厕所。”
有人说她:“你真是懒人屎尿多。”
“可我真的想上。”
林老师道:“来不及,别上了,忍一忍,你就是紧张出来的。”
随着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是一群小花旦为大家带来的昆曲《牡丹亭》联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群小花旦。”
丝竹声奏起,三弦与笛音轻扬。
林老师把几个暖场的小花旦一一推上了舞台。
叶初晴在侧方看着她们水袖轻甩,步法轻盈,下面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
周翠芳也和几个家长站在过道处观看,饶有兴趣地观看。
韩薇薇的妈妈说:“也算能登台亮个相,这死丫头平时懒得死,这次说叶初晴带着她们一起努力,她才勤快练习。”
杜玲娜妈妈则说:“让大家一起上台,也是她提出来的,这孩子有格局。”
周翠芳有点惊讶:“是吗,她都没有跟我讲。”
“……”
随着台上的几人退场,闺门旦装扮的郑瑶登台。
叶初晴看了一眼,发现个问题,郑瑶似乎很紧张。
一旁的林文玉摇了摇头:“太紧张了,肢体都是僵硬的,连平时排练状态的一半都达不到。”
说完继续叹息,恨铁不成钢地说:“步法也走错了,哎,白教了。”
等郑瑶表演结束,伴奏切换,林文玉轻轻拍了拍叶初晴的后背:“去吧,演好些。”
叶初晴照着平时训练的那样,拿着一块帕子道具,踩着小碎步走到了舞台中心,眼睛灵活自如地左右转动,透露出狡黠的光,再按着熟悉的步法移动,依次走前、后、左、右、左上……最后回中,表现出春香跑前跑后、活泼好动的状态。
台下传来一片惊叹。
伴奏传出轻快的唱腔,但叶初晴没有对口型,清脆唱了出来:
小春香,一种在人奴上,画阁里从娇养……
伴随着叶初晴灵巧柔软的肢体表演,一个活泼俏皮的小丫鬟活灵活现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后台的林文玉不住点头,小囡是真的灵,表演到位,一点儿也不怯场。
同样点头的,还有刚刚赶过来的贺景笙。
明明宽敞的舞台上,只有她这一道小小的身影,却一点儿也不显空,她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小鬼……贺景笙轻笑。
假以时日,应是名角儿。
-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情书
叶初晴天赋了得,把活泼俏皮的小春香演得让台下的人一眼就喜欢,表演结束时,叶初晴收获如雷般的掌声。
退场时,她好像在站着的人群中,看到了景笙哥。匆匆一眼,不能确定。
回到后台,林文玉情不自禁说:“要是再让我师父调.教你,你一定更有出息。”
她问:“老师您的师父还在唱戏吗?”
“在剧团做幕后,偶尔出来唱个老旦。”
林文玉帮她把假发、头饰等卸下来时,贺景笙从门口处迤迤然走来。
“哥?”叶初晴欣喜地喊,“你怎么回来了?不用上课吗?”
贺景笙走到她面前,才说:“来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我觉得成果挺好的。”叶初晴信心十足地说。
贺景笙:“嗯,但不许骄傲。”
“我没骄傲。”
林文玉把她的头发弄好,说道:“先把戏服换下来,脸上的妆回去后让周主任帮你洗洗脸。”
“好。”
叶初晴拿着自己的裙子,进了更衣间,换好之后,问老师:“能不能现在就回去洗脸?”
林文玉说:“可以,不过洗完后赶紧回来,等下会颁奖。”
“好。”说罢叶初晴拔腿就跑。
贺景笙跟在身后:“钥匙在我手里,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怕领不了奖?”
她回头,脸蛋上尽是胭脂水粉,红扑扑的,催他:“快点啦,主要是脸上不舒服。”
用的都是劣质的化妆品,没有人会觉得舒服。
回到家,叶初晴直接从炉子上舀了热水,装在脸盆里,贺景笙开门时说:“拿香皂洗一下,多洗几遍。”
“知道。”
叶初晴搓了搓脸上的泡沫,用热水洗了一遍,抬脸问:“哥,洗干净了吗?”
贺景笙在一旁瞅着她脸上残留的妆,蹲下了身:“我帮你再洗一遍。”
“哦。”
小姑娘的皮肤光滑得很,像一块绸缎,但是叶初晴被搓得口中直哼唧抗议,贺景笙没说话,只勾起嘴角,像是在薅一只宠物。
末了,贺景笙拽着她胳膊:“带你去水龙头那边。”
凫了水帮她冲净脸,又拿着一块毛巾帮她擦干,白白净净一张精致小脸,出现在眼前。
“可以了。”
“哦,谢谢哥,我先去礼堂了。”
“去吧。”
说话间,叶初晴往前跑。
贺景笙看她背影,轻轻地摇头,这个年纪的小鬼,走路好像都是打冲锋的。
不多时,叶初晴拿着领到的“最佳表演奖”奖状回来,贺景笙正在做饭,锅里焖着豆角。
叶初晴说:“哥,我们的戏曲节目获得了一等奖,舞蹈节目得了二等奖,我是班里唯一一个拿到最佳表演奖的。”
“就一张奖状,没有奖品?”贺景笙问。
“还有一个本子,但是我还有好多本子,杜玲娜说能不能送给她,我就给她了。”
“我帮你贴墙上。”
“好。”
吃饭时,周翠芳问:“景笙,你请了两节课的假,不会耽误功课吗?”
“没事,两节不重要的课。”
“那你下午还会上学吧。”
“会,吃了饭就去。”
周翠芳边吃边说:“我下午不用上班,小姑姑也放假了,我等下带她去县里逛逛,你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
“我没有什么要买的。”贺景笙道。
“那我看着买。”
两点半,叶初晴随周翠芳步行去县城中心。
经过顾老师家住的那一栋,隐隐听见顾芸在训女儿,而郑瑶哭得很大声。
“你看看你,让你打盆水过来也能洒得满地都是,表演又成了一根木头柱子,平时怎么练的?怎么就能紧张成那样了?”
