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表嫂后她变心了》
1. 第 1 章
春分过后的天气多雨,雨水打在地上溅起泥巴,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忙,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只能纷纷跑到屋檐下避雨。
雨势逐渐由小转大,豆大的雨滴从天空中落下,接连不断的犹如拉起了一道雨幕。
时至赵府设宴,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令行人避之不及,雨势这般大,万一赶车的人没瞧见前面有人,那可就遭罪了。
卫沅芷坐的马车车夫驾车不紧不慢,不似其他人行的那般急,她也是去赵府的,但却不是去赴宴,她身份平平,不如京城那些贵人高贵,能认识赵大人全靠在鄞州时救过他坠崖的夫人一命。
赵大人为了报答她,才答应她帮她找能治她夫君病的大夫,她夫君已病入膏肓,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然而对他的病却一点用都没,她只好将全部的希望付诸在赵大人身上。
为此,她和夫君还搬入了京城住,一面是等赵大人的消息,另一面是京城权贵云集,医术精湛的大夫少不了,万一她有幸找到一位能治好她夫君病的大夫呢?
渺茫的希望总好过没有,卫沅芷拽紧了青色素衣,抬眸有些急切地问外面的车夫,“还有多久才到?”
她的声音总是温和且清澈的,一如她整个人般温婉轻柔,车夫隔着帘子回答:“夫人,还需要一点时间。”
卫沅芷没有为难他让他快点,京城权贵本就多,今日又是赵府设宴,不少权贵正往赵府而去,路上遇到一些身份显赫的贵人,她们的马车还需要避让让他们先过。
何况如今还下着雨,行车更需小心,卫沅芷说:“没事,能到就行。”
这次的赵府设宴是为赵府小公子庆生,赵大人老来得子高兴的不行,设宴邀请了不少京中贵人,他虽然在朝堂上权势不大,但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不少人去都是卖他个面子,最主要的是他把当朝权势最大,地位最高的人——太师谢道明给请来了。
谢道明并不喜欢应酬,但如今他初握大权,还需笼络人心,赵大人在京中认识的人最多,此次借他的宴会巩固人脉最合适不过。
宴席推杯换盏间,众人席地而坐,谢道明坐在最前方的左边,与众人一样跪坐地上,只是他的坐姿有些的不羁,他一只脚盘着,另一只脚曲起支着抵在案几前,目光泠泠看着面前又一个过来向他敬酒的人。
“见过太师,久仰太师大名,这杯在下先敬太师,往后太师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在下定为太师效力。”
谢道明淡淡扫了他一眼,说:“大人言重了,同在朝堂,臣子自当都为圣上效力。”
话落,谢道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过三巡,大堂众人都已醉了七七八八,搂着自己从府中带来的姬妾便开始亲热。
屋中酒气浓重,谢道明蹙了蹙眉,有些不耐地站起身往屋外走去,他脸上虽有薄红,却并未喝醉。
外面的大雨已然转小,天空阴沉乌云遍布,一如他阴郁的情绪,小雨连绵中,赵府的下人正忙着接待宾客,丝丝凉雨扑面而来,新鲜空气冲淡了酒气也散了他心中的郁闷。
谢道明眉眼微有舒展,目视之处的府门外这时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中走出位青色素衣女子,她先是抬手置于头顶挡了下这绵绵细雨,而后低头快速地钻进侍女已为她打好的伞中。
女子从侍女的手中接过纸伞,素手撑起,笼着雨雾的伞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上移,顷刻露出她清丽温婉的容颜,伞面抬得他猝不及防,她秀丽的面容毫无防备地映入他的眼帘,令他不由一怔。
灰色暗沉的天地随着她伞沿的抬起猛地一亮,他的心脏随即控制不住漏了半拍。
嘈杂的四周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寂静,只有她在他眼里是清晰生动的。
她眉眼恬静,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端庄婉约中神情不失柔媚,又比旁人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纯粹,她明亮清澈而灵动的眼眸只是往这里望了一眼,便淡淡移开了目光。
卫沅芷收了手中的伞递给侍女,来人问她道:“夫人可有请帖?”
卫沅芷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有你家大人给的手信。”
说着,她身边的侍女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下人,下人看过后便带着她去偏厅等候,说:“夫人尚且在这等等,我现在就去禀告老爷。”
卫沅芷道:“有劳了。”
*
庾玠出来时便见谢道明站在台阶上,望着前方,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个身影窈窕的女子正垂手收伞,和身边的人说话。
他目光定在了她的伞上,不由啧啧赞叹道:“这伞画得……写得……做的不错。”
一连三次他都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虽然高门中漂亮的伞不少,但每个人的新意总是不一样的,不同的新意有不同的好看。
女子和身边人说完话就被下人带着离开了,庾玠的视线追着她打量片刻,她的长发挽成一个妇人的发髻,露出颈后一小段皙白的肌肤,身上的气质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亦不失已历经人事的柔媚,她不似京城大多女子那般低眉顺眼,反而目视前方,自信从容,有着股另类的纯粹。
庾玠轻嘶了声,心下对她多了几分好奇,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只觉得她身上的气场令人感到舒适,给他种心安的感觉,他忍不住招来下人问道:“她是谁啊?”
他说着指了指卫沅芷的方向,下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人后,他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前几日来找老爷的妇人吗?
他回道:“回公子,此女是鄞州薛氏薛元之妻卫沅芷。”
“薛元?”庾玠眉头蹙起,卫沅芷他虽然不认识,但要说薛元他就知道了,就是那位以才华声名远播的才子薛元啊,更重要的是,薛元他是谢道明的表兄。
“那她岂不是你的表嫂?!”庾玠反应过来更惊讶了,谢道明闻言眼眸倏地抬起,冷淡的神情意味不明,庾玠立马噤了声,心里恨不得给自己抽两巴掌,暗恼方才不该一直盯着卫沅芷看的,对她不敬的同时亦冒犯了谢道明。
庾玠瞧了谢道明一眼,见他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才壮着胆子继续艳羡道:“薛元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羡慕的同时又不免遗憾,这么好的人竟然这么早就嫁人了,倘若他早些遇到她的话,说不定娶她的人就是他了,但转念一想,未嫁人的她青涩懵懂,断没有如今这般青涩中带着柔媚,又透着几分纯粹来的吸引人。
美人固然人人爱,但嫁人就算了,他没有抢别人妻子的癖好,想到此处,庾玠心中的遗憾少了些许,也不再去想她,这时,他才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说话。
他疑惑地喊了一声,“谢道明?”
谢道明回头看他,冷淡的目光带着一丝轻蔑,他看谁都是这个样子,庾玠早已习惯。
外面的清风舒适,和屋中那些浓重的酒气对比天差地别,何况他们还在屋里行散,恶心的不行,在屋外待了片刻后,庾玠也不想回去了,便同身边的下人闲聊起来。
他说道:“那位卫夫人来赵府做什么?她不应该在鄞州吗?又怎么同认识赵大人的?”
下人回道:“她是来找大人求医的,卫夫人曾救过夫人一命,大人许诺帮她找到能治她夫君病的神医,前几日便来过一次,如今还来想来是还未找到那位神医罢了。”
庾玠微有疑惑:“薛元病重了?”
他虽然没见过薛元,但好歹听过他的名声,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庾玠心中不由升起些微惋惜,他对谢道明说:“既然病重来京城求医,那他为什么不来找你啊?你是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找个神医简简单单。”
谢道明望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与薛家之人多年未见,关系不甚熟络。”
这么一来倒也说得通,薛家子嗣众多,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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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虽有才华在身,却只是庶出一脉,谢道明母亲系嫡出,自然和庶出的关系不亲近,再者谢道明如今身居高位,两人宛若云泥之别。
他一个庶子若贸然向他求助,万一太师拒绝了他,被京城的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他费尽心思想要攀上高枝?
想来薛元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即使病重来到京城这么多天也没有去找谢道明。
庾玠点了点头,心中对薛元多了几分赞赏,说:“这薛元倒也还有几分清高在,知道和你关系不好,也不来求你,但凡他利用和你母亲的关系来无下限地讨好恳求一下你,说不定你就大发慈悲同意了呢,呵呵。”
谢道明扫了他一眼,不予理会,转身离开了,庾玠愣了一下,忙跟上去问他:“你去哪里?宴会还没结束呢!”
“回府。”谢道明薄唇轻启,淡淡吐了两个字。
庾玠:“行,那我也回。”
*
卫沅芷被下人领着去到偏厅待着,可一连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人来,她垂眸望着杯中没动过的茶,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贴身侍女小环却是忍不住埋怨道:“让我们等这么久都没来,不会是故意的吧?这赵府的下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想到上次受的气,小环更不满了,一张脸气得通红,就在这时,那位带卫沅芷来偏厅的下人回来了,他额上冒着热汗,对卫沅芷道:“实在抱歉啊夫人,我家老爷太忙了,今日恐怕是见不着的了,夫人不如过些日子再来吧。”
“什么?!太忙了?”小环简直是气笑了,明眼都能看出赵大人是在敷衍,前几天是这样,让她们回去等了四天,这次又要等多少天?合着耍她们呢?
小环冷笑了一声,道:“是太忙了没时间见,还是根本就不想见?”
赵府下人听她的语气便有些不满起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在这出言不逊,他冷声道:“我家大人可不是什么乡下郡守,每日见的大官贵人多得很,应酬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见你们,你们若不愿再等大可不必再来。”
“你说什么?!”小环一脸怒意地看着眼前人,眼看着就要一副不死不休吵到底的姿势,卫沅芷在身后出声制止她,道:“小环。”
这一声喊让她立马噤声了,但看着下人的眼神还是不服的样子,卫沅芷起身来到她身边,和颜悦色说:“赵大人忙碌,是分不出时间来顾及我们这些无名常人,我们改日再来就好了。”
下人见卫沅芷说话和气,也就没过多计较,缓和了脸色道:“夫人慢走。”
小环憋着一股气,小声地在卫沅芷耳边忿忿不平道:“夫人,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啊?这京城的人就是狗眼看人低,不像我们鄞州的百姓多好啊,夫人,你就是太良善了。”
卫沅芷面色平静道:“我们还需要赵大人的帮忙,得罪了赵府的下人对我们来说是什么好事吗?这里不比鄞州,你暂且忍耐一些,等郎君的病好了,我们就回鄞州,再也不回来。”
“好。”小环气消了些,天真地期待着:“等公子的病好了,我们就再也不回来。”
出来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这时已有许多人陆续离宴了。
卫沅芷从小环手中接过纸伞正要打开,不防肩膀被人从后撞了一下,这里人多嘈杂,被不小心撞倒是难免的事,她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跌倒了,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及时伸来扶住了她。
卫沅芷不由得心下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头顶传来一道泠泠如玉,温和悦耳的声音,问:“夫人没事吧?”
他说的从容,不紧不慢,卫沅芷愣了一下,忙从他手上离开,和他拉开距离,道:“多谢公子。”
她神色稍显慌乱,显然还没从方才的碰撞回过神来,小环担忧地唤了她一句“夫人”,问她:“你没事吧?”
卫沅芷安抚她道:“我没事。”
2. 第 2 章
话落,她抬头去看面前的人,来人一身靛蓝广袖,白色里衣,头戴玉冠,长发半挽起,气质清冷出尘,面色冷淡,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三分不以为意的戏谑,唇瓣微弯起时犹如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讽笑,清冷而凉薄。
卫沅芷不由一愣。
他见卫沅芷躲开,便收回了手,安静地望着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垂眸看她时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卫沅芷的心落回实处,又向他道了谢,“谢过公子,公子的恩情妾身会铭记于心的。”
“举手之劳罢了。”他淡声说:“夫人不必在意。”
说完,不等卫沅芷回话,他便已转身撑伞走进了雨幕中,卫沅芷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怔然,这时,小环偷偷来到她身边小声告状道:“夫人,我看到了,明明是他撞的你。”
……
夜色凉如水,下午的小雨到了晚间又变大了,雨水打在院中的花树上,无情地摧残着初生的嫩芽与绿叶,书房里一灯如豆,微弱的火光映在桌面的奏折上,谢道明坐在桌前,目视着奏折,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脑海里几道不同的声音在交织着频频响起,“此女仍鄞州薛氏薛元之妻卫沅芷。”
“那他岂不是你的表嫂?!”
“她是来求医的……”
“多谢公子,公子的恩情妾身会铭记于心的。”
……
屋外的雨势越下越大,狂风刮过窗棂发出呼呼的号啕声,疾风吹骤雨。
他望着手中的奏折,不一会儿面前又闪过她的面容,一举一动都好似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次闭眼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这时屋门被敲响了,声卡打断了他的思绪,谢道明面容冷淡,薄唇轻启吐了一个字,“进。”
话落,便见庾玠拿着一张请帖走了进来,对他道:“这是宋大人给你的,邀你明天一叙,你要去吗?”
谢道明放下手中奏折,扫了他手上的请帖一眼,道:“去。”
宋齐在朝堂官居三品,他确实应该去见见。
庾玠道:“那我也去,宋齐这老头阴险歹毒的很,我和你去好歹有个照应。”
谢道明默然不语。
*
回来时又被大雨耽搁,所以等回到家中时已是夜晚,马车在宅门前停下,刚一下马车便听府上的下人喊道:“夫人回来了!”
门前提着灯笼垂眸等候的人听到这句话,一双黯然的桃花眸顿时亮了起来,他忙抬眸看过去,就见卫沅芷正向自己走来。
薛元松了口气,他微笑着上前两步正要迎接她,却听卫沅芷蹙眉忧心道:“你身子不适,我早便说过不要在府门外等我了,为何还是不听话?”
薛元说:“平常你不会这么晚回来的,我担心你。”
他语气柔和,望着妻子的眉眼满含柔情,他温声问道:“今晚怎么这般晚才回来?”
卫沅芷解释说:“今天下了大雨,耽搁了些时间。”
薛元了然地点头,牵起她的手,问她:“冷吗?如今才刚春分,风还是有些凉的,你出门时穿得少,可有冷到?”
“还好。”卫沅芷忽地伸手抱住了他,状若撒娇脆声道:“你冷吗?我给你抱抱,你身子不好,我们快些进去吧。”
妻子的主动固然令人心动,薛元忍不住弯唇回抱住她,正要低头轻嗅她身上令他安心的香气,但在低头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却猛地僵住了。
往日她身上熟悉的兰香中今日却混杂了些许酒气和淡淡清冽的檀香,薛元面色沉默,揽着她肩的手渐渐收紧了。
他从不燃檀香,也不喝酒,那她身上的这些味道从哪里来的?
薛元眼底闪过一抹黯然,都说京城繁华,乱花迷人眼,他这样在鄞州万里挑一的人,在京城却一抓一大把,他们出身比自己高贵,才华也比自己横溢,就连身体也比自己好不知多少,她确实没道理守着他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她才二十二岁,还有大把年华……
卫沅芷见他一直不说话,不免推了推他,说:“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薛元被她推得愣一下,面上勉强挂起一抹笑意,说道:“现在连抱久一点都不行了吗?”
卫沅芷蹙了蹙眉,道:“说什么呢?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
“嗯。”薛元心中微有苦涩,她从前也没有这般对他不耐烦过。
卫沅芷没注意到他面上的神情变化,牵起他的手往宅子里走去,这间宅子是薛父以前住在京城时置办下的,后来离开京城便一直空着,如今这里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和一些从鄞州带来的下人住。
宅子不大,但足够他们生活的,卫沅芷牵着他进了屋里,堂屋处已有下人摆好了晚膳,两人吃饭向来不习惯下人伺候,但因着薛元生病的原因,所以他身边还是有一位小厮伺候的。
小厮忙着给薛元布菜,他吃的不紧不慢,斯文有度,卫沅芷可没他这么有规矩,只按着自己的想法来,一顿晚膳吃完,薛元还没吃好,她对他说道:“我先去沐浴了。”
“嗯。”薛元微笑着点头,他望着自己的妻子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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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站起来,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沉了下来,她身上的味道到底是谁的?
