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离婚后殿下火葬场了》
1. 第 1 章
“大殿下失踪三个月了,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确立新的继承人……”
“当然是小殿下!皇室至少五十年没出过S级Alpha,第一顺位继承人除了洛伐斯殿下还能有谁?”
“小殿下什么时候选妃啊?”
今夜是奈尔帝国小殿下,洛伐斯·奈尔的20岁成人礼。
自从三个月前大殿下兰斯在边缘星系失踪后,前方战事吃紧、军费告急,奈尔帝国陷入了长久的低迷期。
直到最近,洛伐斯即将年满20岁。
皇室一心给小殿下庆生,全国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始终萦绕在民众心头的阴郁氛围终于有所好转。
此时此刻,奈尔帝国艺术大学宿舍楼。
几个寝室的Omega挤在一个宿舍里看直播,年轻漂亮的花儿们乌泱泱挤在客厅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房间隔音太好,安迩一直不知情,刚推开门就听到这几句话,呼吸一窒。
那个人,不知何时,竟也到了被议论婚期的年纪。
投影幕布上闪过一张俊脸,安迩下意识偏过头去。
星网太过发达,洛伐斯又是奈尔帝国明面仅剩的储君人选,即便安迩一点也不想听到洛伐斯的消息、不想看见洛伐斯的脸,也还是会看见、会听到。
像呼吸一样,避无可避。
安迩恍恍惚惚穿过客厅,原本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人们不约而同地缄默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不闻不问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关怀。
“安迩学长,”走到玄关时,一个年纪不大的学弟忽然叫住他,“小殿下本人也像直播里那样帅吗?”
安迩错愕地望向他。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七手八脚扯走那人,留安迩怔在原地。
“安家没落之前,不是和皇室非常亲密吗?”学弟看着周围的人茫然开口,“洛伐斯殿下自小跟安迩学长一起长大,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别说了,安迩他父亲因为什么入狱的,你不知道?”
“叛国罪,以及——”安迩静静站在玄关说道,“谋害皇储。”
所有人面面相窥,不知如何是好。
学弟一脸愧色,欲言又止。
“没关系。洛……洛伐斯很帅,比镜头中还要好看不少。”
念出这个名字,分明用尽了安迩全部的气力,他却还是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仿佛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只留下无限温柔。
洛伐斯。
安迩已经整整两年未曾将这个名字宣之于口了。
他本以为再次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会觉得异常陌生。
没想到唇齿相碰的顺序轻车熟路,还是那么熟悉。
毕竟他曾日日夜夜呼唤这个名字,而今又在心里、于梦中念诵了千千万万遍,早已刻骨铭心。
甚至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洛伐斯的面容不自觉地自安迩的脑海中浮出。
不是隔着屏幕那匆匆一瞥,而是两年前的瞬间。
每一个令他心动的瞬间。
“这个人……脸上是一点都挑不出毛病的。”
就好像洛伐斯就站在他面前似的,安迩笑了。
“但我被下了人身限制令,接近他是违法的。”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少年用怀念的语气轻声说着,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马上碎掉了。
所有人都深深揪心,这是怎样惊艳绝伦的一张脸!
仿佛神明彻夜不休地雕琢了三天三夜,处处透露出无上的美。
罕见的璨金双眸,浓密细软的白色头发,连肌肤也白到透明。
一颗泪半垂不垂坠在眼尾,引得纤长睫毛细羽一样忽闪。
宛若神使降临。
——
安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寝室的,意识回神时,他就已经坐在无人车上了。
窗外的浮空屏幕实时转播洛伐斯的成人礼现场,想必今日之后,那位殿下的婚约纷至沓来。
少年歪头靠上玻璃,澄澈的眸瞬间盛满了沉沉夜色,整个人空洞的不可思议。
刚刚那个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好吗?
曾经……很好么?
安迩不知道在外人眼中他们二人是怎样的关系,只是事实无论如何,都跟“好”字沾不到半点边。
或者说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才更合适一点。
而且,好与不好,无论如何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他与洛伐斯的身份简直天渊之别,甚至连面都不允许见了。
就算洛伐斯已经二十岁成年,自动解除人身限制令,安迩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他一面。
这就是为什么安迩不敢呼唤他的名字,也不敢看他脸的原因。
相思入骨,唯余心痛。
手机的嗡嗡声打断思绪,不知道已经响了多久,安迩赶快手忙脚乱接起来。
“你是死了吗?怎么不接电话!”对面的人劈头盖脸一顿骂,“12点前到不了,违约金十万星币,自己看着办。”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
少年侧头与车窗倒影中的自己面面相觑,无辜地眨了眨眼。
违约金高到离谱,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深夜紧急聘请,雇主又是个年轻的贵族子弟,看见那个眼熟的地址——洛伐斯此刻正在白羊宫庆生,绝不可能撞见他——安迩心绪一荡,误点了接单。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不光违约金高达十倍,报酬同样高达十倍。
有大几千块呢,这学期的生活费终于有着落了。
安迩很缺钱,身在帝国最顶尖的艺术学校,哪怕学费全免,生活成本还是高昂到令他难以承受。
贵族子弟无不娇生惯养,连带着平民学生的吃穿用度也跟着水涨船高,隐形支出只多不少,尽管一再缩减开支,安迩的生活还是捉襟见肘。
时间不充裕,没办法做家教。
安迩只能在没课时打零工维持生计,给钢琴调音赚些钱。
今晚之前,他已经吃了一星期面包,连梦里都是流油的芝士牛排和洒满糖霜的草莓奶油蛋糕。
光是想想已经有些饿了,安迩不作他想,即刻动身。
雇主给的时间看起来很宽裕,坐无人车从学校过来只用几分钟。
但安迩知道,这边隶属天子脚下,周围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地方大、守卫严、向来只有私家车辆出入,未经报备的无人车禁止入内。
于是他下车一路小跑,紧赶慢赶,终于在23:30前到达指定地点。
令人意外的是,守卫简单看了下身份证明,很轻易就放安迩进去了。
要知道,这可是洛伐斯名下第一份房产,锈玫瑰庄园。
据说是皇帝陛下最爱的宠妃生前的居所,在如今连一朵野花都难以存活的奈尔帝国,却曾经种满百亩玫瑰,长盛不凋。
以前安迩要死缠烂打才能来一次,还不许带任何随从,此时他一个学生,竟这么轻松就进来了?
安迩一脸疑惑,凭着记忆气喘吁吁地向有建筑的方向奔去,不忘给雇主拨去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只好自行穿过错综复杂的花园,来到城堡门口。
映入眼帘的便是长长几排自助食台,琳琅满目,供人自由取用。
安迩匆匆一瞥,看到点缀着金箔的冷奶油豌豆汤,由香槟冻做底、铺着厚厚白鲟鱼子酱的北极贝刺身,还有意式小番茄肉酱面,以及淋着柠檬汁的芦笋洋蓟蔬菜拼盘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甜品,白栗子奶油蒙布朗、蓝莓酥皮蛋挞、肉桂苹果卷……
安迩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看得足足愣了好几秒,直到下意识咽口水的动作令他惊醒。
没时间在这里耽搁,安迩努力移开目光,想着明天一定要买个可露丽解解馋,而后向着庄园深处跑去。
泳池边正在开派对,无数男男女女穿着清凉的泳装来去,就连侍者也穿得妖娆放.荡。
甚至那些面染红.潮的侍者一路过,安迩都能听见可疑的嗡嗡声,还伴随着阵阵喘.息。
安迩一身白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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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安迩一头雾水。
是自己走错了么?
他又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上面显示的地点就在这里,没有错。
这绝对是锈玫瑰庄园,曾经那座古堡不知为何变了模样,而今面目全非。
记忆里这个泳池从没放过水,因缺水而干枯的藤蔓沿着破败的墙面攀援,引得每一块砖石都沾染上腐烂的花泥味道,浓香中带着一股特殊的朽木气息。
无人看管的红玫瑰肆意生长,又无人在意地落下,花瓣成片掉落,红得像血。
泳池边的喷泉间隔十分不合理,喷泉太小,间隔太远,乍一看有点小家子气。
安迩知道为什么,这几座精巧的圣女像喷泉只是点缀而已。
那周围原本竖立着不少用于赏花喝下午茶的小温室,一个接一个,形状如同鸟笼一般。
天光沿着破碎的彩窗照进来,无主的鸟儿叼着枯枝做窝,又被少年们惊走。
它们大部分都因无人养护破损被废弃了,仅有一个鸟笼温室完好无损。
就在安迩现在脚下的这一片区域,可它现在光秃秃的,已经被完全夷平了。
只有地面的石砖残留着当年的走向,昭示着它曾经出现在这里。
这个完整的鸟笼温室曾是安迩幼时经常玩耍的所在,他会拿着红茶和甜点来这开下午茶会,带着玩偶们和洛伐斯一起。
在这个只有两人的小小天地里,安迩编撰着各种故事。
有时他是不归家的父亲、洛伐斯是骄横刁蛮的大小姐;有时他成为一位妻子、内心却怀念着死去的恋人,洛伐斯就是他寡言古板没有趣味的丈夫……
洛伐斯从不参与安迩的过家家,只沉默地被安迩赋予着各种角色。
即便安迩的故事多么荒诞无稽,洛伐斯都不会嘲笑他,有时甚至会帮他举一下手偶,而另一只手永远翻着冗长又无趣的大部头书籍。
洛伐斯向来聪敏,三言两语就能帮安迩理清那些由他随口说出、却绕得人头昏的复杂伦理关系。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洛伐斯会跟他讲书里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或是某个人物悲惨的命运……
每当那时,洛伐斯都会垂下眼眸,露出极淡的怜悯之色。
安迩从小就崇拜洛伐斯,那个鸟笼温室也成了他心底里最为神圣的一处所在。
而今这里不但面目全非,任人踏足,就连那几座鸟笼温室也不知所踪了。
洛伐斯现在在白羊宫庆生,这个派对他知情吗?
他真的允许锈玫瑰变成这副模样吗?
安迩心里有些不好受,或许这些他觉得珍贵的记忆,在洛伐斯那里一文不值。
他必须得先做好自己的事才行。
安迩环视四周,终于在人群中见到一位熟人。
洛伐斯的管家何迁面容英俊、衣冠整齐,一身燕尾服站在泳池边。
他微微躬身,戴着白手套的手中拿着一瓶红酒。
太好了!
安迩刚跑两步,忽然被什么人给撞到了,脚下一空,跌进水里。
世界定格一刹,目光所及,是安迩曾经的生活。
绮肴雕俎,美酒金觞;香衣鬓影,觥筹交错。
呼救堵在喉头,他整个人都被池水深深吞没了。
像极了他此时哭天无路,求地无门的现状。
他本来会水,一掉下去就全忘了。
下意识挣扎起来,却离岸边越来越远。
噩梦般的记忆渐渐复苏,冰冷的水流裹挟着绝望,将人越拉越深,在窒息的恐惧中肆意沉沦。
一如他险些溺死的那天。
那天,是那个人救了他。
但那人的脸在记忆里不甚真切了……是啊,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久到自见面以来都没分开过这么久。
灯火模糊间,安迩看到一个身影。
沙发中央,西装革履的男人翘起长腿,单手举起酒杯,冷漠地注视着他。
看不清面容,但那目光中带着一股莫名熟悉,摄人心脾的森森冷意。
2. 第 2 章
……是他吗?
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那份熟悉的气息令安迩还是忍不住靠近,拼命想要看清那个身影。
就连划水都忘记了,身体反而浮了起来。
两个保镖拽着他的胳膊,顺势将他从水中拖出来,丢在岸边。
安迩肺里呛了水,拼命咳嗽,嘲笑声四起。
“在浅水区扑腾什么呢?”
“呀,看看这是谁,安迩哎!Omega!”
“哈哈,是伯爵家那个寡廉鲜耻的小儿子啊,不奇怪。”
“家里都成这样了还出来丢人现眼,又想引起殿下注意吗?蠢货,这样的伎俩早就过时了。”
安迩咳得满眼是泪,好半天才抬起头。
看清那人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时间熙攘戛然而止。
男人一袭深色西装,衬得宽肩窄腰。
赤红长发蜿蜒而下,配上精致的面容,仿若美神的杰作。
竟然是……洛伐斯!
一旁的屏幕上还放着成人礼的直播——洛伐斯一身纯白,带着得体的笑容,修长的手指夹着蛋糕刀,缓缓切下——此时此刻,白羊宫的主角竟出现在这里,刚吹完蜡烛,欲与众人举杯。
安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见到了洛伐斯!
没有隔着屏幕、不是雕像、不是投影,而是真实的洛伐斯,他爱了整整十四年的人。
早已不抱希望,在绝不可能见面的时刻相遇,宛如命运的安排……不枉他积攒了两年的好运气!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唯二的幸运时刻,另一次是初见洛伐斯的那天。
遇到洛伐斯,是安迩此生最大的幸运。
他一时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开心到难以言表,望着洛伐斯痴痴笑了起来。
见此,洛伐斯直接将红酒泼到安迩脸上,丢开酒杯,转身离去。
除却一身红酒之外,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留给安迩。
安迩猝不及防闭眼,冰凉的酒液激得他身体一颤。
笑容凝固在脸上,心脏像被贯穿似的,狠狠刺痛了一刹。
“洛伐斯!”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踩到地上酒液滑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再抬起头,黏腻的红酒味浓得醉人,眼前一片雾蒙蒙的水汽。
他心心念念爱着的那个人早已融没在人群中,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美梦顷刻化为噩梦。
终究是梦。
安迩双膝剧痛,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摔得不算太重,只是膝盖旧疾复发,最怕磕碰和接触凉水。
此刻两样全占了。
安迩忍住泪水,用袖子把脸擦干净。
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忽而眼前一黑,黏腻的白色奶油糊住头脸。
他抹了抹眼睛,看到一个贵族小孩正笑嘻嘻地盯着他,手里拿着空掉的蛋糕盘,耀武扬威般晃了晃,作势要拍到他头上去。
安迩下意识闪躲,餐盘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落下来,反而引起一大片哄笑声。
嗡——
安迩脑子里仿佛忽然有一根弦顷刻崩断,脸颊因羞窘涨得通红,瞬间耳鸣。
眼前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连带着宛如复制粘贴般的笑容,叫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笑,其中不乏一些眼熟的面孔。
童年的玩伴、曾经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位远亲家的孩子。
他们衣着华贵,举止优雅,仆从围绕。
而他浑身脏污,形单影只。
若是无关的人也就罢了,偏偏这里大半都是熟人……是啊,洛伐斯的人际圈和他的人际圈高度重合,这些人又怎么会不认识他。
可洛伐斯竟然就这样走了,头也不回。
安迩刚为重逢感到难以抑制的欣喜,就被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亲手泼了一盆冷水。
整整两年未见,就算洛伐斯不想念他,如今他们二人连寒暄一句“好久不见”的资格都没有么?
“好久不见。”
哄笑声中,忽而一道悦耳声音传入安迩耳中,带着关切的问候:“您还好么?”
安迩的情绪一时没能从极致的大喜大悲中脱离出来。
他失神落魄地抬起头,目光中一片空荡。
“安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那人自之前洛伐斯出现的方位快步走出,冲着安迩伸出手。
他是谁?
安迩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借力勉强起身站稳:“谢谢,你是……”
这人生得极高,看模样应该不到三十岁。
他梳着一头亚麻色微卷的细软长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明明是温柔的长相,品绿色的漂亮眸子却在看到安迩的刹那、瞬间染上一层晦暗,如同清晨山林里的雾气,叫人看不透。
这种眼神盯得安迩有点不舒服,却有种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抱歉,是在下的疏忽。”他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歉意,“我忘了,您没见过我本人。”
“请问您对‘林戈’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林戈?
这个熟悉的名字令安迩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那不是——
“这个名字还是您亲自起的。”那人面上露出几分赧然,一只手放在胸口,“林戈,一个来自小城市、在父母开的琴行工作,家道中落后被妻子抛弃、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被迫来到主星谋生的Beta……”
“可林戈不是——”安迩惊愕万分,不禁脱口而出。
“啊,不好意思。”那人忽而伸手按了下耳侧,骤然开口打断了安迩的话,“抱歉,现在不是说话的场合……我该走了。”
“安先生,您对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要报答您。如果您需要我,请拨打我的私人电话。”那人拿出两张名片塞到安迩手里,又冲着他鞠了一躬,“希望还能和您再见,当面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那人匆匆走掉,留下安迩一人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林戈”竟然还活着,洛伐斯为什么会跟他出现在一起?
安迩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始终朦朦胧胧,分辨不真切。
直到有什么东西砸中了安迩的脸,他才恍然惊醒。
脚边横着一捆大面值的钞票,看来旁人误认为他和林戈有什么金钱交易。
“嘬嘬嘬,跪下来求我就给你钱喔!安迩,今天大家手里都攥着许多钞票呢。”有人拿着钱开口侮辱安迩。
还有几人窃窃私语,安迩茫然地转过脸,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据说安迩曾经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可不,今日一见,所言非虚啊!”
“信息素的力量简直太伟大了!”
伴随着嘲笑声和窃窃私语,丢过来的钱更多了。
安迩把名片收好,这才发现手机、钱包、音叉和调律扳手不翼而飞了,大概是刚刚掉在泳池里了。
“你好,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何管家吗?我是来这里是给钢琴调音的,但我的手机找不到了……”安迩向最近的保镖开口求助。
黑西装戴墨镜的人不动如山,并没有理会。
“真是一天都不能离开男人,上到贵族、下到保镖,没有安迩不勾搭的。”
不知道谁又开始嘲讽起来,安迩露出想要辩解的表情,还未出口,说的人更多了。
“家族传统而已,惯会勾搭男人。”一个贵族妇人用扇子遮住面庞,“我看,要不是因为安迩脚踏两只船,伯爵家也不会被抄家,你说是么?”
“是啊是啊,皇帝陛下只有兰斯大殿下、洛伐斯小殿下两位婚生子,伯爵妄想全都捞到手?真是恬不知耻。”
“笑死人了,什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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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人家现在是庶人……啊,不对,剥夺公民身份去低等星挖煤,应该叫贱民吧?贱民安氏见到我们都要下跪呢。”
“那安迩就是小贱种咯,他见到我们怎么不下跪啊?好没礼貌哦。”
想到远在他星受苦的父亲母亲,安迩攥紧了拳,咬了咬牙往泳池旁边走。
他得把丢的东西捞上来,无论如何也要把今晚的工作做完。
现下身无分文,就更不能背上债务了。
看着水池里晃荡的水波,耳边又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安迩眼前一阵阵晕眩,几乎要倒下了。
人人都在旧事重提……可安迩不知道,之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大家说几句就没新鲜感了。
由于这个派对暧昧的性质,贵族们更多谈论他本人。
几张纸钞沾在身上,半遮不遮;红色酒液蜿蜒流淌,极尽暧.昧;白色奶油不断滴落,盈满欲.色。
Omega浑身湿透,薄薄衣料下透出鲜明的骨骼轮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仿佛赤身裸.体。
表情冷漠不羁,却偏偏长了一张温纯到近乎柔弱的面孔,轻易激起Alpha的征服欲。
据说伯爵家这个小儿子,打小就被父母和三个哥哥给惯坏了。
格外骄矜、任性,目空一切。
当初再怎么狂傲,如今也是个Omega罢了。
将他压在身下的滋味,个中妙处,难以言喻。
以至于安家出事之前,上门提亲的人多到踏破门槛。
“美人当前却不怜香惜玉,这位乖张不驯的殿下,真是过于不解风情了……”有人穿着年轻贵族流行的服饰,站在角落语气忿忿。
齐翔脸色惨白、眼圈乌青,身形瘦弱枯槁,全然一副身子被酒色掏空的模样,正望着安迩想入非非。
话音刚落,一个家仆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齐翔低头看了下表,险些误了大事。
入夜时分,洛伐斯心血来潮想谈一段钢琴曲,觉得音调不准失了兴趣。
其他人都不太在意,或者说压根没发现洛伐斯有些闷闷不乐,只有齐翔注意到了,那是洛伐斯手写的谱子。
他不由联想到此前听说的传闻——洛伐斯殿下曾有一位心上人,在音乐方面很有建树。
只是那人年纪略微年长,似乎已有家室,因此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在成人礼这么重要的时刻,一定是想念那位了。
这么多年来,不计其数的贵族子弟想要讨好洛伐斯,却都悻悻而归。
这位殿下好像什么都不喜欢,私底下寡言少语,不拘言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唯一半公开的弱点就是这位佳人,可惜太过神秘,名字、性别、长相一概不知,何谈讨好?
但最近有小道传言,洛伐斯殿下的心上人会出现在这个派对上。
齐翔发现这一点后如获至宝,立刻去跑腿app联系了一位调音师,不惜花了大价钱,想要在12点前调试好钢琴,让这位殿下尽情抒发孤独与寂寞。
若能再遇佳人,就再好不过了。
催促的电话几次都在泳池水底响起,齐翔心意一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喂,那个谁!”齐翔快走几步拦住安迩,刚想要凶一点,看着安迩漂亮的脸,被美色撩晕差点忘记对方的名字,声音也有点结巴,“安、安迩,你是来调音的?”
安迩一脸警惕:“您是?”
“十万违约金。”齐翔摆摆手,“跟我来吧,再耽搁下去就彻底来不及了。”
这句话不光是暗号还是威胁,安迩来不及高兴,就被巨额违约金压得喘不过气,只得默默跟上。
齐翔把安迩带到客房,翻翻找找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递给他。
“赶紧换上,免得一会弄脏殿下琴房华贵的地毯。”
安迩正想着洛伐斯的事情发呆,闻言一愣:“洛……呃,殿下叫我?”
3. 第 3 章
“呵,殿下要一位说到就到的调音师,难不成还能叫你暖.床?”齐翔目光轻蔑,上下打量安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安迩赧然,埋头匆匆钻进浴室,反锁好房门,拧开花洒。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安迩一直混沌的大脑才些许清醒。
今晚一连串的事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击溃了,流言蜚语如同利刃,一句一句、一寸一寸捅进他的心脏。
那些人时时刻刻提醒着安迩,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是个Omega。
还是一个父母兄长皆下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依无靠的Omega。
温热的水流中,安迩眼角滚烫。
好委屈啊……他想家了。
但他的家已经没有了,从来没有人能从边缘星系的狱中归来。
反叛这样的重罪,原本安家所有Alpha都不能活命,要不是兰斯殿下求情,父亲和哥哥都得死。
安家一个人没死,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安迩别无他法,也不敢妄想。
除了洛伐斯。
安迩承认自己从未死心。
就算在行动上早已放弃,他的心还是黏在洛伐斯身上。
洛伐斯比原来更高了,背更加宽阔,头发也长了不少……两年未见,即便匆匆一瞥,安迩剧烈的心跳就没平静下来过。
这具身体比想象中更喜欢他,从见到洛伐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一刻不停地疯狂跳动了起来,无时无刻不牵扯着他单薄的身体。
安迩张开手掌重重按上胸口,尽量平复着呼吸。
相比自己狂喜得快要晕过去的心情,洛伐斯的态度却与他相反成两极。
洛伐斯的眼神那么冰冷、那样不屑。
和以前如出一辙。
原先安迩是伯爵最宠爱的小儿子,就算洛伐斯对他冷眼相待,他也能承受。
毕竟他有很多很多,拥有那么多鲜花、财宝和爱意。
现在一无所有时,他才终于明白。
洛伐斯是自己触不可及的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只是他曾傻傻的以为,身份贵重,就能跟洛伐斯在一起。
现在别说在一起,连见一面都全靠奇迹。
若是日后洛伐斯结了婚,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心尖好像被细细密密的针反复戳刺,忍了许久的泪水随之涌出,烫得人身体颤抖。
安迩本就是泪失禁体质,忍到现在才哭已经是拼尽全力,甚至不敢哭出声。
“我*!死里面了?怎么还不出来!”