郑瑶道:“我又不是故意紧张的。”
“怎么别人就不紧张?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到的机会,你是一点儿也不懂得珍惜。”
有个邻居帮郑瑶说话:“其实她第一次单独上台,表演得很不错了,顾老师你要求别太高。”
顾芸道:“我是恨铁不成钢,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她就是不懂事,我又不能再生一个。”
叶初晴望了那边一眼,郑瑶还站在门口哭。
周翠芳一把拉过了叶初晴的手,离那栋楼远了一些,才说:“顾老师对女儿要求很严格。”
叶初晴点点头,小声说:“瑶瑶也挺可怜的。”
“不过父母嘛,都是盼着孩子有出息的。”
……
此时的高中学校里,韩卫东问:“笙哥你突然请假回家做什么?身体不舒服?”
贺景笙淡声回答:“突然想回家,就回了。”
这个回答韩卫东才不信,但他咧着嘴说:“哎哎哎,你一走,班里就有女生问你干嘛去了,还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看看,你这种红人,一有动静她们就对你无比关心。”
“够无聊的。”贺景笙看着他,“我是说你。”
韩卫东不以为然,继续好奇:“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又收到情书了?”
贺景笙:“怎么,想看?还是想学写情书?”
韩卫东笑嘻嘻:“给看吗?”
贺景笙冷声:“不给。”
“切。”
等到了放学时间,二人走向单车棚。
韩卫东又提及情书的事,十分之好奇:“你情书收过这么多,她们都写什么呢?”
贺景笙没什么感情地说:“不知道,没看,直接扔掉了。”
“不是吧,你也太无情了,那些女生不得伤心难过啊。”
“韩卫东,我发现你今天挺亢奋啊,有想法?”
韩卫东否认:“这不是没收过情书,好奇么。是不是写得特委婉,还是写得特热情?”
贺景笙没再回应,把单车从车棚里挪出来:“你骑。”
韩卫东扶过单车:“笙哥,你真不打算分享分享?”
“……”
周翠芳给叶初晴买了条裙子,也给贺景笙买了件衬衫,晚上让贺景笙试了一下。
看着清俊的少年,穿上干净的衬衫,像个贵公子,周翠芳十分欣慰。
一不小心,当初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都已经这么大了。
-
儿童节一过,天气越来越燥热,树上鸣蝉喧嚣。
林文玉的昆曲启蒙班正式结业。
有人见这次她们的表演效果非常好,尤其是叶初晴演的小春香活灵活现,便问:“林老师,还招不招生?”
林文玉是打死也不开班了,这会儿只敷衍着:“等等再看,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暑假我又要回沪市。”
一下子突然不用再去学戏,最不习惯的是叶初晴。
她去林老师家里借了之前录制的磁带,在家里用录音机放着,自己偷偷地演,偷偷地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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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香的那段她演得熟练,便去练习郑瑶表演的杜丽娘那段。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她凭着记忆,一点点地纠正。
周翠芳看不过去,找到林文玉:“家里那个小姑娘,大概是入戏太深,痴迷得紧,一个人在家里练,林老师,你真的不打算开班?”
林文玉道:“说什么也不开了,太累了。”
周翠芳感叹:“主要是初晴的天资你也看到了,我挺不忍心的。”
“她的天赋当然是高的,我从来都看好她。”林文玉依然摇头,“但你也知道,为了这个班,我是累身又累心,还吃力不讨好,大家都以为我是为了赚钱,但我算下来其实已经在倒贴了晓得伐。”林文玉情急之中,把沪语都说了出来。
周翠芳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无奈而回。
……
这周日下午,叶初晴和小伙伴在篮球场旁边的水泥地上用粉笔画了房子,一起跳房子。一个读高一的姐姐走了过来,叫了一声:“小姑姑。”
叶初晴看过去,她跟这个姐姐不算熟,只知道她叫李莉。
“李莉姐。”叶初晴停下跳房子,看着她。
李莉说道:“过来,跟你说个事。”
叶初晴只得撇下小伙伴,走到了她面前:“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李莉从兜里掏出一包酸梅粉,还有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是别人托我转交给你哥的,你能不能帮我拿给你哥?”
叶初晴低头看着雪白信封,正面没贴邮票,只写着“贺景笙亲启”的字样,她一时有些懵。
“还有这包酸梅粉,是谢谢你的零食。”李莉说。
“可是,”叶初晴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哥就在家里,你怎么不亲自拿给他?”
李莉说道:“他妈妈在家,我不好叫他。你就帮我这个忙,毕竟我也是帮别人的忙。”
“谁的忙?”
“一个朋友的,你不认识,不是我们院的。”
“好吧。”叶初晴接过了信和零食,直接回了家。
贺景笙坐在书桌前做试卷,叶初晴把信摆在了他面前。
“?”贺景笙看她。
“是李莉姐姐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她也是帮别人的忙。”
贺景笙愣了一瞬:“怎么她让你转交?”
“她说不好意思叫你出去。”叶初晴道,“还有,她给了我一包酸梅粉,说是谢谢我的零食。”
贺景笙哭笑不得,可这小鬼懂什么?他把信拿起来,在桌子上立了立,笑着问:“给你的零食好吃吗?”
“好吃。”叶初晴说,“小勺子挺可爱的,是一只小熊。”
“那就好。”
“但我现在已经没收集小勺子了。”小朋友中流行的事物向来是一阵一阵的,“最近班里的人迷上了有香味的橡皮擦。”
贺景笙发笑:“你买了什么味的橡皮擦?”
“橙子味的。”叶初晴说,“但我还想要块葡萄味的。”
“那就买呗,一块橡皮擦能花多少钱?”
“但我这块橡皮擦还没用完,我觉得有点浪费。”
贺景笙把信夹在书里,站起了身:“走吧。”
“去哪儿?”叶初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哥哥。
“给你买橡皮擦。”
叶初晴不由咧嘴:“嗯!”
她就知道,跟景笙哥提一下,他就会带她去买。
-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被磨得没了脾气
情书那事儿,还没完。
次周周日,叶初晴和小伙伴玩了一会儿,正欲回家,遇到了之前经常来问贺景笙借试卷还有请教题目的陈丹丹。
“小姑姑。”陈丹丹笑眯眯喊了她一声。
“丹丹姐。”叶初晴看向对方。
“吃冰棍吗?姐姐带你吃冰棍去。”
“好呀。”
叶初晴现在是厂里负责养大的宝,院里的人时不时就会投喂她东西,邻居阿姨也经常给她吃水果零食,所以她都习惯了。
在小卖部的冰柜里,叶初晴挑了一根绿豆冰棍。
舔着冰凉的冰棍,叶初晴说:“谢谢丹丹姐。”
闲聊几句后,陈丹丹突然问:“那天李莉给了你一封信,你交给你哥了?”