今天淋了雨,卫沅芷洗澡的时候把头也洗了,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时,薛元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弯腰俯身抱住了她,他身上薰了浓重的兰香,抱住她的时候,身上的味道都将她裹在了一起。
“怎么了?”卫沅芷有些不明所以地回望着他,问道:“怎么薰了这么重的兰香?”
“好闻吗?”他问。
“好闻,但太浓了。”她有些不喜欢。
薛元又抱了她一会儿,忽然在她耳边说道:“我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了。”
卫沅芷笑了笑,觉得他的想法有些幼稚,道:“我们身上的味道什么时候不是一样的了?”
自成亲以来,薛元就总爱抱着她睡觉,抱着的时候两人身上的味道互相浸染,她身上的兰香偏重,经常会冲淡他身上的体香,久而久之,他也就跟着她用兰香了。
卫沅芷擦头发擦到手累,不由吐苦水,说:“要是在我的家乡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嗯。”薛元闷声应着她,又是这种听不懂的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卫沅芷便总爱说这些,神情还极为怀念,刚开始她还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便,她自另一个世界而来,笑话,她亲人都是这里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还能是哪里的?
他听不懂也不理解,他只当自己的妻子异于常人由着她说,偶尔还会装出一些似懂非懂的样子令她高兴,除了离开他身边,她做什么都可以。
“我来帮你擦擦吧。”他说,薛元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起头发,一点一点,专心至极,他擦发的动作很是舒适,兼之卫沅芷又累了一天了,她忍不住以手支着下巴,打起瞌睡来。
薛元擦干她的头发,抬眸望向镜中的人,女子睡容恬静,神情安详,他盯着铜镜看了半晌,才放下手中的毛巾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他轻轻地将卫沅芷放到床榻上,坐在床边端详着她的面容,良久过后,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起身朝屋外走去。
夜幕时分,四周一切寂静,廊下,薛元拿着卫沅芷今日穿出去的衣物面无表情地往矮铜炉里面塞。
铜炉里燃着热烈的火焰,随着越来越多东西的加入,火焰变得更甚了。
他看着铜炉里被燃烧的衣物,火光映着他的脸上明明灭灭,阴沉的神色让本来就因病而苍白的面容更显得宛如鬼魅了。
等到火舌将炉里的东西吞噬殆尽,他慢慢起身往屋里走去。
3. 第 3 章
卫沅芷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绣花鞋被换掉了,她没过多在意,梳发时,想要戴回昨天的簪子时却发现自己的簪子不见了,她疑惑地找了半晌,见到薛元走进屋里,她问道:“我的簪子呢?”
薛元微笑道:“我给你买了新的簪子,那个我看腻了,便换掉了,你会生气吗?”
“倒也不会。”卫沅芷说,她想戴那个簪子纯属是因为习惯了,她对这些古代的发饰衣物没有研究,不感兴趣,他想换就换了。
薛元道:“我来给你挽发吧。”
卫沅芷点了点头,恰好她不会挽发,让他来也省得再去叫小环。
薛元站到她身后,十指插.入她的发间为她梳理着长发,他的手今日也擦了兰香,给她挽发时,指间一点一点地顺过她的墨发,在上面留下浅淡的兰香。
薛元很快就为她挽好了一个发髻,长发全部扎起挽成垂霄髻,鬓边垂下两条须须,随后又替她更衣,忙完一切,他才牵着她的手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已准备好了早膳,吃完早膳,薛元对卫沅芷道:“卿卿早些时候不是和我说过想吃京城里五味居的糕点吗?今天有时间便去买吧,我听闻五味居又新出了好些糕点。”
“是吗?那你要同我一起出去吗?这几天你一直都闷在家中。”卫沅芷道,她爱吃甜的,对五味居的糕点略有耳闻,来了京城后不是天气不好就是没时间,今日刚好出去玩一下。
“不了。”薛元道:“我身体不好还是待在家里吧,你出去买完就回来即可。”
他既然这么说,卫沅芷也不多问了,便答应了下来。
薛元见她答应得毫不犹豫的样子,心下又是一愣,连带着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竟是连多劝一会儿也不愿劝吗?
*
仙珍楼上,小二恭恭敬敬地弯腰迎着两位贵客往楼上走,自赵府一宴后,请帖就像流水般递进太师府,宋大人是其中官位最高的,他官至三品。
来的时候,庾玠得了消息也要跟着来,他下马车时便对他说:“这死老头阴险歹毒的很,我和你一起起码有点保障,料他也不敢多为难你。”
谢道明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两人被小二带着去到宋齐定好的房间里,房内早已摆好了珍馐,屋中尚有舞女在翩然起舞,谢道明从舞女中间穿过,偶尔有些舞女的披帛想要扫到他身上时,他抬扇作挡,不让那些艳红的披帛碰到自己分毫。
庾玠不似他那般介意,越过舞女径直来到位置上坐着,刚一坐下,便开口笑道:“宋大人好雅致。”
坐在桌子对面的宋齐闻言笑道:“不及庾公子半分。”
庾玠笑了笑,谢道明接着在他身边席地坐下,正襟危坐的样子不似昨日那般不羁。
“太师能赏脸来参加我的宴会是我的荣幸。”宋齐笑道,他年岁将近半百,头发黑白掺半,胡子已渐趋花白。
谢道明淡声说:“大人是两朝元老,是道明的前辈,既是前辈设宴邀请,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宋齐对他恭谦的话语很受用,即使他面色依旧冷淡,并不见得有多恭敬。
谢道明坐在窗边,喝着手中的酒,宋齐又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他没想去听,窗外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传到二楼的声音断断续续,谢道明轻呷了口杯中的酒,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进他耳中,笑着喊:“小环,就是这里了……”
随即耳边便传来她絮絮的说话声,谢道明按捺住想要偏头看去的冲动,垂眸望着手中的酒杯,杯中液面平静,他脑海一片茫然,心里再次升起一种莫名的悸动,昨晚压制下的欲.念又因这道声音腾空而起。
他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卫沅芷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他坐在席间,心思已然不在上面。
意识到自己因她而难以专注,谢道明眉头轻蹙,又忍不住心烦起来,她不过一举一动就能让自己难以专心,随随便便就让自己心思烦乱,无法集中……
谢道明淡淡想:莫非她是妖?否则又怎能轻易就撩拨动自己沉寂了二十年的心,是她蛊惑了他,让他想要知道有关于她的一切……
脑中又不合时宜地回荡起庾玠说的那句她岂不是你表嫂的话,他微蹙着眉尖,面上一派平静,内里却心思杂乱,犹如波涛汹涌,既知他是她的小叔子,还来蛊惑他,有违人伦。
他淡淡地下结论。
正思索时,下方已然没了声音传来,他微有疑惑,控制不住下意识地朝窗外下方看去,不料却倏然撞进一双清明纯粹,不失温婉坚定的眼里。
他呼吸一滞,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下方的人见他看来也有些意外的愣了一下,随后弯起唇角朝他微微一笑,那一刻,窗外春风吹过,带起平静湖面微漾,涟漪以难以控制的速度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直至无以复加。
他心跳得极快,面色却还是力求从容淡定,不以为意,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果然是妖.精……
不然为何只是一笑就让他的神魂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满脑子都是她。
耳边的丝竹管弦欢娱之声再难听进,天地间仿佛也为之一静,他眼中只看得进她一人,她身上好似有某种吸引力般,让他难以移开目光。
谢道明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便强忍着移开了视线,给人的感觉好像她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沙尘一样。
卫沅芷还望着那个方向疑惑,小环在她身边小声提醒她道:“夫人?你在看什么?”
卫沅芷有些迷惘,回道:“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谁?”
“不记得了。”她说。
方才来时,偶然看到对面楼上窗边坐了个熟悉的人,正要一探究竟,那人便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等她确定,他又先移开了视线。
卫沅芷思考片刻,实在想不起来便不再去想他,和小环一道进了五味居。
然而在她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后方街道的货架处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长发男子,他阴沉的目光直视着斜对面的二楼窗户处,那里正靠着一位容貌绮丽,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男人。
刚才自己的妻子就是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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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他面色因喝了酒而泛着轻微的红润,不像他这般病态的苍白,两相对比,越发显得那人康健从容。
薛元禁不住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面容,眼底一片化不开的阴郁,他望着地面上投射出的影子自哀自怜,忍不住拿他和自己比较。
卫沅芷身上的味道会是他的吗?在她心里,他和他相比又如何?
*
仙珍楼里,庾玠见他一直垂眸望着窗外下方,不免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他说着也像他一样探头望外看,入眼的是很平常街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谢道明向来随心所欲,许是突发意志想看点别的什么吧。
庾玠有些无趣的收回目光,谢道明抬眸看向说话的宋齐,宋大人道:“若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太师今年也已有二十了吧?可曾婚配?”
“未曾。”
宋齐笑道:“恰巧小女今年也已满十六,太师尚未婚娶,不知小女配太师如何?”
谢道明眸色略微一沉,庾玠心道不好,连带着看宋齐的眼里都多了几分同情。
宋齐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察觉桌上气氛已凝固,“小女才貌双全,老夫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位女儿,自然是疼的不行,若太师愿娶小女为妻,我定举全族之力支持太师。”
宋齐是两朝元老,官至三品,但也仅止步于此了,他年岁已大,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想要走得更高总得牺牲些什么。
但他谢道明是什么人,可不会为了什么而隐忍退让。
“太师?”宋齐见他一直沉默,不由地疑惑出声。
谢道明勾唇轻笑,面上带着几分讽意,他说道:“大人以为如何?”
宋齐闻言,还以为他已然心动,颇为自信地解释道:“太师初掌大权,必然有不少人盯着,若想稳定权势,联姻是最好的方式,且以宋家的根本,助太师走得更高必不在话下,只要太师和宋家联姻,宋家必助太师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何况小女豆蔻年华,才貌俱佳,配太师绰绰有余。”
谢道明笑了,他满不在乎道:“可我认为此举不好。”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边不紧不慢地往里面斟酒,边说道:“道明的父母尚不能为我的婚事做主,宋大人又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话?大人不妨回去好好想想?”
话中意义多有不敬不必多说。
“你!”宋齐被他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目之所及,谢道明正端着酒杯喝酒,神色满不在乎,触及的视线甚至带着几分轻蔑,仿佛眼前人不值得他分出一个眼神去打量。
“大人还要说什么吗?”谢道明声音淡冷如细雪纷扬,唇瓣轻呷着酒杯的酒,姿势优雅自持,出尘拔世,无人能及。
宋齐见此强忍着怒意,依旧冷着脸道:“太师还是好好想一下再回答我吧。”
谢道明不以为意,他淡声开口道:“大人女儿优秀,但遗憾道明并无娶妻之意,宋大人不若另寻他人?大人女儿才貌俱佳,想必找到一个比道明更好的郎君也不在话下,大人你说是不是?”
4. 第 4 章
话是这么说,可他冷淡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敬意,口中的宋小姐仿佛是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物件,语气轻蔑,宋齐压抑着怒意冷笑道:“哼!还望太师不要后悔今日之举!”
说罢,他拂袖离去,谢道明仍礼数周到地对宋齐作揖,“大人慢走。”
庾玠看了眼怒而离席的宋齐,又看了看像没事人一样的谢道明,有些不解和不赞同道:“就这么和宋齐撕破脸了?”
庾玠默了默,如宋齐这般和谢道明拿姻亲作谈的不少,都被他回拒了,若是谢父谢母能做主也不必过来找他。
谢道明不以为然,淡笑道:“宋家不过风中残烛,他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么?”
庾玠啧了一声,两手交叠枕于脑后往后一靠,倚在墙壁上,说:“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宋齐还是有些能力的,不然也走不到现今这个地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过,他倒是敢提,莫非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就能够借名声妄攀谢家?”
庾玠道完,又忍不住开始臆想,“但话又说回来,我瞧着他女儿和你确实挺般配的……”
谢道明神情无动于衷,似是没听见他的话,眼角余光望见楼下对面的店铺里已然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踌躇片刻,他还是漠然地往楼下而去。
庾玠一见他走,忙问道:“你去哪?”
谢道明没有回他,庾玠看了看桌上的好酒,又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衡量之下选择跟了上去。
卫沅芷从五味居里走了出来,京城物价实贵,五味居又是这里排的上名号的糕点店,她银子有限,只能挑着买了几个最喜欢的。
小环边吃着糕点边对她说道:“夫人,我方才听里面那些小姐说慈安寺求平安很灵,我们不如去给公子求一个平安符如何?也好祝公子的身体早日康健。”
卫沅芷听完有些心动,灵不灵的,求一个有点心理安慰也好,但她出门时只和薛元说了买完糕点就回去,若是迟了,又不知他会怎么想。
正犹豫着,小环又劝她说:“哎呀,夫人我们只是去求个平安符,迟点没关系,你回去和公子说一下不就行了?”
小环倒是一眼就能猜中她的心思,卫沅芷柔声笑了笑,说:“好。”
两人于是上了马车往慈安寺处去,另一边,谢道明已然出了仙珍楼坐在了马车里,车夫继他说“先等着”后又问了他一句,“太师要去哪?”
“慈安寺。”他冷淡无澜的声调从马车里传出。
慈安寺里仙珍楼有些距离,这段时间寺庙冷清,又是早上,是以,谢道明去到时并没有多少人,他若无其事地下了马车往寺庙里走去,好像真的是来祈福的一样。
慈安寺入门处的道路两旁栽种了盛开着小白花的树,十几朵小白花又聚成一团呈现出一朵大白花,此时春天正盛,花开正旺,树上开满了白花,风一吹,那些小花便成团簌簌落下,为地面平铺了一层雪白。
寺庙里的小僧正拿着扫帚在扫地面上的小花,他们没见过谢道明,按惯例地喊他公子。
所念之人还没有到,谢道明站在了花树下,平视着那些挂在树枝上垂下的红飘带,飘带上各有字迹,意义不一,最多的无非求仕途,求姻缘。
寺庙里的小僧见他看着那些飘带出神,便提议道:“公子想求签的话可以去里面求,不知公子想求什么?若求仕途的话往前直走至尽头右边的第一间即可。”
“不求仕途。”谢道明淡淡吐字道。
闻言,小僧还有些疑惑,如他这般年轻的公子大多都是来求仕途的,不是仕途的话,莫非是姻缘?
不过姻缘大多是女子求,男子少之又少,小僧有些天真道:“不求仕途那就是姻缘喽?人生无非这两件大事,求姻缘的话,便是尽头左边第一间的殿宇。”
谢道明眼眸微动,竟鬼使神差地按小僧说的地方走去,此时姻缘殿还没有人过来,门边只坐了一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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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的僧人。
谢道明双手捧着竹筒在佛前跪下,晃动着竹筒,不过一会儿便有一支竹签从中滑落掉出“当”一下砸在地上,签面是一支中签,中签平平无奇,无波无澜,意思是他们有缘却不一定有分。
解签的僧人一直望着这边,见他看着地上的签不语,想来不是什么好签,这种情况他见多了,打好腹稿等着他来安慰他,然而他等了一阵却没见谢道明拿签过来,正疑惑着,便见那人蹙了蹙眉,不甚满意地弯腰将签捡起放回竹筒中再抽,第二支签掉落在地,是下签,他眉头拧得更深了。
僧人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有人抽第二签的,第一签是最准的,往后的都难评,他心想许是第一签太不好了,所以他才会难过重抽,也罢,看他现在的神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签。
僧人等着他拿签过来解,将安慰的话语又默念了一遍,但出乎意料的是,谢道明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偏执地弯腰将签捡起放回再抽,第三支是下下签。
僧人:“……”
谢道明面色沉了一下,有那么一瞬,他心底涌起一股想要将这竹筒砸了的冲动,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不耐,面上依旧心平气和,望了竹签片刻,他面无表情地将签拾起放回竹筒里,第四支是上签。
僧人见此已无话可说,一连几次都没有好签,说明他和那个人无缘,若强求不会有好结果的,他该放弃了。
事实却是,谢道明面色未有波澜,神情平静地把签捡起重新放回竹筒,这次他没有再抽,僧人以为他终于知道放下了,但下一刻他看着谢道明的双眼却猛地瞪大了。
只见那人径直从竹筒里挑选出了一支上上签。
上上签……
看着这支上上签,他眉眼微有弧度,他与嫂嫂是天赐良缘。
谢道明拿着签子起身往僧人坐的地方而去,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竹签,满腹安慰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他眉眼弯弯地说:“劳烦解一下签。”
5. 第 5 章
谢道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僧人再次一愣,他扫了眼他手里的竹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犹豫良久,僧人说道:“公子,强求的签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回头是岸。”
“为何?”谢道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只是那一点不悦很淡,不仔细观察恐不会发现。
僧人道:“公子的签是公子从竹筒里抽出来的,自然是不准的,既求不得好签,又为何不放手呢?这般强求于二人都是折磨,冤冤相报何时了?”