安迩刚流下几滴眼泪,浴室门便被人不耐烦地敲了好几下。
齐翔的声音异常粗暴,把安迩吓了一跳。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怎么活下去,除了赚自己生活费外,还要给狱中的父母兄长寄些钱,让他们生活的更好一些。
很快了,只要挺到毕业,就能有时间赚钱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
安迩怕过敏没用客房里的沐浴露,用清水匆匆洗了两遍,身上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奶油味。
他用浴室自带的热风将身体吹干,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一些小麻烦,自己从头湿到脚,齐翔没给他提供内裤。
客房似乎是齐翔本人住的,不是酒店,里面的东西安迩不敢乱动,他体质不好,穿湿内裤肯定会拉肚子。
纠结了一会,安迩决定先穿好衣服出去,再去找齐翔要一条干净的换上。
齐翔给的衣服是一件男仆装,甚至还有裙撑。
安迩不太意外,院子里也有不少侍者穿着男仆女仆装,甚至样子看起来比这个夸张多了。
这件男仆装就是普通的黑色长裙配白色围裙,尽管裙摆长到脚踝,安迩还是有点不放心。
穿上裙撑、围上围裙后拼命勒紧腰间的系带,他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一切穿戴完毕,安迩这才发现皮肤被衣料覆盖的地方微微泛红。
不痒不痛,大概是对衣物过敏了,要不就是对别人房间的空气过敏。
这身细嫩皮肉打小就娇气。
安迩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湿衣服塞进附带烘干机的洗衣机里。
那几张被奶油黏在身上的大票子,也被安迩一一捋平整晾在洗手台上,打算待会跟男仆装一起还回去。
至于那两张名片,安迩犹豫一刹,鬼使神差没有丢掉。
他看也没看,一起晾在那边。而后硬着头皮走出浴室。
齐翔在房间里的床上躺着,见他出来才慢悠悠起身,一脸不耐烦地拿过床头的水塞进他手里。
“谢谢,”安迩接过水拿在手上,犹豫一刹,小心问道,“先生,请问你可以提供一件短裤给我么?抱歉,我的衣服里外都湿了。”
“还把自己当少爷呢?有衣服穿就不错了。”齐翔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安迩开口找他要内裤,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
他挑挑眉,用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安迩。
黑色男仆装是高领长裙的制式,将安迩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这张连神明都会垂怜的漂亮脸蛋。
白色小围裙衬得细腰盈盈一握,让人不由想入非非,恨不得立刻伸手从裙摆下方探入,掐住纤腰狠狠.撞.进.去。
视线最终落在安迩手上,纤长手指葱白一样交织,勾得人心痒痒的,齐翔探手过去:“拧不开吗?我帮你拧。”
“不必。”安迩侧身,躲开他的手。
他不打算喝这瓶水。
不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是身为Omega最基本的警惕,尤其还是在这种场合。
齐翔顿时气血上涌,一举一动都在勾引男人,却摆出一副不通人事的纯洁模样。
就算S级Omega又怎么样,他父亲可是世袭男爵,还配不上一个被人玩烂的货色吗!
伯爵家早被抄了。
之前据说大殿下宽和待人,即便退婚也对安迩关怀不少,因此一直没人敢动手。
现在大殿下杳无音讯整整三个月,估计早就死了。
安迩不趁着年轻有姿色另寻新主,连未来的男爵都看不上,难不成还对小殿下念念不忘……他配吗?
齐翔心中火气愈演愈烈,故意拖延时间,语气温吞地给侍者打电话,叫他拿调音工具过来。
看那个人斤斤计较地打着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安迩很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片雾蒙蒙。
“不用这么麻烦。”
安迩忍着烦躁尽量装得温驯些,语气却还是有些冷,“我现场看看情况,暂时只需要一把音叉或是调律扳手即可。”
“马上就能拿过来。”齐翔看着安迩脸颊上漫起的红晕,假装关切道,“着凉了?要不要回我房间休息一下。”
“没事。”安迩摆摆手,走路已然有些摇晃,“我先弹一下看看,想必殿下的钢琴走音不会很严重。”
齐翔确认那位殿下此时在天台散心后,带安迩前往洛伐斯的琴房。
他觉得,再找借口拖下去,安迩说不定会起疑。
自己对衣服做了点手脚,等药效上来再抱到楼下也不迟。
今晚的派对性别混杂,除了洛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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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住的顶层没人敢上来之外,楼下估计早就乱得不像样了。
谁会在意某个贵族抱着发情的Omega?
而且,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就算是事情败露,也有数不清的贵族争先恐后替他遮掩。
琴房门口站着两个保镖,齐翔事先说明过情况,又上下打点,终于获得了寻找调音师、接近洛伐斯殿下钢琴的权力。
没成想,带着安迩进门的时候,两人竟被保镖查了证件,安迩手机丢了又费他一番口舌。
齐翔满肚子火只好往安迩身上发泄,嘴里不干不净,介于保镖在场才没动手。
“给老子快点弄,磨磨蹭蹭。”
安迩点点头,跟着齐翔走进洛伐斯的琴房。
琴房虽是临时布置,可里面宽敞又明亮,鲜花和家具应有尽有。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夜晚的车流云雾般流泻。
感应到有人靠近,玻璃上浮出今日新闻,所有频道都被洛伐斯在白羊宫庆生的画面占据,上面满是各种溢美之词。
现在看来格外讽刺……说是直播,原来是提前录好的内容。
若非如此,安迩绝对不会自找没趣,主动前往锈玫瑰。
想到或许以后再也没机会跟洛伐斯见面,安迩心头瞬间泛起浓重而复杂的心绪,觉得越发喘不过气来。
极厚的灰色长毛地毯上放着一架通体漆黑的三角钢琴,旁边还有个摆着下午茶的小桌,除茶具外还有一些蛋糕、饼干和水果,比外面自助食台的还要精致小巧不少,整个房间都散发着花香、果香、糕点香……诱人至极。
安迩几年没吃过下午茶,何况今天为了省钱没吃晚饭,刚刚在水里又消耗了不少体力,整个人饿得空荡荡。
不知道工作做完后,这里能不能管他一顿饭,无论是员工餐、还是外面自助食台吃剩的食物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
安迩的目光在房间里迅速逡巡一周,洛伐斯似乎不在锈玫瑰居住,琴房中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安迩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那人的生活痕迹,不然又要触景生情。
齐翔看他发傻,半是不爽地踹了安迩一脚,搞得他脚步瞬间踉跄起来,险些倒在地毯上。
安迩狼狈地维持住身形,没有彻底倒下,他的膝盖又有些痛了。
他接过齐翔找出的音叉和调律扳手,在琴凳上坐下,按下每一个琴键。
许是刚刚掉进泳池将要感冒的缘故,安迩觉得脸颊发烫。皮肤绷得很紧,随着衣料摩擦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
洛伐斯的要求果然很高。
安迩迷迷糊糊,反复听了好几遍,才终于听出有个琴键的音域稍低了些。
微调就够了,完成的速度比预想要快,许久没碰到这样好的钢琴,安迩强忍着不适想弹一小段试试手。
可是脑袋像灌了浆糊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看着谱架上的曲谱,下意识开始弹奏。
他刚弹一小段就不由失笑,这一定是出自洛伐斯的手笔。单纯炫技而已,除了难度外,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地方。
这样一首空洞没有感情的曲子,就好像洛伐斯本人一样。
究竟哪位美人能敲开他的心门?
一想到洛伐斯或许很快就要结婚了,安迩就觉得心脏空出了一块,有点疼。
翻开一页,安迩忽然看到乐谱角落似乎手写着一行字,想要凑近些观察。
“谁允许的?”
忽然,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安迩吓了一跳,随即手腕被人握住了。
4. 第 4 章
“谁允许的。”
洛伐斯自背后钳住安迩纤细的腕,强迫他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什么?”
安迩大脑宕机,一半是痛,另一半是他昏沉的大脑远超负荷,难以处理现在超脱意料范畴的突发事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偌大的房间瞬间空空荡荡,齐翔和保镖们都不见了。
若不是腕间传来鲜明的痛楚,安迩还以为他是不是在调琴的时候睡着了,现在在做梦。
要不然,洛伐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么。
“谁允许的!”洛伐斯忍着怒火。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洛伐斯一缕长长的红发,甚至搭在安迩的肩膀上。
“你是故意的。”他宣判了。
刽子手俯下身,带着一股野兽般的摄人气息,反手摸上羔羊的脸。
来不及欢欣,安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Omega对Alpha独有的、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与臣服。
不是的。
他想要辩解,却只能发出单调的音节。
洛伐斯的表情难看得吓人,幽深的眸如同毒蛇般盯住猎物。
而后他伸出冰冷的长指,粗暴地扫过安迩的眼尾。
“安迩,从今晚见到你那一刻开始,我就想问了,”洛伐斯嗤笑一声,捻了捻指尖的湿.润,“这是什么?”
是生理性的泪水,他不是故意要哭的!
不待安迩解释,洛伐斯抓住曲谱,直接单手把他从琴凳上拎了起来。
洛伐斯本意是想让安迩站起来说话,没想到琴凳太高,粗暴的动作磕到了安迩的双膝。
安迩一下子跌在地上,眉头皱起。
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如同哀嚎般的痛吟,眼泪大颗大颗滴落,模糊了视线。
洛伐斯嘴唇微抿,冷眼看着安迩。
安迩知道这个人不喜欢看见他哭,只是太痛了,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他只能苍白地解释道:“洛、洛伐斯……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洛伐斯见安迩没有立即滚出去的意思,索性俯身贴近了他。
他尽量克制住将安迩就此撕碎的冲动,单手钳住对方下巴,上下打量这张两年未见的,讨人厌的脸。
低低的泣音令人心烦意乱。
除了哭得面色通红外,没什么新变化,只是更瘦了,下巴尖得硌手。
“你死定了。”
洛伐斯毫无起伏的音调吓得安迩呼吸一停。
不巧,他正值Alpha的易感期。
自二次分化以来,每年至少经历一次,历时三五天不等的易感期。
他的易感期与普通Alpha不同,并没有渴求Omega的症状,只是太过易怒,整个人像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安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上来。
天知道他刚许完“人身限制令即将解除,不想太快见到安迩”的愿望,就看见当事人在泳池里扑腾的心情。
没有亲手把安迩按进泳池中溺死,已经算他脾气好了。
现在这个人又打扮成男仆潜进他的房间,还擅自动了曲谱和钢琴,语气只是重了些,就好像谁欺负了他似的。
“给你五个数,敢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的眼睛——”洛伐斯伸出大掌捂住安迩的嘴,一字一句说道,“剜下来,喂狗。”
话音刚落哭泣声戛然而止,只有温热的眼泪断断续续滴在手背上。
一个数都没挺过去,比原来识时务多了。
洛伐斯十分满意安迩的反应,笑了。
“好乖啊,安迩。”洛伐斯语气亲昵,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安迩最了解他,洛伐斯这种语气压根不是心情好,而是风雨欲来的征兆,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呵……”洛伐斯慢条斯理地轻笑,低头贴着安迩耳朵说话,气息尽数倾吐在对方颊边,“让我猜猜,一会儿谁会进来?”
安迩瞬间清醒,眼角眉梢泛起一丝痛苦。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立刻低声喝止:“洛伐斯!”
然而无济于事。
接下来,洛伐斯的每一句话都字字诛心,简直是一刀接一刀往安迩的心脏捅。
“是你父亲、位高权重的伯爵大人,还是你那三个骁勇善战的哥哥?”
洛伐斯眸色一暗,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是我父皇、暴虐乖戾的皇帝陛下?还是我兄长兰斯——你那个温文尔雅的未、婚、夫。”
未婚夫,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安迩。
他抬起手想给洛伐斯一巴掌,只是浑身发软,软绵绵的动作尚未落到实处,就被身上人给拦截了。
洛伐斯身材高大,腿脚修长,仅用一只手便把他禁锢在琴凳与钢琴的夹角。
安迩腰部悬空,双手被洛伐斯单手按在三角钢琴上,膝盖抵着琴凳,整个身体像弓一样弯过去。
更令他恐惧的是,由于刚刚激烈的动作,他的裙摆被动地扯上去一大块,露出大腿。
琴盖并未阖上,安迩的腰肢微微一动就会发出驳杂的琴音,十分响亮。
这架钢琴实在太过昂贵,就算是里面最便宜的零件他都赔不起。
他被迫只能将身体抬起,贴近洛伐斯。
赤.裸的皮肤触碰到洛伐斯身上冰冷的衣料,狠狠打了个冷颤。
燥.热却一反常态,瞬间笼罩住整个躯体,皮肤与皮肤相接的地方更是灼.热到生疼。
安迩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的发情期向来不太准。
不会是,发情了吧?
“洛伐斯……”安迩几乎是立刻示弱,在对方听来却是挑衅,“你不要太过分!”
“哦?”洛伐斯贴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羊奶香气萦绕在安迩颈间。
几乎是下意识地,Alpha低头深嗅。
鼻腔霎时萦满堕.落的欲香,噩梦般的甘甜瞬间将人拉回两年前。
那个黏.腻的夏夜。
那个空气凝滞如胶,连呼吸都得格外用力,才不会窒溺其中的甜美夏夜。
那个月光攀上素白脊背,将安迩肌肤上的薄汗照得水光潋滟,随着自己的动作在眼前一晃一晃,仿佛日光照耀的海面似的,表面平静内里汹涌无比的夏夜。
那个安迩明明选择了兰斯,却——
若说之前还有一丝许久不见的温情,此刻,洛伐斯再看向安迩的眼神,几乎满是恨意了。
安迩看不到洛伐斯的表情,只觉得有一条冰冷的毒蛇,正沿着他的脊背顺着腰肢爬上心口。
那条蛇收紧身体,逐渐将他整个心脏狠狠缠绕住,直到躯体尽数被恐怖攫取,无处可逃。
他努力撑起身子,不让身体碰到琴键,努力说点什么安抚暴怒的Alpha:“我、我知道你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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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Omega……”
洛伐斯从安迩胸前抬起头,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像温柔的情人那样抚上安迩的后颈。
“我早就说过了,”Alpha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渗人的温柔,“我不讨厌Omega。”
“我讨厌的是你啊,安迩。”
洛伐斯在他的耳畔亲昵低语:“我真的后悔,两年前怎么偏偏放过了你呢?”
被喜欢的人当面说讨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安迩还是难过极了。
他拼命忍住哭腔,试了好几次才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那、那你尽情……尽情后悔去吧!谁让、我是……Omega。”
“是啊,谁会觉得是Omega的错。”洛伐斯将安迩整个人抱到钢琴上,捉住他的手来到自己的后颈。
安迩的指尖摸到一个小小的贴片,是信息素阻隔贴。
他知道贴着信息素阻隔贴的感觉并不好,那周围的皮肤甚至有些粗糙了,频繁更换才会这样。
“Alpha从来只会被动发情,任何Omega都会令Alpha发情。无一例外,无关人选。”洛伐斯目光冰冷,“那天之后,我每天都会贴。”
“对不起……”安迩心如刀割,声音颤抖,“洛伐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谁要你的道歉了?听起来真恶心。”
恶心?
安迩整个人都怔住了。
洛伐斯轻笑,似乎不为所动:“我只是告诉你,我现在很清醒。”
安迩咬紧了下唇。
“安迩,这次我给你三个选择。”语气高高在上的人神色淡漠,“第一,送你去医院;第二,暂时标记;第三,完全标记。”
标记?
安迩瞳孔一缩,这曾经是他的梦想。
如今,遥不可及。
标记,仅限A与O之间,灵魂上的结合,宛若神明的恩赐。
一旦标记,Omega的身体就会彻底臣服于Alpha,出现生理性的喜欢。
而且,一个Omega一生仅能被一位Alpha标记。
每当Alpha释放信息素,Omega就会无可救药地、从生理层面上喜欢他的Alpha,无一例外。
Alpha完全不同,他们可以标记数位Omega,不会因为标记就喜欢Omega。
安迩明白,一旦洛伐斯标记他,他们之间漫长的战争……或许就能够停止了。
很少有人会抛弃标记过的Omega,毕竟信息素之间的共鸣是那么甜美,何况他们永远不会背叛。
同等级的AO结合更是天作之合,安迩不用想就知道,他跟洛伐斯的契合程度一定高到令人咋舌,甚至会无可救药地沉溺其中。
但,洛伐斯不一样。
洛伐斯本就不喜欢他,等到标记后再被抛弃,安迩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拥有过后再被夺走,比从没拥有过更残忍。
所以,这份标记或许是个陷阱,还是个安迩永远赌不起的陷阱。
赌不来,输不起。
不可以,不行……不能标记。
安迩理智将尽,马上要被本能吞噬,眼前甜美的诱惑仿佛剧毒的苹果。
标记,标记,标记……脑海中仿若有魔鬼低语,催促他说出那两个字。
只要他开口说出那两个字。
一切就结束了。
“我选——”
5. 第 5 章
“医、医院……送我,送我去医院……”
安迩扯住洛伐斯的长发,努力仰起头,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强忍着不说出标记这两个字,其余每一个字在他口中都像是让他亲口吐出刀片似的,痛苦万分。
“不要……就算不标记,我也——”安迩看着洛伐斯,眉头微蹙,眼里闪动着光芒。
“喜欢你。”
“呵。”洛伐斯冷笑一声,意料之中。
安迩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连被标记都不愿意。
说想嫁给他,转头就和别人订下婚约。
难得不想计较过去的是非……洛伐斯从来没爱过安迩,只是担心再次遭到背叛罢了。
标记安迩是成本最低的方式,而且绝对可靠,万无一失。
“真好笑,你确定?”
洛伐斯决定给安迩最后一次机会,甚至好心地替安迩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口水,耐心等着新答案。
标记。安迩只要半推半就,借着本能说出那两个字就好。
对Omega来说,触手可及的Alpha是至高解药。
但在没有发情的Alpha眼里,Omega只是周身萦绕了些许的香甜气息。
安迩撑不了几分钟就会投降,他马上就会收获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最好用的玩具。
洛伐斯看着安迩闭上眼,颤抖地说出几个字。
拨打信息素调节热线,去医院。这是安迩最后的答案。
安迩其他利用价值了,洛伐斯想。
不让他标记,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将安迩甩开,免得再被沾上。
“我有什么义务帮你呢,安迩。”
洛伐斯将手机放在琴盖上,玩味地抵着下巴:“求我啊。”
不知为何,或许是太久没见安迩,洛伐斯竟然没玩够,不想现在就离开。
求……求他吗?
安迩说不出口,何况也不敢张口,害怕一开口就是呻.吟。
他只能咬紧下唇自力更生,努力了几分钟,终于用沾着汗水的指尖划开屏幕。
这时,安迩才发现洛伐斯的手机上了锁。
“密码是你生日。”远远地,安迩听见洛伐斯的声音高高在上飘过来。
他无暇思索,用颤抖的指尖将密码输进去。
解锁失败。
直到抬眼看见洛伐斯玩味的神情,安迩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完全说不出话,就连瞪着洛伐斯的表情都没有威慑力。
发情期的Omega好似一朵柔软的云,轻轻一揉就碎了。
白皙的皮肤透着可爱的粉红色,一呼一吸皆是温暖与柔软,潋滟的金眸亮得吓人,盛着一汪水似的。
洛伐斯忽然改主意了。
他承认,安迩或许有那么一丁点的价值。
“我可没有义务送你去医院,况且……你不是喜欢我么?安迩。”
于是洛伐斯捉起安迩的发尾在掌中摩挲,眸色晦暗无比:“用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有多喜欢。”
安迩的大脑空白了。
这会是洛伐斯说出的话吗?
从今天来到锈玫瑰开始,安迩就觉得洛伐斯陌生极了,好像忽然……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下意识害怕地摇摇头,却本能地察觉到洛伐斯的气息沉了下来,像是淬着冰。
彼此好像一瞬间疏远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从未亲近过的人为何会觉得疏远?安迩浑浑噩噩想不明白。
看见安迩摇头,洛伐斯没什么表情,拿出手机吩咐道:“来人,把琴房里的讨厌鬼送医院去,另外再送两个Omega到我房里……”
什么?
什么意思,洛伐斯要做什么?
难道他要找别人!?
安迩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扯住洛伐斯的衣角,用无力的手指攥得很紧。
“不!不行……”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顺着安迩的眼尾淌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粒一粒滚落,流进耳畔。
洛伐斯只是瞥了他一眼,像是看什么多余的物件,低语着走开了。
安迩攥着洛伐斯的衣角扑了个空,从钢琴上掉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瞬间疼懵了。
洛伐斯的身形微微一顿,安迩终于膝行着追了上来。
“我、我不是的。”他哭着,语无伦次地祈求,全然不顾姿态,“我可以。洛伐斯,你不要、不要找别人……”
洛伐斯眸间一暗,居高临下看着他:“哦?学乖了。”
“记住,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安迩。”
“不过,”洛伐斯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比得上两个Omega。”
“哦,不止两个。”
“今晚是我的成人礼哦安迩,Omega要多少有多少。”
“我……”安迩抱着洛伐斯的腿愣在当场。
他仰着头,眼角鼻尖具是通红,高热的体温令泪痕很快蒸干,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红印子,男仆装的裙子也皱了。
整个人可怜兮兮,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洛伐斯移开目光,淡淡说道:“看你的诚意了。”
不多时,杂乱无序的琴音在房间内回荡。
长达整个夜晚,经久不息。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安迩还记得半梦半醒间护士们的窃窃私语。
“好可怜的Omega,明明Alpha释放信息素就能平稳度过发情期。”
“是啊,要是我都没脸活下去了,同床共枕的Alpha一点信息素都没给。不过,这个新送来的这小孩长得真好看,睡着了跟天使似的。啧啧,这睫毛。羡慕死我了!”
“测血结果我们几个看不到,你可少碰吧,有的Omega看起来香香软软干干净净,谁知道有什么病?这类人可是多发人群。”
“AO正常结合,结果大早上来打抑制针,这个Omega怕不是被包的。不过这张脸比那些大明星都好看诶,也不知道是哪位金主的禁.脔。”
“不是从上城区送过来的么,可能有好几个人吧?所以才不给信息素。主星的Alpha一向玩得很花呢。”
“我就说Alpha全是渣男吧!不过现在Beta也靠不住。”
“Beta不被信息素影响多好,上这个b班简直累死我了,信息素调节门诊天天给那些Alpha和Omega擦屁股。尤其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送来的人巨多!”
“对了,其他病房全满了,再来人就往这个屋里塞吧,这些都是来的最早的一批,待会儿就打完走了。”
奈尔帝国是整个星际联盟拥有星球最多、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
安迩身处的主星是整个帝国的行政中心。
这里的公民除贵族外,小部分是高等级的Omega和Alpha,大部分是负责服务他们的Beta。
居民出生就有第一性别,男和女。根据基因质量把他们划分为S到E六个等级,终生不变。
六岁左右分化第二性别,分别是Omega、Alpha和Beta三种。
三种性别中Omega最崇高,仅占所有居民的1%;其次是Alpha,占据10%的人口;剩下89%全部都是没有等级的Beta。
Omega和Alpha在14到18岁之间开始发育腺体,产生信息素,称为二次分化。
腺体影响最终性别,如果没能发育腺体,就会二次分化为Beta。
若腺体发育与原性别不同,就会二次分化成另一个性别,但这种情况非常少,99%的人二次分化时,第二性别都不会产生变化。
安迩是S级Omega,发情期时尤其需要Alpha的关怀。
可他的Alpha不光语气恶劣,动作也称不上温柔。
不亲吻安迩,甚至彼此衣服都没有脱掉,就连门都不关。
琴盖把安迩素白单薄的脊背硌得青紫,他哀求了不止一次,希望洛伐斯至少把琴房的门关上。
“哦?”洛伐斯只是笑着扼住他的脖子,“别关啊,我在等人呢。”
安迩听不懂洛伐斯的意思,只知道如果自己做的不好,他就会找别人。
取.悦洛伐斯比安迩想象的容易.
安迩本以为自己做不到,可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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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做起来比想象中容易太多。
即使被恶言相向,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热.切地迎了上去,被发情期折磨得浑浑噩噩,彻底沦为玩物。
即便知道所有Omega在发情时都是这样的,安迩还是因为羞.耻和难堪哭泣不止。
安迩愈哭,洛伐斯的动作就愈凶,甚至把他抱起带到门边徘徊了一阵,作.势.欲.走,威胁他更乖一些。
明明是全然不同的境况,安迩却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夏夜。
那个不管他说什么,洛伐斯都会相信他的夏夜。
那个只要他害怕,洛伐斯就舍不得做到最后,即使难.耐到在他腿间轻.蹭、也不断亲吻安抚他的那个夏夜。
这次,直至天光微亮,洛伐斯也没分给安迩一丁点信息素……
再之后,安迩的意识就断掉了。
抚平Omega发情期症状除了信息素交.融之外,身体交.缠也有用,只是要一直安抚到发情期结束为止。
显然洛伐斯哪个都不想要。
非但不提供信息素,反而在安迩力竭到昏迷之后,把他丢进医院打针,注射人工信息素,抚平发情症状。
安迩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寸都疼得要命,尤其是后背,脊骨火辣辣的痛。
他刚起来就感觉到不对劲,身下黏.腻一片,一动就有东西流出来,似乎把衣服和病房的床都弄脏了。
更恐怖的是,安迩还穿着昨天的男仆装,皱皱巴巴,遮羞的白色围裙也不见了。
安迩像被人当众甩了个响亮的巴掌,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送到医院来,还是这样难堪的姿态。
洛伐斯竟然什么都没管。
病房里乌泱泱全是人,安迩窘迫地将男仆装的袖子拉下,遮住一身暧.昧痕迹,再把被单扯高,努力盖住狼狈。
这个病房里都是需要打人工信息素调节发情期的Omega,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家属。
由于床位有限,很多人都没有床。
他们大多坐着打吊针,也有几个人站着输液。
安迩可能是来得早,还有一张床。
这在奈尔帝国是司空见惯的事,大部分没有伴侣或者是还在上学的Omega,都会来医院打一针渡过发情期。
不过像安迩这样,发情期中途被送过来的还是少数,可以说是事故层面的了。
来来往往许多人路过安迩,都用一种“先生您需要法律援助吗”的表情看着他。
安迩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他自愿的,也不能去报警。
说是自愿已经是很体面的说法了,应该是他求着洛伐斯才对。
但……没人在乎安迩原本没想和洛伐斯做这种事。
他本打算去医院,现在倒是如愿以偿了。
只不过是以这种难堪的方式。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护士见他醒来给他拔针,语气很轻柔:“安迩是吧?液体已经输完了。不用住院,可以直接回家。家属在吗?记得去药房取药,这是单子。”
“谢、谢谢。”
安迩一开口才发觉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停顿片刻才道:“……没有家属。”
护士神色一滞,转瞬恢复如常,她四下张望了一番:“你好像没穿鞋来,我给你拿双一次性拖鞋吧?手机没电的话我可以帮你充上,或者用我的手机联系你的朋友……”
“谢谢,麻烦您了。”安迩眼圈一红,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切地对他说话了。
发情期的Omega情绪波动大,安迩差点当场哭出来。
男仆装没有兜,他茫然地摸了摸身上,这才想起,自落水后他的手机就不见了,身上也没有一分钱。
“我的手机……丢了。”
安迩不知道该联系谁,他跟室友关系一般,而且除了父母和哥哥的电话之外,就只记得洛伐斯的号码。
护士微微一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着退开去拿拖鞋了。
安迩努力把床单裹紧一点,想要捱过这一阵难堪。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安迩?!”