叶初晴点头:“交了。”
“你哥看了吗?”
叶初晴回想了一遍:“我拿给他之后,他把信夹在书里,就带我去买橡皮擦了,我不知道他看了没有。”
陈丹丹:“这样啊。”
叶初晴奇怪地问:“丹丹姐,那封信是你写的吗?”
“当然不是。”陈丹丹立即否认,“都在一个院里住,我也没必要写信。”
叶初晴咬碎了绿豆冰:“也是。”
过了一会儿:“那,是你认识的同学写的?”
“我还不确定,问李莉,李莉说要保密。”
“好吧。”
沉默须臾,陈丹丹忽然感叹:“给你哥写信的女生可多了。”
叶初晴抬头看她:“是吗?真的很多?”
“当然很多,没办法,你哥太受欢迎了。”
“我哥没跟我讲过这些。”叶初晴说,“那我哥有给女生写过信吗?”
“那倒没有。”
在小姑娘的意识里,同学朋友之间写信,好像也没什么。
然而晚上睡觉时,叶初晴按捺不住,隔着蚊帐出声:“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贺景笙侧转身子,看向她。
“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给你写信?”
贺景笙:“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叶初晴道,“还有,上次我拿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我从来不看这种信。”
“为什么?”叶初晴不理解,“人家给你写信,你都不看,会不会不礼貌呀?”
“等你大了就明白了。”
“那要是我给你写信,你也不会看吗?”
“你写的信跟她们写的信不一样。”
“为什么会不一样?”
贺景笙发现跟这个年龄的小女孩解释不清,偏偏她们又处在求知欲旺盛的阶段,只好放话:“赶紧睡觉。”
“那你会看我写给你的信吗?”
“你现在睡觉的话,我就看。”
“好吧。”
过了一会儿……
“哥,那你会给我回信吗?”
贺景笙被磨得没了脾气:“会,一定会给你回信。”
“你能不能先给我写?”
“……”终于,贺景笙没了耐心,声音凉凉,“不许再问,再不睡觉,我把你放篮子里挂门框上。”
对面床上的小姑娘重重地哼了一声。
“盖好肚子!”他发话。
叶初晴把薄薄的毛巾毯蒙在了脸上,很快又嫌闷,掀开了。
总算消停了。
这个年纪的小鬼,问题是真的多。
-
悠长的盛夏,阳光浓烈,蝉鸣声阵阵中,小学生迎来了期末考试。
叶初晴考了双百,星期六领完奖状放暑假时,贺景笙他们还没有期末考试。
她非等到贺景笙回来,才让他帮忙贴奖状。
短短一个学期,墙上已经贴了她的三张奖状,贺景笙望着那面墙,点头笑说:“小鬼,再过两年,你的奖状数量都要超过我了。”
叶初晴抿着唇嘿嘿地笑。
周日,为了庆祝小姑姑考到双百,周翠芳买了条大草鱼,油炸过后,做成红烧鱼。
吃饭时叮嘱:“小姑姑别卡喉咙了。”
“不会。”
吃着吃着,周翠芳问:“那盒磁带你还林老师了吗?”
“还了,但林老师说我要是喜欢,就留着,送给我了。”
周翠芳道:“林老师现在不想开班,暑假也要回沪,你喜欢昆曲,就当成个兴趣爱好,以后好好学习文化知识,考个好大学。”
叶初晴乖乖点头。
周翠芳又问贺子建:“老贺,你们暑假能不能组织几个人回京,去找找相关领导,打听一下回城的事?”
贺子建道:“有这个打算,我问问谁愿意回一趟京。”
“你肯定是要回的,老爷子一走,咱们好歹也分到了一间屋子,也不知道现在那间屋子是老二家还是老三家在占着住,去之前,得写信跟他们讲讲,提前把屋子收拾出来。”
他们在聊贺家的事,叶初晴安静地听着。
她平时听过不少贺家的家长里短,知晓贺家原本有个两进的四合院,但是几十年前为了生活,卖了一半给别人,贺家爷爷娶的第一个媳妇生了老大贺子建,不久就因病走了,他又续娶了一个,生了老二、老三,还有女儿老四。
去年春天,贺爷爷去世,三兄弟分家,四女儿已经出嫁,就只拿了一笔钱作为补贴。
所以,如果他们能返城,还是有地方居住的。只是分给他们屋子的面积最小,只有一个大开间。因为这件事,周翠芳一直觉得不公平,说贺子建太老实……
家家户户,果真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叶初晴默默地想。
贺景笙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吃吧,刺帮你挑出来了。”
“嗯,谢谢哥。”叶初晴道。
晚上睡觉,叶初晴问:“哥,你暑假要回京吗?”
贺景笙道:“还不知道。”
“哦。”
“怎么了,你想去?”
叶初晴在蚊帐里沉默片刻,尔后遵从内心想法:“想,我想跟你一起去玩几天,长长见识。”
贺景笙说:“我要是回京,可以带上你,不过可能不只是玩几天。”
“要去很久吗?”
贺景笙思索道:“具体还不清楚,等我下周考完就知道了。”
“嗯嗯。”
“快睡吧。”
“唔。”
叶初晴放暑假并没有一直贪玩,她第二天便像从前一样起得很早,随后去早锻炼,主要是压压腿,拉伸一下筋骨,保持身体的柔韧性。
林老师不开班,她也无可奈何,但是好在她听林老师说,不管是练舞蹈,还是练戏曲,身体的柔韧性是一定要保持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很多成功皆来自于持之以恒。
叶初晴不确定自己能否还有缘去学戏,反正现在无所事事,练练身段,走个步法,捻个兰花指,也很开心。
正在压腿时,林老师正好经过。
叶初晴喊了声林老师,林文玉当时没说什么,离开后感叹,这孩子的自律性,是自己都比不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无情与冷漠了。
可是,她马上要带着两个儿子回沪过暑假,确实教不了。
……
次日上午十点多,叶初晴和小伙伴在跳皮筋,忽然看到周阿姨身边有个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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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带自己来家属院的洪素兰。
当即皮筋也不跳了,跑了过去。
洪素兰看到她,欣喜地说:“小姑姑,我都差点儿不敢认你。”
才短短半年,就好像长大了许多。
五官仿佛更精致了,像个洋娃娃。
洪素兰说:“我过来是想带你回外婆家。”
周翠芳则道:“你外婆马上要过生日,你妈妈会回去探亲,你也顺便跟你妈妈见见面。”
叶初晴点了点头:“好吧。”
周翠芳回家帮叶初晴打点收拾几样衣物,叶初晴往书包里塞暑假作业。
“小姑姑,记得回了外婆家过暑假,就要听话,要是你妈妈想带你去多住几天,你就跟着妈妈,帮你妈妈干些家务活儿。”周翠芳交代。
叶初晴道:“可是……”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听她们的意思,自己可能整个暑假都在外婆家,那昨晚她说去京城长长见识……是不是只能等来年?