“若我偏要强求呢?”他冷淡的面色带着一分傲然平静道:“我是太师,出身陈郡谢氏,相貌才情俱佳,身体康健,年方二十,还有大把的年华,她有什么不喜欢我的理由呢?只要她待在我身边总会日久生情的。”
僧人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面前人竟是当朝太师,那依他的话来说确实没有哪位姑娘会不喜欢他这样的人,毕竟他年纪轻轻就已掌握大权,前途一片光明,何况他的样貌才情在京城中素有“京城公子第一”的美称,更有“道明居第二,无人敢第一”的声誉。
可为什么他的姻缘无好签呢?
僧人疑惑了半晌,问道:“不知太师心属之人是谁?”
“表嫂。”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
……
谢道明拿着签从姻缘殿里走了出来,殿里的僧人不靠谱,他不耐给他解签,正低头走着,忽然迎面撞来一人,手中的签没拿稳被碰落在地上,谢道明拧了拧眉,正要弯腰捡签,却见一只皓腕素手先一步将签捡了起来,“上上签?”
卫沅芷讶异道:“公子好运气。”
听到声音那一刻,谢道明心中欲要问罪的不悦顷刻消散,周围清风骤起,吹动树花落了他们满身,竹青的披帛被风吹着往前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衣摆,他直起身抬眸望去,“……夫人?”
卫沅芷愣了一下,笑道:“叫我卫夫人就好。”
她说着将竹签递还给他,道:“好巧啊公子,又见面了,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谢道明面色淡淡:“确实。”
卫沅芷望了眼他手中的签,道:“希望我也能有公子这般好运气,抽到上上签。”
谢道明问:“为何?”
卫沅芷道:“我夫君疾病缠身,病入膏肓,我此次来是为了给他求平安的。”
提起她和薛元,卫沅芷面上总是止不住的柔情蜜意,此刻亦是温声柔言,谢道明心底莫名的不悦,他按捺住心中那抹令人不适的异样,面上莞尔道:“夫人的夫君好福气,有夫人这般牵挂。”
卫沅芷笑了笑,温声说:“公子也会找到心属,为你牵挂的夫人的,姻缘上上签,想必公子会有一段好姻缘。”
谢道明望着她微微一笑,“但愿。”
拜别谢道明,卫沅芷便同小环一同去求平安符了,求完平安符出来时,已至午时,签不是什么好签,她脸色微有郁闷地和小环坐上马车回家,小环有心安慰她说:“夫人,你别担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有贵人相助替他渡过难关的。”
卫沅芷苦笑了一下,她知道小环是在安慰她,但求出的签是下下签,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这下心里安慰没得,还净添堵。
小环又道:“签什么的都是不准确的,求佛有用的话,我也不会在你身边了。”
小环是自幼被卖进卫家当她的贴身丫鬟的,想必那时候她也求过很多神仙,祈求自己不要被父母卖掉。
“不过呢幸好佛没用,不然我也不会遇到夫人你了,所以说有失必有得,你抽到了下下签,就说明你失去了好签,有失有得,得的那就必是公子命中有贵人相助,治好了他的病。”小环说的有趣又坚定,卫沅芷不免被她逗笑了,“好,我就相信你。”
傍晚回到宅子时,堂屋里已经摆好晚膳在等着她们了,薛元双目无神地盯着桌上的某一处,神情忧郁,闷闷不乐的,好似被抛弃的小狗。
“郎君。”
清脆不失温和的声音传进耳边,熟悉的语气让他漆黑的瞳仁微转动了一下,面上顿时换上了一贯的柔情,薛元回头望向朝他走来的人,方才还无神的眼眸此刻满是温柔爱怜。
“卿卿回来了。”
卫沅芷走进屋中,看到桌子上的菜有些讶异,问道:“今晚怎么这么早就用膳了?”
闻言,薛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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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稍显落寞孤寂,语气略带难过低声说:“卿卿说出去买完糕点午时便回来,我便为卿卿做了些你爱吃的菜,不曾想,卿卿这一去已是傍晚才回来。”
卫沅芷听完愣住了,刚成亲时她特爱吃他做的饭菜,是以他有段时间几乎是天天做,直到后来他病重她就没有让他再做,没想到今日又做了起来。
看着桌上完好的饭菜,想来是他一直在等她没有动,卫沅芷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愧疚,薛元眼眸不由含了泪,垂眸语气低落说:“卿卿可是厌烦了我?”
“没有!”卫沅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出声回答,她走到他身边坐下耐心解释道:“我是去慈安寺为你求平安符了。”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张叠好的符纸递给他看,“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本还想着早点去早点回来的,没想到一去就花了这么多时间。”
话落,小环也在一旁略显不满地吐槽说:“可不是嘛,本来是可以早点去早点回的,可一路上不是给那个贵人让路就是给这位贵人让路,京城里的贵人都好大的架子,不然我们也不会花这么多时间。”
薛元听完面上的阴郁少了些,他微笑轻声道:“卿卿有心就好。”
卫沅芷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以后若是没有及时回来,你便自己先用膳,你身子不好,不要等太久不吃。”
薛元略一低眸说:“可是从前都是卿卿陪我一起吃的,自来了京城你越发没有时间陪我了。”
卫沅芷回想了一下,来京城后她确实没有好好陪过他了,她有些愧疚道:“我这不是为你的病奔走吗?正好明日无事了,我明日便在家你陪你好不好?”
薛元莞尔一笑:“好。”
卫沅芷见哄好了他,便说:“那我们吃晚膳吧,时候不早了。”
吃完饭沐浴完出来时,已月上枝头,卫沅芷坐在案几前理着长发,脑里想着她该什么时候再去赵府一趟,赵大人迟迟没有回应,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但只要他一天不直接开口和她说拒绝,她就不想放弃那么一点希望。
正思考着,隔间忽然传出薛元的声音唤她:“卿卿麻烦帮我取一下衣裳过来可好?”
6. 第 6 章
卫沅芷未有迟疑,“好。”
薛元正在隔间沐浴,两人毕竟是夫妻了,卫沅芷没有什么顾忌,拿起他要穿的衣服便往隔间而去。
刚一打开门,就有一片水雾迎面袭来,卫沅芷眨了眨眼,透过水雾她的夫君正半垂的衣裳,露出了全部的背部,衣裳被他褪到了手肘处,白皙后背上雕刻的莲花红纹此刻在她面前展露无余,劲瘦的腰肢忍不住令人遐想。
一红一白相应间,薛元微微侧头向她看过来,她这才看清他嘴上还叼了一支牡丹,牡丹花瓣洁如白玉,花芯处透着一点黄,薛元眉眼如丝,垂下的眼眸缓慢抬起。
卫沅芷脑子当即轰隆一声响,宛若雷劈,脑海瞬间空白一片,全身犹如有火苗燎原般,升起一股燥热,心底那抹被点燃的爱欲迅速漫走在她的四肢百骸,带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欲望与渴求。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人,自己夫君现在的姿势是在……勾引?
他这种可以被称作勾引的姿态,在他们刚成亲时也出现过,那时的卫沅芷和他不过才见过两面就成了亲,作为现代人自然是难以接受的,好在薛元也没有强迫她,所以她打算先和他培养感情从谈恋爱开始。
但也不知薛元是不是有意的,他很多时候都会做出一些孟浪的举动,比如现在,而卫沅芷作为一个血气方刚,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大学生来说,自然难以抵挡这种诱惑,所以在成亲两个月后他们就轰轰烈烈地圆了房。
想来,他们有多久没有行房事来着,好像从他发病开始就没有了吧?
如今怎么这么突然?让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薛元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让卫沅芷猛地回过神来,她忙背过身去顺便将手中的衣服往后递,不自在道:“你的衣服,快把衣服穿上。”
他不知自己现在的表现如何,也不知能否比得过她今日所见之人,让她回心转意,见她背对着他,他走到她身后,问她:
“卿卿为何不看我?”他的声音不同平日的温柔,此时带着暗哑低沉。
卫沅芷轻咳了一声,道:“我会忍不住的。”
“卿卿为何要忍?”
身后的声音靠近了些,卫沅芷拿着衣服的手不由收紧,“……你身体不好,不能随便行事。”
“卿卿是觉得我不行?”他附在她耳边说道,吐出的热气沾染在卫沅芷耳上带起她耳郭一片深红。
“不是……”卫沅芷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句话的。
薛元取下牡丹拿到她面前,花瓣顺着他的动作从卫沅芷的脸上,胸口一一滑过,他吐气如兰她耳边说:“卿卿,看我。”
卫沅芷转身看他,薛元咬住那朵牡丹吻上了她的唇,牡丹从他口中渡到她的口中,她牙尖轻咬着牡丹,被他吻得情迷意乱。
薛元弯腰将她抱起,薄如蝉翼的衣裳随着他的走动在半空中晃动,两人的衣袖被风吹摇着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薛元轻轻将她放到床榻上,褪去碍人的衣物,卫沅芷面上泛起潮红,承受着他压上来的重量,身.下人犹如她口中含着的那朵牡丹一样,媚艳绝伦,薛元体内亦如有火燎原般,全身的血液都止不住地沸腾,他低头一一吻过她的额头,鼻尖,唇角,锁骨……
只有这一刻,他才完全感觉到两人的身体是契合的,他白皙修长的五指和她的手紧紧相扣,肌肉匀称的臂膀抵在她的肩上,俊朗如玉的面容满含春意,眷恋有情深望着身.下之人。
背上的红莲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红得妖异,卫沅芷空出的手轻抚他的背部在那朵红莲上细细描绘着,那是她说喜欢,他便纹上去的,轻柔的举动让薛元面色沉了沉,只恨不得将身上的一切都倾注给她,但又害怕她难以承受。
屋中气氛旖旎,红烛明亮,床上的幔帐时重时轻的摇动不止,都说男人过了二十六就老了,但卫沅芷怎么感觉薛元丝毫不减当年风采。
她伸手摸了摸薛元凸起滚动的喉结,却被他抬手握住了,“卿卿……”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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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吧。”
……
第二日,卫沅芷醒来时只觉全身酸痛,薛元替她更衣挽发,带她出去用早膳,小环一进门便见坐在桌前的卫沅芷面色红润,比往日看起来更有气色了,不由疑惑道:“咦?夫人今日的面色这么好,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卫沅芷正喝着粥,听到她的话喉头一呛,道:“没什么。”
薛元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慢点吃,卫沅芷对小环说:“我今日不出门,你自己找点事干吧。”
“哦。”小环偷瞧了两眼两个面色同样红润的人,意味深长地笑了,平时把她支开的时间里不就是和薛元腻歪在一起嘛。
她懂的,夫妻总要有点独立相处的空间,这是她告诉她的,一般有点身份的夫妻身边总要有侍女伺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卫沅芷不要,但既是她说的,她便听。
卫沅芷到底是现代人,夫妻腻歪还要侍女伺候的话,也太奇怪了,何况小环才十六岁,在她眼里就是个未成年人,关爱未成年,人人有责。
薛元很高兴她没让别人打扰他们,一开始他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力气才能说服她让她的丫鬟离开呢,毕竟他见过的女子成亲后,都会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往自己的夫君房里塞,好巩固地位。
他对别人可没兴趣,这种事他只想和卫沅芷做。
吃过早膳,薛元又扶着卫沅芷回房间,她倒没有痛到走不了路的地步,只是见她累,薛元就想扶。
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回到房间又是一阵腻歪,你亲亲我,我亲亲你,亲了半天,穿好的衣服又亲乱了。
自赵府宴会过后,卫沅芷在家中待了几天,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准备再去赵府一趟。
只不过比她先一步到的是谢道明,赵大人没想到谢道明还会来自己的府上做客,连忙将他请进屋里喝茶,“不知太师今日来府上有何贵干?”
谢道明声音浅淡说:“听闻大人棋艺不错,是以特地前来向大人请教。”
7. 第 7 章
赵大人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眸光凉薄含着两分轻蔑的笑意,面色冷淡如雪,没看出他有想向自己求教棋艺的意思,赵大人琢磨了一番,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请教棋艺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想完,赵大人也不敢有所怠慢,将谢道明请进去后忙让下人布了棋局,一边对弈一边随时准备好应对可能会突如其来的问题。
可一连下了两局,他也没听到谢道明开口说一句话,虽然不知他来的目的,但赵大人对自己的棋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不说话,他也不随便开口。
棋下到一半时,下人忽然进来对赵大人道:“大人,那位妇人又来了,她已经在偏厅等一个时辰了,说想见一下大人。”
下人口中的妇人自是卫沅芷,她已经来找过他好几次了,他以为自己避而不见已经很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自己当时不过是因她救了自家夫人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事后他就有些后悔,没有去找什么大夫自然也对她避而不见,可没想到她是个难缠,一次没见到就下一次。
再这样推脱下去的话,岂不是让京城里的人笑话他忘恩负义了?不如趁今日给她个了断,想着,他略带歉意地对谢道明说:“太师还请稍等一下,下官去处理一些事便回来。”
“什么事?”谢道明平静问。
赵大人没对他有隐瞒,如实答道:“前年我的夫人在鄞州偶遇意外,被一妇人所救,那位妇人夫君病重,为了报答她,我应承帮她能找能治她夫君病的大夫,只是很遗憾,下官寻找良久也没有找到,即使再不忍,我也需将实情告诉她。”
谢道明面色云淡风轻,说:“她的夫君病得很重么?”
赵大人回想了一下当初见到薛元的情形,道:“下官瞧着约莫是活不过明年了,我见他时,那会儿他吐了好大一盆血。”
谢道明眸色微敛,若无其事地继续问:“得的什么病?”
赵大人道:“听说是从小便有的,许是从娘胎带出来的也说不定,但具体是什么病下官也不是很清楚,薛元的病连薛家人都放弃了,都说他没救了,偏他这位妻子不信,执着得很,非要找到能治她夫君病的大夫,找不到就一直找。”
“但凡有一点希望都不放过,也不知道为他吃了多少苦,他薛元有这么一位妻子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落屋中沉默了一瞬,谢道明垂眸望着盘上已然被打乱的棋,半晌过后,赵大人听到他的声音好似从很远处传来,轻渺淡写:“哦,这样么。”
赵大人一怔,有些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去太师府。”谢道明淡淡地说。
他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来找你的那位卫沅芷卫夫人是我表兄薛元的妻子,既是我表兄我便理应出手相助,赵大人你说是不是?”
谢道明抬眸看向他,黑沉墨浓的瞳仁投射出来的视线几乎压得赵大人直不起腰,似在表达他对卫沅芷怠慢的不满。
赵大人额上泛起了冷汗,他也没听说太师什么时候和薛家的关系这么好了啊,何况还是庶脉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冷待卫沅芷,若真要帮他们的话,那他们进京城的这些天太师干嘛去了?