6. 第 6 章
安迩闻声抬头,微微一愣,他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认识的人。
这个长相漂亮、额头饱满、骨架极小的男性Omega叫宋澄,在舞蹈系很出名。
安迩对自己班上的同学都没什么印象,更别说是别的系的校友了。
他记得宋澄是另外的原因。
刚入学时,安家还没有出事。
就算在贵族遍地走的奈尔帝国艺术大学,安迩的身份也尤为贵重。
毕竟,不光他父亲是世袭伯爵,三位哥哥也都有不小的官职。
尤其大哥手握军权,深受陛下看重,之前一直在前线拼杀。
身为伯爵最宠爱的小儿子,安迩还记得那时的盛景。
刚一入学就有无数人前来逢迎,昂贵的花朵一车接一车拉到宿舍楼门口。
成堆的礼物收不完,摆在楼道里给周围的室友添了不少麻烦,一些退不回去的都被安迩分掉了。
这些送礼物的人大多不是安迩的追求者,只是因为权势讨好他罢了。
因为奈尔帝国艺术大学不允许Alpha入学,通常也不招收寒门学子,虽然这里Beta很多,但基本上都是用钱堆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招收Alpha……
这里看似是一座普通大学,实际上是专门为社会各界贵族、名流、甚至富商挑选妻子的后花园。
Omega人数稀少,帝国艺术大学来者不拒,无论是主星、帝国附属星球还是边缘星系的星球,任何适龄Omega都可以免费报考,甚至还会根据等级酌情减免学费。
一旦有世代Beta的普通平民中了基因彩票生出Omega,就有一些投资者闻风而来,供这些Omega们上学。
还有一些干脆进入大家族,成为他们豢养的生育机器。
在奈尔帝国,Omega生下来就有人供养,衣食无忧。
他们被精心保护起来,成为玩物、商品、财产。
若是婚期已定,那些豪门家族和名流大家还会送他们到专门的新娘学院进修。
除却自由之外,Omega生下来就比大部分底层Beta幸运。
至少在帝国艺术大学,Beta不分等级、学费高得令人咋舌。
安迩是S级Omega,入学减免全部学费,于是伯爵家捐了一座小花园,抵得上几十个Beta的四年学费。
就算如此,在安家倒台之后,帝国艺术大学也没给安迩过多的特殊待遇。
这里没有发放生活费的先例,能让安迩频繁出入学校,自行打工赚取生活费,已经给这个半封闭大学增添了不少麻烦,安迩很感激。
而且,半封闭学校也是为了让拥有权势的Alpha们放心挑选。
帝国艺术大学在私生活方面看管很严,Omega三月一次的发情期必须报备。
在校外医院看病,还要医生出具证明。
帝国艺术大学的校医院是奈尔星际医院分部,别说应付Omega的发情期了,那里各种仪器一应俱全,医疗水平比大部分星球最顶尖的医院还要高超,很少有学生校外就医。
在这里看到宋澄,安迩才后知后觉想起,若是Omega毕业前被标记、怀孕,被学校发现是会进行退学处理的……
安迩紧张地嗅了嗅身上,除了一些暧昧的味道没散之外,还是他自己的气息。
不幸中的万幸,洛伐斯没有标记他,不然连学都没得上。
至于宋澄……安迩和他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入学典礼的新生致辞是由他和宋澄共同完成的,两人都是屈指可数的S级Omega,那一级好像就他们两个S级Omega。
宋澄虽不是贵族,却是某个附属星系首富的长子,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因此被安排在安迩之后致辞。
两人甚至还有一段时间同台。
但不知为何,入学典礼结束后,校内报道上只有安迩一个人的脸。
所有报道,无一例外全是安迩一个人,压根没有宋澄,甚至连一张二人的合照都没有。
校外媒体不允许进入,因此在帝国艺术大学入学典礼的报道上,就只有安迩一个人抢了全部风头。
或许是相关人员想要讨好安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总之,安迩就这样飞来横祸、平白无故跟宋澄结下了梁子。
安迩的地位摆在这里,宋澄跟他没有交际,这件事热闹了一阵后,本来没人再提起。
结果又有校友举办校园新生选美大赛,宋澄票数第二,与第一的安迩差了一大截。
即便这样,宋澄也有反超之机,他花了一大笔钱给投票人买礼品,票数几乎追上安迩。
看着就要超过了,宋澄却在投票截止的十分钟前,彻底宣告失败。
不知道谁给安迩买了十万票。
十万票,帝国艺术大学都没有这么多人。
各种类似的事屡次发生,安迩的名字经常和宋澄摆在一起,两人就像竞品一样,被经常放在一处反复提起。
宋澄一直被安迩压一头,每次都是又赔钱又丢份。
直到几个月后,安家倒台,宋澄终于爆发。
他写了个PDF格式的挂条,洋洋洒洒上万字,细数安迩各种罪行。
转发抽奖的奖池琳琅满目,价值高达百万星币。
估计是宋少爷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可谓是下血本了。
安迩一直在热搜挂了二十多天,热度居高不下。
由于那个奖池里全是适合送人的礼物,除奢侈品外都是一些性价比超低、精致漂亮、普通人也能负担起的东西,导致现在都有人求“安迩挂条奖池”的礼品清单,用来送礼。
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结下的梁子却深得跟海一样。
此时在校外医院见到宋澄,还是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安迩有种微妙的尴尬。
“呀,是谁这么眼熟啊?这不是安迩吗?”宋澄走进几步,一脸得意。
“啧啧啧,我们的安小少爷怎么混成这样了,说说呗?是傍哪位金主没傍成,反倒被人撵出来了。”
安迩长睫垂落,一时哑口无言。
说他是被洛伐斯撵出来也没有错,只是他没有傍金主的想法。
他只是……只是喜欢洛伐斯而已。
咔擦——
这么绝好的机会,宋澄下意识摸出手机拍了张安迩的照片,对方闻声抬头。
和预想中不同,安迩竟然没做声。
纯白柔软的Omega像一支顶着晨露的玫瑰,脸颊、眼角、鼻尖具是通红,泪水在睫边打转,颤颤巍巍缀在眼尾。
安迩什么也没说,被宋澄的动作吸引了一刹,便默默移开了目光。
许是血管太细不好扎的缘故,安迩手背青青紫紫,满是针孔,全身上下都是指痕和淤伤。
尤其是安迩雪白的长颈,像是曾经被谁狠狠扼住过似的。
看得人触目惊心。
同为Omega,哪怕梁子结得那么深,宋澄还是有点想问安迩需不需要报警。
只是他嘴里说不出好听的话,站在一旁轻轻指了指安迩的脖子。
“那什么……你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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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触碰颈间,痛得眉头瞬间蹙紧。
安迩的声音沙哑无比:“没。”
不是上吊寻死就好,宋澄看着安迩,产生了一种非礼勿视的念头。
都是Omega有什么不能看的?不就是有点楚楚可怜么。
他又盯着安迩看了一会儿,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安迩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还是本身就这个样?宋澄忍不住回想了之前安迩的风评,据说又坏又拽、到处欺负人……不管了。
宋澄他暗骂一声,脱下外套丢到安迩身上,冷哼道:“看见你真晦气,别把倒霉味沾我身上!衣服我不要了。”
这件长款黑色风衣是宋澄从家里拿的,今天才摘吊牌。
他家有白事,请假回去一趟,走的时候管家非给他套上这么一件,让他低调点。
宋澄平生最讨厌黑色衣服,从家走的时候就觉得火气挺大,没想到赶上发情期。
一下飞机他就慌慌忙忙在最近的医院打了两针,没想到这么巧,遇到安迩了。
宋澄看着安迩身上的痕迹被遮住,心情好了很多,迈开步子打算离开病房。
他刚走几步忽然怕安迩嫌弃他的衣服,或者是压根没想到要穿,又折回来恶声恶气说道:“听见没,安迩。给我穿上,把我的晦气接住了!要是不穿,我就——”
“我就把你刚刚的照片发出去,让大家都看看。”宋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呲牙一乐。
宋澄说完转身,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心满意足的走了。
待到进入电梯后,宋澄忽然一拍脑袋。
安迩现在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自己本来就要回学校,不如捎他一程。
当宋澄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安迩已经不见了。
之前安迩所在的那张床上已经换了一个Omega,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十分钟前,安迩忍着肌肉酸疼,动手穿上那件风衣。
本来他比宋澄高些,穿上不合身。
但他太瘦了,瘦到这件在宋澄身上刚好的衣服,自己穿着还大一圈。
他不知道宋澄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但他很需要这件衣服遮住一身的狼狈。
而且他一眼看出,这个牌子出自于主星顶级大秀的某个设计师之手,上面还有签名,叫林……林什么?
龙飞凤舞,分辨不清。
事到如今,安迩无暇思索这件衣服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了。
他之前很喜欢穿这家的衣服,每季的新款都是由秀场负责人亲自送上门任他挑选,不喜欢的衣服没资格进入他的衣帽间。
这件黑风衣的样式他没见过,估计是这两年内的款,如果是当季新款就更贵了。
原来随便穿的衣服,现在打工几个月、甚至数年都买不来。
安迩叹了口气,想着等回学校再将风衣送去干洗,好好感谢宋澄,叠好还给他。
正好之前的护士回来给安迩送拖鞋,一次性的不耐穿,她找了半天,给安迩拿了一双自己没穿过的新拖鞋。
上面顶着一只戴着泳圈的小黄鸭,丑萌丑萌。
安迩非常感动,连声道谢,虽然穿着有点小,但已经很好了。
他一瘸一拐走去卫生间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狼狈,黑风衣一裹,整个人看起来好多了。
头发落下来低着头,不至于被人发现异样。
只是他身无分文,手机也丢了,别说怎么回学校,就是先从医院出去都是个大问题。
安迩裹紧外套,硬着头皮去缴费台,想问问看能不能赊账。
7. 第 7 章
还好,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输液的费用已经有人付过了,安迩得以顺利离开医院。
除此之外他还拿到了医院开的几盒药,只是饿得发慌,顾不上细看,拿上就走了。
乘电梯走到门口,安迩看见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似乎是姊妹,手里抱着大捧大捧的向日葵在卖。
很有朝气的花,安迩曾经亲手种过,因而不由驻足片刻。
或许是穿上那件风衣后,衬得安迩像是生了病的贵公子,绝美的面庞一看就是高等级,两个女孩快步跑过去将他团团围住。
“哥哥,买一束向日葵吧!”
“是呀是呀,向日葵寓意很好的,大哥哥心情好就更容易康复啦!一支只要1星币哦,坐一次公交的钱!啊,大哥哥出门应该不坐公交的……买一支吧,买一支吧!”
“抱歉。”安迩面露窘迫,“我的手机丢了,身无分文,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
姊妹俩一齐愣了一会儿。
“大哥哥,那……这个小的送给你吧!”小一点的女孩挑了半天,递给安迩一支小的向日葵,黄色的嫩叶能掐出水似的,绿色的芯看起来非常柔软。
“谢谢!”安迩受宠若惊,赶忙双手接过来,脸颊微红,“真的很不好意思,谢谢你们。”
“没有钱吗?”称呼安迩为哥哥、看起来明显成熟一些、像是姐姐的女孩歪了下头,“诶……可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哥哥怎么回家啊!”
“走回去?”安迩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不一定能撑到回学校,但也无计可施了。
小女孩中的姐姐从腰间的小包裹里翻出一枚圆圆的金色硬币,正面刻印着奈尔帝国皇帝的侧脸和数字1,反面是一朵玫瑰,奈尔帝国的国花。
是一星币。
“现在哥哥可以回家啦!”她将那枚硬币郑重地放在安迩的手心里,弯起眼睛笑了笑。
安迩目光微怔,紧接着眼圈一红,虽然他没有家可以回,但孩童纯挚的善意令他不禁动容,身上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谢谢你们,我可以回去了。”
安迩握着那支向日葵,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长睫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晶莹。
跟两个小女孩告别之后,安迩走了好远,终于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牌。
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有点疼。
他哭太多了,泪水浸.淫一夜的细嫩皮肉,连风都受不住。
安迩将风衣的领子竖起,勉强遮住脸庞凑近站牌观察,琢磨应该坐哪一路。
这里距离学校还挺近,只要五六站路就能到。
安迩不常坐公交,他总是挤地铁,此刻还没完全分析明白路线情况,就恰好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
天色阴沉,还打了几道雷。
安迩发觉这辆恰好是他该坐的那一路,于是匆匆登了上去。
他不由觉得自己运气很好,看来能顺利回学校了。
而且现在不是高峰时段,公交车里稀稀拉拉没坐几个人,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安迩裹紧风衣,寻了后排一个角落,缓缓坐下,屁股刚沾到座位,痛得差点叫出声。
他咬了咬牙,微微侧身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窝着,整个人都因为虚弱微微发着抖。
他小心翼翼将手里那支向日葵拢在掌心,娇弱的花朵刚被晒了些阳光,已经有点儿蔫了。
饥饿与疲惫一起涌来,安迩眼前一阵阵发晕,他掐了掐手心,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
任何性别的S级,身体素质都格外优越,哪怕Omega也不例外,一个个如同超人一般。
只是安迩这两年过得实在狼狈,气血严重不足。
起先,安迩的大学生活和在伯爵府中差不了多少。
他本来养尊处优,衣食住行都有人专门照料。
入学后,他带了好几个仆从住进学校旁最贵的公寓,只有上课时才会独自前往。
直到家中骤然败落,父母和兄长一同下狱,远亲对他避之不及,关系近点的亲戚也都被牵连服刑。
一夕之间,仅剩安迩一个人尚且拥有自由。
他不由回想起那时自己无依无靠的情景,难以想象当初是怎么撑下来的。
一夜之间房产被查封、资产被冻结、家仆被遣散,连父母兄长的面都没见到。
执法人员来来往往,最后安迩只剩下手边一个被搜查数次,保证没有任何值钱物品的行李箱。
那天,安迩被学校的人领走,暂时住进员工宿舍。
第一晚连被褥都没有。
他平生第一次用衣服垫着躺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彻夜未眠。
直到今晚之前……安迩的生活才稍微步入正轨。
他之前借了点贷款当生活费来用,最近终于用打工的钱还清了。
接下来,他可以开始攒钱寄给父母和兄长,帮他们改善一下狱中的生活。
那里只能保障最基本的居住和饮食,除此之外想要吃得好些、用的好点,全靠家人打钱。
几个哥哥尚且身体强健,但父母年事已高,还要做繁重的劳动,安迩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这样颠沛流离与忙碌之下,安迩的身体因长期的忧虑与过劳变得脆弱极了,何况昨夜落水受了凉,又被折腾了大半个晚上。
此时身上一阵阵发冷,膝盖也疼得如同针扎,他不断用掌心揉着,试图缓解痛楚。
一到雨天,他的膝盖就疼得不行。
原先在家里,雨季开始的前几天,家庭医生都会为他做艾灸、药浴汗蒸、精油按摩等等,再套上护膝,疼痛几乎没有发作过。
这两年没人管,安迩的膝盖就是生物天气预报,下雨前都会隐隐作痛。
此刻果然下雨了,窗外的水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路边的街景却没遭受半分影响,虚拟的花树垂下枝条和叶子,还是按照原先的节奏微微拂动,除却随着季节更替略有变化之外,一切都千篇一律。
只要程序员动动手指就能改变的景色,两年来却从未变过。
毕竟这里的风景只有忙碌的平民能看,贵族和有钱人都有自己的小花园。
那些随处可见的广告倒是经常更替,原本是琳琅满目的奢饰品和各种明星代言,现在一大半都换上了洛伐斯的照片。
洛伐斯今日的行程似乎满满当当。
晨间接受几位贵族亲戚的祝贺、再与数位次要星系的行政部长共进午餐、午后和星际军舰总指挥度过下午茶时光、入夜跟随皇帝陛下参加皇室晚宴……
洛伐斯应该是太忙了,所以才不管他?
安迩胸口闷得厉害,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实在太过牵强。
洛伐斯有一万种方式让他不那么狼狈,却选择把他丢进医院不管不顾,这和直接把他扔到大马路上没有任何区别。
Omega发情期时的脆弱与无助是无与伦比的。
尽管人工抚慰药剂有效解决了Omega生理上的发情症状,却始终无法缓解安迩心理上的落寞。
安迩有时候也想不通,是他哪里做错了么?
他只是喜欢洛伐斯而已,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昨夜,或许他不去弹那首曲子,直接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安迩忽然想起他在曲谱上看到的哪行字似乎是一个名字,绝不是他的名字。
他对自己的名字很熟悉,所以,是谁的?
那首曲子是写给谁的?
安迩缓缓攥拳,或许是他看错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到学校,至于回校之后该怎么办,安迩还没想好。
因为家被抄过的缘故,他放了几百块现金在行李箱夹层,虽然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除此之外,他的手机丢了。
买新手机的钱他根本就拿不出来,就算是最便宜的也买不起。
昨夜接的那单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钱,不赔钱就不错了。
钢琴的确调试完了,可被他那样一滚,音调准不准都是次要,别坏掉就谢天谢地。
昨夜的种种不禁浮现在安迩的脑海中,尽管从醒来后就在逃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不后悔,不后悔跟洛伐斯做这种事。
毕竟这是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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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的恋人才会做的事情,虽然他很痛、很害怕、很难受,但做过这种事之后,洛伐斯会不会离他近一些呢?
虽然没有信息素交融,这场结合显得荒诞极了,但对安迩来说,这是他人生的初次体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虽然不知道在洛伐斯那里这算什么。但他心里至少会泛起一些涟漪吧?
安迩尽可能用各种想法来安抚自己,但内心始终有一个声音说着:如果洛伐斯真的对你有那么一丁点感情,也不会在折磨完你之后,还把狼狈的你丢进医院。
安迩想骗骗自己,但那个声音在心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要是洛伐斯能骗骗他就好了,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要是对他的情感就好,哪怕就说几个字,他也会把自己哄好的。
胃是情绪器官,安迩心情不佳,又长时间没有进食,此刻突兀地疼起来。
他蜷在座位中,默默数着路过的站点,等这一阵过去。
回去喝些热水,吃点饭应该就好了,安迩有很多应付胃疼的经验,实在不行就吃点胃药。
他神情恍惚地盯着屏幕,忽然眉间一凝,不对。
公交车走了七八站,怎么一个眼熟的地标都没有。
帝国艺术大学站为什么还没到,难不成——上错车了?!
安迩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点击窗边的屏幕查询线路,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他竟然坐反了!
是这路公交没错,可安迩本来应该去对面等车,现在的路和去帝国艺术大学的路完全相反,简直南辕北辙。
发现这点之后,安迩只能忍住各种不适疾步走到后车门那边,在下一站下车。
门一开,风雨袭来。
大颗大颗的雨粒打在脸上生疼,风衣没有帽子,还好几十米外的公交站牌有个棚,可以遮雨。
有安迩快跑几步,想要少淋点雨,毕竟他现在生不起病。
临到近前,一阵天旋地转。
安迩摔了一跤。
人一瞬间疼懵了,膝盖磕在冰冷刺骨的积水中,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安迩已经不意外了,毕竟在原先身体好的时候,他也不算是灵活的人,笨手笨脚、摔来摔去是常事。
他颤抖着调节呼吸,强忍着疼痛爬起来,路边车辆来来往往,能见度太低,容易被碾压。
安迩强撑着走到路边,一瘸一拐走向公交站。
几十米的路走得那么漫长,冰凉的冷雨落在眼周,却起了一阵温热。
公交站空无一人,安迩在长凳前坐下,小心翼翼查看伤口。
男仆装的料子不是很好,正面破了一个大洞,连带着膝盖也有一些擦伤。
这件风衣的状况更是惨烈,不光沾了泥水,衣角也擦破了一块。
安迩没办法处理伤口,只能俯下身轻轻吹一吹。
啪嗒,一颗炽热的水滴砸在膝盖上,冲淡了上面浅浅的红色。
安迩迅速抹了抹眼睛,抬头看向别处,拼命忍住泪意,不想在大街上哭,显得那么可怜。
雨幕将世界分割成两半,到处充斥着水汽。一辆辆车的灯头刺破雨幕,路旁溅起的积水如云雾般,一切都显得不那么分明了。
不断有雨星飞进少年狭小的藏身之处,他只得裹紧身上的风衣。
风急雨骤,男仆装的裙摆很快被雨水打湿,膝盖表层的肌肤火辣辣地痛起来,只有风衣护着的地方尚且干燥温暖。
脚下很快聚集起一滩小水洼,安迩低头盯着拖鞋上那只戴着泳圈的小鸭子出神。
它本就笑得格外开心,溅上雨水后似乎更快乐了。
“你很喜欢水么?小鸭子。”安迩伸手戳戳那只小鸭子的脑袋,轻声问道。
“我如果和你一样套上游泳圈,是不是就能不怕水了呢?”安迩的声线带着哭腔,闷窒无比,“我不喜欢水,我害怕水,我身上好痛。”
“我想回家……但我已经没有家了。”
滴——
近处一声鸣笛,安迩恍然抬头。
一辆长款迈巴赫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双闪灯亮了几下。
8. 第 8 章 Rufus
后座车门滑开,一位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男子迈开长腿走了出来。
副驾驶的侍者赶忙拿出一把黑色长柄伞撑在来人头上。
这人西装的料子很贵……是谁?
安迩呼吸一滞,目光上移。
在看清对方的脸时,他下意识轻叹一口气,面上难掩失落。
来者是洛伐斯的管家何迁,四十多岁的Beta,昨晚也见过。
何迁无视身后那把伞,上前几步,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
“小迩少爷。”何迁用伯爵府还在时的旧称唤他。
“何叔?”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安迩微微一怔,面上浮出几许怅然。
他起身攥住风衣下摆,无措地开口回道:“呃……何先生多礼了,什么事?”
“您要回学校吗?我送您一程。”何迁一脸歉意,“另外,我方还有部分事项急需与您进行当面确认,请您先到车上来吧。”
过于冰冷的官方语气令安迩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抵触地退了半步。
何迁上前一步,接过另一把伞在安迩头上撑开。
宽大伞檐隔开风雨,侍者拉开后座的门,就连他即将下脚的路都被迅速铺上吸水长毯,防止摔倒。
安迩想起自己刚刚摔的那一跤,现下身上又是泥又是水,默默垂下眼帘。
车内空间极其宽阔,安迩小心翼翼坐进角落,迈巴赫座椅柔软,并不是太难捱。
汽车悄然启动,不知去往何方。
何迁接过安迩手里的向日葵,小心翼翼将其插进一个精美的花瓶中。
花枝太细,花瓶又太华贵,淡黄色的嫩叶怏怏靠在瓶口。
孤零零,蔫得厉害……看起来快死了。
“老规矩,三分糖?”
何迁戴着手套的手从保温柜中拿出一瓶温牛奶,加入适量的糖,搅拌后倒进杯中递给安迩。
“好的,谢谢。”安迩接过来抿了一口,温暖瞬间自四肢百骸泛涌开来,引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抱歉,小迩少爷,请允许我解释此前发生的事情。”何迁从柜里拿出几道常温糕点,放在安迩手边的小桌上。
“今早需要送医的Omega人数太多,手下人将您送错了,挨个排查找到您所在的医院后,我们才得知您独自离开那所医院的消息。”
什么叫需要送医的Omega人数太多?
安迩微微一愣,昨天那个派对的性质真的跟他想的一样吗?
所以洛伐斯说他要再叫两个Omega的那句话,压根不是在激自己,而是真的打算那么做吗?
这些糕点都是安迩平日最爱吃的品类,甚至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可露丽,现在忽而有些没胃口了。
安迩垂着头,默默听何迁说完。
“后来我们跟学校联络,发现您也没有回校,我们派出十几辆车沿路在您可能前往的方向排查,才终于找到您。”何迁几句讲完前因后果。
“抱歉,小迩少爷。如果您有什么不适,我们现在带您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可以么?”
原来不是故意把他丢到医院里给他难堪的,只是手下人送错,把他和其他唾手可得的Omega弄混了。
其实他又与那些Omega有什么区别呢?