“可是什么?”周翠芳问。
“没什么,我会听话的。”
揣着重重心事,叶初晴随洪素兰去了县汽车站,在车站旁买了几个包子当午餐,坐上班车,回了外婆所在的乡。
班车在土路上摇摇晃晃,叶初晴还好,但洪素兰今天不适,竟然晕车。
下午两点钟,抵达乡里,一下车,洪素兰便直接吐在了路边。
叶初晴学着大人照顾孩子的样子,给她拍拍背,还从书包里翻出纸巾给她:“兰姨,你没事吧。”
洪素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说道:“果然把你送到家属院里养着是好事,你看看你多懂事,素质多高,刚才听周主任说你成绩很好,又学了戏,不像我家里的死丫头,一点出息也没有。”
叶初晴笑笑,提醒:“兰姨,周阿姨给了我钱,让你带我买些东西回去。”
“嗯,我们先去供销社买。”
在供销社买了一斤白糖,一些面条,装进布袋子中,又去肉摊上买了两斤猪肉,用稻草穿着,提在手里,这些算是周翠芳看望老人的一点心意。
洪素兰带着叶初晴走山路回村,边走边问:“小姑姑,这半年,想你妈妈吗?”
说实话?
叶初晴并不怎么想。
但是……也不好说大实话。
“想的,但是我妈妈应该很忙,都没联系过我。”
“她是没空,不过现在也算熬出头了。你妈妈在今年春天的时候生中了一个儿子,他们很高兴,你继父更是开心,我听说他在沪市务工,过年的时候回来,挣了不少钱。现在你妈妈又给他生了儿子,她在家里很受重视。”
叶初晴低低地哦了一声。
现在实施计划生育,这边的农村政策放宽,允许生两个,但谁不想第一胎就生中儿子呢?
有了儿子,妈妈在婆家的地位自然就上升。
洪素兰又说:“等你妈妈把弟弟拉扯大一些,就能把你接回去。”
路边田里的水稻已经抽了穗,叶初晴望着那一片青翠,忽然接不上话。
也不是不要亲生母亲了,更不是忘本,只是她在贺家确实过得很不错。叔叔阿姨对她很好,景笙哥哥比亲哥还要亲。
洪素兰仿佛瞧出了小姑娘的心事,劝道:“你在那里过得好,当然是好事,但是他们也快回京了吧?周主任的儿子下学期都读高二了,再不早点解决户口问题,影响还挺大的,周主任说以他的成绩,在京参加高考,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你妈妈现在情况好转,到时候有余力照顾你了,可以把你接过去……”
洪素兰说了挺多话,叶初晴都能听得懂,也能理解。
但也,有点难过。
-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接你回去”
走了将近一小时的山路,终于抵达洪家村。
叶初晴的外公外婆看着叶初晴,像是难以置信。
她整个人像城里精心养着的小小姐,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精致的发饰,脸又白净,谁见了不喜欢呢?
外婆用长了茧的手去摸她的脸,不住说道:“在家属院里养得这么好,素兰,真的多亏你想的办法,把她送了过去。”
洪素兰说:“没什么,她也是我的小姑姑。我先回家看看爸妈,等下还要赶回叶家村。”
外婆说:“不着急的话,吃了晚饭再走。”
洪素兰摇头婉拒:“明天我还要去东乡圩卖货,下次有空再回。”
外婆不便再留,看着她离开,外公在一旁说:“素兰的脑瓜子还是蛮灵活的,现在她跟她家那口子做点小生意,比干农活强。”
而叶初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外公外婆,尴尬笑笑。
虽然二老跟两个儿子分了火,住在一间泥土坯砖盖的小屋子里,不过对外孙女总是天生亲切。做晚饭时,叶初晴帮外婆烧火,外婆还说怕弄脏她的新裙子。
叶初晴道:“不是新裙子,已经穿了很多次了。”
老人笑着说:“那家人对你真的很好,还买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明天你妈妈会带你弟弟回来,她看到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
晚上,外婆给她腾了一间房,挂上打着补丁的蚊帐。破是破了点儿,但这种屋子十分阴凉,都不用吹风扇。
次日,外婆过小生日,没有大操大办,两个舅妈过来送了个红包,顺便再客气地把叶初晴一顿夸。
然而吃罢早饭,一直到十一点,也不见叶初晴的妈妈回家。一直快吃午饭时,才有一个陌生的妇女过来捎口信。
叶初晴这才知晓,小宝宝今天发烧了,妈妈没有时间过来,只好托那人带了个红包回来。
舅舅舅妈、表哥表妹什么的,对她还是不错的,外婆有时候会带她去干农活,比如去割鱼草、掰玉米,或者去河里摸螺蛳。
但也许是她终究不是原来的叶初晴,又也许是早已习惯了在家属院的日子,把贺家人视作亲人,她终究还是想回家属院去。才来几天,她便无比想念早餐店的油条、包子,想念周阿姨做的饭,想念和小伙伴玩乐的日子……想念家属院的一切,
还有,好想景笙哥。
这天吃晚饭,叶初晴终于忍不住说:“外婆,我想回家属院,能不能送我回去。”
外婆说:“暑假还长,你就在这里安心多住几天,一直让那家人养着你,我们也过意不去,你在这里就住两个月,那家人也能减轻一些负担。”
老人淳朴善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忘本。
可是……
叶初晴默默地吃碗里的饭。
两天后,村头来了一个模样清俊的少年,向村民打听:“叶初晴的外婆家住哪里。”
被问的村民直接把他带到了老人家门口,彼时叶初晴正坐在小板凳上,摘地瓜藤上嫩绿的叶子,准备用来中午炒着吃。
看到贺景笙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起来喊了声:“哥。”
贺景笙看着这间破旧的土屋,又看着满脸惊讶的叶初晴,笑着说:“我来接你回去。”
“真的吗?”叶初晴瞪圆双眼。
贺景笙肯定地回答:“嗯,我们过些天回京,带你一起去。”
“好,等我一下。”
叶初晴起身就要进屋去收拾行衣服,走了两步,又转身,对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外婆说:“外婆,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景笙哥哥,我要跟他回家属院了。”
外婆打量着贺景笙,招呼他进屋坐,贺景笙礼貌地跟老人聊了几句天。
叶初晴利索地收拾衣服和书包,一条裙子还没晒干,她也一并装进了包里。
老人留他们吃饭,贺景笙说:“还要去乡里赶班车,不吃了。”
叶初晴一扫先前几天的低落,兴高采烈地跟贺景笙出了村。
贺景笙看了眼村外的情况,说道:“这里风光还是不错的,有山有河有田野。”
叶初晴应了一声:“嗯。”
他低头看她:“你脸上脖子上怎么全是红包?被蚊子咬的?”