当然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在谢道明面前说的,他连忙赔笑道:“是,太师说的是,怪下官没能早些提醒太师薛公子和他的夫人进了京城,现在我立马去和卫夫人说一声。”
谢道明神情未有变化,赵大人就此退了下去。
贵人心思难猜,赵大人还是觉得谢道明或许另有图谋,一个小小的庶脉子弟并不值得他花费心思,想罢,他对卫沅芷不免多了几分认真。
去到偏厅时,就见卫沅芷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基本没有动过,见到他来后,她不由有些讶异,还以为今天也是见不到了呢。
“见过大人。”卫沅芷起身对他行礼,赵大人也忙回了个虚礼,随后在椅子上坐下,问她道:“卫夫人,不是我不想见你,实在是因为你夫君的病几乎没有人能医治,我实力有限,找不到能治你夫君病的人,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意料之中的事,卫沅芷还是免不了失落,她心下惆怅,问赵大人说:“大人真的找不到吗?”
赵大人喝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面不改色道:“恕我无能为力,非是我不愿,只是你夫君的病实在太过棘手。”
卫沅芷不由心下微寒,微低下头说:“多谢大人,我知道了。”
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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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望了她一眼,他还记着谢道明和他说的话呢,他喝了口茶,不紧不慢说:“我听闻夫人的夫君是鄞州薛氏,这鄞州薛氏不是当朝太师的母族吗?夫人来京城时为何不去向太师求助?”
闻言卫沅芷愣了一下,她从未听薛元谈起过他和当朝太师的事,太师出自陈郡谢氏,父亲娶的自是嫡出,然而薛家庶出一向被冷落,嫡庶不亲。
她淡声说:“大人也不是不知道我夫君的父亲是薛氏的庶出子弟,与太师这般万人之上的人物自然是攀不上什么关系的,太师日理万机,我等岂敢随意去打扰太师?”
赵大人不禁打量了她一眼,若是平常人知道自己和太师有关系早就攀咬上去了。
他出言说:“卫夫人的夫君若实在病重不妨去求一下太师?不管有没有结果都去求一下吧,好歹你夫君也是出身薛氏,万一他还念及些情谊呢?太师位高权重,能力比我自是胜过不止一点半点,或许他能找到治你夫君的办法。”
“可……”可太师会帮他们吗?
卫沅芷犹疑不定,赵大人起身对她说:“卫夫人,我话已至此,你夫君的病我实在无能为力,我很感谢夫人在鄞州时救过我夫人一命,这份我无以回报,此后卫夫人若有其他事的话尽可寻我,我定尽我所能。”
卫沅芷微愣了一下,说:“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给尊夫人请了一下大夫而已。”
还真没有到无以回报的地步。
这话自然不是对卫沅芷说的,虽然她自己说和太师没什么关系,但若真没什么关系,太师会舍得出手帮她一个身份微末的人?
赵大人微笑不语,他道:“夫人实在不行不若去讨好一下太师,说不定太师就同意帮你们了。”
赵大人言尽于此,卫沅芷忧心忡忡地出了赵府,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小环看了有些心疼,她说道:“夫人,要不我们就找一下太师?万一太师真的愿意帮我们呢?万一他是好人呢?”
卫沅芷被她说的有些意动,小环见此继续劝道:“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去求一下吧。”
“嗯。”卫沅芷点了点头,这也是她心中所想。
不过还需回家向薛元打听一下这位太师,做些准备。
8. 第 8 章
刚回到家,卫沅芷就见薛元一袭黑衣站在廊下发呆,他双目平静又带着点期待望着敞开的大门,在见到那抹熟悉的青绿衣角后,他木然的脸色才有些变化。
“卿卿回来了。”他柔声说。
卫沅芷没想到他会等在廊下,今早出门时他也要跟她一起出去,不过被她拒绝了,他身体本就不太好,又怎么能劳累呢。
“你一直在这等着吗?”卫沅芷蹙了蹙眉,有些心疼的同时心里又禁不住泛起甜蜜,她上前抱了抱他,眷恋地依偎在他怀里,薛元伸手回抱着她,感受到怀里的柔软,他空落的心才踏实安稳下来。
“是,我一直在等你,卿卿。”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卫沅芷语气带了几分埋怨道:“你明知自己的身体不好,还要站在这里吹风等我,万一病情加重了不是害我担心吗?”
“不会的。”薛元低声道:“我太想你了,坐不住便只好站着等了。”
卫沅芷不由将他抱紧了些,她夫君的腰细瘦有力,是副极好的身材,就算是病重也不忘身材管理,她偶尔还会嘲笑他服美疫太重了,然而他每次都只是笑笑,问她:“夫人难道不喜欢吗?”
卫沅芷当然喜欢,谁不爱美人,但和他的身体相比起来,她还是更担心他的病。
腻歪了一会儿后,卫沅芷忽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便松开他,道:“我们先进去吧,我想问你些问题。”
薛元道:“什么?”
她拉着薛元坐下,问他:“你可知你薛家有什么姻亲是和当朝太师有关系的?”
“当朝太师?”薛元微有疑惑,他不紧不慢问道:“当朝太师是谁?”
自他生病以来,两人便四处求医,过着半隐世的生活,不问政事已久,何况两人对这些又没有兴趣。
“听说是姓谢。”卫沅芷琢磨了一下,道:“薛家曾和谢家有过联姻吗?”
薛元回想了一下,道:“有过。”
他温声道:“薛家老太爷还在时,曾把大女儿嫁给了谢家长子,那时的谢家还是平常世家,薛家亦勉强与其并肩。”
“那就是你的姑姑嫁去谢家了?”卫沅芷道。
薛元微笑了一下,道:“算不上姑姑吧,我父亲是庶子,当然不能像嫡出那脉随便喊她姑姑。”
卫沅芷有些不懂,不都是人嘛,为什么把嫡庶分得这么清楚,不过听说有些主母是不喜欢小妾就会把嫡庶分得很清楚,以此来贬低他们来获得快意。
“那太师是……”
薛元道:“薛家已很久没有和谢家联络,我也不清楚,若真要说和薛家有关系的太师的话,那便应是薛夫人的夫君了。”
卫沅芷点了点头,薛家和谢家的那点过往,她还是有点听说的,薛家和谢家联姻时两个世家尚能相提并论,但南魏战乱时,谢家借势领兵征战大败敌军,一举成名,更有从龙之功,从此一朝得势,权势日渐壮大,一度与琅玡王氏并肩。
薛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战乱时薛家也向其他世家一样投入战争中,想要获取权势,可不幸薛老太爷战死沙场,薛家后人没几个有用,便从此没落,渐渐淡出了别人的视野。
一个权势大盛,一个没落不堪,简直云泥之别,谢家也和薛家淡了联系,如今也只维持着和嫡系的体面而已。
薛夫人的夫君如今也应四十多了吧?资历啥的都够,符合她对太师这个职位的印象。
这么老,应该是关爱晚辈的吧?想来求他的难度不会很大。
正想着,薛元忽然问她:“怎么突然问我这种事?”
“哦,是赵大人和同我说我可以去找一下太师,太师手握重权,说不定他就有办法治你的病呢?”卫沅芷说,她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脸紧贴在他掌心里,一心一意地望着他道:“薛元,我真希望你的病能好起来。”
薛元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脸,虚弱地笑道:“会好的。”
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两人又是腻歪了一下午。
第二天,卫沅芷便让薛元去写拜帖,虽然这东西她也有学怎么写,但作为一个理科生,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实在头疼,何况还是文言文,她语文文言文最差了,是曾经荣获零分的存在。
两人坐在案几前,薛元左手和她十指相扣,另一手拿笔写拜帖,卫沅芷便在一旁给他研磨,没过一会儿就将一封拜帖写完了。
薛元的字迹好看,看着就赏心悦目,卫沅芷拿起来端详了片刻,神情满意道:“太师见了你的字,肯定会眼前一亮,心底涌起一股爱才之心,然后立马就答应了要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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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薛元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一下,说:“太师身居高位,什么好看的字没见过?又岂会在意我这种不入流的字。”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卫沅芷恨铁不成钢地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我夫君的字体是天下最好看的。”
薛元无奈有宠溺的笑了一下,卫沅芷松开他牵着他的手,道:“好了,我去送拜帖了,亲自送,显得更有诚意。”
薛元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柔声道:“早点回来。”
卫沅芷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了,她道:“别这样看我,我会舍不得的。”
“那便让下人去送吧。”薛元道。
卫沅芷拒绝了他的提议,道:“还是算了,我去去就回,不会花很多时间的。”
薛元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面色冷淡:“哦。”
卫沅芷无奈,她抬头亲了他唇一口,道:“行了吧,乖乖等我回来。”
薛元唇角这才弯起微微笑意,“嗯。”
卫沅芷随即起身离去,薛元冷沉的视线追逐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出了门,他才收回目光起了身。
太师府和薛宅相去甚远,卫沅芷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才到,出乎意料的是太师府门前出奇的冷清,不像她想象的那般门庭若市。
她将拜帖递给了守在门边的侍卫,对他说:“这是我给太师的拜帖,还请帮我转交给太师。”
侍卫道:“夫人请稍等。”
此刻,太师府里清净湖上,装饰精美的画舫里,谢道明一身竹青色衣裳,负手立在窗棂前,墨发用玉冠半挽起,莹白如玉的肤色在柔和的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细长而弯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黑白分明,幽如深潭的眼眸望着静如铜镜的湖面,薄粉的唇瓣因沾染了点滴酒色显得潋滟,娇翠欲滴,披在肩上的长发丝滑如瀑,身影纤长高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宛如一幅优美巧夺天工的画。
清风吹落绿叶飘扬,侍女手执着拜帖推门而进,向他禀道:“太师,有位夫人给你递了拜帖。”
细长的落叶飘落在湖面上荡起丝丝涟漪,侍女跪着将拜帖呈上去,谢道明没有去看拜帖的兴趣,他眼眸轻抬,薄唇轻启,淡声说:“让她进来。”
“是。”侍女恭敬地退了下去。
9. 第 9 章
在拜帖递出去的那一刻,卫沅芷以为她今天是不会那么轻易见到太师的,所以她早便让薛元写了约太师明日相见,这样既避免太过仓促,也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
但没等一会儿,就有侍女出来对她道:“夫人,太师有请。”
卫沅芷惊讶了片刻,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太师了,但从她递出去拜帖到侍女过来喊她的时间这么短,他看过拜帖了吗?
她心有疑虑,侍女已经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对她说:“夫人,请。”
“好。”卫沅芷说,无论如何,总归是见到太师了。
她随着侍女进了太师府,一路走来,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景致优美,堪称一步一景,然而景色虽美,府上却幽静至极,未免多了几分冷清肃然,让人心觉茫然。
卫沅芷微低眸,不免奇怪,太师四十几岁的年纪,以她从古装剧里的认知来说,不应该是妻妾满院,孩子成群的吗?怎么一路走过去却一个人也没有?
莫非太师不好女色?可他都四十了,总该有位妻子吧?
卫沅芷疑惑不已,她忍不住问前面带路的侍女道:“你们太师夫人可在家?”
带路的侍女笑了笑,道:“夫人莫要胡说,我们太师可还没有夫人。”
卫沅芷一怔,她感觉自己好像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四十几岁了还没有夫人,不是有隐疾就是……
她忙止住了脑海里荒诞的念头,专心跟着侍女走。
侍女带着她来到清净湖岸边,还未至画舫前,入眼的景色便让卫沅芷一愣,她打量了四周一眼,没想到太师还是个风雅之人,春日杨柳抚岸,湖水澄澈如境,若是雨天,还能享受画舫听雨眠之意趣,春日听雨,夏日品茗,秋日焚香,冬日赏雪,岂不快意?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刚靠近画舫便听里面有琴音传出,曲调婉转悠扬,悦耳动听,卫沅芷和小环俱是一怔,两人互对了个眼色,卫沅芷:这是什么曲?
小环摇头:不知道。
卫沅芷蹙眉,太师又是弹琴,又是画舫的,这些她只会看可不会品味,这下连曲是什么都不知道,哪一会儿怎么找话题啊?
要是一会儿他还问自己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曲那她该怎么办?
卫沅芷纠结不已,侍女道:“夫人请,太师就在画舫上。”
“好。”她说。
话落,卫沅芷抬脚便往画舫里去,小环正要跟上却被侍女拦了下来,“还请夫人的侍女在船外等候。”
闻言,卫沅芷丢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自己提着裙摆上船了。
船里布置的比外面还要繁华优美,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山水画屏风,屏风后又有珠帘纱幔将里外两间格挡开,琴声就是从里间传出的,屏风珠帘纱幔后隐约坐着一个人影,他身影翩然,素手挽着琴弦,香炉内有袅袅香烟升起,画面唯美动人。
卫沅芷禁不住想要探头去看,但一想到里面坐着太师,她便硬生生抑制了这股冲动,来到屏风前跪下行礼,“妾身见过太师。”
她语调温婉,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些,里间一阵静默,在她话落后迟迟没有声音传出,连带着琴音也停了。
卫沅芷心有不解,但也没有随意抬头去看。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前方珠帘被人掀起的声音传来,没忍住抬眸看去,便见一身竹青广袖翩翩的谢道明从屏风后走出来,伴随着身后落下的珠帘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卫沅芷神情一愣,不掩意外道:“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太师呢?”
“我是太师。”
四个字从他嘴里轻轻吐出,声音如冰玉相击,又如高山清泉,泠泠悦耳,清冷沁人。
卫沅芷脑子顿时犹如雷劈,轰隆一声唰的一下空白了,他说什么?他说他是太师?
别闹了,太师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可面前人冷峻淡定的神色在表明他并不是在和她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卫沅芷怔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愣地开口问道:“你……你几岁了?”
“二十。”
竟然比她还小两岁!
她面上震惊不掩,谢道明低眸望着她,眉梢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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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挑,卫沅芷又是一怔,忙羞愧又愕然地低下头去,赔罪道:“此前对太师多有得罪,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太师见谅,勿要怪罪。”
卫沅芷双手交叠置于地上,俯首用脑袋抵着,自是一个很诚恳的道歉姿势,谢道明视线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扫过,微笑道:“怎会?”
这一笑在他脸上是极好看的,只是他的眼眸神色都过于冷淡,便显得那抹似带着讽意,以至让人平白觉得他眼里也带了轻蔑和不以为意。
卫沅芷低着头,眼眸乱转,一时摸不清谢道明这是什么意思,没敢乱动,俯首半晌,她忽然感受到有人在她面前蹲下,青色的外袍,白色的里衣在她眼前铺散开来,他俯身凑近,那道清冽的檀香猝不及防在她鼻尖萦绕不止。
卫沅芷呼吸一窒,眼看着他的手要伸来扶自己,她心中微微一惊,自是不敢让他来扶的,便先他一步直起身,谁知下一刻就听见头顶“砰”的一声传来。
卫沅芷脑袋彻底空白了,只见谢道明轻“嘶”了一下,手捂着自己的下巴,微蹙着眉略有不解地看她,她忙不迭出声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请太师恕罪。”
毕竟她也没料到谢道明会靠这么近。
谢道明捂着自己的下巴不说话,看着她的眼里含了几分幽怨,看来这一下撞的不轻,卫沅芷暗道自己要完,试探着问道:“太师可要请大夫来看一下?”
“不必。”他淡声拒绝。
谢道明站起身,垂眸看她,问说:“夫人可知我方才弹的曲是什么?”
卫沅芷心道果然,她绞尽脑汁想了片刻也没想到合适的,只能诚实道:“不知道。”
不知道?难怪敢上画舫来。
谢道明看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他方才弹的可是《凤求凰》,曲中情意自不必多说,他以为她清楚,结果却只是一句不知道。
谢道明心中郁闷片刻,然而卫沅芷却没忘记此行来的目的,她见他沉默不语,便主动提醒道:“太师可看了我的拜帖?”
“看过。”他淡声道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10. 第 10 章
卫沅芷心下急切,面上却是表现冷静问道:“那太师意下如何?我夫君疾病缠身多年,久治无果,若太师愿意出手相助的话,太师的恩情妾身必永记于心,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太师。”
卫沅芷再一俯身,恳求道:“妾身求太师救救我的夫君。”
眼前人的身影不卑不亢,带着一股难言的执着,谢道明眸色微敛,轻声说:“你想让我去救你的夫君?”