安迩垂下眼帘,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自心中燃起,逐渐越烧越烈。
是气自己随便就交出身体,还是气洛伐斯开办那样的聚会,安迩不知道。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生气的资格。
“不麻烦了,我直接回学校就好。”安迩的语气有些冷。
不是赌气,他才刚从医院出来,沾了一身讨厌的消毒水味,不想再过去。
何况只是跟人睡了一觉,能受什么伤呢?
安迩还是不甘心,他要问个清楚:“洛伐斯知道么?他怎么说。”
“抱歉,殿下今日行程紧张,在下不敢打扰。”何迁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而且殿下吩咐过,有关您的事情一概由我处理,无需上报。”
“今日的确是在下的疏忽,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当然,如有任何不满,请您自行联系殿下。”何迁从旁边拿过一个箱子打开。
“我可以联系他?”安迩呼吸微促,手指轻蜷,像看救命稻草般望向那个箱子。
深红软垫上放着一部手机、一柄音叉和一把调律扳手,都是崭新的。
安迩不接就知道,那部手机不是他原来的那台。
他那台屏幕碎了一个小角,难为何迁到处寻找几年前的老款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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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安家还没倒,他的吃穿用度向来奢侈。
这个机型是当时能买到最好的,过去三年还像新的一样,除了不小心碎的那一块之外。
现在这个又是全新了,还能再挺许多年。
安迩接过手机将其滑开。
默认壁纸,只下了一些基本软件。
他的电话卡插在里面,于是很多账号都被登陆上了,也自动连上了车内的网络。
安迩打开星信,之前的聊天记录全不见了,只有一个对话框。
昵称是洛伐斯的全名RufusNair,头像是一张近期由皇室拍摄,洛伐斯身着王子制服的照片。
何迁的意思很明显。
允许安迩自行告状,至于洛伐斯理不理他,那就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了。
安迩知道这是洛伐斯的工作星信。
他一直用小号偷看洛伐斯私人号朋友圈,虽然洛伐斯很少发,但能看到一星半点关于他的事,安迩就知足了。
洛伐斯工作星信朋友圈里都是公开行程,发布的照片无一例外都由官方拍摄,和星博的内容很相似,但更加私人和活跃。
安迩一眼就看见几个大臣和贵族的名字,只是洛伐斯回复的语气不像是出自他口。
他怎么会用表情包?简直闻所未闻。
安迩忍不住多问何迁一句:“平时洛伐斯的星信都是谁在上?”
“殿下的一切社交账号,都由我和殿下的私人秘书共同打理……小迩少爷敬请放心,您的联络属于私人层面,我们不会越俎代庖,百分百确保与您联系的人是殿下本人。”
星信看似加上实则没加,就算说了话也会被一堆人看见。
安迩胸口一阵起伏,内心复杂极了。
何迁又拿出几个纸袋,里面装着安迩自己那套衣服,已经被烘干了:“您的随身物品都在里面,请您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东西。”
“没,但是——”安迩简单翻看一下,他其实没什么东西,都在这里了。
此外何迁拿来了几套适合当季的日常装,料子很好,品牌也是最上等的,价值不菲。
“这些衣服都是买给我的吗?”
“小迩少爷,您在殿下的庄园落水,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负责,还请收下这些衣物。”
9. 第 9 章
看出安迩面上的犹豫,何迁又道:“来不及定制,还请见谅。您皮肤敏感,这些都是洗烘过的,可以直接穿。”
“谢谢。”安迩轻轻点头,他没有拒绝的资本,毕竟已经很久没买过衣服了,整个季度只有两套换洗衣物,昨天穿的那件还是料子好点的,另一件都快被洗破了。
何迁又掀开装着手机那个箱子的第二层,里面摆满了星币纸钞,排得整整齐齐,跟冥币似的。
安家没倒之前,安迩一直都花虚拟星币,之后也就没见过大额纸币了。
现下看见巨额星币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些震撼。
骤然看见这么离奇的场面,安迩神色一怔:“这是?”
“众所周知,Alpha仅会因Omega主动释放信息素而被动发情。”
“也就是说,无论Alpha再怎么疯狂释放信息素,在Omega不主动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Alpha都是不可能发情的。”
“关于昨夜,我们殿下全程贴着信息素阻隔贴,并非被您的信息素所引诱。因而在法律上并不能断定您与洛伐斯殿下发生关系属于您的自愿行为,无法作为信息素事故只走民事赔偿。”
“所以您的证词非常重要,关乎于洛伐斯殿下是否会遭到起诉。他有没有对您实施强.暴行为,全看您怎么说。”
何迁拐弯抹角了半天,安迩听到这里才明白,脸色微变。
因为昨晚那个吝啬鬼一丁点信息素都没给他,已经达到了法律上的起诉标准,所以何迁才会这么急匆匆地赶来善后。
Omega每季度都会面临一次发情期,为怀孕生子做准备。发情期时间长达五到七天不等,症状是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身体出现渴求交.配的行为等等。
对未标记的Omega来说,每季度来临一次的发情期是一场浩劫,他们必须小心翼翼才能度过这段最为艰难的时期。
如果不慎诱导Alpha发情,后果也只能由Omega独自承担。
毕竟Alpha不存在任何过错,他们只是遵循天性和本能被Omega吸引了而已。
Alpha没有发情期,但会在一年内随机出现一段三到五天不等的易感期,同样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而且任何Omega的信息素都会令他们深陷情.欲,无一例外。
因此很多Alpha在发现易感期后,都会主动做好信息素阻隔措施,免得给自己和他人添麻烦。
Omega的发情期则要难办得多,旧时代未结婚的Omega通常会被关进小黑屋自生自灭,甚至一些体质虚弱的Omega会被欲.望折磨而死,还有人撑不住自尽了。
现在未被标记的Omega度过发情期的主流方式是打针和输液,用药物抑制发情表现。
药物干涉违背天性,多少会对身体造成一些损害,因此在二次分化之后,初次发情期来临之前,Omega们都会早觅良缘,尽快结婚。
在发情期和易感期外,Omega和Alpha可以自由控制释放信息素,但Omega被标记后,无论再怎么释放信息素,都只会对标记他的Alpha产生效果。
因此,侵占已被他人标记的Omega是无法饶恕的大罪,判得很重。
但在未标记的Omega里,双方发生关系是否属于自愿行为,一直是很难界定的范畴。
无论Alpha再怎么疯狂释放信息素,都只是炫耀性的竞争或是求偶行为,不会引起Omega任何生理上的波动。
Omega则完全相反,他们释放的甜美信息素会将Alpha招惹得欲生欲死,天生就是诱引与堕.落的代名词。
易感期外,Alpha大多都能抵抗住信息素的诱惑,除非信息素实在过浓或是质量太高才会偶尔把持不住。
易感期内,Alpha就只剩下天性和本能。
一旦发情期遇上易感期出现信息素事故,双方就会意外结合。
发情期症状最显著的一点,就是Omega负责纳.入的器官不受控制地产生大量液体,为结合做准备。
易感期则一直难以捉摸,无法判定。
毕竟只有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这一点有迹可循,事后完全可以狡辩成易感期刚好结束。
只要在当时释放过大量信息素,就会留有痕迹,毕竟信息素会互相影响、共鸣,可以作为信息素事故判定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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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些心思不正的Alpha会采取胁迫诱导或下药暗害的行为令Omega释放信息素,伪装成信息素事故。
这种事情简直屡见不鲜,屡禁不止。
Omega的身体结构注定了他们在三性关系中是弱势的一方,每年被残忍侵害的Omega多到数不胜数,维权极其困难。
一些有大家族庇护的Omega会早早定下结合人选,被细致入微地保护起来。
底层Omega若是无依无靠,处境会艰难无比。
之前哪怕安家倒台还有兰斯给安迩撑腰,直到这三个月大殿下杳无音信,才逐渐有人对安迩虎视眈眈。
昨夜安迩意外发情,如果洛伐斯释放信息素与他结合,完全属于标准的信息素事故,没有人会多说一句。
但洛伐斯没有。
他全程清醒、未被安迩的信息素诱引,Omega若是开口说自己被其强迫,Alpha的确百口莫辩。
洛伐斯是公众人物,谨慎做事不为过,但现在出现的种种隐患都是洛伐斯当时不给安迩信息素造成的,跟安迩半分关系都没有。
而且何迁说的这些话令安迩感到非常不舒服,好像断定他会诬陷洛伐斯一样。
安迩眼圈微红,声音也大了不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会起诉他的。”
何迁推了推眼镜,反光之下他的神色浮出几分阴霾:“那么,您能保证在公开及私下场合都是相同的口吻吗?这边需要您签署自愿书。如果您翻供,就是对洛伐斯殿下的污蔑。”
简直欺人太甚!
安迩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您签署自愿书的报酬,律师已经拟好了。”何迁递过来几份文件,而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那个箱子,“签好之后,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这笔钱也全部归您所有。”
安迩鬼使神差接过文件查看,一份是无条件赠与协议,金额应该是那箱子里的全部。
另一份是自愿书,大意内容是对这件事保密、不追究洛伐斯任何责任、自行承担后续所带来的一切后果云云,都已经签好了。
的确是洛伐斯的笔迹无误,是他亲手签下。
10. 第 10 章
“会有什么后果?”安迩微微一愣,做都做完了……还能怎么样。
“例如怀孕、流产或生子等等。假设您擅自生下孩子,属于违法行为,我方有权利追责,孩子也归洛伐斯所有。”
“小迩少爷敬请放心,稍后会有医师为您检查身体,保证万无一失。如果您还是不幸怀孕,我方会提供流产的手术费和营养费。至于您学校那边……因此产生什么后果,我方概不负责。”
安迩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攥着文件的手慢慢收紧,声线艰涩:“……让洛伐斯亲口跟我说,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要他来说。”
何迁无奈一笑,伸手指指那部手机,露出一个“您知道他不会见您”的表情。
随后何迁婉转开口:“小迩少爷,如果您对在下的表达能力感到不满,我会联系殿下的律师与您沟通。”
安迩灼热的目光快要把那部手机盯穿:“不用了。”
“抱歉,我得把信息传达全面……这是您起诉的情况,律师也都拟好了。”何迁还没说完,面上露出些许歉意,又拿出两份起诉书递给安迩。
“民事赔偿金额比起殿下赠予您的金额,不足百分之一。但刑事起诉没有赔偿金额,洛伐斯殿下或将面临一到两个月的刑期。”
“我不签这种东西。”安迩没有接。
洛伐斯冒着被他起诉的风险,不给他一丝一毫的信息素,生怕两人有什么牵扯。
与两年前如出一辙。
只是那时比现在更为可怖,荷.枪.实.弹的守卫黑压压围了一圈。
安迩已经很乖了,或者说被吓得身体颤抖,只是动作慢一点,那些人就压着他的脑袋和手,强迫他在人身限制令上签字。
一纸协议,令安迩整整两年都不允许出现在洛伐斯面前,也不能同他联络,连写信都不行。
就算是不小心见了面,安迩都会被罚款,还不上还要坐牢。
还好洛伐斯已经二十岁了,这个协议只对未成年人生效。不然就今晚的情形……他们这样接触,安迩得被砍头一万次。
“何叔,你替我转告洛伐斯,我不会找他任何麻烦。”安迩胸口起起伏伏,“我不要他的钱,也不会偷偷怀孕。这东西我不想签,要录音什么的……也都随你,我可以口头承诺。”
“您确定?”何迁抬头盯着安迩,又重复了一遍,“您确定不在这四份文件中的任意一份上签字么?”
何迁的语气跟洛伐斯如出一辙,安迩呼吸一窒,而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不用给我钱了。”
安迩侧头瞥向窗外,下雨天漆黑一片,车窗清晰反射着他通红着眼睛的影子。
迈巴赫隔音太好,只见硕大的雨滴砸在窗上,什么都听不见。
就像他现在遭遇的一切,洛伐斯都不会知道一样。不过,就算他知道,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何迁一语不发,利落地将手中文件撕成两半。
不光是他手上的这份,其他所有文件都被他撕碎了。
安迩神情一怔。
“这是殿下的意思。”何迁话语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许不忍。但他还是利落地将文件丢进旁边的碎纸机中,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如果您不在任意一份文件上签字,这些文件都将被销毁。”
“殿下的律师不会帮您撰写额外的起诉书,主星任何一位律师也不会受理您的请求。”
“如果您想寻求媒体及社会的帮助,他也会予以阻碍。”
“小迩少爷,请相信殿下的能力。即便没有这些,他也能够让您‘心甘情愿’满足合约中的一切条款。”
这便是只手遮天的意思了。
即便并没有沾上纸屑,何迁还是慢条斯理地换了个新手套,看向安迩的眼神冰冷无比。
安迩只觉得一阵寒意自脊背攀上来,逐渐扼住脖颈,令人喘不过气。
他本就没打算找洛伐斯麻烦,没有这些也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伐斯明知道除了一些原则性问题之外,自己向来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只要洛伐斯一句话,他就会乖乖去做。
退一万步……哪怕不说,安迩也不会做这种事,就算是道德上也不允许。
而且,他怎么舍得。
洛伐斯现在是奈尔帝国最受重视的继承人,身上容不得一丝污点。
安迩怎么舍得弄脏他。
“我……不会……签的。”安迩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赌气,只知道再多说几句话就藏不住哭腔了。
“小迩少爷,您实在是太任性了。”何迁眸光微动,伸手按了一下耳侧,将冷掉的牛奶又换了一杯。
“我依照殿下的吩咐被迫将这些文件全部撕毁,但我个人很想给予您帮助,所以——”何迁表情柔和了些,声音也放轻了。
说着,他又从公文包中拿了一些文件出来。
赫然是无条件赠与协议和自愿书,一式两份,只是签名处空白一片。
“感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安迩目光垂落,看向那杯再次温热的甜牛奶。
“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过来的,我不想拿洛伐斯的钱,不想签那种奇怪的东西。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找他的麻烦,何况我也没有这个能力,何必用这种事来羞辱我呢?”
何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迩少爷,我个人认为,您非常需要钱。”
直到这时,何迁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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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了以往的神情,眉头轻轻蹙起,担忧中带着一点温柔。
就像伯爵府还在时,他看着年幼的安迩和洛伐斯惯常的神态。
而何迁接下来说的话,将安迩迅速拉回了狼狈的现状,无所遁形。
“恕我直言——您还没有完全理解现实的残酷。”
“小迩少爷,您处于一个失去全部依靠的糟糕境地。您父母在低等星挖矿,尚还需要您的接济,可您在法律上甚至无法拥有财产。”
“您的账户只要超过一万星币就会被银行立刻划走,对么?”
安迩脸颊又烫起来,他家被抄之后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的确是何迁说的这样。
“您父母那边,此前一直是……兰斯殿下出钱打点。”何迁声音微顿,似乎不愿提起兰斯。
“您得以在安家倒台后完完整整坐在这辆车里,绝不只是简简单单‘幸运’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在可能发情的深夜里贸然出门,如果不是洛伐斯殿下,您现在已经成为不知道什么人的妻子了。”
“您合该感激殿下才是,何况您的选择,他根本就不在乎。”何迁看着安迩的目光流露出些许怜悯,显然沾染了一丝属于洛伐斯的高高在上。
洛伐斯不在乎他。
安迩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昨夜被触碰过的地方泛起丝丝隐痛,连呼吸都有些许的不畅。
也是,他算什么呢?
原来洛伐斯就对他避之不及,厌恶非凡。
之所以处处忍让,一定只是因为住在伯爵府寄人篱下,需要看他们全家的脸色罢了。
事到如今,安家变成这样……洛伐斯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除了安迩想不通洛伐斯讨厌他为什么还会和他做之外,一切都明了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连跟洛伐斯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还有什么理由去争,去闹呢?
甚至连昨夜的缠.绵都是命运的馈赠,他和洛伐斯已经是无法再有交集的人了。
安迩伸手覆在胸口的位置上,那里隐隐作痛,酸涩无比。
是不甘、痛心,还有难过。
何况,除此之外,能稳定地给父母寄钱也算是尽孝了。
想到这里,安迩默默垂下了头。
“何叔……这份文件洛伐斯还没有签字,会给你添麻烦吗?”
其实他不需要那么多钱。
狱中每个犯人每月最高充600星币,只要每月攒下3000星币就足够了。
对安迩来说,生活之余攒下3000星币十分艰难,但他有调音的手艺,咬咬牙多接点单子也能勉强赚来,下学期的课就没这么多了。
他不需要洛伐斯的帮助,一定不需要的。
11. 第 11 章
“没关系,殿下每天都有许多文件要签,他不会在意……嗯,或者也可以跟他说那一份被牛奶打翻了如何?”
何迁双手递过一支笔,盯着安迩的眼睛轻笑:“您一向笨手笨脚,这个理由用起来非常合适。”
安迩接过那只笔,整个身体微微一抖,缩了起来。冰凉的笔身像是把人烫到一样,提醒他现在又要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了。
他明明不想要,不想要那个人的钱,他想靠自己的。
但就和昨晚一样,他不想做。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会合洛伐斯的意。
可这一切的的确确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是他不想让洛伐斯找别人,主动献身才会发生现在的一切。
无论如何,他都得对后果负责。
安迩默默无声签下名字,只觉得胃底发凉,冷颤一波接一波泛上躯体,整个人有点恶心。
他的目光始终都在逃避那个装钱的箱子,希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合作愉快。”何迁注意到安迩的目光,哑然失笑,“请您放心,现金不会被划走。”
安迩点点头,摸出手机在自愿书上拍了张照片。
看来和人身限制令那会儿一样,要认真背条款了,落下一条就够他受的。
“等殿下签完文件,我会把您的那份带来。”何迁提醒道。
安迩恍惚地点了下头,这时他才发觉,迈巴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往车窗外望去,外面是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街区,毗邻奈尔河。
曾经这里是安迩随意踏足的所在,现在他连来都不敢来。
毕竟不光住不起,周围的餐厅也都是五星级水平,吃顿早餐就要上千块,哪怕一碗白粥都要上百星币还不止。即便是最便宜的酒店,也要几千星币一晚。
如今已是午后,湿润的地面昭示着大雨刚过的痕迹。
周围人流来来往往,香衣鬓影交错其间,安迩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表情有点茫然。
主星最繁华热闹的街区,为什么停在这里?要做什么?安迩有些疑惑,忍不住看向何迁:“这是?”
“小迩少爷,您先换下衣服吧?我带您吃个午饭。”
何迁起身坐进前排,两人之间瞬间隔起一道透明屏障,而后玻璃逐渐变得漆黑。
他的话语通过后排的音响中传来,微微有些失真:“安迩少爷,这是一块单向玻璃,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窥见您的身影。不过,为了让您觉得安心,我将隐私模式开启了。”
后排并没有太多压抑,头上的星空顶显得空间尤为高远。安迩小声应了,小心翼翼脱下风衣叠好。
动作在遇到风衣角落擦破的地方微微一顿,看起来没办法缝上,又是在那样明显的位置。
安迩估算了一下价格,恐怕箱子里的那些钱用来赔这件衣服剩不了多少。
现在焦虑也没什么办法,安迩硬着头皮脱下身上糟糕的男仆装。
想到待会要去那边的餐厅吃午饭,犹豫片刻,他还是穿上何迁提供的成套男装。
和在伯爵府时的习惯一样,低调的白衣白裤,领口与袖角有一些细致的花纹设计。
顶级的柔软织物握在手中,安迩下意识低头轻嗅,上面的香气令人怀念。
好熟悉的气息。
竟是他从前惯用的晚香玉。
这种花听起来雅致,实际上闻起来更像略微甜腻的奶油味,也只有酷爱甜食的安迩喜欢。
洛伐斯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那时安迩总是很任性,非要两人染上一样的香气。
哪怕彼此的洗衣房差得十万八千里,他也有各种办法让洛伐斯的衣服全都变成和他一样的味道。
安迩将眼中的落寞尽数藏进心底,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脸,将那枝细弱的向日葵从花瓶中抽出,小心翼翼拿在手里,才跟着何迁下车前往金港饭店。
安迩之前来过几次,这里食材新鲜、口味偏甜,深得他的喜爱。
但伯爵府向来节俭,不许他们四兄弟胡乱花钱、购入奢侈品。
安迩的零花钱在众多贵族子嗣里也算是少的,还好三个哥哥向来宠爱最小的弟弟,会偷偷塞给他钱花,也会偶尔带他过来吃。
每一次安迩都会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在有限的预算和胃容量内吃到更丰富的菜品。
此时此刻有人买单,不必像此前一样扣扣搜搜,可安迩压根没这个心情,只是看着向日葵发呆。
刚刚自由一刹的向日葵,此刻被服务员拿到一旁,装进花纹繁复的水晶花瓶中,再次被禁锢。
小小花朵,不泡在水中很快就会枯死。
不过,哪怕一直在水里,离了土的植物也活不了多久。
何迁熟知安迩的口味,除了偏甜的菜之外,他还点了些清淡好入口、有营养的餐点,而后就立在一旁侍奉。
在这样的餐厅里倒是不奇怪,也常有人带着侍从过来。若没有侍从,餐厅的服务员也会站在每个人身后,随时为他们服务。
不多时,草莓形状的冷吃鹅肝,椰子脆片奶油浓汤、低温慢煮深海章鱼蘸柑橘油醋汁、松露时蔬烩饭纷纷被端了上来……除此之外,前菜、甜点、饮品一应俱全。
安迩太久没吃高级食材,胃口也饿小了,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他不想在这里待太久,出入这些场所的很多人都认识他。于是找他服务员要了个打包盒,等有胃口再吃,不浪费。
这里很少有人打包,服务员虽然疑惑,但也手脚麻利地将全部餐点一一打包好。
“小迩少爷累了吧?现在回宿舍的话,说不定会有人对您说闲话……当然,主要为了维护殿下的名誉,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安迩轻轻点头,固执地又把那朵向日葵拿在手里。或许可以找本书夹在里面,做成干花。
“我已派人向您的学校请下三天假期,小迩少爷好好休息。”
何迁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说出的话却不带多少温度:“接下来还请您移步大府酒店,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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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会有医师为您上门检查。”
安迩没意见,跟着何迁的指引去了旁边的大府酒店,就在餐厅旁边。
两人刚走到门口,何迁似乎是接到了一个电话,伸手按了下耳侧,冲着安迩做了个请的动作:“抱歉,小迩少爷。在下失陪片刻,请您先到接待台旁休息一下。”
门口的服务员见状接过了何迁手中的餐点打包盒,跟在安迩身边,引着他向大府酒店内部走去。
“嗯?追尾……受伤……”何迁低低的声音从安迩身后传来,之后几句听不真切。
安迩的东西都不在手边,有些不安,因此放慢了脚步。
他默默拿着花枝,安静等着何迁过来。
过了差不多三十秒,何迁迈开大步赶到安迩身侧,带着歉意说道:“十分抱歉,小迩少爷。”
“为您检查身体的医生在路上出了事故,备用医师已经出发了,要比预先的时间晚来一些。很抱歉,还请您先到房间中休息,届时我会让新的医师团队等您休息完毕再过来。”
安迩看何迁似乎是有些忙碌的样子,之前在金港的时候他也按过耳麦,大概那时就有人在联系他了。
“何叔,你先去忙吧。我已经到酒店了,让他带我上楼就可以。”安迩指了指身侧的酒店服务员,“抱歉耽误你这么久,等医生来了告诉我一声就可以。”
何迁表情微微犹豫,而后笑着点了下头:“感谢小迩少爷关怀体恤,在下就先失陪了,这个是您的包和房卡。”
“您的随身物品都在里面。”何迁递给安迩一个低调的皮质黑色小手包以及一张白色卡片,“行李已经放到您的房间里了,包括那个箱子。全套洗漱用品和您会用到的东西都已经布置好了。”
何迁说的是装钱的箱子,安迩明白。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一大笔钱,又没办法存到账户里去,很难办。
“一切费用都由我方承担,还请小迩少爷放松心情,好好休息。”何迁欠了欠身,“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通过星信联系我方,在下就先告辞了。”
何迁走后,安迩将房卡收进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星信。他一直想知道洛伐斯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
洛伐斯的工作星信行程透明,现在这个时间,他似乎在秘书的陪同下跟其他星系的行政部长一同用餐。
星信跳出来一个好友申请,安迩点开发现是何迁的,看来的确是有事可以找他,于是就通过了。
何迁依旧礼数周到的问好,现在安迩的星信界面只有两个人。
除此之外,之前的全部聊天记录也都没有了。
此前他的世界那么热闹,在家里出事之后,就只有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父母和哥哥们的星信还在,只是电话号都被收缴注销,应该登不上了。
安迩有点难过,因为父母兄长太忙的缘故,他们时常在星信上联系,现在家庭群里除了他以外,全都是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
兰斯的私人星信头像也是暗下来的。
12. 第 12 章
每到节日,兰斯都会准时派人给安迩送来礼物,每一次都不重样,而后再在星信上问一句收到没有。
不知道兰斯殿下怎么样了,他的飞船在边缘星系失踪,皇家护卫队仍在搜索……但通常来说,只会搜索三个月。
两人上一次联系是三个月前,安迩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是他祝贺兰斯生辰快乐,对方道谢的语气略微冷淡,但发来一个红包。
安迩没有收,礼貌性地聊了几句,再也没有收到回复。
从有记忆以来,兰斯就像他三个哥哥一样时不时出现在伯爵府中,对他来说像是家人般的存在。
但从订婚之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兰斯相处了,退婚后更是尴尬,极少主动联系。
兰斯本身就和他不怎么在星信上交流,只是时常见面,没想到他会就此失踪,或许再也无法收到回复了。
之前的种种都变成了无法怀念的过往,从这一天起,彻底被水流埋葬。
安迩的心就像缺了一块似的,很难受。他掐了下手心强迫自己别再陷入回忆,编辑了一条“一个人也要加油:o3”的朋友圈,配图是那朵向日葵。
这条朋友圈他就不设仅自己可见或是三天可见了,毕竟现在能看他朋友圈的都是几乎不可能再上星信的人,就算是能看到,父母兄长也会心疼。
做完这一切之后,安迩有点迷茫。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在走廊里站着,原地摆弄手机好半天。
酒店服务员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没有打扰他。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安迩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的脚差点站麻,想必一定过去很久。
于是安迩连忙伸手去拿酒店服务员手中的打包盒:“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不用你跟着了……谢谢。”
“没关系,能与您这样礼貌、优雅又俊美的先生共处片刻,是鄙人的荣幸。”酒店服务员对安迩露出一个笑来,礼貌地躬身离去。
安迩长舒一口气,从包里摸出房卡看了一下楼层,乘坐电梯前往。
走廊中铺着厚重的地毯,十分安静,一切声音都被吸走了。
他太累了,走得又慢又别扭。
还好四下无人,就算他腰背挺得不直也没有人看到,不会引起什么影响。
好半天安迩才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晚香玉气息。
这个套房大小适中,房间齐全,一个人住不会觉得空荡。除却客厅和卧室外,还有书房和开放厨房。
房间各处都放着大捧晚香玉,还立着几个人台架子,上面挂着安迩从没见过的衣服。
不过依照风格来说,应该和宋澄给他的风衣是一个牌子。
那家秀场属于顶级奢侈品,这样的衣服就太贵重了,和此前何迁准备的完全不同。
安迩小心翼翼避开,不打算收下这些,晚点拍个照片发给何迁,告诉他自己不收就好。
再往里走,阳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三脚浴缸。
长长纱帘飞起,明艳的阳光照了进来。
安迩将餐盒和手包放在茶几上,再拈着向日葵绿色的花枝走到阳台边。
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把花插进花瓶,放在阳光下。
向日葵和其他华丽娇贵的花朵放在一处,显得格外明丽坚韧,生机勃勃。
安迩想先洗个澡再照料这朵花,于是走进浴室。
浴室里充斥着水汽,像是刚刚有人打扫过,就是不太细致,镜子上淋了几滴水。
要不是百分百信任这家酒店的安保状况,安迩甚至觉得,那上面的水痕像是此前刚刚有人用过这个浴室似的。
应该是想多了,安迩伸手抹去镜上水痕,直到这时,他才仔细观察起自己的身体。
皮肤太薄,浑身都是青紫。
不碰还好,一碰就痛得不行。
他转身查看脊背的情况,镜子里看不真切,几道血痕断断续续清晰绘出脊骨的轮廓,显得触目惊心。
全是被钢琴的边角硌出来的,就连温水滴在上面都痛到令人难以呼吸。
安迩皮肤娇贵,还容易落疤。
不过他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上会留下什么疤,只是不希望身体上还留着洛伐斯的痕迹……徒增烦恼,触景伤情罢了。
想到洛伐斯,安迩又有点想哭。
他们这辈子应该也就这样了,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昨夜本就是意外,他大概是把这两年全部的好运气都用光了。
安迩蜷在方形浴缸里更细致地清理身体,他以为自己没哭,直到有水滴在水面,绽开一道道透明小水波。
洛伐斯弄得太深了,他自己搞不出来……太疼了。
安迩放弃了,希望医生不要帮他弄,就这样就好。
还好洛伐斯没有标记他。
未标记的Omega怀孕概率低到几乎不可能,除非发生奇迹。
而且,很快就有医生过来了,估计会给他开一些避孕的药。
安迩这才想起他没在客厅看见自己的行李,不知道医院给他开的药有没有放进那个手包,他得去找找。
于是他洗净身体裹上浴袍,擦到头发不滴水,就满头湿漉地从浴室中走出来了。
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看起来这个房间被布置得很好,生活物品应有尽有,比酒店原本的东西还要全面,甚至宋澄送他的那件黑色风衣都细心地挂在门边。
仍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东西多到过于细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总觉得自己正被人注视着,有种微妙的被窥伺之感。
安迩环视整个房间,似乎没看见摄像头,直到视线扫到茶几,他的目光忽然一滞。
真奇怪,刚刚他放在窗台的花瓶此时此刻赫然出现在茶几上。
是他那朵向日葵无疑,安迩不会记错。
此前房间里点缀的花都非常名贵,而且大多都是冷色调。这一抹廉价的嫩黄色压根不会出现在房间里。
虽然除却向日葵之外的花朵被太阳直射容易蔫,的确应该放在这里,可为什么花瓶换了位置?