叶初晴说:“不知道是蚊子还是虫子咬的。”
“指甲缝也黑黑的。”
“我干了活。”
“手上脚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她在他们家,连菜都不会让她摘。贺景笙道:“才几天不见,就成了一个正宗的乡下小丫头。”
叶初晴有些不乐意,哼了哼:“谁让你不早点来接我。”
“哦,我不用考试了?昨天才考完,今天就来接你了,还不早?”
叶初晴没吱声了,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对你好不好?”贺景笙问。
叶初晴点点头:“挺好的,我外婆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个鸡蛋。”
这差不多是老人能做到的最大的好了……贺景笙感叹,没再多问。
又走了几步,叶初晴说:“哥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贺景笙停下来,蹲下了身:“上来吧,我背你。”
“好。”叶初晴笑嘻嘻地爬上了他的背。
“见到你妈妈了?”他问。
叶初晴趴在他肩膀上说:“没有,她生了一个儿子,外婆生日那天,小宝宝生病了,就没回来。”
贺景笙:“这样。”
叶初晴问:“哥,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
“过几天,还没买票。”
“叔叔阿姨也会去吗?”
“当然,一起回,他们有半个月探亲假。”
“……”
贺景笙背着她往前走,偶尔会有凉爽的山风吹过来。
平时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些千奇百怪的问题,回外婆家的这几天,屋子里安静下来,他反而是最不习惯的那个。
于是在昨晚,得知会回京时,贺景笙说要把叶初晴也带过去。
周翠芳理智地道:“景笙,她现在在自己的外婆家,有人照料,我也放心。我们那边的屋子很小,三个人住着都不方便……”
贺景笙说道:“挤一挤就行了,韩卫东家里比我们家还要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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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照样过,我可以弄张竹床睡露台,正好凉快。再说我已经答应了要带她去京城看看,不能食言。”
周翠芳无奈,只能同意。
今天早上吃着早餐,贺景笙说去接她。
周翠芳不放心,虽然他个子看起来高,但也才十五岁。她说:“我今天厂里有事,这两天让小洪去接她回来就行了。”
但贺景笙还是坐上了班车。
这些事,叶初晴完全不知情,只知道她要回家属院了,也会去首都看看。小姑娘很是高兴,一路上絮絮叨叨,说自己这几天干了些什么,还说跟着外公去放牛,牛蝇咬人很痛。
“所以你脸上的包是牛蝇咬的?”
“不是,它咬的是我的小腿肚。”
背着走了一段路,贺景笙身上汗涔涔的,叶初晴说:“我还是自己走吧,你背上都出汗了。”
他们在乡里的集市上吃了一碗米粉,再坐车到县里。
一路折腾,总算回到了家属院。
周翠芳看着她:“怎么这么多红包红点?腿上手上怎么还有这么多刮痕淤青……”
随后拿来药油给她涂上。
贺景笙道:“她在村里上山下河,还去放牛,野得很,再不弄回来,都快成野人了。”
“我不是野人,”叶初晴说,“你才是野人。”
周翠芳摇着头:“你不在的这几天,你哥老担心你饿肚子,一见面了又拌嘴,跟亲兄妹似的。”
叶初晴望着贺景笙,咧着嘴笑,他真的像亲哥一样。
“……”
回到熟悉的环境,叶初晴感觉像活过来了一般,私下里问贺景笙:“哥,你真的担心我饿肚子?”
“那可不,你这么乖,又不喜欢去抢,就算去抢了,抢得过那些表哥表姐吗?”
叶初晴说:“表哥表姐他们都对我挺好的,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抢我的东西。”
“所以只是你奶奶那边的人欺负你?”
叶初晴嗯了一声。
“以后,别再去你奶奶那边。”
“我不会去的。”
吃罢晚饭,家里来了两个叔叔,商量一些事。
有个叔叔说:“前几天李主任不是送孩子回沪过暑假么,他去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总厂那边差不多是打算把这个厂子移交给当地政府。”
“那厂里的员工怎么办?”
“原沪籍的工人是铁定可以回沪的,到时候有工作安置,户籍则挂靠在厂里的集体户口上。”
“那非沪籍的呢?”
那个叔叔说:“还在商量。具体政策还没落实,我听说,要是非沪籍的工人愿意,也可以迁过去。”
贺子建摇头:“那不行,我还是主张回京。”
“我也是,所以这次回京,一定要咨询出眉目。”
贺子建道:“要不,我们京籍的人再弄一份联名书,大家一起签名,也好表示一下我们集体的态度。”
“嗯,这个行,明天就弄。”
“你们什么时候回京?”
贺子建:“还没确定日子,我明天跟老韩商量一下。”
……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哥你老是忽悠我。”
次日,京籍的工友们团结起来,迅速拟了一份“6873厂原京籍员工回京意愿书”,贺子建带着它,到处找人签名,也有得知消息后主动来签名的。
贺景笙回学校了,他们不用学新的知识,试卷批阅完毕,有的科目会进行讲解。叶初晴在外婆家晒黑了两度,虽然还是很白,但周翠芳让她不要再去晒太阳,于是她乖乖待在家里。
杜玲娜她们来贺家找她玩,听她聊了在农村的事后,杜玲娜说:“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边过完暑假。”
叶初晴道:“我哥去接我回来的,他怕我在那里过苦日子。”
韩薇薇郁闷了:“怎么我哥就老是骂我。”
“对了薇薇,我哥说你们也要回京?”