卫沅芷心上忐忑,道:“是。”
谢道明默然片刻,微微一笑,说:“嫂嫂,先起来吧,薛元既是我表兄,那我理应喊你一声表嫂。”
他话说的温文尔雅,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卫沅芷自然是不敢承他敬称的,毕竟这是阶级分明的古代,薛元和他身份天差地别,但以她现代人的思维来说,他喊她表嫂也没错,纠结之下,便随他了,他是太师,喊什么也不是她这个身份平平无奇的人能决定的。
“谢过太师。”卫沅芷从地上站起来,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辞别,却见谢道明已转身回了里间,冷淡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如雪似冰,道:“嫂嫂可要喝茶?”
卫沅芷想要拒绝,但想到还需要她救自己的夫君,又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道:“那喝一杯吧。”
话落,她却没有动,谢道明说:“嫂嫂不进来么?”
啊?进去?
卫沅芷瞧了一眼青色纱幔后的人,谢道明坐在案几边,手边正煮着清茶,他一举一动都优雅从容,慢条斯理,光坐那里就好像一幅画,纱幔后是里间,是比较私密的了吧,她一个外人进去不太好吧?
谢道明似一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淡声说:“嫂嫂不必介怀,你我二人既是亲戚,便算不得外人。”
他这般说,卫沅芷再推辞便显得她不识趣了,她笑道:“那便叨扰太师了。”
她慢步朝前方走去,掀起珠帘纱幔那一刻,檀香伴着茶香的味道袭来,窗外清风阵阵,让人不由心旷神怡。
卫沅芷也放松了下来,走到他对面跪坐下,温柔好看的眉眼低眸静静地望着他煮茶的动作,她的披帛被风吹得往前,和他垂下的衣袖交缠在一起。
谢道明手上一顿,神色如常地煮着茶,心思却有些飘飘然。
喝完茶,谢道明依旧没有提会不会出手帮她。
卫沅芷心中难安,她握着茶盏的手来回轻微摩挲着,一双清明地望向对面的人,道:“太师,我夫君的病……”
谢道明抬眸看她,声音淡淡毫无情绪起伏,道:“嫂嫂想让我帮你救你的夫君,是么?”
卫沅芷点了点头,“是。”
谢道明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那嫂嫂能给我什么呢?”
“我从不随意帮助别人,也不会白帮,你想要我帮你,总要拿出点诚意来,是吧,嫂嫂。”
卫沅芷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慌乱的心神,问他:“那太师想要什么?”
他既然肯见自己,那必是对自己有所求的,太师府什么都不缺,卫沅芷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谢道明不紧不慢说:“我想要的很简单,嫂嫂也给得起,单看嫂嫂愿不愿意就是了。”
“是,是什么……”卫沅芷忐忑地看着他,她有预感这不是什么好事。
从太师府出来后,卫沅芷一大心事落地,面上也多了些笑意,回到家事,也是止不住的高兴。
薛元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不由问她:“卿卿因何高兴?”
他说着过去抱她,这一抱让他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她身上的檀香味比之前更浓郁了。
甚至一度覆盖了她身上的兰香,这清冽的檀香味像是刻进了他的脑海里,让他难以忘记,一时间,痛苦,嫉妒,怨恨,不满齐齐在他眼中涌动,绽放,难以抑制。
最后他闭了闭眼,平息了一下心中那股痛到让他几近窒息的忮忌,强忍着她身上几欲令他作呕的香味,抱紧了卫沅芷又松开,尽量让自己平缓淡定地温声问她:“你今天去了哪里?”
卫沅芷抬头看他,说:“就去了太师府啊,怎么了?”
薛元心里苦涩,面上微微一笑,道:“没。”
说到此处,卫沅芷便忍不住惊讶说:“你知道吗?太师竟然是个才二十岁的男子,更震惊的是,他竟然是你表弟!你从前怎么没和我说过你有一位这么厉害的表弟?”
听到她在他面前夸赞别的男子,他心里更苦了,宛如喝了一碗苦药,面上的笑容再维持不住,他笑了笑,冷淡道:“是么?”
卫沅芷没注意到他面色变化,继续说:“是啊。”
他的心痛得好像有人拿刀在一刀一刀剜着,他低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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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沉的眼里似有激流涌动,他压抑着嫉恨道:“那沅芷见过他几次了?”
“也不多,就两三面吧,之前见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太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卫沅芷道。
薛元冷笑一下,问她:“那沅芷觉得我与他相比如何?”
“相比?”卫沅芷想了一下,道:“没什么可比性的。”
薛元一愣,一颗心逐渐沉入了海底,他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却又听卫沅芷笑眯眯道:“你是我夫君,自是天下第一好,谁比得上你?”
这一句话犹如让溺水之人瞬间浮出水面,得以维持呼吸,一下一上的极度落差感让薛元心脏怦怦急速跳动几下,差点破膛而出,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叹息,说:“卿卿以后不要这般说话了。”
卫沅芷轻哼了一声,说:“谁让你总拿自己和别人比,你在我心中的份量你自己不知道吗?还要问我,薛元,你就是太不自信了,任何人任何东西你都要比一下。”
薛元伸手搂住她的腰,抱着她,埋首在她颈间,低声道:“卿卿,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还好,她还是喜欢他的,不至于让他去杀了他。
卫沅芷叹了口气,伸指狠戳了一下他的肩膀,薛元心思敏感自卑,也是因为自幼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导致的,他虽聪慧,但继母一直打压他,父亲也不喜欢他,年幼被人孤立,渐渐的也就形成了一个敏感自卑的性格。
她不喜欢看到他这样,不喜欢他不肯定自己,明明他能配得上更好的。
薛元又抱了她一会儿,对她说:“卿卿去沐浴吧,我不喜欢你身上的檀香味。”
“檀香?”卫沅芷闻言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香气,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这她倒没有察觉,她笑道:“好,我现在就去。”
薛元望着她微微一笑。
卫沅芷洗完了澡,又出来找薛元,想问一下他那位太师的相关事宜,好歹人家也说了要帮他们,以后感谢他送谢礼时也好有个准备。
她坐在薛元身侧,握着他的手,问道:“你对那位太师知道多少呢?他说你是他表兄。”
薛元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和他不甚熟络,只在儿时见过两面。”
嫁去谢家的薛夫人只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大女儿谢道蕴,一个便是小儿子谢道明。
11. 第 11 章
女儿谢道蕴的名气比谢道明更甚,很多时候,大家都只知道谢家有女道蕴,不知有子道明。
“我也就在儿时见过他两面而已,后面就再没见过他,直到今天才知他做了太师。”
卫沅芷一时有些恍惚,她所知的谢道韫还是书上的那位出自陈郡谢氏,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才女谢道韫,虽然在这里也听了一次,但这里的背景到底和书上所说的不一样。
“那谢道蕴嫁人了吗?”卫沅芷问。
“嫁了。”
“嫁的琅玡王氏?”
“对的。”
谢道蕴名气极大,南魏无有不知,她嫁人自然也是万众瞩目的事。
“那她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卫沅芷不免有些紧张,历史上的谢道韫丈夫王凝之可不是什么好人,其人品才学无一配得上她。
薛元答:“貌若好女,温良恭谦,才学斐然,常与其妻对问于院中。”
卫沅芷心下舒坦了,如此两人才相配。
“那谢道明和他姐姐有几分像?”她问。
薛元答:“五分。”
卫沅芷了然,五分那也很像了。
想起今天的事,卫沅芷思虑片刻,问他:“太师从前有喜欢过什么女子吗?或者他娶过妻吗?”
薛元望着她道:“这我如何知晓?不过他应尚未娶妻。”
“这样吗。”卫沅芷沉思道。
*
卫沅芷还以为谢道明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找办法呢,没想到那天回去的第二天太师府就来人说找到能治薛元病的大夫了。
只是今日薛元恰好病发晕倒了,没办法去太师府,卫沅芷让下人回谢道明能不能把大夫请到薛家来,不料话刚一递回去,谢道明就亲自带人上门了。
卫沅芷意外不已,见到谢道明时,还没开始行礼就被他扶了起来,对她说:“嫂嫂不必多礼,我今日是私下来的,你我就当是平常叔嫂便好。”
话是如此,但卫沅芷也不敢真的当真,忙亲自沏茶给他,说道:“府上的茶不及太师的半分,恐太师会喝不惯,还请太师见谅。”
杯中茶香浓郁,被她指尖抚过的杯沿仿佛还带着她体上的兰香,谢道明眸色幽深,轻呷了一口清茶,含笑道:“嫂嫂不必在意,只要是嫂嫂沏的茶,道明都喜欢。”
卫沅芷笑了笑,只当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这时,小环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原来他就是太师啊,瞧着年纪不小,嘴倒挺会说话的。”
卫沅芷心想,这么年轻就能坐到太师的位置,能力既有,嘴上功夫肯定不浅吧。
招待完谢道明,卫沅芷便去里屋看薛元了,坐在床边给薛元诊脉的大夫头发胡子花白,精神抖擞,看起来确实很有资历。
他先是给薛元把脉,把完脉后又施针,只是全程眉头不展,明显情况不乐观,卫沅芷也忍不住担心起来,她和小环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只等着大夫给薛元诊治完。
谢道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他视线并没有看向薛元,而是落在了卫沅芷身上,他垂眸看着她忧虑的面容,出声安抚道:“嫂嫂不用过于担心,表兄吉人自有天相,这位大夫是我友人推荐给我的,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他向来不轻易出手,还是道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请出来的。”
卫沅芷听了他的话,不免分心去看他,眼含感激说:“有劳太师了,太师恩情我没齿难忘。”
谢道明莞尔一笑,说:“能为嫂嫂分忧就好。”
话落,床上的人呛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卫沅芷面色一白,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料及大夫还在救治他,她只能按捺住想要去看他的焦急,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
还好薛元只是咳出了一口血,便再没其他反应,大夫从容地收了针,躺在床上的薛元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去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待看到卫沅芷和她身后的谢道明时,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
果真是他,竟然是他。
薛元略过他看向卫沅芷,虚弱地喊道:“卿卿……”
卫沅芷见大夫已经起身,忙过去坐到薛元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在。”
她声音轻柔地问他:“薛元,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你早上一直叫不醒,我好担心你啊。”
薛元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回握住她的手,说:“我没事。”
卫沅芷眸中忧愁不减,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正互慰对方的话,这时一道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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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忽然从旁插了进来,优雅从容地说:“不如先听听大夫的话?”
经他这么一提醒,卫沅芷才想起屋里还有其他人,刚才见薛元醒了,一时太激动忘了他们还在,她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大夫,俨然将他看成了希望,问他:“大夫,我家郎君身体如何?他的病能好起来吗?”
大夫却是蹙了蹙眉,道:“公子的病实在已入膏盲,侵入骨髓,难治,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多用些名贵的药材吊着,才慢慢根治,想来不日就能恢复。”
“真的?!”卫沅芷眼里顿时闪起了亮光,还有救,薛元不会死。
大夫道:“是真的,但夫人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能活的希望不超过二成,活不活得了全看公子的运气。”
大夫大概是不会在意病人感受的,有什么话都直说,卫沅芷心底涌起的希望一瞬间被他的后半句话浇灭了,二成希望跟没有一样。
她心里苦笑,面上却道:“无论有没有希望,我们都治,大夫,你说我们需要做什么?”
大夫道:“老夫先写一张方子给你去抓药,调理一下身体,公子的身体早年亏空没有调理好,又疾病缠身,再这样下去,恐怕就撑不住了。”
“身体亏空?”卫沅芷疑惑,明明他们成亲时薛元的身体是很康健的。
“怎么……”亏空的?
卫沅芷还没问出后面的话,手就被人握着拽了一下,她愣了一下,回头去看薛元,后者对大夫道:“劳烦大夫开方子了。”
大夫应声出去,谢道明望了眼床上又开始说话的两人,他们的小动作自被他尽收眼底,他甚至能感受到卫沅芷在问大夫怎么亏空时,薛元有意无意扫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很轻,又很复杂,一直不以为意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边弯起一道浅淡的讽笑。
两小夫妻说话,外人自是不好在场的,小环觉得谢道明有些没眼色,对他道:“太师站这里许久了,不如虽奴婢下去喝杯茶吧。”
谢道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对坐在床上的人若无其事地作揖,道:“那道明先行退下,嫂嫂有事可唤我相助。”
卫沅芷被他的话吸引得回头看了一眼,谢道明回以一个微笑,随即退出了房间。
12. 第 12 章
薛元不满她的目光被别人吸引,他握紧了卫沅芷的手,以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后者果然被他握得转头来他,他面上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问道:“卿卿是如何认识太师的?”
卫沅芷答:“有几面之缘,并不熟悉。”
薛元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淡声道:“既是不熟,那卿卿不觉得他答应得太容易了些吗?”
“我的病一般人难以治,他却舍得费劲去将谢家最好的医师过来医治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卫沅芷之前一直沉浸在能治薛元病的喜悦了,忘了去细思这背后的缘故,眼下被薛元这么一提起,确实好像有点不对劲,谢道明答应得太容易了。
“万一他是对你另有所图呢?毕竟你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子。”卫沅芷望着薛元猜测。
薛元不禁笑了声,说:“他能对我有什么所图,我只有你,这才子名声与他相比恐怕不足挂齿。”
他不能直说谢道明是对她有意,谢道明不仅救了他,且这不过是他直觉,若他直说,就成一个在恶意揣测编排救命恩人的恶人了,这样只会引起卫沅芷反感。
虽然他的直觉向来不会有错。
然而让他失望了,卫沅芷并未能察觉出他的话外之意,她说道:“或许他真的是因为你只是他的表兄,顾忌情分,所以才出手相助的呢?”
薛元苦笑:“如今薛家都和谢家无甚联系了,我不过幼时见过他两面而已,又哪来的什么情分?”
卫沅芷想不明白,但她隐隐能感觉到薛元并不喜欢谢道明,她双手握着他的手,温声安抚他道:“无论如何,你的病都有救了,除了你的病,其他于我而言都无所谓,你且安心,待病好了再说。”
和薛元说完话出来,大夫也正好写完药方,卫沅芷拿过药方看了一眼,这一眼惊得她瞪大了双眼,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问大夫说:“大夫,还有其他药方吗?只有这一个了吗?”
大夫道:“是,夫人一定要按药方上写的买对应的药材来用,否则多一味少一味,用代替的可能会产生剧毒也说不定。”
卫沅芷心下微沉,她轻叹了口气,对小环道:“小环,送一下大夫。”
小环:“好的,夫人。”
卫沅芷紧拽着手中的药方,脑袋一片空白,茫然至极,药材虽贵,真要买的话,他们可以省省,可上面的写了几味药材她甚至连名字都没见过,她自问自己经手了不少薛元的药方,也记住了不少药,但那些是什么?
她能买得到吗?
谢道明一眼看出了她的无措,不由问她道:“嫂嫂,怎么了?”
卫沅芷抬头看他,心下有了计较,眼前这个人在京城住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上面的药哪里有吧?
卫沅芷问他:“太师一直在京城住着,不知可见过上面这几味药哪里可以买?”
她说着将药方递给他,谢道明伸手接过,顺着她手指的字看了一眼,心下了然,道:“这几味药材不紧名贵且极少,就连皇宫也不见得有多少。”
“那……那怎么办啊?”卫沅芷愣住了,她茫然地问。
谢道明将药方慢条斯理地折起,对她说:“嫂嫂,刚好我府上有一点。”
“若嫂嫂需要的话,我可以赠予嫂嫂。”
“真的吗?”卫沅芷喜出望外了一瞬,下一刻,她便正色对他说:“但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药,那这些药需要多少钱?我买下来吧。”
“不贵。”谢道明温声说:“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
卫沅芷有些惊讶于这药材的便宜程度,她还以为要三百金才能买到呢。
正要庆幸,却听谢道明不紧不慢道出了最后一句话,“……一两。”
卫沅芷神情一僵,看着谢道明不免含了两分幽怨,故意的吧……
谢道明望着她浅淡一笑,卫沅芷弯腰对他作揖,面含感激道:“五十两便五十两,无论如何都感谢太师了,太师的恩情,妾身毕生难忘,若太师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真拿到药救薛元,其他的又算什么。
“自然。”谢道明说。
他接着道:“事不宜迟,嫂嫂现下便随我回府取药如何?”