安迩有点迷惑,这屋里也没有别人,兴许是他刚刚顺手、下意识做的吧?
是发情期太敏感,才会自己吓自己。
安迩打开手包翻了一下,医院开的那盒药果然在这个包里。
药盒那么大,里面只有一粒药。
是一粒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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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避孕药,对未标记的Omega同样有效,建议在12小时内服用,效果最佳。
现在已经是次日下午,不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来。就算他们过来,开的药也跟医院差不多。
安迩听过这种紧急避孕药,他在课堂上学过。
Omega一定要保护自己,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在不做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事后必须服用紧急避孕药。
安迩决定先把这粒药吃了,而后将药盒细细留好,等医生来了再告诉他们,免得用药冲突。
一切做完之后,安迩筋疲力尽。
他顾不上吹头发,直接走进卧室,蜷在柔软的大床上昏睡过去。
安迩的睡姿无可挑剔,长腿交叠,侧躺的姿势像雕像中的美人那样完美。
原本不是这样,安迩原来的睡相极差。
上学时期一次集体午睡过后,挨着安迩入睡的洛伐斯说他睡相不好、乱踹人,怎么也不肯在他旁边睡。
安迩当即哭着找办法,可睡姿是天生的,后天又怎么能改变?何况他从小野惯了。
一连哭哭闹闹好几天,安迩就是不肯在学校里午睡,只要洛伐斯不和他挨着,他每天就瞪着眼睛坐在小床上赌气。
哪怕家里开来房车让安迩午休,他都不肯。
要想让安迩乖乖休息,还是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几个哥哥商量了一下,给安迩订制了数个等身纸盒,里面是躺卧、侧卧的睡姿,既文静又规矩。
他们觉得安迩躺进去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安迩不止睡了一夜。
睡在这个小盒里十分折磨人,不光一动不动的姿势像酷刑般,还得为不损伤肌肉定时起来翻身。
安迩每天早上起来都腰酸背痛,后背和大腿满是淤青,每天都要找按摩师为他放松肌肉,吃还要活血化瘀的药。
夜里定时起来翻身,让原本深眠、时常叫不醒的安迩逐渐变成脆弱的浅眠人士,有点动静就会醒。
盒子由小换大,一连睡了小两年,不管多疼多难受,安迩都咬牙坚持了下来,终于练成了无可挑剔的睡姿。
别说踹人,现在就连深睡的姿态都优雅无比,宛如睡美人一般。
练成之后,安迩兴冲冲找洛伐斯验收成果,还要跟他一起睡。
安迩还记得当时洛伐斯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翻了个白眼,一语不发地走开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安迩已经记不清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安迩一直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洛伐斯才总不理他。
现在看来,其实洛伐斯一直都很讨厌他。
能和洛伐斯经常待在一起,全靠安迩死缠烂打,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讨厌,恶心……洛伐斯那夜说出的字眼,才是他对自己真正的评价吧?
要是能早一点知道、及时清醒过来,也不会落到现在万劫不复的地步。
安迩有点后悔了。
回忆汹涌令人窒息,少年无处可躲,只得蜷在被里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睡着。
时光深处的记忆化为梦境,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13. 第 13 章
这天,父亲安子显来房间里找安迩,把他抱在膝上,轻轻摸着他的头发笑着说:“小迩,爸爸找了个弟弟陪你玩,以后你就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开心么?”
安迩现在六岁,刚刚分化,脾气相当不好惹。
父母兄长和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失言惹他不高兴。
即便安子显用这样柔和的语气慢慢说,安迩还是不开心,小嘴一撇就要闹。
“新来的孩子是Beta,以后都会住在我们家。”见状,安子显忙道,“我们小迩是男子汉,应该包容弟弟、照顾弟弟,对不对?”
安迩睁大了眼睛。
他被三个哥哥轮流宠着照顾,都快被养成小姑娘了。安迩心里的保护欲无处释放,连过家家都要给自己捏个小宝宝。
一个比他年纪小的Beta弟弟马上要来家里住了,简直戳到安迩心窝里。
安迩眼底顿时闪亮起来,明灿的金瞳像两颗星星,嘴角忍不住上扬:“真的吗?爸爸。弟弟是机器人还是仆人?是妈妈生的吗?”
“不是妈妈生的、也不是爸爸生的,就是弟弟。”安子显伸手摸了摸安迩细软的头发,嘴角的弧度温柔无比,“他现在就在客厅等小迩噢。”
“哎呀,是个特别好看的孩子呢。跟我们小迩同样的年纪,却高了不少呢。我们小迩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能比弟弟长得高,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小迩待会儿多吃些,好不好?”
“什么!一个Beta,怎么比我还高?”安迩一脸不满,“我不信!”
“怎么样,小迩要去见见吗?”安子显弯了弯眼睛,“你们两个比一比,就知道谁最高了。”
安迩鼓了下嘴巴,有点犹豫:“爸爸都不跟我打声招呼!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没关系的,他也没有准备礼物。”
“而且,我们这么漂亮的小迩肯见新来的弟弟一面,就是他的荣幸,还要什么礼物?”安子显用手轻轻梳理着安迩蓬乱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弟弟是Beta,要是见不到我们漂亮的小迩,委屈地哭鼻子怎么办呀?谁来哄他呢?”
“小迩乖,要不要跟弟弟见个面?以后就是小迩哥哥了,一定要让着弟弟。”
小迩哥哥!这个称呼彻底把小小安迩迷住了。
“诶!”安迩高高举起右手,刚要开口回答‘要’,忽然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
他顺势伸手推搡安子显:“爸爸爸爸,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安子显冲着安迩笑了笑,把安迩抱起来又逗了两下,直到安迩快炸毛才放开。
“那爸爸去客厅招待弟弟,小迩下楼一定要喊阿姨抱着你噢,别摔了。”
安迩不回话,只一味地伸手推安子显。
一个六岁小孩自然推不动,但向来溺爱小儿子的伯爵大人,此刻却装出一副要被推走的模样,一步步退到门边。
“哎呀,我们小迩果然是男子汉,力气可真大呀,好可怕啊!爸爸被推出去了!”
安迩看不出安子显在演戏,鼓着的小脸皱成包子,连五官都在用力,这才把安子显推出房间,得以关上房门。
他累得一下倒在床上,像小狗一样气喘吁吁趴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在衣帽间里翻翻找找。
上个月大哥升官,皇帝陛下送给安迩一套白银镂空玫瑰轻铠,制作十分精巧,是等比例缩小的皇家亲卫队铠甲制服,头盔上的红缨还是陛下亲手系上的。
他把这件铠甲找出来,歪歪扭扭套在睡衣外面,简直像个小小骑士,不由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
臭美了好一会儿,正要出去的时候安迩才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盔甲上的红缨找不见了。
那可是骑士的证明!
安迩整个人扑进衣帽间,小狗般用手脚四处刨了好半天,就是找不到。
他的衣服那么多,简直大海捞针。
此时正好房门敲响,一直照料他的女仆维娜在门外柔声说道:“小迩少爷有什么需要么?我听见里面有些动静,您没有受伤吧?”
其实是很大的动静。房间隔音太好,其他人都听不到,因为维娜的休息室包在安迩的卧室套间里,她才会听到。
“没事!”安迩隔着门大喊道,“马上就来!”
身为陛下的骑士,怎么可以被一丁点困难打倒,轻易求助于人?安迩拍了下脑袋,花园里的覆盆子熟了,红彤彤的大串。
象征着凯旋的红缨和这也差不多嘛!都是红的。
安迩想到就办,熟练地从床底下掏出一根由床单系成的绳子,将其绑在沉重的钢琴腿上,顺着窗户往下爬。
安迩的房间在伯爵府二楼,下面是一大片柔软的草坪。
原本那里种着一大片白玫瑰,他翻窗跑出去被花刺扎伤大哭了好几天、用床单先罩在花上往下爬,又被花刺扎伤大哭了好几天、最后几个哥哥亲自把白玫瑰的花枝尽数砍断,将那下面铺成了草坪,才彻底解决问题。
草坪下面埋了不少软泥,还会派人定期维护、去除杂草和碎石,小孩子骨头软,就算直接摔下去也不会受伤。
安迩小心翼翼顺着床单向下爬,落地后摆了个张牙舞爪的姿势定格几秒,不由觉得自己帅极了。
知道双脚深深陷在柔软的泥土中,安迩才发现自己忘记穿鞋了,怪不得刚刚他爬得那么顺利,往日摔个几跤都是常事。
他有点儿犹豫了。
小脚丫沾上土恨不舒服,平时遇到这种事情,安迩会直接跑进屋跟父母兄长大哭一通,然后被抱着清洗、安抚,但现在新来的弟弟在客厅里做客,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当光脚骑士。
原路爬回去是不可能了,床单太滑,没有借力点,安迩动手把最后一节床单撕下来包在脚上。
他的出发点是做两个小靴子,实际却把两只脚包得像个馒头。小小的安迩毫不在意,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帅气非凡。
虽然走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还晃晃悠悠的,但他是用自己的力量成功度过了危机,因此非常得意,雄赳赳气昂昂向着花园出发了。
安迩轻车熟路穿过错综复杂的花园,摘到许多鲜红的覆盆子,甚至还薅了好几串带着叶子的完整大串,特别好看。
他把覆盆子顶在头上,苦于看不见,因而打算借着池塘的影子照一下。
池里的水很浅,每天都有人打理。
安迩谨慎地趴在地上,只露出一个脑袋探入水面,这样就不担心跌进去了。
他把几串覆盆子顶在头上,左看右看,终于选定了一串最满意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水面忽而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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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最上面的叶子掉进去了,这样覆盆子串就不完美了。
安迩纠结了一下,还是准备伸手去拿,毕竟看起来似乎很近,伸手就能够到。
要拿到了!啊,还差一点、就一点……安迩伸手、再伸手,忽然整个身体一滑,直接迎面栽进水里。
安迩会游泳,毕竟他的性别很小就要上游泳课了。
可或许是太过慌张、以及银质铠甲和布包靴子会造成干扰的缘故,这次竟然浮不起来。
越踩水、人就陷得越深,直到整个身体都没进水面。
安迩想要呼救,却呛了好几口水。
来不及反思独自接近池塘的错误,只有恐惧和寒冷深深浸没于这副小小的身躯。
眼前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真切,嘴里满是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肺泡破碎的铁锈味。
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抹红色闯进深黑的世界,点亮了周围的一切。
一双不算有力的纤细胳膊,努力将他捞了上来。
氧气和天光终于再次袭来,目光所及一片晶亮,摇曳的树影和薄纱般的流云一通映入眼帘,还有一袭赤红,比覆盆子还要明艳。
“喂!”有人语气不爽地轻轻拍着他的脸,“你别死了。”
泛黄的记忆深处,安迩不光听到了那人的声音,还看见了那张脸。
略长的红发阴翳地遮住眉眼,眉头深深拧着。
明明是相仿的年纪,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半点属于孩童的天真,眼神尖锐得过分,像是始终燃烧着火焰。
竟是……小时候的洛伐斯。
安迩在梦中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为什么会梦到洛伐斯?
拼命救下自己,让他的生命得以延续、没有停滞在六岁夏天的那个人——不是兰斯么?
不是兰斯救了他么?
为什么,他会看到洛伐斯的脸。
那个只会在水池边用冰冷目光望着他的男人,真的会在幼时救起一个落入水中的陌生小孩么?
“洛伐斯!”安迩失声呼唤,同时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双品绿色的晦暗眸子,亚麻色长发垂在肩头,表情非常温柔。
是“林戈”。
安迩想不起他的真名,只好在心里默默喊他林戈。
“啊呀,明明在我的床上,却喊着别人的名字,真是好不礼貌。”
林戈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望向安迩的眼中尽是戏谑:“看来安先生与传言中说的一样,喜欢小殿下喜欢得不得了。连梦中都在呼唤他的名字。”
“抱歉。”安迩下意识开口道歉,拢着衣襟勉强坐起。
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梦中,窒息感残留在体内,身体轻轻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裹紧被子。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站了满满一屋子人,除何迁外还有几个医生一起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林戈为什么也在这里。
“林先生,何叔……他们是要给我检查身体吗?”安迩有些茫然。
“抱歉,安先生。我想应该……”林戈小小地叹了口气,不安地瞥了一眼敞开的卧室门。
“算了,您先换身衣服,我的样衣里应该有你能穿的码数。”
屋外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谁的皮鞋不耐烦地踏了下地板。
14. 第 14 章
“林先生,恐怕殿下没有这个时间。”何迁的表情难得有些不好看,“别忘记您的任务。”
“很抱歉,安先生。还请您起身到客厅去,跟殿下解释一下您出现在我床上的原因,拜托了。”
林戈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冲着何迁点了下头:“至于任务,我现在安排。”
殿下?
洛伐斯来了!?
他来自己的酒店做什么,来找他吗?
安迩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洛伐斯明明正忙着,忙到没有时间管自己。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安迩侧头瞥了一眼墙角的落地钟,不应该跟星际军舰总指挥一起吃下午茶么?
洛伐斯真的来找自己了!
问问他当年落水的事情!
顾不上分析林戈那句话的意思,安迩踉踉跄跄冲下床,跑去客厅。
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安迩的脚步匆匆顿住。
啊,果然是洛伐斯。
是那个他一直爱着、并且刚刚共度了一晚的人。
心跳声大得令他有些不好意思,昨夜被触碰过的地方细细密密地痛起来,肌肤上仿佛还残存着被灼热掌心用力禁锢的疼,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两个人的关系有了改变。
安迩攥紧浴袍领口,赤足踩在地毯上,连呼吸都忘记了,就这样小心翼翼绕到洛伐斯面前。
就像是准备拆一件礼物似的,脚步忐忑又欢欣。
洛伐斯,你怎么过来了?
洛伐斯,是太忙了才没顾上管我吗?
洛伐斯,我害你重新签了文件,你有没有生气呢?
洛伐斯,那天是你救了我吗?
该说什么、该问什么,大脑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变得空白了。
洛伐斯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一身英挺的白色西装,胸前还插着一支鲜嫩欲滴的红玫瑰。
他似乎刚刚从什么重要场合中撤出来,面上却丝毫不见匆匆之色,唯有一双暗色的眸深邃无比。
一小束午后的阳光穿过房间,落在洛伐斯长长的红发上,衬得那缕发丝宛如血痕,刺眼极了。
瞥见安迩穿着浴袍,一身凌乱、还光着脚从林戈的卧室里跑出来,洛伐斯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洛伐斯。”安迩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洛伐斯略微冷淡的样子令他措手不及,瞬间忘记要问什么,只无助地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洛伐斯眉头微皱,似乎是介意安迩挡了他晒太阳的兴致,嫌恶地撇开目光,伸手指了林戈一下。
安迩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林戈,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私底下洛伐斯就是比较没礼貌,希望林戈不要介意,习惯就好了。
安迩有点儿尴尬,但比起尴尬的情绪,他现在更多是难过和无措。
洛伐斯不理他,是没听到吗?
还是是生气了,故意装作听不见。
猫是这样的,安迩有很多跟猫对峙的经验。
有的小猫其实听到了,只是不愿回应才假装听不见,这个时候只要烦到他回答就可以了。
安迩屡试不爽,以前洛伐斯不理他的时候,他有一百种办法让洛伐斯理他。
有时候也会感觉伤心,把洛伐斯当猫看,心里就不难受了。
“洛伐斯,下午好。”于是安迩面上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笑,又走近一步,努力提高音量,“还是说……我也要叫你殿下?”
声音隐隐颤抖,带着十足十的期待,只是有一些生硬。
连安迩自己都发觉了,太久没对洛伐斯说过话,有点陌生。
洛伐斯掀开眼皮,只吐出一个单字:“滚。”
安迩瞳孔瞬间缩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洛伐斯没在叫他么?看来是他又自作多情了。
“安先生。”林戈上前一步,又重复了一番他的诉求,这次的语气比刚刚严肃了不是一星半点,“还请您解释为何出现在我房里的原因。”
安迩慌乱地环顾四周:“这是你的房间?”
此时此刻,之前那些小小的疑惑,星星点点终于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他走错房间了。
这根本不是何迁为他准备的房间,而是林戈的房间。
这样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安迩刚要开口,就立即打了个打喷嚏。
他刚觉得还好赤足踩地毯不是很凉,现在却有种寒意笼罩住周身的可怖感,似乎山雨欲来。
安迩吸了下鼻子,照实说道:“我……我走错房间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洛伐斯或许不信他,于是下意识抬眼看向当事人。
洛伐斯沉默片刻,掀开眼皮斜睨安迩一眼,而后慢条斯理摘下领带丢在地上:“安迩,我真该高看你一眼。”
“离开我的床才几分钟?就把我的人全都勾搭上了。”洛伐斯冷笑一声,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真了不起。”
他又在揣测些什么?安迩喉头一哽,用陌生的眼神回望洛伐斯。
二人之间气氛不对,眼看着有要吵起来的趋势,林戈迅速上前半跪在洛伐斯身侧,不知道从哪变出好几条领带,挨个放在洛伐斯的领口前比量。
洛伐斯看向安迩的眼里满是阴霾,不耐烦地挥开林戈的手,低语了一句什么。
林戈点了下头,默默先行离开了。
安迩站在原地注视着林戈与洛伐斯亲密无间的熟稔模样,只觉得喘不过气,下意识想挡住林戈离去的背影。
兴许是刚刚起猛了,现下身子又虚弱,安迩眼前天旋地转,平白无故被地毯绊倒摔在地上,顿时半跪半坐。
在这种房间摔不坏,但安迩的上臂很不幸地怼在茶几的那个角上,一声闷响。
插满鲜花的花瓶原地晃了又晃,没有倒。
看起来这下算不得太重,但受击部位毕竟是娇嫩的软肉,疼得安迩瞬间失声,整个脸都皱了起来。
“别演了,我是不是要在条款上补充一条——”见安迩没有话要说,洛伐斯抬脚将茶几上摇摇欲坠的花瓶踹倒在地,“别碰我的人。”
透明的水晶花瓶在厚重的地毯上滚了几圈,没发出任何声音,大量的水漫涌出来打湿了安迩的膝盖。
那棵小小的向日葵随着水波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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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大块地毯吸水性极好,很快细嫩的花瓣吸上绒毛,尽数贴在地毯上面,变得皱皱巴巴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拿起那朵向日葵,但离他的身体还有些距离。
洛伐斯从沙发中站起,安迩以下意识为他要帮自己捡,却看见皮鞋光亮的漆面。
洛伐斯将向日葵踩在脚下,嫩绿色的花枝延伸出来,颤颤巍巍像是求救。
“你踩到它了,洛伐斯。”安迩伏在洛伐斯脚边手足无措,想要将向日葵救出来。
“为你的行为道歉,安迩。”
安迩知道洛伐斯说的是他走错房间的事,但他正忙着从罪魁祸首脚底下抢救向日葵,因而敷衍的回了一句:“对不起。”
洛伐斯轻哼一声,将脚下那簇花碾了又碾,眼神冷漠又残忍,嘴角勾起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安迩仰头看向洛伐斯,明明那个人连一支花都没送过他,却碾碎了他唯一一朵向日葵。
毁掉安迩的珍视之物……洛伐斯似乎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安迩跪在地上,发丝遮住眉眼,仅一个动作,洛伐斯就知道那朵花是他喜欢的东西,所以才踩住了,他是故意的。
从医院醒来时蓄积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忽然爆发,安迩的拳紧了又松,尽可能让语气冷静一些:“我让你心情好点了么?洛伐斯。”
“更坏了,毕竟它一文不值。”
它是无价之宝。
安迩呼吸颤抖,在这个总是伤害他的世界里,它是陌生人给予他的最珍贵善意,应该被他做成书签或是塑封好挂在墙上,不该碾成尘土,落得现在的下场。
安迩很生气。但洛伐斯之前不知道,所以没关系。
“那是我很重要的花,我希望它至少能够让你心情好些。“安迩浅色的眸中空泛一片,声音小而低,“是看到我让你很不开心么?如果是这样,我——”
我下次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安迩的话语忽然卡壳,他说不出来,做不到,也舍不得。
“还不够。”洛伐斯坐回椅子里,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上轻浮地冲着安迩勾了下。
“Omega……自有Omega的方式,不是么?安迩。”洛伐斯的下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盯着安迩。
安迩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什么叫Omega的方式?