“是啊,我们两家一起回。”
叶初晴道:“我也会去,跟叔叔阿姨还有景笙哥一起。”
“真的吗?太好了。”
“嗯,我好期待啊。”叶初晴道,“我没去过京城。”
韩薇薇说:“跟这里比起来,京城的街道更宽阔更干净,楼房也更多,毕竟是首都,当然更加繁华和时髦。我们两家都住在同一条胡同,景笙哥家还好,是住小四合院,我们家挤在大杂院里。”
叶初晴疑惑:“大杂院是什么?”
“就是由许多户人家共同居住的院子,很乱很杂,房子也有胡乱加盖的。”
“哦。”
韩薇薇继续道:“还有,那里的夏天很热,我们都喜欢睡外面,打个地铺。”
“那也很好呀,凉快,聊着聊着天就睡着了。”
她不介意打地铺的,跟景笙哥一起打地铺,在她看来是一件很温馨的事。
下午六点,贺叔叔拿着意愿书去走访要签名,叶初晴也跟在他身后,去了几户京籍人家。
最后在韩薇薇家里汇总,贺子建对韩家爸爸说:“大家积极性还是很强的,这次我们先回去打前站,我这几天任务重,劳驾你跑一趟市火车站,一起买卧铺票,我们买三张全票和一张儿童票。”
韩爸看着叶初晴:“这个小丫头也去?”
“嗯,带她开开眼界。”
韩爸点头:“你们家有地方住,问题不大。”
韩家妈妈接过话:“说对了,要是我们家有你们家这样的条件,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贺子建道:“哪儿的话,分到我手上也只是一间小的屋子,为了这事,翠芳没念叨死我。”
“小屋子三个人住,也至少够用了。”
两日后,高中终于放假,此时是7月初,再过几天便是高考。
韩爸买的票是7月8日,高考第二天。
叶初晴得知自己百分百要去,整天都处在兴奋当中。
7月6号这天,院里来了几个高中女生,陈丹丹和李莉带着那几个女生一起逛家属院。
叶初晴正跟小伙伴在小卖部门口的大树下玩,看着她们经过。过了一会儿,逛家属院的队伍里又多了几个男生,有韩卫东,也有贺景笙,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小卖部这边走过来。
韩薇薇说:“他们都是同学。”
转眼间,众人走到了几个小姑娘面前。
叶初晴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看着她们在地上画的房子,笑着问:“在跳房子?”
“嗯。”
“渴不渴?”
“有点。”
“要不要喝汽水?”
叶初晴舔了舔干燥的唇,笑着点头:“要。”
有个女生惊讶道:“贺景笙,你妹妹好漂亮啊。”
另一个女生则疑惑:“可是,他们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吗?怎么还有个妹妹?”
陈丹丹解释:“不是亲妹妹,寄养在他家的。”
“哦哦,怪不得。”
韩卫东嚷道:“笙哥请喝汽水了啊,见者有份。”
贺景笙睨他:“出息。”
尔后对小卖部的老板说:“一人一瓶汽水。”
老板原本在掉了漆的木柜台后边,听见来了生意,走出柜台,弯腰从箱格子上拿汽水,一边拿着开瓶器开瓶一边数数。
高中生们一人拿了一瓶,剩下几个小不点儿,巴巴儿望着汽水。
贺景笙把汽水分别递给三个小姑娘,又问老板:“能不能送根吸管?”
汽水两毛钱一瓶,吸管另买,两分钱一根,但都是熟人,且买了这么多汽水,老板爽快地说:“行。”
贺景笙把那根吸管插进了叶初晴的瓶子里:“吸着喝吧,方便,别呛到了。”
叶初晴咧嘴笑:“嗯。”
韩薇薇见状,嚷道:“我也想要吸管。”
韩卫东立即接话怼妹妹:“哎哎哎,你要什么吸管,你不会对着瓶子喝啊?”
韩薇薇跟她哥吵:“我就想要,又没让你出钱。”
“你个死丫头。”
“你个小气鬼。”
听着这对亲兄妹争吵,贺景笙说:“给她们三个小孩一人一根吸管吧,另两根我出钱。”
最后老板大方地说:“算了,送你们三根。”
午后的风带着阳光的炽热,小卖部前的大香樟树底下,高中生们一边喝着橘子味的汽水,一边聊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
“年级第一请客喝汽水,我们也算有口福啦。”
“对了贺景笙,你高二分科是学理不?”
贺景笙回道:“是的。”
女生感叹:“我家里让我学文科,最好考英语专业。”
“你们知道不,我听说班主任到时候带理科班,他会想办法让贺景笙分在他带的班里。”
韩卫东却嗤道:“那也没用啊,高考前我们肯定都回京了。”
“起码没回去之前,会拉高整体成绩,评优秀班主任很管用的。”
“……”
叶初晴就站在边上,听着这些高中生聊天。
心中不断感叹他们果然是高中生,聊的话题都是分科、考大学的事,思想想法也更成熟一些。不像她跟小伙伴们,聊的话题,都是很幼稚的事,比如自家妈妈买了什么,最近小卖部有什么好吃的零食……
汽水很快喝完,把瓶子还回去后,贺景笙问叶初晴:“你还要不要别的?”
“不要了,喝饱了。”
贺景笙笑:“撑到了?”
叶初晴摇头:“没有。”
他们聊的话题,自己也插不上话,叶初晴便和小伙伴决定去别的地方玩。
离开时,叶初晴说:“哥我们去玩了。”
“去吧,别在太阳底下晒。”
“知道啦。”
有女生瞧着这一幕,说道:“贺景笙,你对你妹妹好有耐心啊。”
韩卫东搭话:“对待小姑姑么,可不得有耐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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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
“……”
大约玩到下午四点半,叶初晴回家的路上,看到贺景笙跟先前喝汽水的一个女生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但是旁边又不见其他的人,看上去,好像是特地撇开那些同学,两个人要说什么悄悄话。
叶初晴不由闪到一旁,躲在房子拐角,偷偷观察。
最近这些日子,她听大一岁的韩薇薇提起过,有很多女生都喜欢贺景笙,有人写情书给他,还有人向他表白,说喜欢他。
叶初晴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先前送的信,其实就是情书。
那这个女生,是不是也喜欢景笙哥?要向他说喜欢他?