卫沅芷没有迟疑道:“好。”
*
卫沅芷第二次来到太师府了,她站在厅堂里等着谢道明去拿药材,厅堂宽敞,两边青纱幔帐垂落,随风轻飘,尽头是一方案几,案几后是山水画屏风,屋里燃着檀香,她望着屏风出神。
谢道明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副场景,清风带动她发上的花簪流苏晃动,衣摆微扬,她背对着他凝神看着屏风,已为人妻的妩媚和少女的灵动交杂在一起,勾勒出温婉端庄的身影,若有所思。
“嫂嫂。”他望了她一会儿,温声出言打断她的沉思,卫沅芷回过头来看他,颔首道:“太师。”
谢道明走上前将手中的药递给她,道:“我让下人将方子上面的药都抓了,你把上面的药钱一并给我就好。”
卫沅芷不由惊讶,道:“太师费心了。”
谢道明说:“举手之劳罢了,嫂嫂不必客气。”
卫沅芷拿过了药,又听谢道明说:“这是今天的,明天的药还需劳烦嫂嫂走一趟,里面的好几味都需要下人加工,然而药材处理不易,又是临时拿出来的,下人未来得及完全处理,这些嫂嫂暂且拿回去,明日的还请嫂嫂过来拿。”
“这样吗?”卫沅芷有些讶异,问他:“不能一次性处理完吗?”
谢道明道:“药材自然是一次性就能处理完的,但嫂嫂答应我的事却不是一次就能还清的。”
卫沅芷怔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他那日对自己说的话,她拿着药的手不免紧了一紧,“如此,那我明日再来。”
左右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也不在意。
拿过了药,卫沅芷便回了薛家,煮好的药泛着暗黄色,她捧过药碗看了一眼,就被汤药泛起的苦味引得皱了皱眉,她对薛元说:“良药苦口,你忍一下。”
薛元看着她憋气的模样不由一笑,握住她捧药碗的手道:“卿卿喂我。”
卫沅芷闻言,拿起勺子舀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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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递到他唇边,薛元喝了一口便蹙起眉头,道:“太苦了。”
话落,卫沅芷立即拿一块蜜饯给他,说:“那吃蜜饯,吃了就不苦了。”
薛元扫了眼抵在他唇边的蜜饯不动,卫沅芷疑惑了一瞬,问他:“怎么不吃?”
“我不吃蜜饯。”薛元说。
卫沅芷不解:“那你要吃什么?”
薛元抬起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她,“我要卿卿亲我。”
卫沅芷:“……”
中药味极苦,方才薛元又刚喝了药,唇上难免沾染了药味,她犹豫了下,随后憋气飞速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好了吗?”她说。
“好了。”薛元微微一笑,面上是化不尽的柔情蜜意。
一碗药喝完,卫沅芷感觉自己嘴里都是苦味了,喝完药的第二天,薛元的脸色明显好了些,没有以往那么苍白了,卫沅芷忍不住高兴,她没忘记还要去太师府拿药的事,想着她去趟太师府就回来,也就没有和薛元说。
到太师府,侍卫知道她是卫夫人便没有多拦让她进去了,刚一进门,便有一位侍女迎了上来,对她道:“还请夫人随我过来。”
卫沅芷没有忘记和谢道明的约定,她点了点头,跟着侍女走了,两人来到一间屋子前停下,后者对她:“还请夫人沐浴更衣。”
卫沅芷在原地愣了片刻,侍女不由催促她,“还请夫人沐浴更衣,太师已经在等着夫人了。”
听完,卫沅芷也没再多问什么,随着侍女进屋沐浴,她全程紧绷着身体,被伺候着洗澡极不习惯。
换好衣服,侍女又领着她去了一座阁楼上,雅室中已然焚起了檀香,推开门后,便见谢道明坐在案几前,执着手中的笔在纸上写画。
他神情认真,俊美的侧颜犹如被女娲精心雕刻的玉石,漆黑的瞳仁好似深渊,照不进光亮,如羽扇般的眼捷在眼帘下投落一片阴影,好看的简直像是一幅画。
听到开门声,谢道明偏过头来望向她,浅浅一笑,道:“嫂嫂过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我们现在开始吧。”
卫沅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侍女将她送到后便离开了,屋中只有他们二人,一时间气氛难言。
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谢道明放下手中的笔朝她走了过去,他身形修长,比卫沅芷还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时,投落下一片阴影笼罩着她。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嗓音柔和微笑道:“嫂嫂总要习惯的。”
……
一个时辰后,卫沅芷从阁楼上下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厅堂里,李管家已在那里等候多时,见她过来便把药交给她。
卫沅芷道了句,“多谢。”
李管家忙道:“夫人客气了。”
话落,见她没再有什么事,便退下了,厅堂不远处的阁楼上,一道青色身影负手而立,身量修长,挺拔如青竹,他垂眸看着厅堂里,青纱晃荡摇摆间,隐约透出那抹柔婉的人影。
管家送完药便来到阁楼上,对着他躬身一拜,道:“太师,药已经送给那位夫人了。”
13. 第 13 章
谢道明淡声说:“知道了,退下吧。”
卫沅芷拿了药回了薛家,刚一回去,小环就告诉她,薛元醒了。
药是她独自一个人去拿的,她留了小环在家中照顾薛元,听闻薛元醒了,她将药递给小环拿去给人煮,自己随后进了房间。
刚一进门,就见薛元在床上半坐起身,手中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郎君。”她轻轻唤了他一句。
薛元偏过头去看她,眸色淡淡没什么情绪,见她走过来才笑了笑,问她:“卿卿早晨去哪了?”
“太师府。”卫沅芷没有隐瞒他。
薛元拿着书的手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问她:“去太师府做什么?”
“拿药。”卫沅芷说。
薛元疑惑:“昨日没拿完吗?”
卫沅芷将谢道明的话重复说给他听,薛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他不明所以地笑一声,道:“什么药竟然要你天天去拿。”
他拿书的手紧了一下,这样天天去太师府拿药,谢道明又长成那样,想来见多了,卫沅芷也免不了对他有好感,可真是打的一个好算盘。
他沉思着,听卫沅芷道:“这药得来的过程复杂,不是一次性就能处理好的,等我明日便去同太师说,让他把药都给我吧。”
“说清楚些好。”薛元道:“他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太师,手段必定不简单,想来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满腹算计,卿卿还是不要和他走太近为好。”
卫沅芷道:“这些我都知道,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当然不是傻子,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等你病好了,我们就离开京城。”
她说着牵起他的手,以示安慰,薛元心中一暖,禁不住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是我连累了你。”
卫沅芷伸手环住他的腰,假意嗔怒说:“说什么呢,夫妻本就一体,何谈连不连累?等你病好起来了,以你的才情,何愁不能在官场上大展身手?”
薛元无奈地笑了下,说:“卿卿我意不在官场。”
卫沅芷说:“我知道,你意不在官场,你意在我。”
薛元扑哧一声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
卫沅芷第三次去到太师府了,不过这次倒没有见到谢道明,来时打好的满腹草稿遗憾没有用上,甚至连管家也不在了,药材就放在厅堂的案几上,她走过去将药材拿起,不防一阵风吹过,把原本压在药材下的纸张给吹飞了。
卫沅芷忙放下手中的药去捡,刚一捡起就看到上面写的一句诗,诗只写了一句,下一句的开头才写完两个笔画就没写下去了,想来是写诗之人忽然遇到急事要处理不得已放下笔。
“昨日春景昨日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注】……”卫沅芷喃喃念了出来,她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劲道,是和薛元柔婉不同的凌厉,同样的赏心悦目,卫沅芷看了几眼便把纸张压在了几封奏折之下,想来是谢道明处理奏折闲暇时写的,只是没写完,她也看不懂其中意味。
将纸张放下后,卫沅芷便拿着药材走了,她叹气,回去之后和薛元说起了这件事,薛元安慰她:“没事,碰到了再说。”
只能如此了,幸运的是薛元喝了三天的药,身体明显好转了,身体一好起来,他就忍不住和卫沅芷亲热,每晚都闹腾到半夜才睡下。
卫沅芷的欲.望并不大,何况还顾忌着他的身体,但架不住他又哭又求又撒娇,勾.引她的手段高明又多到令人咂舌,刚开始她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到后来她也不知怎么的就被薛元带乱了,等反应过来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可恶,美色误人,这个薛元一直在勾.引她。
*
卫沅芷一连去了太师府几天都没有见到谢道明,问管家也只说在忙,她无法,只能希望他能早点忙完手上的事。
她让管家转达给谢道明一句话:“若太师有空闲时间,还请能见我一面。”
管家回道:“是,夫人。”
但令她失望了,她并没有见到谢道明,卫沅芷叹了口气,从回廊转入厅堂,却见厅堂里早已站了一人。
来人穿着一身榴红衣裙,一半的长发挽起,发上的一支镶红宝石坠红珠流苏金簪耀眼夺目,她另外一半的长发垂在脑后用发带束起,身影单薄,正垂着脑袋看着案几发怔,单看背影都能感受到她身上被一股不解的愁绪笼罩着。
卫沅芷不好惊扰她,低声问身边的管家道:“她是?”
管家忙回道:“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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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的三公主昭阳公主。”
卫沅芷对京城里的人都不熟悉,也不知道昭阳公主和谢道明是什么关系,正思考时,厅堂里的人似有所感,忽然转过身来看向她,两人都毫无防备对上了彼此的视线,俱是一愣。
“你是?”昭阳公主疑惑地问她。
卫沅芷如实道:“我是来取药的。”
“取药?”昭阳好似明白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位每日出入太师府的女子啊。”
卫沅芷闻言一怔,她一心关心薛元的病,也不知外面把她出入太师府的事传成什么样了。
“你叫什么名字。”昭阳问她。
“卫沅芷。”卫沅芷言简意赅。
“姓卫?”昭阳眉梢微蹙起,没听过京城有姓卫的世家或官员,她道:“你不是京城人吧?”
卫沅芷道:“确实不是,我是来自鄞州的。”
昭阳了然,鄞州薛卫,她倒是听说过,不过是两个不成气候,没什么名气的家族罢了,虽然与世家有些联系,但和世家差远了。
那谢道明又是怎么认识她的?
“你认识太师?”昭阳有些匪夷所思。
卫沅芷没有隐瞒她,直言道:“认识,我夫君是太师表兄。”
“哦,那你就是他的表嫂了。”昭阳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道:“你说你是来拿药的?”
卫沅芷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对。”
昭阳心中嗤笑,什么药要她天天到府上来拿。
萧雪笙不由开始细细打量起她来,中规中矩,好在清秀,倒也看不出哪里出奇,谢道明到底在意她什么呢?
见卫沅芷还站在原地,她对她说道:“太师今日不在府中了,他出去应酬了。”
卫沅芷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前些天不一直在应酬吗?她说道:“无碍,我只是来取药而已,太师往日不也不在府中吗?”
“哦?”萧雪笙倒来些兴趣,听她的话好似这些天都没有见过谢道明,可他明明就在府中啊,既在府中又为何避而不见?
这谢道明对他表嫂到底什么意思?
萧雪笙百思不得其解,正巧此时看到廊上有下人提着一个食盒过来,她出声喊住了那个下人,道:“慢着。”
14. 第 14 章
下人闻言停住了脚步,对昭阳行礼道:“公主有何事吩咐?”
萧雪笙问他:“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下人回道:“太师在外应酬喝多了酒,庾公子传话让人煮一碗醒酒汤送过去。”
萧雪笙一听就知此话是个托辞,谢道明千杯不倒,百杯不醉,哪需要什么醒酒汤啊。
听说他今天会见的人中有宋齐,但不巧的是前些天他刚和宋齐似乎在朝堂上因政见不合闹得有些不愉快,这宴会怕也不简单。
萧雪笙若有所思,她看了看卫沅芷,对下人道:“我刚好有些事要你帮我,这醒酒汤便让我面前这位姊姊送去吧。”
“这……”下人看了看萧雪笙,又看了看卫沅芷,一时有些为难。
卫沅芷也不由蹙眉,她只是想来拿药而已。
这时,萧雪笙走近她道:“姊姊,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随意出入太师府的人,想必对太师来说你很重要,但太师向来不爱喝醒酒汤,每日宿醉第二日起来便头疼,不如姊姊将这碗醒酒汤送给太师,顺道劝劝他?”
卫沅芷觉得她话里有异,太师如何又岂是她一个妇人能随便劝得动的,况且她去给谢道明送醒酒汤了,薛元的药怎么办?
然而,萧雪笙似是一下子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道:“姊姊不必担心,药我会让人送到你的府上的,并不会误了时间,姊姊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我还有些事要找太师呢,若是太师醉了,见不了我,可如何是好?”
她不依不饶,摆明了硬要她送,卫沅芷不想多生事非,也就不好推辞,左右也不过送一碗醒酒汤而已,且此次不失为接近太师的一次机会,自己夫君的病还等着太师帮忙呢。
“好,我去送。”
至于药她让小环拿回去了,顺便让她告诉薛元自己晚一点回家,省得让他担心。
“好吧。”卫沅芷点头。
见她同意,萧雪笙忍不住高兴,她握住她的双手道:“多谢姊姊了,你帮了我的忙,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尽管来找我。”
卫沅芷笑了笑,她大概不会有什么需要她帮得上的,等薛元病好了,她就离开京城了。
太师府离谢道明所在的应酬的地方有些距离,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卫沅芷坐着太师府的马车到了遇仙楼,进楼后又让下人传报,不过一会儿便有下人过来领她上去了。
来领她过去的是个侍女,她看见卫沅芷时略显惊讶,这遇仙楼可是妓.院,她一个女子过来做什么,卫沅芷看着侍女的表情已然习惯,从进楼时,她就发现里面的人看她的目光不对劲了。
再看大堂里,每个男人怀里都抱着一位妩媚婀娜的女子调.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侍女带着她上了三楼,遇仙楼楼里中空,三层楼呈环形围绕成一个天井,此时的天井里正有舞妓献艺,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卫沅芷没想到谢道明来的是这种地方,她低头跟着侍女安分地走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侍女对她说:“太师就在三楼的天字一号间,一会儿到三楼你只管跟我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去理会。”
卫沅芷点了点头,三楼只接待贵客,上面的哪一个她都惹不起,她手中握紧了食盒,心里只想立马送完醒酒汤就回去。
三楼的房间个个紧闭,但每一间里面都传出了难以描述的声音,卫沅芷艰难地熬到一号间处,侍女敲了敲门,道:“太师,人带到了。”
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随即从房里传出,带着些不耐和两分沙哑,“进。”
熟悉的声音让卫沅芷禁不住抬头看去,没等她反应过来,侍女已经伸手推开了房门,房里的景象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卫沅芷不禁一愣。
房中垂下的红色幔帐间,身影曼妙的舞女正在翩然起舞,幔帐被推开门时吹进的风带动飘扬,露出两旁怀中各抱一妓.子的官员,调笑的声音充斥在她耳边,她的目光直直望向最前方坐姿放荡不羁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谢道明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曲起支着抵在桌前,眸光望见站在门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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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的人时,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嫂嫂?”
他不动声色地将腿放下,跪着正襟危坐起来,又是一派优雅从容,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模样。
望见这种情景,卫沅芷心中有些许的茫然,她说道:“我来送醒酒汤。”
说完,她就提着食盒走进了房里,坐在两旁的官员瞧见她,又看她盘着妇人的发型,纷纷打趣道:“太师什么时候喜欢这样的女子了?”