因为不想开口问洛伐斯——会被他说蠢——安迩就那样呆呆跪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直到发觉周围所有人全部识趣地退开、消失不见、屋里仅剩他们两人,安迩的脸才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只是……他只是走错了房间而已!并且已经说过对不起了,洛伐斯还是不满意。
明明是洛伐斯先毁掉了他的向日葵,还要他用奇怪的方式赔礼道歉么?
洛伐斯双眼微微眯起,看着神色纠结的安迩,无声地勾了下嘴角。
从看到安迩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种莫名的烦躁。
或许是这个不检点的家伙裹着浴袍,分明是在勾引,却还是装模作样故意吊他胃口的缘故。
“过来。”洛伐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有些不悦,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15. 第 15 章
洛伐斯灼.热的目光有如实质般覆上安迩裸.露在外的肌肤,即便没有标记,昨夜才欢.好过的Alpha显然对发情期的Omeg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都已经做过了,没什么矫情的。
而且现在时间压根不够,安迩知道洛伐斯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干,他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或许只是要抱一下……安迩这么想着,咬咬牙站起身来。
膝行过去只要两步,但他还是费力地站直身体,走过去躬身靠近洛伐斯。
“你……要我做什么?”安迩将手搭在胸前,攥紧了浴袍的领口,如有必要,他不想脱衣服。
“谁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了?”洛伐斯轻蔑地笑了,“跪下,用嘴。”
安迩的表情明显愣住了,听懂的瞬间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洛伐斯,这个人的恶劣已经到了令人无法承受的地步了!
安迩咬着牙气道:“洛伐斯!”
洛伐斯不为所动:“Omega不都是这样?”
“你太过分了!洛伐斯!”安迩的声线已经有几分破音了,“Omega、Omega、Omega!不要再提Omega了,这又不是我的错!我不想——”
安迩的话还没说完,恰巧拿着一身暗色西装的林戈自书房疾步走出。
“哎……呀……”林戈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从口里发出责怪的叹息。
洛伐斯缓缓放下腿,看向林戈,眸色异常深邃。
林戈那一声又软又娇,似乎一下就将洛伐斯愤怒的心火浇灭了似的。
“殿下,该走啦。”林戈的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无奈,“下午的行程就要赶不及了,有什么事我跟您路上说好么?”
洛伐斯起身往卧室那边走去,随手将胸前的玫瑰塞进林戈手里。
“我熬了一个大夜才把衣服赶出来,压根没发现卧室里有人……”林戈捧着玫瑰追了上去,紧跟在洛伐斯身后小声解释,后面的话安迩听不清了。
安迩感觉脸上有点痒,伸手摸了摸,一片湿漉。颊边的泪已经变得很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哭过了。
在看到洛伐斯递给林戈玫瑰一刹那,安迩只觉得全部力气像被瞬间抽空,酸涩的水溢出胸腔,胸口也变得异常空荡。
他嫉妒得不得了,嫉妒得快要死了。
随手就能赠一枝玫瑰的关系……洛伐斯是不是喜欢林戈?
对待自己像是唾手可得的玩物,对待林戈却截然不同。
安迩从没收过洛伐斯任何一朵花。
锈玫瑰庄园鲜花百亩,虽枯败大半,也有不少完整的花朵。
即便如此,洛伐斯都没有给安迩摘过哪怕一朵。
安迩知道自己没资格嫉妒,也没资格难过,更没资格生气,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常常摔跤。可无论摔倒多少次,只有亲自爬起来才可以接着走下去。
每一次见到洛伐斯,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欢欣。遭到过分的对待,也只是落寞一阵,就能鼓足勇气再次追上去。
换成平时,安迩已经追过去哄洛伐斯、或者是去烦他了。
这次不知为何,或许是心情糟糕的缘故,安迩忽然追不动了。
突然就没有力气再追上去了。
好疼啊,无论是身体,还是他的心。
安迩低头看着地毯上被碾碎的向日葵花泥,眼前逐渐被水雾浸透。
视线范围内忽而伸过来一只手,是戴着手套的何迁的手。
何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这个房间里了,他递过来的掌心安静地躺着一方精巧的白色手帕,边角绣着一个蓝色的“H”。
这应该是何迁的私人手帕,安迩之前见他拿出来待客的手帕都印着洛伐斯的家徽。
所以这个是何迁的私人物品,是他处于个人立场的关怀。
“谢谢。”安迩接过来擦了下眼睛,这份温暖让他更想哭了,擦了几下都是徒劳。
“小迩少爷。”何迁难得有些无措,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我替殿下为您道歉,他今晨一早就被陛下叫去,因而心情不是很好……”
殿下心情不好。
何迁惯常用的借口,每一次洛伐斯惹了他,最后都由何迁来道歉。
没想到久违多年,还能听到这个借口,安迩都快气笑了。
一直哭哭啼啼实在不像样,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安迩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扎进手臂,低声对何迁说道:“谢谢何叔,之后我会洗好还给你的。”
“不用,您直接丢掉就可以。”何迁微微躬身,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卧室出现了一声响动,安迩抬头望过去,双眼憋得通红,像一只小兔子。
洛伐斯穿着一身暗色的西装从房间中走出来,衬衫面料闪着细碎金色,流光溢彩,袖口和领口点缀着金玫瑰胸针和与西装同色的宝石袖扣。
西装整体看似剪裁随意,实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洛伐斯高大挺拔的身形,还有精心挑选的饰品,看得出为他打扮的人及其上心。
自始至终,洛伐斯都没看安迩一眼,脚步快得带风,仿佛安迩是屋里的摆件,径自在他面前穿过了。
走到门边,还是何迁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安迩,脚步略显犹豫。
林戈冲何迁挥了挥手,在耳侧比量了一个耳麦的模样,示意随时联系。何迁这才跟着洛伐斯离开。
安迩眼睁睁看着洛伐斯走掉。
洛伐斯过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该习惯,只是在那阵风吹过时,心脏还是一刹刺痛。
好像他一旦成为Omega,就变成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
“哎呀,小可怜。都要哭成小花猫了,这样对皮肤很不好的。”林戈轻轻拍了下手掌,让安迩回神。
林戈的语气令安迩有点微妙的不舒服,侧头看了林戈一眼,不知如何回复。
“安先生,您现在身体怎么样?很难受吗?”还好林戈接下来的话正常多了。
“我没事。”安迩摇摇头。
“那就好。”林戈弯起眼睛笑了笑。
“我先给您做个皮肤护理好么?”林戈将脸凑过去仔细看着安迩,一脸认真,“发情期的皮肤的确比平时好不少。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随便放松噢。”
直到这张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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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安迩才发现对方似乎是画了极细微的淡妆。
虽然没上底妆,但眉毛的确有描绘过的痕迹。
Beta男性其实很少这样做,而且他嘴上还涂了一层晶亮的温变唇膏,颜色很自然,不仔细看分辨不出。
不知为何,唇膏似乎是被蹭花了。
林戈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每一处都打理得非常细致,而且之前安迩并没有觉得什么异常,恐怕是跟洛伐斯一同走进卧室之后才花的。
难不成他们亲吻过了?
洛伐斯果然说到做到,他不愿意的话就去找别人。
这个念头自脑海迸.射.出的瞬间,安迩的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下,眼底红得快要滴出血。
林戈注意到安迩的视线,不解地歪了下头。
片刻后忽而了然般轻碰了下嘴角,伸出手捂着口唇,掩饰地咳了一声。
“安先生,我有什么不对么?您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林戈双眸微垂,声线生硬极了,似乎是欲盖弥彰。
“没什么。抱歉,我的脸不劳林先生费心了。”安迩眸光微闪,将头侧去一边,“就算你现在为我护理皮肤,我之后也没时间打理,白费你一番心血。”
“……的确是我欠考虑了。”林戈微微皱了下眉毛,略微思索一阵,从柜子里翻出几贴面膜递给安迩。
“这个补水效果很好,老是这么哭,连脸上都会干的。”
林戈说着不经意扯了一下领口。
他穿着不规则形状的流苏上衣,优雅中带着一丝俏皮,因为拉扯的动作,颈侧星星点点露出几道红痕。
明显是吻痕。
极淡的粉红色,看得出落下这个痕迹的人性子极其克制,只有在这样近的距离才能看到。
看他们刚刚亲密无间的动作,难不成是洛伐斯留下的痕迹吗?
接二连三的打击,安迩都有点站不住了。
仔细一想,洛伐斯昨夜的姿态也是颇为游刃有余。
相比他的慌乱,那个人一点都没有露怯,或许……或许早就有过很多人了。
安迩身形微晃,别说接过面膜,他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想要开口询问,双唇一张一合,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轻轻摇了下头。
安迩后悔了……如果刚刚答应洛伐斯,会不会他就不碰别人了?
林戈拿着面膜的手微微一僵,心虚地摸了下脖子,转移注意力般提议道:“至少换身衣服?就算不出酒店,走廊里或许也会有人。正好,您还可以帮我试衣服。”
安迩没有借口推辞,他的确不能穿着浴袍出去,于是轻声道谢后跟着林戈来到书房。
一进来,满地的设计图纸和各种各样的布料乱丢在地上,看得出房间的主人异常忙碌。
“安先生站在门口就好,您光着脚,踩到地上的细针或是剪刀就糟了。”
林戈的身影一钻进去就彻底看不到了。
安迩乖乖站在门口,本来垂着头老实没有乱看,结果余光偏偏注意到地上的某件衬衫。
是洛伐斯最近在公开场合穿过的一件,因为面料特殊,安迩印象很深。
16. 第 16 章
安迩深呼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小心翼翼张望一番。
屋里放着好几个人台,衣服大多都是成品状态,和客厅唯一的区别是上面还扎着圆头针。
架子上挂着成排的大块布料,和平时洛伐斯常穿的颜色很像,想必这些都是林戈准备做给洛伐斯穿的成衣。
角落里放着一架精巧的缝纫机和一个极细窄的单人全身镜,上面清晰地反射出安迩现在狼狈的模样。
他的头发已经不滴水了,正横七竖八翘着。
整个人裹在过于宽大的浴袍中,面色苍白如纸,鼻尖也是通红。
眼中布满疲惫的红血丝,泪意盈盈、始终盛着一汪水似的。
样子太过狼狈,安迩感觉很难堪。
他下意识用手梳拢着头发,希望它们能老实一点儿。
林戈抱着一个纸盒从布料丛中钻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安迩在镜前摆弄头发,他几步上前,伸手拈起少年刘海前一缕略长的发拢在掌心摩挲。
“安先生似乎有些营养不良,发尾没什么光泽呢……不吃红肉可不是好习惯。”林戈看向安迩的目光中带着意味不明的晦暗,就像初见时对方的眼神那般。
“您愿意和我一起吃个晚饭吗?我可以推荐一些补气血的食谱给你。”
安迩恍然回神,红肉?牛肉一类的吗……他没钱买红肉,倒是也经常补充蛋白质,他有时候会吃点鸡蛋黄。
在帝国艺术大学,低卡低脂的食物价格都非常高昂,蔬菜水果更是天价。
肉也不便宜,安迩平时只能买点主食。还好很多人吃水煮蛋只吃蛋白,食堂的打菜阿姨知道安迩的情况,就把那些没人要的蛋黄都留给他。
“我吃过午饭了,现在还不饿。”安迩不知道林戈要做什么,他微微闪身退后半步,“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林戈又上前一步,和他的距离只有短短一拳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雅的香水气息。
“好啊,私人问题当然要凑近点说。”林戈身材瘦长,却不太显个子。直到这么近,安迩才发觉林戈其实特别高,差不多到洛伐斯的眉毛附近。
洛伐斯一米九六,安迩穿两个鞋垫、勉强能够到一米八的边。林戈身为Beta,居然只比洛伐斯矮了十厘米。
“林先生,请问你跟洛伐斯是什么关系?”安迩背后是墙,退无可退,只得抬起一只手臂抵在胸前,不让林戈与自己贴得太近。
“什么关系?”林戈看起来颇为意外,眉头轻蹙,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林戈面上闪过一丝犹疑,很谨慎地说道:“抱歉,是没办法说出口的关系。”
没法说出口?
地下情人一类的么?
安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反应过来之后,瞳孔微微一颤,慌乱到想要逃走,却被林戈堵在门边。
“您忘记换衣服了,就这样走出去可不行。”林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把装着衣服的盒子递给安迩。
“……谢谢。”安迩接过来的动作略带一丝犹豫,“我稍后洗干净还给你?这是很重要的样衣吧。”
“啊,这套是我做来穿的家居服,和我身上的一样。我习惯自己做衣服穿,这并不是售卖的产品,因为打样的缘故所以多做了一件。放心,是洗好的……如果您能一直穿的话,我会很高兴。”
“还是说,”林戈面上露出些许的受伤表情,“您不愿意跟我穿一样的衣服吗?我只是偶尔在家里穿一下,不会有谁看见的。”
说到这个地步,安迩没办法再推辞,只好轻轻点头:“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林戈的表情显然轻快不少,他伸手牵起安迩的手腕,小心翼翼穿过乱七八糟的地面,带他到角落里一个由帘子围起来的临时更衣室前。
安迩走进去换衣服,这套奶油色的家居服穿在林戈身上就很好看了,此时拿到手里,才发现料子极其柔软,当做睡衣穿也没什么问题。
令人有点疑惑的是,洗涤剂的味道是安迩最喜欢的晚香玉。
又是这个味道……这并不是普通的洗涤剂,这些衣物要用防过敏的无香洗涤剂先清洗干净,在最后一遍清水里滴上天然晚香玉提取物,才能让衣服染上味道。
不知道配比的话,太浓或太淡都会影响最终效果。
何迁提供的衣服有这样的味道不奇怪,为什么林戈也会知道呢?
而且这个房间一进来就放着大捧新鲜晚香玉,才会让安迩笃定这就是他自己的房间。
除衣服外,林戈还贴心地准备了内裤和拖鞋。上面并没有标签,看针脚的工艺,似乎都是林大设计师亲手做的,都已经洗干净了。
安迩感激林戈的体贴,或许他是偶然得知自己的洗涤剂配方,才会有一样的味道吧。
换上衣服,安迩整个人清爽多了,出来后他下意识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
虽然料子很软,但出色的剪裁技术让这套衣服穿在安迩身上的效果出奇的好,许是他适合浅色衣服的缘故,同样的衣服穿起来比林戈出彩多了。
“好漂亮,果然比我穿好看,好想把您挖过来当我的模特啊。”林戈拿过梳子给安迩梳理着头发,打湿之后少年细软的头发微微卷曲,衬得下巴更尖了。
“林先生说笑了。我长得不算高,身材也一般……”安迩说着谦辞,看着自己体面的样子,呼吸放轻了不少。
不管之前猜到的种种,安迩由衷感激林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应该是我报答您才对,让我为您做些什么吧?”林戈望着镜子里的安迩,靠近附身,气息倾吐在他的耳畔,“现在我拥有的一切,说是您给予我的也不为过。”
安迩没听懂,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似乎落入一张柔软的网中。
只是那网即将收拢,不是救赎,而是陷阱。
安迩身体瞬间绷紧,语气已经有些慌乱:“不、不好意思,医生们已经等了我很久,我得出去了。”
“好吧,下次再见。”林戈退后半步,拉开房门,“我还有工作,就不送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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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十分干脆,似乎刚刚的一切都在社交礼仪之内,只是略带了一丝贴心。
“再见。”安迩冲他点了下头,迈开步子。
错身而过的瞬间,林戈轻声低语:“安先生不好奇我的真实身份吗?想知道的话,再来这个房间找我吧。”
安迩错愕回头,门已经关上了。
林戈的真实身份安迩并不是很好奇,但他还想打听一些关于洛伐斯的事情。
不能说出口,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才不能说出口,安迩很想知道。
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场合,外面还有人在等他。
安迩恍恍惚惚找到等候多时的医护团队,跟着他们一起走到门口,一开门看到了两个人。
之前带领他的酒店服务员和一位似乎是经理的人正站在门边等待,见状两人直接迎了上来。
“很抱歉,安先生。是我们的人没有尽到看护义务。”
酒店方看来已经知道房间出错的事情,开门见山说道:“我们查了监控,的确是您自行刷卡进入这个房间里,您方便把房卡拿给我们看一下吗?”
安迩这才想起他放在茶几上的东西,去那边拿起打包盒和手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房卡递过去。
酒店经理仔细看了一下,神色一顿:“安先生,这是您房间的房卡。我司绝不可能出现刷错卡的事故。请问林先生的房卡,您又是怎么拿到的呢?”
安迩茫然地回想着,刷卡之后,他似乎没注意房间里有没有电,进了门也没把房卡放在插卡取电的地方。
安迩带着经理在玄关处走了一圈,从门口的柜上拿起一张房卡。
经理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林先生的房卡副卡……或许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您那儿。”
安迩想不通他为什么有两张房卡,何迁的的确确只给他一张,而且此前他也没收过类似的东西。
卡片类的就只有——安迩翻了翻包,找到一张林戈的名片,上面写着他的职业设计师和联系方式。
只有一张,之前似乎有两张的样子,和房卡一样是白色,都有一些厚度。
或许那时林戈给他名片的时候不小心给错了,才导致这次走错房间的乌龙事件发生。
“大概是之前林先生给我名片的时候,不小心一道递给我了。”安迩现下唯一的想法就是跟洛伐斯解释。
只是他应该不想听。
洛伐斯应该只在乎林戈如何跟他解释,并不会在意自己的说法,也不会信。
“无论如何,都是我司人员监管不到位产生的事故,我们已经对涉案人员进行了处分。这边给您进行免单一日的补偿,您看可以吗?”
之前引导安迩的酒店服务员见状深鞠躬,连声道歉。
安迩心里不好受极了,明明是他自己走错了,立刻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是我的原因,不需要补偿。是我让这位先生离开的,他陪了我很久,一直很认真工作……”
安迩心中满是歉疚,跟酒店经理说了好一会儿,才让酒店经理没有追究那个服务员的过失。
17. 第 17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迩才终于回到酒店里属于他的房间。
这也是个套房,比林戈那个还要大一些,甚至还配有保姆房。一进门就看见大小行李摆在房间正中,旁边还有一位穿着制服的侍者正在等待,见安迩走了进来对方礼貌地鞠了一躬。
“安先生,何管家派我来照顾您,您叫我小荣就好。这些行李考虑到您之后要搬走,就没有拆出来。生活用品已经额外准备好了,您需要任何属于行李中的东西,还请叫我帮您拿。”
安迩听着听着觉得很不是滋味,要不是他走错房间,也不会害得这么多人一直等。
“小荣,抱歉让你等了很久,我先让他们为我检查一下身体。”安迩对着那个侍者说道,“在这之前,请稍等一下。”
安迩拎着地上那个沉重的现金箱子独自走进卧室,还好他勉强能拿动。
他抽出一沓,按照刚刚的人头给每个人数出两千星币,而后走了出去。
安迩没有红包的包装皮,只能把钱拿在手里。他先递给侍者一份,吸取之前酒店服务员的教训没有直接赶人走:“辛苦了,你先去保姆房休息,有事我叫你。”
小荣兴奋不已,虽然一直等着颇为无聊,但不干活才是最爽的。没想到遇到主人后竟然原地下班,还有加班费!
“谢谢安先生!”小荣开心地伸出双手将星币接了过来,和之前规矩的模样判若两人,“您有事尽管吩咐我,我先去休息啦!安先生可以随时可以按呼叫铃,我没有下班时间,半夜都可以喊我!”
安迩点点头,小荣离开之后,他给每个医生都递过去两千星币:“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需要什么检查内容?我会积极配合。”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不敢收钱。
看起来资历更深的那个率先收了,态度热络了不少:“安先生,您有什么不舒服吗?比如哪里痛?”
“还好。”安迩其实哪都不舒服,但没到找医生的地步,“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可以。”
“好的。”医生从随身携带的药品箱中拿出一个药盒递给安迩,欲言又止,“请您服下这片药物,稍后我们会看顾您一段时间。三小时之内,若您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我们就会离开。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我们会带您去跟殿下有合作的私立医院。”
医生已经说的很婉转了,从洛伐斯殿下那边听来的话非常直白,大意是叫他们看着安迩吃避孕药,别让他耍什么小花招。
只是吃粒药而已。所以这几个医生没有带安迩去医院的打算,而是直接去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大府酒店上门找人。叫了这么多人手,就是为了防止安迩偷偷吐药。
紧急避孕药两个小时就足够身体吸收殆尽,届时怎么吐都也没用,他们有丰富的监管经验,看管三小时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安迩并没有发现这其中的深意,拿过药盒仔细看了下,竟和他之前吃的那片一模一样。
他翻开手包拿出之前的药盒:“这个我已经吃过了,在医院开的。只吃一片就可以吗?”
医生也没意料到安迩自行服药,接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面露犹豫:“的确只能吃一片。更准确的说,建议一年内服用不要超过两片,每片之间间隔不可小于一个月,这药非常损伤身体。”
“服药之后,您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例如恶心、呕吐、腹泻,以及发胖等等。还请不要担心,这都是正常现象。如果您还是不放心,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
安迩茫然地点了下头,原来会有后遗症啊,会发胖。
上课的时候没学,恐怕是担心爱美的Omega们心有顾虑。
不过对安迩来说,一切都可以接受。他现在已经瘦得有点不舒服了,平时躺着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硌自己,胖一点没什么。
“我大概是中午过后吃的。”安迩看了一下时间,他还小睡了一会儿,这时刚巧过去三四个小时。
资深医生犹豫片刻,握着星币的手微微一动,而后向着安迩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如果您感到不舒服,还请及时联系我们。”
“那太好了,多谢你们。”安迩松了一口气,医生救死扶伤的时间非常宝贵,在他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再次让他感到十分歉疚。
一行人打过招呼,沉默着离开大府酒店,直到他们坐到车里,才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实习生的小医生问道:“咱们这样算是交差了吗?万一他没吃药,故意怀孕怎么办?”
资深医生清点完星币,一脸嫌弃地塞进兜里:“封口费在这里,他就是吃了。而且万一他真吃了那片紧急避孕药,我们又喂了一粒,肝损伤出人命怎么办?若是殿下问起来,就照实说。”
“说他吃了还是没吃啊?”小医生有点懵。
“当然是说他没吃。他自己说吃过的,我们就只能走开。”
资深医生看起来不满极了:“这点钱买通我们实在是太寒酸了。没想到这小子早就做足了准备,而且他的话说得太满,我们收不收钱都得走,还不如赚一些……记得,这活干得不漂亮,殿下不特意问,千万不要说。烂到肚子里,都知道了么?”
等医生们走后,安迩去行李那边转了转,他把打包盒放进冰箱,打算晚点饿了吃。
不知道小荣等了多久、有没有吃饭,安迩还得拜托他帮自己把弄脏的风衣拿到洗衣房去清理。
安迩感觉疲惫得不行,没有按呼叫铃,反而又从箱子里拿了几百星币,走到保姆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荣很快打开门冒出一个脑袋,面上一脸灿烂:“安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想睡一觉,你可以帮我把风衣拿到楼下洗衣房吗?上面的洗涤标我顾不上看了,酒店应该会提供免费清洗服务。如果是干洗,这些钱你自己拿着。如果需要手洗,麻烦分一半给清洗风衣的工作人员。”
“谢谢安先生!您真的好大方啊,您给我的这些钱,都赶上我一个月的奖金了!”能给安迩跑腿,小荣一整个兴高采烈,像有一条无形的小尾巴已经翘起来似的。
“安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小荣接过钱,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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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衣举高高。而后他冲着安迩眨了下眼睛,笑着问:“您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带上来。”
安迩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饱就好,我去睡了。”
小荣也看出安迩疲惫不已,没有多说,拿上风衣飞快跑了。
安迩觉得整个身体都要散架了,缓缓走到卧室躺下。因为太累了,他一时半会儿没能睡着,躺在床边看那个敞开的钱箱子。
以往在伯爵府时也是这样,家里人常常会给工作人员发奖金,就算根本没有血缘的“远方亲戚”上门打秋风,都会拿点钱给他们带上才让走。
安迩知道赚钱很辛苦,他现在不缺钱了,就更应该让其他人不那么辛苦。
不过,安迩也打算赚钱。他打算在下个学期课少后去做兼职,这些钱看起来很多,坐吃山空却是万万不行的。
最晚在毕业之后也得找工作,正式工作会很难找,毕竟他家里的情况,很多人见了都会避之不及。
以后只要能糊口就可以,安迩的愿望并没有那么广大。
他打算这几天抽出空来,数出十年份给父母兄长寄的钱,然后就可以每月按时打过去,给他们更加安稳的生活。
安迩想着想着,终于陷入沉睡。
他一直睡到夜深才醒,醒来觉得自己像是没有睡过觉一样,浑身疲累,连抬起眼皮的动作都感到无比的沉重。
胃里饥肠辘辘,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空荡。
安迩走出卧室,想要去厨房找点吃的,他刚踩着拖鞋出来,就听到一阵哭声。
哭声嘶哑难听,夜里在空旷的客厅中回荡,有点恐怖。
安迩循声来到房间角落,看到小荣抱着那件黑色的风衣在哭,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小荣?”