叶初晴倒吸一口凉气,莫名紧张起来。
贺景笙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手插在兜里,看上去有些松驰,那女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面对着他,却是有点儿紧张。
隔得太远,任凭竖起耳朵,叶初晴亦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
但她能瞧得出来,女孩好像还有点儿害羞。
不久,先前那一大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走向他们。韩卫东嚷道:“哟,逮着两个说悄悄话的。”
贺景笙还是那副慵懒的姿态:“我先回去了,你送一下她们出家属院。”
“不是,你到底有什么事?”
“去找小姑姑。”
“她不是跟我妹在一块儿嘛,你扯啥由头。”
贺景笙没再回应,径自提步离开。
他刚才就表明有事先走,结果那女生追了上来,说有话要跟他讲。
对待这种事情,贺景笙早已习惯,大方问:“有什么事?”
女生扭抳半天,最终开口却是:“大家都说你要转回京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贺景笙说:“还没定下来。”
“那你暑假回京后,还回来吗?”
“当然得回来,就算要转,也没这么快。”
女生仿佛松了口气,正欲再说点什么,他们过来了……
贺景笙走向叶初晴躲藏的那栋楼,小姑娘早已经跑开,在另一个拐弯处,才碰到。
她清脆的声音喊了一声:“哥。”
再傻傻地笑。
贺景笙睨过来:“刚刚躲在那儿听墙脚?”
他居然发现了她!叶初晴愣了一愣,否认:“没有啊,我只是正好经过,我打算回家的。”
“那走吧,回家。”
“哦。”
走在路上,叶初晴感觉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哥。”她按捺不住,喊了一声。
“?”贺景笙看过来。
“那个女生,是不是喜欢你?”叶初晴笑嘻嘻地问。
贺景笙神色不屑:“小屁孩懂什么,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他们都说有很多女生喜欢你,我之前送的信,是不是就是女生写的情书?”
小姑娘天真无邪,眼神干净清澈,脸上半点羞涩也没有,哪里分得清男女之间的喜欢,懂什么是情书。
“当然——”贺景笙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忽地一凉,“不是。”
“那是什么?”
“绝交信。”
“啥?她为什么要跟你绝交?”
“没给她抄作业。”
“……”
过了一会儿,稚嫩的声音充满嫌弃:“哥你老是忽悠我。”
……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回京
终于要回京了。
出发前一晚,周翠芳忙着收拾大家的行李,她还煮了十来个鸡蛋,卤了些鸡爪,用来在火车上吃,再去早餐店订了一些油饼、馒头第二天带走,还准备了一罐榨菜……
除了吃的,她也收拾一些生活用品,比如牙刷、牙膏、毛巾之类,还有带过去的土特产,收拾到一半又觉得风油精也不能少……
叶初晴见周阿姨这么忙,乖乖把自己的几套衣服裙子叠好,再将暑假作业放进书包。
却见贺景笙坐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电视,叶初晴问:“哥,你不收拾衣服吗?”
他懒散道:“就两身衣服。”
“那你不带书吗?”
“不带。”
叶初晴咋舌:“你不用学习吗?”
“在那儿买两套试卷做。”
“哦。”叶初晴想了想,好像也行。
十一点多,风扇吹得蚊帐抖动,叶初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哥,你睡着了?”
贺景笙在黑夜里,看向床对面的人:“怎么,太兴奋,睡不着?”
“嗯。”
“有什么可兴奋?不过是换个地方热。”
叶初晴说:“可我又不怕热。”
“赶紧睡觉,要不然明天不带你。”
“……”
次日早上十点钟,大人让厂里的司机开着中巴车,送大家去火车站。
一路上非常顺利,抵达火车站后,再顺利地登上了那趟绿皮火车。
贺、韩两家,一共八个人,一上火车,大家便凑在一起。
韩叔叔带了扑克牌,贺子建上车前买了几份报纸,周翠芳和薇薇妈妈张罗大家吃东西……两家人把火车上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火车没有冷气,车厢里起初闷热无比,随着火车启动,车轮在铁轨上哐当碾过,风透过推上去一截的窗口灌了进来,吹散燥热。
叶初晴坐在窗子边,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看着看着直打哈欠。
“到中铺去睡觉。”贺景笙催她,揭她的短,“昨晚兴奋得压根儿没睡。”
叶初晴说:“我有睡,现在是午觉时间。”
一路欢声笑语,于10号下午一点多抵达京城火车站,再坐公交车到达双井胡同。
这条胡同主路宽阔,有人在路口摆修鞋、修车的摊,有人蹬着个小三轮在送煤球,也有人摇着蒲扇在树下乘凉闲聊……灰色的墙与瓦,绿色的大树枝桠横伸,巷子里烟火气息无比浓厚,跟叶初晴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在一个路口跟韩薇薇他们道别,叶初晴跟着大人走进一条开着的门,穿过过道,进去便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有个妇女一看到他们,就热闹道:“哟,正想着你们应该快到了吧,就来了。”
贺景笙喊了一声:“二婶。”
二婶爽脆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景笙长这么高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午饭吃了没?”
周翠芳道:“我们在火车里吃了挺多东西,不饿。”
二婶是幼儿园的老师,暑假其他大人都要工作,她基本上就在家里。她利索地张罗着帮他们拿行李:“屋子都收拾出来了,里面很干净,一些老的家具,床啊柜子啊什么的都没动,你们看着添置或丢弃都行。”
叶初晴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这个四合院是改建过的,院子极小,三面是屋子,南北正对着的两间大一些,东面那间小一点儿。北面的房子旁边有一个楼梯,上面改建了一个露台,晾着好些衣物,另外,两处角落里还有两个搭起来的小屋子,像是浴室和厨房……
整体上,还是挺方便的。
二婶带着他们进了东面小一些的屋子,忽又回过身,视线落在叶初晴的脸上,“这个小姑娘是?”
周翠芳道:“厂里养着的遗孤,暂时跟着我们住,一起带过来了。”
“长得真水灵,多大了?”
“快九岁了。”叶初晴回答。
“哎那不跟我们娜娜一样大。”提起自己的女儿,二婶道,“几个孩子全都出门疯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走街串巷。”
叶初晴跟着进了中间的屋子,里面是个挺大的开间,靠里的角落摆了一架床,如果自己装修设计,是可以隔个一室一厅出来的。
行李都堆放在桌子上,二婶说:“之前就是几个小孩睡在这边,这些家具你们要是不用,就扔掉……对了,今晚我们一起吃,子华下了班就买菜回来。老三媳妇儿也会回来一起做饭。”
“……”
大人在归置屋子,叶初晴看着贺景笙,说道:“哥,我想上厕所。”
贺景笙:“小的还是大的?”