卫沅芷拿着食盒的手一顿,正要出声解释,便听谢道明冷淡平和说:“她是道明表嫂。”
房中的官员顿时齐齐噤声,面面相觑,太师什么时候有了位表嫂他们怎么不知道?不然方才也不会出言不敬。
如果知道他是在这种地方应酬的话,卫沅芷打死也不会来给谢道明送醒酒汤,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他身前,将手中的食盒放下,一旁的庾玠看见她连忙推开怀里的妓.女,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
虽然只是做做场面的事,但被一个良家妇女看了,总觉得怪奇怪的。
卫沅芷看了谢道明一眼,他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眸中水光潋滟,茫然迷离,俨然有了醉意。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一句话也不说,看着他稍显呆滞的样子,卫沅芷不由在心中想,莫不是喝太多酒喝傻了吧?
偏偏席中还有不少官员在劝他继续喝,再这样喝下去,迟早猝死,坐到这个位置也真是不容易,卫沅芷想。
这时,有一位官员举着手中的酒杯走了过来,对谢道明道:“太师,方才的行酒令到你了,该你喝了。”
卫沅芷抬眸望了眼来人,眉头蹙起,人都这样了还喝,是真不怕他死还是故意的?
总归他是薛元的救命恩人,不如替他挡了这杯酒,让他先喝完醒酒汤休息一下再说。
谢道明听到话时,动作有些迟顿,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他正要缓慢抬手去接时,一只皓腕素手已先越过他替他接了那只酒杯,嗓音清澈道:“太师已然喝醉,这杯我先替他喝了。”
15. 第 15 章
话落,也不等众人反应,卫沅芷便已一杯热酒下肚,她很少喝酒,上一次喝还是在新婚时和薛元喝合卺酒的时候。
这酒又烈又辣,卫沅芷咽了咽唾沫,宋齐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将他送给谢道明的酒给喝了,他目光带着几分不悦打量着她,心里暗骂她愚妇一个,坏了他的计划。
酒中带有剧毒,本是下给谢道明的,既然她要出头,那死了也不能怪他。
宋齐冷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其余官员虽讶于卫沅芷给谢道明挡了酒,但谢道明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一小段插曲过后,又继续喝了起来。
谢道明拿起一旁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道:“嫂嫂喝杯水。”
卫沅芷没有拒绝,端起他的茶杯喝了起来,一杯茶下肚,方才没有的醉意忽然猛地涌了上来,搅得她头脑不清,身体轻浮。
眼前的眩晕让她闭了闭眼,想要强撑着醉意站起身,不料脚下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倒下,谢道明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她,对她道:“嫂嫂喝醉了,我让庾玠带你下去。”
话落,他望了眼庾玠,庾玠心领神会,让身边的妓.女同他一起上前去扶卫沅芷。
庾玠和牡丹扶着卫沅芷去了二楼休息,让牡丹将卫沅芷安置好后,他对她说:“你下去吧。”
等牡丹下去后,庾玠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竹筒,对着窗户放出信号后,又回到床边从怀里拿出的一个巴掌大玉瓶里倒出一颗药丸。
他将药丸塞进卫沅芷嘴里,盯着她的脸不解道:“谁让你来的?现在宋齐肯定以为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他这个人歹毒的很,拿不了谢道明出气,就折磨他身边人,你手无缚鸡之力,他捏死你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过话说,你和谢道明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庾玠百思不得其解,谢道明本可以不管她的,只要她走出遇仙楼就是必死无疑,偏偏他还要救下她。
庾玠俯身细细打量着她,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正看得入神时,床上的人眼睫微颤,猛地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清澈的眼里,庾玠心尖一颤,连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愣了一下,忙移开视线,道:“你醒了?”
卫沅芷脑袋还一片空白着,她抬手揉了揉疼痛的额头,艰难地坐起身来,弱声问道:“我这是在哪?”
“遇仙楼。”庾玠道:“你喝醉了。”
“怎么可能……”卫沅芷喃喃道,她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些了解的,怎么可能一杯就醉。
庾玠挑了挑眉,她当然不是喝醉的,只是谢道明给她喝的水里下了药,和她喝下的酒相冲,让她感到头晕,感觉就像喝醉一样。
“我要回去。”卫沅芷低声道,她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站起来,没走出两步身体就一个不稳,眼看着又要倒下,庾玠忙一把捞住她将她推回床上,说道:“你酒还没醒,先在这休息吧,等酒醒了再走也不迟。”
“不行。”卫沅芷一脸坚决,等酒醒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万一太晚回去,薛元又要担心了。
庾玠见此也不拦她,他说:“也行,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好拦你,这样,你要是走到门边不倒下,我就让你离开。”
卫沅芷闻言果真再次从床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望门边走去,庾玠倚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挣扎着去开门。
她困难地移到门边,手按在门框上,想要使劲开门,可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劲也使不上来。
脑海里的那股醉意如浪潮般再次袭来,卫沅芷身体一软,控制不住地往下倒,然而她没有晕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里,头顶传来庾玠的一声嗤笑,道:“都让你不要走了,逞什么强,不自量力。”
千里香的药效连他都挡不住,又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忍得了的。
卫沅芷晕倒在了他怀里,庾玠弯腰打横抱起她,将她重新放回榻上。
酒过三巡,席中的大多数官员都已喝醉,谢道明喝了杯手边的茶,起身离席。
夜色微凉,月影朦胧,卫沅芷的酒已然醒了许多,看到月上柳枝时,她心道不好,竟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
她忙出了遇仙楼,刚来到楼下,就见谢道明站在门边,对她说:“我送嫂嫂回去吧。”
他说着静静凝望着她,卫沅芷因醉的原因,面上泛着薄红,一双眼眸迷离又清澈,禁不住引人遐想,忆起她为自己挡酒时的干脆,谢道明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暗沉。
卫沅芷正要拒绝,但一想到自己也是坐太师府的马车来的,便沉默了,“好,多谢太师。”
“嫂嫂无需客气。”
卫沅芷走到马车边,刚准备上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他掌心向上,似在邀请。
“嗯?嫂嫂怎么了?”谢道明喊了声怔住了的卫沅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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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沅芷回过神来,微笑着拒绝他,“我自己来就可以。”
谢道明没过多坚持,许是酒还没完全醒的原因,她抬脚跨上凳子的那一刻,脑袋一阵眩晕,她身体摇晃了一下,那只手再次从旁横过来稳住了她身形。
“嫂嫂当心。”谢道明淡声道。
卫沅芷被他这一声一声嫂嫂喊得心里奇异,却又不知有哪里不对,只能下意识避开他。
她推开他的手,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说:“多谢太师。”
待她进到马车里坐下,正要松一口气时,下一刻却见谢道明也跟着上来了,她愣了一下,他们要同乘一辆马车吗?不太好吧?
卫沅芷慌乱地正要下车,却被谢道明一把拽住了手腕,道:“嫂嫂,既已喝醉了,又何必在意那些虚礼?”
倒不是卫沅芷在意,以她现代人的思维来说,叔嫂同坐一辆车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只是眼下和谢道明待在一起时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感,现在许是喝醉的原因,那种感觉更甚了,他看着自己的眼眸总是很隐晦,带着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卫沅芷推辞道:“总归不好打扰太师,我来时也坐了马车。”
谢道明道:“你坐的那辆马车已经回去了,马倒是有,嫂嫂要骑马吗?只是嫂嫂已经喝醉了,我怕嫂嫂出什么意外。”
“啊?”卫沅芷蹙了蹙眉,他都这样说了,再扭扭捏捏岂不是更奇怪?还不如坦荡些,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卫沅芷安慰自己再次坐回了原位。
谢道明或许真的喝醉了,他面上还染着红晕,卫沅芷不自在地望了他一眼,他白皙修长如玉的手端着一杯热茶轻呷着,茶水晕染在他红得异常的唇瓣上,潋滟欲滴,好像一朵在不断引诱人去摘下的娇花。
末了,谢道明伸出一小段猩红的舌尖轻舔去唇上的茶水,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卫沅芷当即深吸了一口气,慌忙移开视线看往别处。
正心思烦乱着,谢道明就在此时开口问她:“嫂嫂,怎么了?”
那句嫂嫂被他含在舌尖喊出,似带着无尽的缠绵,卫沅芷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嫂嫂,你脸好红。”他声音又低又慢地说。
卫沅芷脸更红了,她强忍着镇定道:“我喝醉了。”
“是么。”谢道明道,若她现在抬起头睁眼就能看见他正面含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眼中情意缱绻翻涌。
16. 第 16 章
卫沅芷闭眼看不见四周,耳力却明显增强了,她能清楚地听到谢道明动作时衣裳的轻微摩挲声音,茶水倒入杯中被他端起轻品,她脑海里不禁又回荡起他喝茶时的模样。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突然传来一声惊喊道:“太师!有刺客!”
话音刚落,似要印证他的话一样,一支羽箭倏然从卫沅芷旁边的窗帘射进,直往谢道明而去,她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羽箭擦着他发梢而过,面前人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
“太师!”
谢道明眸中凌厉了一瞬,他抓起卫沅芷的手腕带着她下了马车。
脚刚一落地,羽箭就从四面八方而来全射向了马车,不敢想要是她刚才还在马车里恐怕要被射成筛子了。
不远处庾玠正提着剑对付着刺客,见他下了马车,忙不迭朝他丢了一把剑,喊:“道明,接住!”
谢道明接住剑,一面护着卫沅芷,一面应对着像潮水涌来发刺客。
卫沅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自己不过是送个醒酒汤就演变成这样,也不知扯进了什么阴谋中。
谢道明揽着她的腰带她突破刺客的包围,将她推向前,眉眼冷沉道:“嫂嫂先走,前面会有太师府的人接应你。”
“那你呢?”卫沅芷下意识地担心问。
谢道明一怔,说:“嫂嫂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
卫沅芷听完也不在犹豫,连忙抬脚往前跑,可没跑出两步,她脑袋突然一阵眩晕袭来,让她两眼发黑,大脑空白一片。
就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声惶恐的惊呼道:“嫂嫂小心!”
卫沅芷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视线朦胧中隐约望见一把长剑朝自己刺了过来,她心下一惊,身体却僵在原地不动了,谢道明面上闪过一丝惊惶,脑中猛的一腔热血上头,他径直冲过去一把紧握住了刺向她的长剑。
长剑被他死死握紧,难以前进半分,锋利的剑身割破他的血肉痛得他蹙起眉头,卫沅芷失明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副场景,鲜血淋漓滑过剑身滴到地上。
下一瞬她的眼前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幕,巨大的恐惧犹如一张大网般将她拖入深渊,她惊惶不安地喊道:“谢道明,我看不见了……这里,好黑啊……”
“……你在哪里?”
谢道明一愣,他一脚将身前的刺客踹开,上前揽住她,冷淡的语气不掩焦急问她:“嫂嫂,你怎么了?”
“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我怎么看不见了……”卫沅芷惊惧不已,她怎么看不见了?
谢道明眉头蹙得更深了,他忙用带血的手伸进自己的怀里去出药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对她说:“嫂嫂张嘴。”
卫沅芷听话的张开嘴边,下一刻一颗圆滚滚的药丸滑进她的喉咙带着丝丝血腥味。
可是她眼瞎的症状并没有缓解,谢道明在她耳边解释道:“这是抑制你体内毒性的药,并不是解药。”
卫沅芷稍稍安下心来,只是因为害怕还在不断地喘着气,谢道明面色阴沉,回想起她来到遇仙楼后的事,唯一能让她中毒可能是那杯帮他挡她的酒。
他搂着她的手一紧,恰逢此时太师府的救兵已到,那些刺客见寡不敌众,忙撤退了,一点也不恋战。
庾玠看那些人走掉,暗骂了一声,回头正想找谢道明,却见他抱起卫沅芷骑着快马离开了,他一愣,大喊了一声,“谢道明!”
谢道明带着卫沅芷回了太师府,管家刚一迎上来,就听他沉着脸吩咐道:“把赵医师请来。”
管家望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人,忙退下去传赵医师。
卫沅芷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黑暗当中,走不出去,也没有人在,最初是失明,后来她感觉自己还听不太清了。
未知的恐惧笼罩着她,让她极为不安,这时,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进她耳里,道:“夫人请放松,老夫现在就为你诊治。”
他的语气镇定自信,卫沅芷心下安了些许,她勉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赵医师为她把了脉,又施了针,她中的毒极为霸道,吃下后不会立即发作,而是渐渐侵蚀人的感官,然后七窍流血而死,幸好她及时吃了药,只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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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睛不至于立马当场横死。
而她吃的药是什么,赵医师自然清楚,那百毒丸他只做了一颗送给谢道明,原本是给他救急用的,没想到会用到卫沅芷身上,但那东西既送给了他,他如何处置便是他的事,只是他不会再做第二颗了。
给卫沅芷施完针后,赵医师收好自己的东西,谢道明见状忍不住问道:“医师,嫂嫂她怎么样了?”
赵医师道:“我已经施针止住了她体内的毒性,除了眼睛,其他的地方都没有问题,只是眼睛还需好好医治,不然搞不好会就瞎了。”
躺在床上的卫沅芷听到这句话,不免惊慌一瞬,她强忍住恐慌,朝床边拽住了一方冰凉的衣袂,略显着急地问道:“医师,那我的眼睛要怎么治才能好啊?”
赵医师站起身,床边的衣袖没动,他对她说道:“夫人请放心,老夫定会尽力而为,只要夫人按老夫说的去做,眼睛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卫沅芷松了口气,她不想瞎一辈子。
谢道明在她身边坐下,冷淡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温和,安慰她道:“嫂嫂不用担心,你是因为我中的毒,无论如何我也会医好嫂嫂的眼睛的。”
卫沅芷抿了抿唇,她问他道:“你知道是谁给我下的毒吗?”
她这一天除了在薛家吃过的东西外,就是在遇仙楼的那杯酒了,不难猜出是谁下的手,但她并没有证据。
“知道。”谢道明说。
只是那毒本来是给他下的罢了。
卫沅芷拽了拽手中的衣袖,终究还是放手了,能和谢道明一起的,想来也是高官,她一个小小草民又怎么能报仇呢?谢道明也没理由帮她,也不会帮她,毕竟他身在高位,这么多人盯着,也不能随意为了谁对谁出手。
谢道明望了眼被她揉皱的衣袖,见她面上神情落寞,心上不由一痛,他想要伸手去握住她移开的手,但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衣摆又顿住了,他莫名地牵她会让她害怕的吧。
沉默良久,他听见卫沅芷淡声问:“对了太师,你的伤怎么样?”
17. 第 17 章
失明前她亲眼看到谢道明为了救她,用手去抓住剑身,剑身锋利割得掌心血淋淋流了满地。
谢道明垂眸看了眼已经包扎好的手,道:“无碍,包扎过很快就会好了。”
他语气这般轻松,倒让卫沅芷有些心疼和愧疚,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伤得不轻,偏他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她抿了抿唇,低低道了声,“谢谢。”
谢道明微怔,神情平静说:“嫂嫂也救了我,我该谢嫂嫂才对。”
卫沅芷笑了笑,说:“太师能帮我个忙吗?我家郎君在家里久等不见我归去,势必会担心,你能帮我传个信回去吗?”
谢道明了然,他问她:“实话实说吗?”
“对。”卫沅芷道,她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她眼前一片黑暗,下一刻,她就听见谢道明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淡然飘渺,又如雪纷扬,说:“不如我将你夫君一同接近府中养病如何?你的病免不了一阵折腾,太师府所需应有尽有,且你夫君住进太师府,嫂嫂也不必每日都要往来太师府,岂不方便?”