小荣个子不高、天生一副微笑唇,还有两颗小虎牙,以至于哭起来的样子有些滑稽。
尽管安迩极力想要安慰他,却很难摆出严肃的表情,只得努力绷着脸。
听到安迩的话,小荣抬起头来。
看着雇主冷冰冰板着脸的模样,他哭得更厉害,眉毛耸拉像个囧字,声音断断续续。
“安、安先生,风衣被我洗破了。我想多赚点钱,于是就自己来洗了……”
安迩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是他忘记告诉小荣风衣本就被他弄破了,才会害得小荣误会。
“抱歉,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安迩揉了下小荣的脑袋,声音很轻的说道:“这件风衣我交给你的时候就是这样,衣角是我不小心摔跤,才擦破的。”
小荣的眼睛还通红着,瞬间破涕而笑。
过了几秒后他一拍脑袋,紧张地看向安迩,探头探脑寻找起来:“安先生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安迩微微一怔,他身上大小淤伤不少,哪都疼,膝盖还没顾上处理。
之前洗澡的时候顺手清洗了一下,也不打算做其他的治疗。
毕竟,对他一直痛的膝盖来说,有没有外伤都差不多,一样疼。
18. 第 18 章
“我没事。不过……就算真的洗破了,也不要这样哭。”安迩歪头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小荣很缺钱吗?”
“不缺的。”小荣立刻脑袋摇成拨浪鼓,脸颊有些微红,“有钱不赚王八蛋嘛,我刚刚不小心见钱眼开了。”
安迩听见忍不住笑了,想到之前自己“清高”的模样表情苦涩,喃喃念道:“是啊,有钱不赚……”
小荣用手抚了抚抱在手里已经变得微微有点褶皱的风衣,蹦跳着逃走了:“那我去给安先生挂起来!”
安迩点点头,随他去了。
而后安迩来到厨房看了看,这里食物很全,除一些新鲜蔬菜水果外,还有方便的速冻食品。
“小荣,你吃饭没有?”已经是深夜了,小荣或许吃了,安迩还是不放心的又问问。
“吃了吃了!我晚上吃了员工餐。大府酒店的饭好好吃!”小荣挂完衣服,一脸欢快地又跑了回来。
安迩本想把打包盒里的饭菜热一热,自己吃。但看到小荣一副闲得不安的模样,主动开口叫他帮自己弄一下。
他挑了几样时令水果,准备洗净切好。
小荣看见安迩要亲自动手,如临大敌地把他从厨房赶了出去。
“安先生是想让我失业吗?”小荣将安迩按在沙发上,还细心地给他盖上毯子,“你快好好休息,我马上就把菜热好了。”
安迩冲他弯了下眼睛,乖乖缩在柔软的沙发中。他拿起手机,打算登上星信小号,看看洛伐斯的私人号朋友圈有没有发东西。
对着登录界面茫然了一会儿,安迩这才发现,他记不起小号的账号名了。
他只记得密码,因为密码就是大号的账号名,非常好记。只是为了不被发现,小号没和大号加好友。
他会把密码统一记在备忘录里,但手机丢失,连带着备忘录也一同没有了。
账号试了几个都不对,安迩终于作罢,只能用大号翻看洛伐斯明日的行程。
今天是洛伐斯庆生假期的最后一天,明日他会回军校正常上课。
课表非公开,安迩没办法得知洛伐斯上课的情况,只查到他晚上有个慈善晚宴,给罕见病儿童募捐,要跟几个附属星系的首富一同吃饭。
安迩捧着手机唉声叹气的时候,小荣终于把菜热好端了上来。
小荣甚至做了一下简单的摆盘,就跟刚做好的一样,水果也都洗净、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荔枝山竹剥皮去核,连葡萄都没放过,皮剥得及其干净。
安迩一下子就有了食欲,叉起一颗蓝莓放入口中,非常清甜。
听到小荣咽口水的声音,安迩主动招呼他来吃:“这些菜是我中午在金港饭店打包的,几乎都没碰过,要来吃点吗?”
小荣似乎就等他这句话了,把提早准备出的盘子餐具从身后拿出来,兴高采烈:“我还没吃过金港的菜呢!他家真的太贵了,跟着安先生简直太有口福了!”
小荣坐在安迩对面大快朵颐,无论什么都吃得特别香。
安迩把水果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跟着一同享用起美食。看着小荣的样子,安迩不禁回想起曾经在安家工作的佣人们。
伯爵府平时宽厚、遇事严苛,整体员工素质非常优秀。安家倒台之后,也有人靠着出色的简历得到了很好的工作。
但一些安家核心的工作成员的状况就不是很好了。他们伯爵府工作了几十年,孩子也一同服侍整个安家,被打上了隐形的“家仆”烙印。
因而被牵连流放到次等星,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改行难如登天。
把安迩一手带大的女仆维娜年纪大了,没办法做艰苦的工作。她还没有退休金,仅靠存款维持生计。
在伯爵府被查封、安迩孤立无援的时刻,维娜还给他寄了些钱。见安迩没有收,又做了几件衣服寄过来。
安迩知道维娜的日子不好过,因而拒绝金钱上的帮助。
若不是他现在行动受限,无法前往其他星球,一定要去看看她。
此前,安迩对他们的状况无能为力,现在他有了一笔钱,可以援助他们的生活。这些钱看起来不少,但需要寄钱的人实在太多。
安迩吃完饭,匆匆前往书房。
他打开电脑编辑了一份文档,大致把需要寄钱的数目敲出来。
除却一些联系不上的人,安迩精打细算、缩缩减减,勉强拟出一份汇款名单。
他的账户里不能出现太多钱,要寄钱还得分几笔慢慢打。
安迩默默祈祷届时不要引起注意,不然还得拿出赠与协议,费力解释这份钱是如何而来。
不知道洛伐斯什么时候才能签好文件,不然就麻烦了。
七位数的钱,去掉留给父母兄长的一部分,安迩只给自己剩五万。
在帝国艺术大学剩下两年的开销,安迩详细计算过了,就算不做兼职,这些钱也足够他吃饭和生活。
安迩做完表格已经是凌晨时分。他没有睡意,眼睛干涩无比,于是拉开窗帘往阳台上看去。
小荣睡前冲了杯安神的酸枣仁给安迩,由于桌垫自带保温功能的缘故,现在还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安迩捧着杯子抿了一口,从大府酒店望出去,深色的夜空亮如星海。
流星般飞过天际的浮空车纷纷拖出五彩斑斓的尾迹,如同长河一般。
视线尽头最亮最高的一点是皇宫,在这样远的距离,依旧显得气势恢弘。
左边有一个略微暗色的星点,是洛伐斯居住的白羊宫。右边缺了一块光亮,那里三个月未亮起的宫殿是兰斯居住的实沈宫。
想到兰斯,安迩不禁为他生死未卜的境况揪心。
而且为什么会梦到是洛伐斯救了他呢?
安迩一直觉得是兰斯救了自己,就连知道一切的父亲也说是兰斯救的,为什么他的记忆深处,会是洛伐斯的脸?
或许是他最近刚刚跟洛伐斯有了那么深刻的接触,才会梦见他。安迩心绪复杂无比,天光渐亮时才终于睡下。
他睡得并不安稳,临近下午时醒了。
安迩觉得力气恢复了一些,打算出门找个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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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给父母兄长充钱。再顺便去一趟秀场品牌的线下销售门店,咨询这件风衣修补需要多少星币。
数目确定好之后,他再拿钱过去。
林戈也是一位服装设计师,这件风衣的设计师似乎也姓林,或许他们之前有什么关系。
他翻出林戈给自己的名片,上面赫然写着:法兰星际大秀原创设计师林戈。
签名和风衣落款处的字迹如出一辙。
怪不得林戈房间里也挂着类似的黑色风衣,实在太巧了。
安迩抚了抚身上的家居服,的确十分舒适。
这看起来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却四处透露着小巧思。
不知为何,安迩不想接近林戈。
嫉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总觉得林戈待他哪里不对劲,很微妙,他有些不喜欢。
安迩慢吞吞打理好自己,穿上何迁提供的衣服出门了,小荣跟着他一起。
安迩先是带小荣吃了顿好饭。
当然不可能在奈尔河附近,那边的消费太过高昂,很多都是华而不实,声明噱头胜过营养的餐食几千块甚至可能吃不饱。
昨天他和小荣两个人吃金港打包回来的菜,他还好,小荣明显没吃饱,只好用厨房做了碗面,才不至于饥饿睡下。
于是安迩在银行附近寻了一家口碑较好的餐厅,下午时段人少,餐点上的很快。安迩没胃口,这些餐点大部分都进了小荣的肚子。
而后他们去了银行。安迩给家人汇款时被柜台告知,这个月已经有人汇过钱了,无法充值。
对方账户匿名,无从得知汇款人是谁。
不过,之前何迁提过一句,想必就是兰斯殿下施以援手。大殿下失踪这么久,还是有钱汇过去,或许有专人打理。
安迩心情复杂,自己的确是太天真了,像何迁说的那样,走到如今有不少人帮他。
现在兰斯的情况并不明朗,安迩不敢把一切都压在他身上。于是给自己的账户存了几千块钱以备不时之需,为父母兄长准备的钱暂时留在手里,以后每月1日都去柜台询问能否汇款。
如果没人汇款,安迩再去汇,保证父母兄长可以拿到钱。剩下的则全部按照之前拟好的汇款单,给安家原来的仆从一一打过去。
每一笔都要安迩亲自过目确认,从银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安迩腰酸背疼,虽然戴着口罩,但那些工作人员还是从名字和发色瞳色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银行的服务并没有怠慢,甚至还给安迩提供了水和饼干,比其他人优越不少。只不过偶尔投射过来的视线令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不少路人窃窃私语,更有甚者,还偷拍安迩,大声议论。
一言一行都有人看在眼里,安迩只得挺直腰背,不敢懈怠分毫。如今他身上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要是再被人说家教不好,实在是给家里丢脸。
就这样熬了一下午,安迩的魂都丢了小半,终于带着小荣从银行出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奢侈品店铺最佳营业时间就是现在,两人直接坐无人车前往。
19. 第 19 章
商场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今天似乎有一个明星也来逛街,排场大开,带了许多保镖,把人群全部挤开了。
林戈的设计师店铺围得水泄不通。安迩只能等叫号,他取了号码老老实实排着队,那边小荣趁着自己也穿黑西装,竟混进了保镖队伍。
过了一小会,小荣就满面红光地冒了过来:“我跟他们的头儿说了要用这里的厕所,就被允许进去了!我们又不消费,只是去导诊台问一句而已,没关系的。”
而后小荣拉着安迩的手腕,大摇大摆穿过排队的人群,直接就走到店里去了。安迩头回干这种类似插队的事情,满脸通红,只得用一只手捂紧口罩。
“哎呀,安先生你害羞什么!明明是他们不对,人再多也不能把别人都挤开不让逛店啊!”小荣的声音十分响亮,在安迩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店的规矩就是一次只能进二十个人,我还有保镖没能进来呢,安全都没有保证了!”安迩远远就听到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而且我就买一件晚宴穿的西装,很快就走了,等个号怎么了?我还放你们进厕所呢!”
安迩觉得有点耳熟,正想走近些看看,那个叽叽喳喳的人就穿过保镖走了过来。
“安迩?太好了!呸,不好。看见你哪儿都不好。”竟然是宋澄,他似乎刚试衣服出来,吊牌还挂在身上,“安迩,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件衣服更好看。”
“你们认识啊?”小荣还是一脸懵懵,嘴上不把门的说道:“我怎么不认识。他是明星吗,就用这么多保镖……”
宋澄的脸一下就黑了,安迩忙拉了下小荣的衣服,掏出一张星币塞过去:“小荣,你去买几杯奶茶……不,这么晚了,不要买带咖啡因的饮料,三分糖。剩下的钱你喜欢什么买什么,去吧。”
安迩几句话给小荣打发走,略微松了一口气看向宋澄:“那天的衣服谢谢你,但我不小心把衣服弄破了,想着来店里问问看能不能修补一下。”
“我才不要你穿过的衣服呢,不用还。”宋澄一脸别扭的说。
“那……”安迩略一犹豫,“我重新买一件给你?”
“都说了不用你还了!我不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你愿意补就接着穿,不补就丢了。”宋澄连连摆手,都快挥出残影了,“安迩,快过来帮我看衣服!”
安迩点了下头,几步上前:“是什么类型的晚宴?”
“晚上老头子要跟人吃饭,昨天就飞过来了。烦死了,还整这么多保镖看着我。”宋澄嘴巴撅得快挂油葫芦了,“慈善晚宴不能穿太张扬,可我穿得太朴素不出彩,毕竟身高不够……”
他看起来对自己适合的风格略有了解,嘟嘟囔囔说着。安迩一边耐心听,一边仔细观察。
宋澄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暗紫色斜纹西装,上面点缀着大块水晶和小克拉钻石,由大到小排列。
侧面是半镂空设计,剪裁得当,显得宋澄侧腰的弧线和隐约露出的肌肤十分诱人,虽然只有紫和透明两种色,但实在是太过张扬,还有点轻浮。
安迩轻轻摇了下头:“如果是慈善晚宴,这件太招摇了。”
“那这件呢?”宋澄挥了挥手上那件浅蓝色的。
安迩接过来用手触摸材质,再在宋澄身上比一比,眉头微微皱起。
这件由层层叠叠的不同纱质构成,侧深V开领,肩头是一个大蝴蝶结,
这件虽然很衬宋澄的气质,但这个深V开领配合着蝴蝶结实在太明显了,穿上会给人留下浮躁的印象,也不适合。
宋澄的脸有微调的痕迹,精致过头了,说通俗些就是网红脸,穿这种衣服显得俗气、肤浅。
安迩走到其他款式男装那边,一件一件看过去。
“哎哎哎!不能选太丑的,太丑就挨骂了!”宋澄见状有些不放心,小尾巴一样跟上去,嘴里还絮絮叨叨,“说是晚宴,其实是相亲会啦……我身上这件真的不可以吗?”
安迩无奈地扭头看向他,指了指腰侧流露的大片春光:“如果你父亲允许你穿这种风格,我可以帮你找类似低调一些的。这个钻太多了,不适合一个慈善为主题的宴会。”
“自然是不可以。老头子嘱咐了让我穿那什么,那什么……”宋澄悻悻用手捂住侧腰,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最后几个字来,“好嫁风。”
安迩没说话,这是世人对Omega的刻板印象,或者说是普遍困境。
Omega的一切价值都跟生育相关,安迩切实地明白这一点。他看向宋澄轻轻叹了口气,又问:“你喜欢什么风格?”
“我才不会挑我不喜欢的衣服,我就喜欢这种风格呀!”宋澄很快就自行恢复了活力,指了指之前那件,“安迩,这件大蝴蝶结的呢?你怎么对这件没有评价啊!”
没有评价就是最好的评价了,安迩不打算开口,径自往下一排走去。
宋澄依旧跟在后面吵吵嚷嚷,还好安迩及时找到了目标,是一件妃红色的西装。
这件是新上的款,还没来得及配模特,看不到上身的效果,只能看出侧面有两条长长的东西。
宋澄皱着眉接过来,刚想嘟囔几句,但瞥了一眼安迩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乖乖去换了。
没想到换好出来,连周围的保镖都惊了。宋澄走到镜子前面超大声的“哇”了一下,而后迫不及待地转了一圈,左看看又看看。
单独看领口只会觉得这件西装是平平无奇的尖驳领,但腰部的设计异常出彩,有两片伸长的衣料左右交叉,完美地勾勒出腰部的曲线。
安迩的眼光实在非常好,这个交叉的设计令视线重心上移,再加上挺括的面料,不光显得整个人更高、腿更长,还让宋澄本来就窄的腰肢衬得更加纤细,简直盈盈一握。
这时候,小荣正好拎着几杯奶茶走进来,看见宋澄的背影惊叹一声:“还真有明星过来啊,是谁?”
这一句给宋澄直接夸飘了,当即揽住安迩的肩头,亲昵地和他贴了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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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颜色都给我包起来!安迩,这里的礼服简直太漂亮了,你想要多少件?我给你买,随便挑。”
“多谢宋同学的好意,但我没有场合可以穿。”安迩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我现在不缺衣服了,最近新得到几身。”
宋澄这时候才看到安迩穿的衣服,眨了眨眼睛:“噢噢,你这件日常穿很漂亮。哎,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晚宴好了,当我的陪衬行不行?”
当宋澄的陪衬?
安迩微微一愣,还是第一次有人喊他当陪衬。要是以前,他一定会发脾气。
现在安迩反倒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痛不痒。
“安迩,你穿得朴素一点嘛!这样他们看我更多一些!”宋澄看出安迩的犹豫,继续诱惑,“我掏钱雇你好不好?你不是缺钱吗。”
“不……”安迩果断拒绝,他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
“什么晚宴?我也可以去吗?”安迩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小荣晃悠悠地跑近的声音,“有好吃的吗?”
安迩顿时有些无奈,伸手接过小荣手里的奶茶,轻声问道:“小荣很想去吗?”
“你俩都去嘛,一个慈善晚宴而已,不会查人员成分。来的人都有捐款意向,当然不会赶客了。”宋澄觉得安迩是担心两人身份不符合晚宴,于是大大咧咧说道。
他挑了下眉毛,探手冲着毫无防备的小荣伸过来,坏笑一声,一下就把小荣给自己准备的全糖奶绿啵啵拿走了,引得小荣一阵大叫。
“啊!我的奶茶!”
宋澄嗦饮着奶茶,假装听不见小荣的喊叫声:“你两个就跟在我旁边当当壁花,吃吃东西就好。”
“小荣想去的话,就跟着宋同学一起去。我就……”安迩还是有些犹豫,目光微微游移,毕竟认得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怕什么!”宋澄一脸理直气壮,伸手把安迩推搡到宴会西装区域,“英雄不问出处,你家那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何况还有我罩着你呢。挑衣服,走咯!”
“好吧,我穿这件就可以了。”安迩勉为其难答应下来,望向镜子,“小荣你挑一件,我来付。”
镜中人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身着简单的衬衫白裤,虽然衣服的质感很好,但对晚宴的参加者来说,还是较为朴素了。
不过安迩没有什么关系,只希望注意他的人越来越少。
“至少选一件衬衫吧?太寒酸的话我也有影响的。”宋澄拉着他的胳膊跑到衬衫区,指了一件浪漫风格、领口微敞的系带玫瑰纹奶油色衬衫。
“我之前试了一下,穿上有些压身高。安迩你试来给我看下。”宋澄几口就把奶绿啵啵喝完了,看来晚宴餐对他来说远没有全糖奶茶的吸引力大。
这是安迩以前喜欢的风格,穿起来肯定没身上这件舒服。
安迩伸手摸了一下,亚麻材质他常穿,相对来说过敏不会太严重。于是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就去换上了。
20. 第 20 章
安迩还在试衣间里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出来看到宋澄正跟小荣抢他手里的酸奶,两人互不相让。
“您都已经喝一杯了!”小荣抱着奶茶左右闪躲,“而且酸奶里面全是冰沙,Omega发情期还是少喝点冰啦!”
“你怎么不说Beta没有发情期就该多干点活呢!”宋澄看起来很不满,“我这时候心情就是很不好,喝点冰压压火气怎么了!”
两个人什么时候谈到这么私密的话题了?安迩沉默了一刹,走过去缓声劝和,当然他也只能管束自己的人:“小荣留点肚子吃大餐怎么样?就给宋同学好了,他平时应该喝不到。”
“这就对了嘛!”宋澄很高兴,他平时是真的喝不到。
小荣委委屈屈放了手,看到安迩穿的衣服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一嗓子嗷出来:“啊,安先生!您好像刚刚从古堡里走出来的美人,也太漂亮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安迩被小荣的样子逗笑了,“你要穿什么?我帮你挑。”
“好好看啊,简直跟衣架子一样……呸呸呸,不能夸别人,夸了桃花会跑走。”宋澄围着安迩转了两圈,危机感逐渐越来越浓。
“我提前说好了哦!安迩,你是来当陪衬的,我看上谁,你都不许跟我抢。谁看上你——谁也不许看上你!我我我……我待会给你找个口罩戴戴!”
安迩求之不得。
说实话他也很久没去那种场合了,仔细一想也有点想去。
毕竟在安家没有出事之前,安迩喜欢出去玩、喜欢认识新朋友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不爱社交和抛头露面的那个人其实是洛伐斯。
当时树倒猢狲散,安迩的酒肉朋友一夜之间全跑光了,还有一些落井下石的人,令他多少受了点打击,之后就再也没交过朋友。
小荣对穿衣服没兴趣,何况还是这么贵的衣服,不能吃不能退,他更想要真金白银。
宋澄看他原本的衣着就很守侍者的本分,料子也不便宜,因而大手一挥画了个饼:“今天我要是有桃花,就给你俩发红包。”
“啊!真的吗?”小荣果然很爱吃大饼,直接围着宋澄打转转,两眼冒星星,“宋先生,您还要喝什么奶茶?我去买。”
“我是水桶?”宋澄指着自己翻了个白眼,“走了啦,我要化个妆,提前准备准备。”
安迩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对于标准晚宴来说,这不算提前,算姗姗来迟才对。
越晚到场就越受人瞩目,安迩曾经很习惯,现在反而觉得惶恐。于是他提醒道:“时间有点紧,我们最好现在出发。”
“哦哦哦——”宋澄拉起安迩就走,“那我在车上化。”
宋澄看见安迩腕上没表,直接把自己手上那块撸下来给他戴上,特地嘱咐道:“不用还了。”
宋少爷一出手就够普通人吃一辈子,安迩暂时没有说话,被他一路拉着坐到车里。
化妆师已经等候多时,看来宋澄也做过时间来不及,在路上化妆的准备。
“给他也化。”宋澄一进去就熟练地仰脸半躺进座位中,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闭上眼睛。
“不用了,我容易过敏。”安迩摆手回绝。他侧头看向宋澄,对方现在应该是能听进去话的状态,打算跟这位少爷谈谈。
但安迩不想听宋澄絮叨,特地等到化妆师开始给宋澄卸妆,还是唇妆的时机开口:“宋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你不用总是送我东西,何况还是这么贵重的手表。”
宋澄张牙舞爪,果然呜呜着说不出话。安迩说着一边“那就当你默认了”,一边把手表给宋澄戴了回去。
“可你很需要嘛!我看你拿手机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唔……”宋澄说到一半再次被迫闭麦。
“先看了一眼手腕?”安迩试探着给他补上后半句话。
宋少爷比了个大拇指,喷完定妆喷雾才说:“你还是挺通人性的,安迩。”
“我的确有戴表的习惯,之前确实经济紧张。但现在……”安迩略微犹豫,看着闭眼贴假睫毛的宋澄,还是说了下去,“获得了一笔巨款,暂时不愁生计。之后我会买一款日常使用的手表,不劳宋同学费心。”
小荣也在一旁作证:“安先生可有钱了!他最近给我几千块奖金了!”
“哦哦,那也行……”宋澄十分疑惑,“哎,安迩,你哪来的钱啊?要是有人愿意给你钱,早就给了。还用拖到这么久吗?”
安迩心里有些许的抽痛,是哪儿来的钱呢?
是他出卖尊严换来的钱。
安迩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嘴唇一张一合半天,只吐出几个字:“换……换的。”
“哦哦。”宋澄脑袋里自动跟变卖家产联系起来了,没再生出什么疑问来。
宋澄化完妆,一双杏眼小鹿般含着水,眼角还粘了几颗跟衣服同色的水钻,显得整个人精致又俏皮。
这次他又是将脸凑到安迩面上,让对方给自己判断一下,听完夸奖之后才满心欢喜地靠回椅子里。
他的打扮并没有结束,还要护理指甲,两只手一起做更快些。于是专门有人凑上来,举着手机帮宋少爷刷短视频,看来是习惯了。
安迩得了空,掀开袖子仔细观察皮肤。不痛不痒,没起红点,看来没有过敏。
他也不是每次都过敏,越好的衣服过敏的几率越低。上一次男仆裙的衣料实在是太劣质了。
安迩想起那件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是因为衣服过敏,他在医院睡的那晚一直穿着,应该会很严重才对。如果是发情期这个因素,又有些不太像,来得太突然了。
安迩的发情期向来不准,甚至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他也没办法准确判断当时到底是怎么了。
锈玫瑰那晚那样乱,就算有人趁机捣鬼都是有可能的。只是他才去了那么一会儿,坏人应该没有机会下手才对。
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意外诱发导致……或许,他应该好好调查一下当晚为何突然发情的这件事。
路程不短,宋澄一直忙着打理自己,安迩努力回忆那天的细节、看起来就像发呆,小荣则临时抱佛脚在查询什么攻略。
安迩不解其意,在宴会上如何服侍应该是侍者专业的学习内容,小荣就算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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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很轻,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便随口问了一句:“小荣,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太好了!安先生,你知道怎么吃利益最大化吗?”