“小的。”
“可以在外面的浴室。”
但是周翠芳说:“景笙,你带她去外面,顺便认认路。”
“也好。”贺景笙道,“走吧小鬼。”
叶初晴跟着贺景笙走出小院,来到了胡同主街上,两旁栽种数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叶初晴分辨着,有银杏、槐树……
“哥,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总觉得似曾相识。”叶初晴说。
贺景笙笑:“似曾相识,你是在什么书里还是电视里见过吗?”
“可能是吧。”
走到公厕外面几米远处,贺景笙扬着下巴示意:“右边是女厕,去吧。”
“嗯,知道,有写字的。”
叶初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贺景笙,见他往左边走,叶初晴莫名笑了笑,跑进了女厕。
二人往回折返时,贺景笙顺便带她去瞧了瞧小卖部、早餐摊之类的地方,还给她买了根冰棍。
叶初晴咬着冰棍,冰碴子在口中融化,丝丝冰甜入喉。
她问:“哥,你喜欢这里还是家属院那里?”
“都行,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那韩薇薇家住哪儿?”
“要去吗?我带你去。”
叶初晴点头:“好。”
“他们家住大杂院,人口多,屋子里挤得不行。”贺景笙说。
“韩薇薇跟我讲过,她说他们夏天回来,屋子里热,都在外面打地铺睡。”
贺景笙道:“这回我也搁外边打地铺。”
叶初晴:“那我跟你一起打地铺。”
“外面蚊子多,你豆丁点儿大,也不怕被蚊子抬走。”
“不怕。”
去了大杂院,叶初晴才发觉,跟这里比起来,贺家的四合小院简直算天堂。
大杂院里,房子杂乱无章地搭建,巷子里的路又很窄小。
来到韩家住的三间房,他们也在整理行李,韩薇薇跟过来跟叶初晴打招呼。
叶初晴隐约听说过,由于韩薇薇的爸妈外迁,家里的老人又还健在,几兄弟没法分房,他们回来探亲,只能委屈老人腾间房出来。
有个长辈认识贺景笙,说道:“景笙,你爸妈也一起回来了吧。”
“是的叔叔。”
“让他们有空过来坐。”
“好的。”
韩卫东正搬出一个折叠床,拿了一块帕子准备擦干净,他让妹妹打盆水过来,韩薇薇道:“你自己打呗,每次干活都要推给我。”
“我还叫不动你了是吧,这床可不是给我睡的。”
由于韩家这里很忙,叶初晴没久留,跟着贺景笙回去。
-
回到家中,屋子经过整理已经变得干净整洁,二婶说:“你爸妈去附近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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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了,你们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坐了两天的火车,也挺辛苦的。”
贺景笙回应着,看向叶初晴:“你先去午睡。”
“可我睡不着。”
“躺着慢慢就睡着了,听话。”
“好吧。”
贺景笙让她先睡爸妈的床上,立扇是原本就有的,他拧了开关,转动方向,还拿枕巾给叶初晴盖上了肚子。
叶初晴眯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悠长的夏日胡同里,风里带着小巷人家浓浓的烟火气,叶初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长大后的自己,也在一条胡同里走。确切地说,不是走,而是跑,似乎在追逐一个男人的背影,可是任凭她怎么喊,对方也不回头。
好累,好沉。
叶初晴感觉自己像是八百年没睡过觉。
等她醒过来,脖子上全是汗,额头发际处也是湿的。
周翠芳正好带着几个人搬家具进来,看见她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不由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景笙,帮她洗个脸。”
贺景笙从行李袋里翻出她的毛巾,把她带到了外面的水池边,拿毛巾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时,有几个小朋友正好进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最大的那个叫贺媛,二婶的大女儿,今年14岁,最小的才5岁,是三叔家的小儿子。
贺媛先喊:“景笙哥,你们回来啦!”
其他几个小孩也一起喊哥哥。
贺景笙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嗯,你们去哪儿玩了?”
“就在胡同里。”
贺媛看着叶初晴,疑惑地问:“她是?”
贺景笙帮叶初晴擦脸,擦脖子,微微一笑:“我妹妹。”
“你妹妹?”贺媛皱了眉,“你哪来的妹妹?”
“路上捡的。”
叶初晴有点儿小郁闷地说:“不是。”
二婶这时候抱着一个西瓜走了过来:“小媛,赶紧把西瓜洗干净,等下切西瓜吃。”
贺景笙道:“我来吧。”
他把毛巾交给叶初晴:“你去晾好毛巾。”
叶初晴拿了毛巾便走,听见贺景笙在介绍她:“厂里一个工人的女儿,暂时寄住在我家。”
“哦。”贺媛说道,“哥,我这个期末考试比期中有进步。”
“进步了多少?”
“年级排名进步了十名。”
“排多少名?”
“二十五。”
“……”
叶初晴进了屋,周翠芳将沙发床摆好,跟她说:“晚上你就睡在这儿。”
“那我哥睡哪儿?”
“等下还会有个竹床搬过来,看他想睡哪儿。”
屋子再放一张竹床,也是摆得下的……
叶初晴不是内向的孩子,很快跟贺家的几个小孩玩到了一起。院子里热闹不已,等到了晚上,他们在院中拼了两张桌子,贺家大家庭一起吃饭。
饭桌上有一道红烧鱼,贺景笙帮叶初晴挑了鱼刺,夹到她碗里:“赶紧吃吧,鱼刺挑出来了。”
贺媛坐在对面,皱了皱眉,问道:“大伯母,初晴多大?”
“快满九岁了。”
“这么大了,怎么还要人帮她挑鱼刺?”
周翠芳笑道:“在家里都是景笙帮她挑鱼刺,怕她卡了喉咙。”
“那脸也要别人帮着洗吗?”贺媛仿佛难以置信。
贺景笙还未开口,二婶发话:“人家初来乍到,景笙带她洗把脸,有什么问题?”
贺媛嘟囔:“又不是三岁小孩。”
叶初晴尴尬地说:“平常是我自己洗脸。”
她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是能感觉得出,这个叫贺媛的女孩,好像,不大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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