小荣兴冲冲举起屏幕凑到安迩脸前,上面赫然写着:晚宴餐点避雷攻略。
攻略十分详尽,首先介绍了如何分辨高级食材的妙招,然后是菜品详解。从贵的食材到适宜口味推荐,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先吃肉后吃菜最后甜点灌缝的民间总结,有效利用胃容量。
安迩哑然失笑,刚想开口告诉小荣“我会一直跟在旁边、不用记得这么细致”,车子就停了下来。
宋澄的指甲照干了,从包里翻出一个新口罩递给安迩,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安迩接过来戴上,跟着众人一道下车。
“我一直带这个口罩,还有瘦脸的效果!”宋澄下了车左顾右盼,似乎想找个镜子给安迩看一下效果。
但他没带镜子,这会儿时间也来不及,于是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怼到安迩面前。
“看吧!我超会选的!”宋澄语气得意洋洋,露出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安迩下意识低头,凑近看了一眼。
还没看清取景框中的自己,安迩就不小心看到了宋澄的星信闪过一条消息:到了。
看别人的聊天内容非常不礼貌,但那条信息闪得太快,安迩想躲都来不及。
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消息罢了,没有任何敏感内容,安迩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怎么了?”宋澄也担心是不是自己误触屏幕,害安迩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于是他赶紧拿起手机检查,看了好几遍,仍是一头雾水:“没什么啊。”
安迩失神一样缓缓回头,双眼几乎不能聚焦,显然没有听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发消息那人的头像,是一枝手绘的红玫瑰,角落里还标着一个简写,R·N。
那绝对是洛伐斯的私人号无疑,身为一国殿下,就算是私人号也很难有随意起名和换头像的自由。
玫瑰是奈尔帝国的国花,这幅画是殿下幼时亲自手绘的,挑不出错,所以洛伐斯就一直用那个头像。
那张手绘玫瑰插画,他从没在任何公众平台发布过,更没人敢盗用。
安迩也希望自己看错了,毕竟玫瑰头像哪里都有。
但凭借自己对那个头像的熟悉,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尽管冒昧极了,安迩还是忍不住说:“抱歉,宋同学。刚刚我看你的手机有消息弹出来,正巧被我看到了。”
“诶诶,没关系啦。”宋澄用肩膀撞了下安迩的肩头。
而后宋澄开玩笑道:“看你刚刚脸色那么吓人,我还以为你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呢!例如我杀人抛尸的过程啊,出轨当小三的证据呀……”
安迩深呼吸一口气,表情略微严肃的打断了宋澄:“刚刚有个人给你发了一句‘到了’,正好被我看见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那个头像去很眼熟,似乎是我认识的人……宋同学,你可以告诉我哪个人是谁吗?”
21. 第 21 章
“嗯?就这么点事儿,你的脸色可真吓人。”宋澄拿起手机划拉几下,把那个账号找出来给安迩看了一眼,“喏,我也不太清楚。”
宋澄给他的备注是——不知道名字的相亲男。
安迩的心脏狠狠一跳。
点开头像大图是洛伐斯的手绘玫瑰头像。朋友圈只能查看三天内容,恰巧这个人没有发,一条也看不到。
最后的宣判时刻……安迩还带着一丝侥幸心理,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打开星信的账号ID查看。
ID:RN0420。
安迩绝对不会忘掉的一串数字,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日期有着什么含义,但绝对是洛伐斯无疑。
星信ID不可能作假,安迩只觉得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痛起来,双手颤抖着将手机递还给宋澄。
他快要哭出来了,声音艰涩地问道:“相亲……又是怎么一回事?”
“诶?”宋澄也很迷茫的样子,“你家没有给你——”
你家没有给你找相亲吗?宋澄说到一半就匆匆打住,赶紧把嘴巴捂住了,他差点忘记安迩现在没有家人陪在身边。
“Omega相亲不算什么稀奇事情吧?现在定好人选,谈谈恋爱,一毕业就结婚生孩子了。”宋澄奔着科普的心态仔细跟安迩讲解,“你也该趁着年轻找一个,谈恋爱磨合一下。年纪越大挑到的越不好,我把我不要的介绍给你。”
安迩想说那这个人你要么?吞吞吐吐好半天,才把想法压下:“那这、这个人你……他是?”
“这个人啊,我家老头子说他身份贵重,让我嘴上有点把门,对他礼貌一点。可身份再贵重又能重到哪里去嘛!我可是S级Omega,老头子又有钱得很……”宋澄一抱怨起来就滔滔不绝,安迩焦急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老头子这么一说,我猜他肯定长得不好看啦,于是聊都不想跟他聊。何况他连什么名字都不告诉我,老头子也支支吾吾不说。”宋澄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戳了下脸颊,“我还算有点脑子,不敢得罪,就跟他说要见一面咯!”
安迩这时才想起当时那两个字是——到了。
“洛……”安迩差点把洛伐斯的名字说出来,赶紧转了话头,险些咬了舌头,“他说要跟你在这里见面吗?”
“他也来这个晚宴了,说可以在开始之前看一眼……”此时宋澄已经把安迩带到了宴会厅,开始左右张望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简直一点也不诚心嘛!哪有开始前见面的,摆明了不想约会。”
安迩也下意识张望起来,那个人……真的会是洛伐斯吗?
二人寻觅片刻,都没发现谁有要往这里来的意思,于是宋澄索性抓起安迩的手腕,招呼在一旁自拍的小荣:“不管了,我带你们去那边吃东西。”
安迩尚还存着侥幸。或许……一切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刚松了一口气跟着往那边去,就感觉周围一静,围拢起一股莫名的气氛。
喧闹的人群声响戛然而止,只有皮鞋跟缓缓击打在大理石地面清脆的响声,是某个人不疾不徐的步伐。
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安迩在看到那抹红色的时候,还是难免地感到心脏一阵刺痛。
洛伐斯罕见地穿着西装以外的装束,是安迩从未见过的模样。
军校英挺的深灰色校服配有纯黑的腰带,显得肩背宽阔有力,双腿又长又直。一袭长发高高束起,帅得令人移不开眼。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殿下向安迩的方向走来,随后伸出了手。
这一瞬间,安迩的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有洛伐斯,再无其他。
看着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向着自己伸过来,安迩忘却了一切,下意识冲着洛伐斯露出笑容,同样伸手回应。
洛伐斯的动作没有停止,与安迩错身而过,甚至不屑分给他一个眼神,而是向着宋澄而去,在他面前站定了。
“宋先生,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你与我共舞一曲。”洛伐斯沉声说道,冲着宋澄做了个标准无比的邀请动作,礼仪挑不出毛病。
宋澄万分惊喜,下意识伸手放在胸口,而后搭上洛伐斯的手,扶着他的手臂行了一礼,仰头笑道:“我愿意,感谢殿下邀我与您一起跳这支开场舞。”
闪光灯亮了好一阵,这毕竟是洛伐斯在公开场合第一次邀舞,最近又有选妃的传闻,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眼睛盯着。
宋澄身量娇小,只到洛伐斯胸口的高度,两人站在一处的身影美如画卷,唯一的败笔就是安迩执拗着伸出去的手。
现场已经有媒体不满地发出了驱赶的嘘声,安迩恍若未觉看着洛伐斯,双眼通红,身形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个坏掉了的、不会再动的木偶娃娃。
直到小荣拉了好几下,安迩才回了一点点神。
小荣把安迩拉到一旁,他一脸紧张和害怕,语言组织慌乱无比:“安先生,您是怎么了?您刚刚挡到镜头了……”
安迩长睫微颤,退了半步,越过小荣看了洛伐斯一眼,而后落寞地想要转身离开。
“安先生。”来者声音尖刻,安迩不会忘记这个声音,那天雇他调音的贵族子弟,齐翔。
“看起来这位落选者非常不甘,这倒没有什么,我相信在座任何一位适龄Omega都嫉妒得要命。”齐翔走到安迩面前,比之前见到的样子亢奋一些,似乎是喝酒了,“可安先生扰了殿下的雅兴,又该怎么赔罪呢?”
安迩定下心神,反唇相讥:“我……我不过是误以为洛……殿下邀请我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吧?显然你看起来更扰殿下雅——”
安迩还没说完,话就被洛伐斯打断了。
“这位先生,您要捐款吗?”洛伐斯揽着宋澄看向安迩,神色冷漠,仿佛不带一丝个人情绪,“我会邀请今晚捐款最多的人跳最后一支舞曲。”
这样的称呼令安迩陌生无比,胸口压了快石头似的,叫人喘不过气。
安迩嘴唇颤抖:“我……我不是来捐款的。”
“没关系,即使不捐一分钱,今夜的宴会也向社会各界一切公民敞开大门,还请尽情享受。”洛伐斯的话滴水不漏,他微微抬手,示意钢琴师可以动了。
公民?齐翔准确地抓住了洛伐斯言语中的一点,面上浮现出一丝狂喜的神情。
那一晚煮熟的鸭子飞了,被洛伐斯截胡也就罢了,之后还怎么也联系不上人,气得齐翔把安迩跑腿平台的账号举报掉了,都没找到他。
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此时齐翔喝了点酒,壮着胆子叫嚣道:“安迩,殿下说的是公民。你现在是公民吗?按你父母那边讲,你应该是贱民才对。就算抛却这一点不谈,你有完整的公民权吗!别说捐款了,你能拥有财产吗?”
安迩身形一僵,如遭雷击。
他家的事情,的确有很多人见到他就会提起,但基本上都是小声议论和大声议论的区别,他可以不用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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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这样大的场合,还是洛伐斯面前如此质问他,安迩难堪极了……他会被赶出去吗?
安迩用无助的眼神看向洛伐斯,湿漉漉,表情里满是渴盼。
洛伐斯没有理会安迩的意思,低头注视着狂吠的齐翔,眉头微皱,眼神不留痕迹地向旁边一瞥。
很快就有几个保镖冲上来钳制住齐翔的胳膊,要把他拖下去。
齐翔发现那些保镖的目标竟然是自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洛伐斯:“殿下!应该叫这个姓安的滚出去才对,怎么能是我呢?”
看起来是头领的保镖公式化地回答:“齐翔先生,您在公开场合侮辱他人,或将收到治安处罚,还请您离开这里。”
说罢保镖们不等齐翔解释,带着他离场。
齐翔离开后,洛伐斯冲着全场人的方向欠了下身:“很抱歉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望没有打扰各位来宾的兴致,请继续吧。”
悠扬的琴声顿时响彻整个宴会厅,洛伐斯风度翩翩,舞步熟稔流畅,丝毫没有受到刚刚的影响,中间宋澄不慎失误了两次,他都用出色的技巧弥补过去,尽显优雅与温柔。
安迩远远看着他们舞动着的身影,心底酸涩无比,洛伐斯的舞步说是他教出来的也不为过。
他们还没有正式跳过舞,就要眼睁睁看着洛伐斯跟别人跳舞了。
高中上舞蹈课,洛伐斯没有听过一节,直到期末考核也没有来。学校恰好改了规定,任何一科三次补考不过就会给予严重处分。
安迩看不下去,逮着洛伐斯问他为什么不跳。
洛伐斯只是说他不喜欢。
安迩担心他的学业,软磨硬泡终于和洛伐斯商量好,只要他教他就会学。
俩人在谁跳男步这一点上争执了好久,因为只要舞步跳对了,无论男步女步都算合格。
后来还是安迩妥协了,他想着洛伐斯本就不愿意跳舞,让他跳女步肯定更不愿意了,因而先去学了女步,然后才带着洛伐斯跳。
洛伐斯在舞蹈上算不得有天赋,但记性很好,只要安迩说过一遍的错处,就绝不会再犯,只是毫无美观可言,只为应试而生。
考试能通过,但在社交场合上绝对会被笑话,就算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安迩哄了洛伐斯几次都无果,于是只好一哭二闹三上吊,洛伐斯这才认真学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安迩这个老师真的教得很好,还是洛伐斯的外形和身材太过出彩,补考时洛伐斯的交际舞获得了满分的好成绩,史无前例,简直震惊全校。
给洛伐斯写情书的人多了一倍,安迩简直醋死了,当场收缴了一大批写给洛伐斯的情书,拿去操场烧。
安迩公然玩火,被老师和主任联合追着抓,喜提全校通报批评、公开检讨。
他读检讨也不老实,当众威胁那些写情书的人,最后终于闹到叫家长的地步。
最后安迩停课一周,被父亲拿皮鞭结结实实抽了一顿,又卧床一周才起。
半个月后再来学校时,洛伐斯的座位变得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情书留下的痕迹,那之后就算有人送来情书,洛伐斯也都会当面退掉。
没能退掉的就递给安迩让他处理,安迩专门准备了一台碎纸机,连那些人给他自己写的情书都放里面一块碎掉了。
过往历历在目,第一支舞也跳到了尾声,安迩远远望着,洛伐斯被四面而来的人们团团围住,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22. 第 22 章
安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若只要一阵微风吹过,就会落下来似的。他待不下去,跟跳完走过来的宋澄打了招呼准备离开这里,却被叫住。
“安迩!”宋澄一脸兴奋之色,满面红光,嘴角压都压不住,“我知道殿下为什么邀我跳舞了!跟我相——”
宋澄意识到这不能高声说出来,于是靠近安迩在他身旁低语:“跟我相亲的人就是殿下!安迩,你千万要给我保密啊……他刚刚跟我说了什么你猜得到吗?”
安迩将脸歪到一边,努力不让落寞显得那么明显:“……他说什么?”
“他说‘你现在见过我了,可以跟我说话了么’,我的天啊!简直太苏了吧!我那时候跟他抱怨‘我都没见过你,不想跟你说话’,没想到他全都记得!”宋澄拽着安迩的衣服晃了又晃,“我要跟殿下结婚!”
安迩眼中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亮晶晶的一行,在宴会厅闪耀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咦?安迩你怎么哭了……”宋澄睁大了眼睛,“啊!我想起来了,刚刚你也伸手了,对么?”
安迩被宋澄问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缓缓点了下头:“嗯……”
安迩承认了,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宋澄却一点不意外的揽住安迩的肩膀晃了晃,毫不在意地说道:“噢噢,是殿下的话很正常。我敢说,帝国百分之九十未婚的Omega梦中情人都是小殿下!”
“我先……回去了。”安迩垂眸看着脚下,几乎失去了全部力气。
那一瞬间,安迩希望洛伐斯赶出去的那个人是他,这样他就能真正死心了。
他还是放不下,在洛伐斯的手伸过来的那一刻,无尽的渴盼从他的胸中蔓延生长,贪婪地裹住整个身躯,对洛伐斯没顶般的疯狂爱意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直至溺死。
他喜欢洛伐斯这件事,不说出口是最好的选择,这样还能跟宋澄相处。虽然谈不上是朋友,但宋澄也是少数安迩能在学校里说上几句话的人了。
可他不愿失去朋友,更不愿让宋澄蒙在鼓里。
“抱歉,宋同学。我……非常喜欢洛伐斯。”安迩听到自己嫉妒得快要控制不住语气的声音,“我还是会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你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我也还是会喜欢他。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正在自助餐点区专心致志的小荣闻言抬起头,往嘴里塞了一个迷你菠萝芝士汉堡,匆匆追了上去,含混道:“安先生,你要走了吗?”
安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一路上都是小荣在看顾他。这个套房的装潢并不是冷冰冰的类型,安迩一进门,就看到灯光深深浅浅依次绽开,厨房的灯光昏黄诱人,可安迩一点胃口都没有。
“抱歉,今晚让你的期待落空了。”想到小荣只吃了一半的饭,安迩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我让酒店送饭上来吧,小荣想吃什么?或是点外卖也可以。”
小荣看着安迩,一脸犹豫的神色,小声说道:“安先生,您还什么都没有吃。”
“小荣你去休息吧,我歇一下。”安迩摆摆手,疲惫地拐进浴室。
安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整个人无精打采,连眉眼都是下垂着的,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从来没有被拥有过,谈何抛弃?
他什么时候能接受这件只有他单方面爱着洛伐斯,当事人完全不爱、甚至讨厌他的事实。
之前那两年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就算刻意不去了解有关洛伐斯的一切,还是会不断听到、看到关于洛伐斯的各种消息,毕竟他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在镁光灯下。
想到这里,安迩心下一惊。
他加快冲凉的速度,匆匆擦干头发和身体,换上睡衣往卧室赶。
安迩拿起手机查找关于今晚这个慈善晚宴的新闻,心中满是后悔的情绪。如果他当时回过神后原地退开,是不是对洛伐斯的影响能放到最小呢?
……非要在那时逞一时口舌之快,与人辩驳。
搜到相关新闻之前,安迩已经自省了许久,直到消息映入眼帘,他才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还没结束的缘故,报道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来自官方,除了洛伐斯外甚至没有宋澄的正脸照。
不得不说,宋澄身上像是有什么有奇妙的诅咒,令他始终无法暴露在大众视野里。记者提到他时,只说是某附属星球首富之子,连具体的姓名都没有。
是不是宋澄的家人在刻意保护他呢?毕竟宋澄是Omega,不让儿子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下,对首富来说,应该是比较简单的事情。
安迩不由想起,他的恶名只在贵族圈内小小流传。
在安家没倒台之前,甚至他的姓名都被刻意隐去了,同样被藏起来的人还有洛伐斯。
那时洛伐斯住在伯爵家,并不是以皇子的身份居住,一切都是保密状态,鲜有报道。
那些网上流传的安迩□□,都是在他没有安家羽翼的保护之后才出现的。虽说今晚发生的事情一定又会成为整个贵族圈嚼来嚼去的八卦,但这条新闻的评论区中都没有提到过今晚的小插曲,口径统一,没有出事。
查完这一切,安迩筋疲力尽。
安迩还是在乎洛伐斯,甚至不受他本人的控制,当他清醒时,一切都做完了。
今晚又是个无眠夜,安迩一闭眼就是洛伐斯揽着宋澄转圈圈的画面,心脏好像被反复剖开又缝上,呼呼刮着冷风。
他蜷在被子里整个人都觉得很冷,小声念着洛伐斯的名字。
“洛伐斯,洛伐斯洛伐斯,洛伐斯洛伐斯洛伐斯洛伐斯……”
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寒冷与痛楚似的。
半睡半醒间,安迩感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覆在身上,他吓得整个人身体紧绷,巨大的恐惧令他心跳如擂鼓般,下意识开口呼救,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是有点光亮就睡不着的体质,现下眼前漆黑一片,萦入鼻端的气息也是全然陌生的,杂乱的香水味带着浓重的酒气。
像是哪个喝多了的登徒浪荡子袭上他的床铺,令安迩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而且他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根本就抽不出手脚,就更被动了。但那个陌生人在包成一个茧的安迩面前,似乎也无从下手,几次试着想要抚摸他的身体,都失败了。
安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极小的刮擦声。越是害怕就越是冷静,趁机狠狠咬了对方的手,几乎用上他全部的力气。
铁锈味在口中绽开,覆在身上的人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这个声音安迩无比熟悉,哪怕只有一道音节,也不会忘却。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试探问道:“洛伐斯?”
气息混乱的那个人沉默了一刹,没有回答,只是终于寻到被子边缘,将其掀开。
安迩身上一凉,感受到对方拂在耳畔的长发,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洛伐斯,本就狂乱跳着的心脏此刻更是不要命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明明邀了宋澄跳舞,为什么还要来找他。还是说邀请宋澄是处于立场上的考虑呢?毕竟首富独子的背景闪闪发亮,或许这其中有一些他不了解的关窍。
安迩满心欢喜,忙乱地扯住衣角,心怀希冀的问道:“洛伐斯,你……你为什么来找我?”
你是想我了吗?安迩问不出口,他现在还没自恋到这个地步。只觉得或许洛伐斯喝多了酒,想要他了。
即便脑袋里纠结到快要打结,安迩还是希望洛伐斯能说出符合他心意的话,哪怕找个理由骗骗他……说有一点想他、或是想做了之类。
就算洛伐斯说没有理由,来就来了,也很好。
洛伐斯不回答,只是将安迩揽入怀中,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气。
安迩还穿着林戈给他的那件睡衣,是彼此都熟悉的晚香玉味道。
洛伐斯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味道,一手各握住安迩一只手腕,强迫他将身体打开,低头嗅闻他的颈侧和胸前。
如永夜般的黑暗中,安迩似乎生出了一些勇敢,何况浓到化不开的酒气围拢着彼此,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跟着一起醉了,不然为什么嘴角始终翘着,怎么也落不下来。
“洛伐斯,你是不是想我了?”安迩的声音在黑暗中十分清晰,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尽管安迩自初次以来,就对结.合始终保持着害怕的心理,此时他整个身体都绷紧着无法放松。
但此刻与他气息交织的这个人,是他最喜欢的洛伐斯啊!无论如何,安迩都拒绝不了这个人的亲近。
洛伐斯终于被安迩问烦了,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情动微微暗哑。
“别闹了,林戈。”
林戈?安迩如遭雷击,像是死了一瞬间,片刻后他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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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地挣扎起来。
压在身上的人将他牢牢钳住,似乎还未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声音沙哑无比:“让我……抱一下,别吵。”
“洛伐斯!”安迩崩溃到几乎要尖叫了,“你在喊谁?”
床头灯被按开了,柔和的昏黄色光线中,洛伐斯的长发如云雾般流泻,他似乎今晚蹭到了不少Omega的闪粉香水,头发上还闪着几处晶亮。
洛伐斯撑起身体,眯起眼端详了安迩一会儿。而后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是浓浓的失望:“是你啊,安迩。”
“你刚刚喊了林戈!”安迩怒火中烧,整个人因为愤怒过头发着抖,“是因为我穿了和他一样的衣服,有着相似的气息吗?你究竟是来找谁的?”
“又没什么关系。”洛伐斯揉了下眉心,酒精令他的动作微微迟钝。
那只手顺势勾了下:“过来。”
“说清楚,你在叫谁?”相比洛伐斯游刃有余的态度,安迩说完,下唇咬得赤红充血,眼里蓄起一汪将落未落的泪。
“怎么这么多问题?把灯关掉,然后闭嘴。”暧昧的氛围仿佛瞬间消失,洛伐斯略显冷漠的说道:“过来,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安迩伸手把灯关了,果不其然听到一声轻蔑的讥笑。
尽管洛伐斯一句话都没说,安迩却被他的笑音击垮。他的心被千刀万剐,已经痛到不能再痛,整个身体因为残存的恐惧和新生的愤怒战栗不止。
洛伐斯今晚不是来找自己的,这人身上气息杂乱,或许在晚宴上受到了其他Omega的信息素影响,才想找个人发.泄。
是谁都没关系、是什么性别都没关系……无论是他还是林戈,都是洛伐斯的泄.欲对象。
他早该认清现状,洛伐斯已经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渐行渐远了。
此前洛伐斯对他提出了那样过分的要求,安迩都只是生气,从来没有这样伤心、失望、甚至绝望过。
也有一些发情期的影响,才让安迩的腰那么容易折。
但他不愿意再折腰了。
安迩深呼吸一口气,在黑暗中一字一句说道:“洛伐斯,我是因为不想看见你才关灯。”
即便因为之前的恐惧,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颤音,安迩还是要说出口:“向我道歉,未经允许擅自闯入Omega的房间,足够我报警了。”
这是安迩再一次用Omega自称,但这次不是赌气,而是陈述。
此前他一直无法接受自己变成Omega这件事,他受不了被当做生育工具、泄.欲玩具,漂亮的花瓶物品,却无济于事。
可是,是那些不尊重他、肆意贬低他、侮辱他的人的错,不是Omega的错。
对面一片浓重的沉默,宛如眼前浓墨般的黑暗。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安迩就是能感觉到洛伐斯的气息,宛如阴云般始终压迫在他的头顶,令人喘不过气。
“随你。”
洛伐斯的声线中不带一丝感情,伴着一些细小的声响,身旁的人似乎离开床边,站了起来。
随后,洛伐斯借着Alpha独有的夜视能力,将安迩的手机拿起丢了出去。
安迩下意识以为洛伐斯要把他的手机扔掉,应激地喊了一声:“洛伐斯!”
手机坠落在床上,屏幕于安迩手边亮起,语音小助手的声音随即欢快响起:“检测您在24小时内呼唤‘洛伐斯’的频率高达156次,请问您是否需要唤起对联系人‘洛伐斯’的呼叫。”
安迩胸口起起伏伏,脸颊升腾起灼痛的热意,羞愧到难以自制,眼里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哦?156次。”洛伐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短促的笑意,“安迩,看来人身限制令没能让你学乖,还痴心妄想着要来接近我。”
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亮,安迩这才注意到洛伐斯身上的军服早已不见踪影,衬衫被人扯乱了,上面横着一道鲜明无比的赤色唇印。
林戈、宋澄,还有不知道性别的男男女女,洛伐斯身边究竟有多少人?
即便安迩将自己的心放在连一粒灰尘都能随意扑袭的最低处,却还是能被洛伐斯的话语和行为伤害到。
虽然还是无法割舍对洛伐斯的爱意,但他不想再痛了。
他要将洛伐斯从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剜出去,再也不要爱他了。
“殿下,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