卫沅芷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道:“这样不会太打扰太师了吗?还是算了吧。”
“有何干系?”谢道明望着她,低声说:“你既然是因我而中毒,我理应报恩。”
“可太师也救了我,这恩情也还了。”
谢道明说:“我不过给嫂嫂挡了一剑而已,嫂嫂却差点因我丢了性命,孰轻孰重,我还是知晓的,嫂嫂不必推辞,你若推辞,道明心中过意不去,必然寝食难安的,还请嫂嫂给道明一个报恩的机会。”
“且往后我会麻烦嫂嫂居多,难道嫂嫂不愿了么?若是嫂嫂不愿的话,我自也不会勉强,一恩还一恩,你既然要分得如此清,我也不会介意,从此以后,我们便两清了。”
他话中意味明显,暗含威胁之意,她自然听的明白,他不是无目的地帮她,两人不过各取所需,可是……
她尚在犹豫中,却听谢道明又淡声道:“我对嫂嫂好并非对嫂嫂有意,我只是想还嫂嫂的恩情罢了。”
他说的不紧不慢,语气柔和,让人极度的放低防备,卫沅芷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些日子劳烦太师了。”
“嫂嫂不必客气,是道明应该做的。”谢道明微笑说。
*
地牢里阴暗无光,只有簇簇燃着的烛火照明四周,黑灰的台阶上忽然走下一人,青色的衣摆扶过地面,带起一小阵微风。
牢里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人身影翩然,步伐从容,绕过牢房往深处拐角处走去,“骨头还真是硬啊。”庾玠的不耐声从里面传出。
谢道明转过拐角来到尽头处,就见他正坐在太师椅里看着侍卫对被架在十字架上的刺客用刑。
这个刺客是他们唯一一个活捉的,但嘴巴硬得要死,无论对他用什么刑也决不说出背后主谋。
庾玠见他来了,伸手指了指面前没一块好肉的人,道:“一句话也没说,真是一条好狗。”
谢道明走到刺客面前停下,右手掐上了他的脖颈,语气不冷不热的,就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道:“宋齐是和你们一起的,但以他的能力断没有实力养得出你们这样的死士,所以你们的幕后另有其人,说,到底是谁?”
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刺客艰难地呼吸着,一双眼睛犹如淬了毒般看着谢道明,他嘴唇蠕动着,似要说话,谢道明松了一点手上的力,然而下一刻一口血沫却从刺客口中喷出,溅到了他的脸上。
谢道明一时不防,在血沫喷出的那一瞬,他偏头眼眸微闭起,再转回头时,眼里杀意暴起,一把掐紧了刺客的脖颈,从来风轻云淡的脸上此刻阴郁至极,面上尽是狠戾之色。
“找死。”他语气冷冷,看刺客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然而刺客却大笑起来,他不会杀了他的,因为他还需要从他嘴里知道想杀他的人是谁,哈哈哈哈!杀不了他就只能忍下这折辱,哈哈哈!折辱位高权重的太师,想想就让人痛快!
刺客正狂笑着,谁知下一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断骨声“喀拉”的响起,刺客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脖颈被人生生拧断,一双瞪大的眼里死不瞑目,充满了不可置信。
立在一旁的人见状连忙递上手帕给谢道明让他擦去脸上的血沫,庾玠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了,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他难以接受,“人就这么没了?谢道明,你怎么就不忍忍呢?这下好了,线索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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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哪里找这幕后之人去?”
他语气略带抱怨,谢道明擦去脸上的污物,一脸厌恶地看着面前的死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至极,他冷淡道:“等。”
这次没能杀他,想必还有下一次,只要他不死,何愁没机会?
“行呗。”庾玠一脸认命的样子。
他试图从脑海里想出有可能害谢道明的人,但谢道明的仇人太多了,一时让他有些想不起来。
他干脆放弃了,转而问谢道明说:“对了,那位中毒的嫂子呢?”
刚开始看到谢道明抱着她骑马走的时候,他差点想把他们从马上拽下来了,什么时候了还谈情说爱。
直到知道她是中毒后,他心中的怨气才少了些。
谢道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睡了。”
“睡了?那好吧。”庾玠有些遗憾地说,他嘶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他见谢道明转身走了,也忙跟上去在他耳边叨叨着,“话说,你什么时候和你嫂子这么熟了?你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抱着她也不怕别人传你闲话,还有你手上的伤……”
*
卫沅芷一夜没有回来了,薛元就这么在堂屋枯坐了一夜,桌上的饭菜冷掉了也动过一口,任谁来劝也不听,他担心了一夜……
直到太师府的人来了,才印证他的想法,卫沅芷确实出事了,她中毒导致眼睛瞎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且太师府的人此次前来是为了接他去府上治病。
薛元听到这话时,神情异常的冰冷,但对来人还是维持着礼仪,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他微笑道:“我知道了,劳烦太师了。”
卫沅芷早上醒来时,赵医师便过来给她的眼睛上药,他将药草敷在她的眼上,再用青色的布条给她绑上,防止草药掉落,药刚敷上的那一刻,她只觉一阵火辣,渐渐的就转为冰凉了。
敷完药又喝了一碗,苦得要死。
赵医师对她说道:“布条到明天早上我过来换药再拆,这段时间里不要随便动。”
“好。”卫沅芷应了下来,赵医师又叮嘱了一些事才离去。
屋中静寂了一瞬,忽闻谢道明在耳边问道:“嫂嫂感觉如何?”
18. 第 18 章
卫沅芷沉吟了一下,道:“不如何。”
谢道明站在她身边,垂眸望了她一会儿,卫沅芷问他:“夫君和小环什么到?”
谢道明说:“快了。”
卫沅芷面上扬起一抹微笑,道:“那我去厅堂等着他们。”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但眼瞎的人怎么走得稳,她慢慢地朝前迈出一步后,询问谢道明说:“太师可否让侍女来扶我一下?我眼瞎不好走路。”
话落,卫沅芷就感觉有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挣脱却又被他一把拽住了。
谢道明微微笑了笑,说:“嫂嫂扶着我就好,屋中不是有我么?又何须再传侍女来。”
“可是……”卫沅芷还要拒绝他,未等她说完,谢道明便温声打断她道:“表兄应该快来了,嫂嫂还不去?”
“那好吧,多谢太师了。”卫沅芷犹豫了一下,道。
谢道明扶着她去厅堂,手腕上的触感明显,卫沅芷僵着身体除了走路以外,不敢再有其他动作,许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沉默片刻,她忽听身边的人淡声问:“道明想问嫂嫂一个问题,嫂嫂有后悔过喝那杯酒吗?”
如果不喝她就不会瞎。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他害怕她会从此怨他,恨他,疏离他。
诚然当时他有故意引导她去喝那杯酒,千里香要配合着酒才能发挥作用,只是他没料到宋齐竟然会直接在酒里下毒。
“既然喝了便不后悔。”卫沅芷淡然笑道。
谢道明一怔,他想过很多回答,却没想过会是这个,她竟然不恨么?也没有怪自己,失明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他凝视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点她故作轻松的痕迹,然而没有,她面色坦荡,自然,从容不迫,更有释怀……唯独没有怨与恨。
许是失明的原因,她面上的神情比以往更展露无余了,情绪随心,无有掩饰。
谢道明有些怔然,他扶着她进了厅堂,和她面对面站着,轻声问她:“嫂嫂难道没有私心么?”
她为他挡下的那杯酒真的只是发自她内心的自愿么?
私心?是有的,如果他不是救自己丈夫的人,她不会管他。
她帮他也是因为他能救自己的夫君,她柔和笑说:“有,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不是么?”
她语气不紧不慢,若不是她双眼被青纱所缚,谢道明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她是何等意气灵动。
厅堂清风微起,吹动着檐下纱幔飘荡不止,她的披帛被吹得向前扫过他的衣摆,远远看去好似一对璧人相视。
谢道明忽而笑了笑,语气如初,嗓音犹如山间冷泉,冰凉透彻人心,悦耳低沉,道:“嫂嫂好一个君子论迹不论心。”
卫沅芷耳朵不由动了动,谢道明的声音实在好听,好像带着蛊惑般,令人情不自禁深陷,失明过后她的听力就变得极为敏感,全身的注意力好似都集中在了耳上。
听声音意识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较近的地方,她忙转过身去背对他,有些不自然地说:“太师无事可做了吗?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等就好。”
谢道明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她身上的香气顺着微风拂向他的鼻尖,仗着她看不见,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挑起她的一缕青丝,又放任青丝从他指上滑落,带起些微麻痒感。
许是他长相本就貌若谪仙的原因,这轻佻的动作在他做来反显几分风流随性。
“我和嫂嫂一起等就好。”他语气深长道。
卫沅芷拽住了自己的指尖,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紧张,身后那道浅淡的檀香忽而像鬼一样缠了上来,越来越浓,萦绕在她身边,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在向她靠近,他想要干什么?卫沅芷的心突突突地疾速跳了起来,她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住太师府了。
正胡思乱想着,那道令她莫名不安的檀香倏然远去了,好似昙花一现,只是萦绕了她一瞬又远离。
她松了一口气,谢道明侧身紧盯着她的侧脸,将她脸上的所有微妙神情收尽眼底。
这张脸真是越看越熟悉,好像他们千百年前就见过一样,从此一眼难忘。
他心念微动,幽黑的瞳仁看着她的神情越发认真,犹如深渊般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他垂着眸,不紧不慢询问出了一直困在他心底的困惑,低声道:“嫂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嗯?”卫沅芷迟疑了一瞬,还未回答,耳边忽的传来不远处小环焦急的声音喊她:“夫人!”
话落一落下,卫沅芷就感觉怀里抱了个软绵的东西,她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霎时散去,一身轻松,小环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说:“夫人,昨晚你没有回来可担心死我们了,你的眼睛……”
小环望着她缠着布条的眼睛想碰又不敢碰,卫沅芷握住了她的手微笑以示安抚,问她:“郎君呢?”
“公子在身后。”小环道,说完她便起身让开了。
“卿卿。”薛元快步走到她身边,望着她的眼睛心疼不已。
“疼吗?”他轻声问。
卫沅芷摇了摇头,说实话,失明的那一刻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觉得有无尽的黑暗缠绕着她。
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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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略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低声说:“昨晚你没有回家我好担心啊。”
卫沅芷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笑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他知道她是故作的豁达让他不要担心,但失明的人又怎么不会心里难受?看不见东西对一个习惯色彩斑斓的世界的人来说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啊。
薛元掌心抚上她的脸,搂着她的手紧了些,就在这时,一道温淡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道:“见过表兄。”
卫沅芷一怔,忙从薛元怀里离开了,方才习惯地和他亲密,竟忘了这是太师府。
薛元牵着她的手,抬眸望向眼前的男子,一身青衣身量挺拔如竹,玉树临风,面容温和中带着冷淡……
薛元不耐再去打量他,只依礼回了一句,“见过太师。”
“昨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夫人有劳太师照顾了。”
谢道明淡淡说:“举手之劳,表兄不必挂怀,照顾嫂嫂都是我应该的。”
“往后就不劳烦太师照顾了,我的夫人我来照顾就好。”薛元微微一笑,笑容礼貌疏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示,目光似箭审视着他,漆黑如墨的瞳仁如云一般翻涌着微妙冷漠的情绪,好像在看一个觊觎他心爱之物的偷窃者。
谢道明浑不在意地回以一笑,说:“不过是帮表兄一些忙而已,嫂嫂的眼睛既因我而伤,那道明也该尽心照顾嫂嫂才好,这般才对得起嫂嫂的救命之恩。”
说罢,他望向薛元和他怀里的卫沅芷,虽然略有隐藏,却还是掩不住那股想要争夺的欲.念。
薛元禁不住冷笑,道:“太师真是懂得知恩图报,想必也是个人人赞道的正人君子罢,往后可不要辜负你的一身好名声才是。”
谢道明淡声说:“表兄说的是,想来我要对嫂嫂更好才是,这才不枉我的君子之名,滴水之恩都以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呢,嫂嫂,你说是也不是?”
卫沅芷一愣,两人对话间暗流涌动,隐有争锋相对之意,谁也不让谁,薛元一身黑衣,面色阴沉冷漠,谢道明一身青衣,面色温淡从容,她虽然看不见也能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她拽了拽薛元的衣袖,说:“多谢太师好意了,郎君扶我回屋吧,我们都该喝药了。”
薛元闻言,不再理会谢道明,转而握住她的手,旁若无人的温柔一笑说:“好。”
随即他对谢道明笑道:“太师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了,我与卿卿先行离去。”
笑里的挑衅之意明显,话落,他就扶着卫沅芷转身走了,厅堂里独留谢道明一人望着几人的背影走远。
19. 第 19 章
太师遇刺的事不日就在京城里传开了,众人不解的同时又在疑惑他的这位表嫂和表兄的事情,这两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但一说是鄞州薛氏的话,好像也说得通了,谢道明的母亲本就出身薛氏。
这表嫂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太师救了她夫君,她也以身涉险救了太师。
“受伤了?”萧雪笙微有惊异,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谢道明而已,但万万没想到卫沅芷会受伤,不过这也是她自愿去的,怪不得她。
那晚发生那样的事,去见母亲的事自然也没成功,不过她好歹确定了卫沅芷在谢道明心中的重量,以后要办事说不定就事半功倍。
想着,她便喊来贴身侍女春桃吩咐她:“准备一些东西,我去太师府见一下那位谢道明的表嫂。”
春桃:“是。”
*
自被谢道明安排在太师府住下后,卫沅芷和薛元收到的礼品比往日还要多上数倍不止,且京城和鄞州不同,那些人送来的都是上好的东西,他们自然是不会收下的。
他们看的是谢道明的脸色,而且等到薛元病好后,他们就离开京城了,收他们的人情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用处,说不定还会给谢道明招惹麻烦。
一连拒了几天的礼物后,也就没什么人送来惹人嫌了,卫沅芷耳边也冷清许多,只是那位昭阳公主还是频繁地来太师府找她,陪她闲聊。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萧雪笙拉着她的手说:“前几日是我的不对,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让你去了。”
她声音清脆,略带着愧疚,听着她的声音,卫沅芷仿佛能看见她那张娇俏的脸,她浅淡一笑道:“无碍,公主不必愧疚,送醒酒汤是我自愿的。”
“姊姊没有怪我就好。”萧雪笙甜甜笑了笑,卫沅芷正等着她的下文,忽然发现面前的人不说话了,她不由问道:“怎么了?”
萧雪笙叹了口气,道:“可惜连累了姊姊眼睛受伤,不然下个月的春日宴,姊姊定能看到不少好看的风景。”
“春日宴?”卫沅芷微有疑惑,萧雪笙道:“对啊,京城里一年一次的春日宴,每年都会办得很盛大,届时京中不少贵人都会参加,什么玩乐好吃的,必然少不了。”
卫沅芷被她说的有些心动,虽然自己并不是什么很喜欢热闹的人,但因着眼睛受伤的原因,她困在府中已久,难免不会想出去玩一下。
但想到自己的眼睛,卫沅芷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好,她淡淡道:“是吗?只是可惜,我的眼睛受伤了,不能去看。”
萧雪笙一把握住卫沅芷的手,道:“或许姊姊下个月的眼睛就好了呢?”
“这样今年的春日宴我就有姊姊陪,不再是一个人了,京城里的贵女都不大和我玩,有了姊姊,我也不用去羡慕别人有人陪了。”萧雪笙娇笑道。
卫沅芷闻言有些讶异,难怪她一直喜欢来找自己,竟是这样吗?她被孤立了。
萧雪笙如今不过才十六岁,和小环一样的年纪,按现代的岁数来说她还小,她对她就像是对妹妹一样对待,如今乍然一听到她的这些事,心下不由泛起心疼。
情不自禁之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慰,动作轻抚,满是心疼,萧雪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她怔了一下,竟然忘了躲开,她在干什么?竟然敢摸自己的头,她可是公主唉!
这样做是大不敬的。
萧雪笙想怪罪她,却又忍了忍,看她动作虽然无礼,但好歹知道她确是个良善之人,会心疼自己的经历,这样更好利用了。
*
萧雪笙离开后,卫沅芷便回屋去找薛元,薛元不爱在太师府走动,这些天都一直待在屋里,她回到时,他正坐在床上看书。
“卿卿回来了。”薛元放下手中的书去扶她。
“今日你回来的有些早。”薛元道。
卫沅芷说:“不过是和公主说几句话而已。”
薛元微微笑了下,状似不在意地问她:“卿卿什么时候和公主这般熟络了?”
他扶着她到床边坐下,卫沅芷回他:“也不算熟络吧,只不过见过几面,说过些话而已。”
薛元将她抱进怀里,低声道:“这几天她一直找你,你陪着她,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都变少了,卿卿可是嫌弃我了?”
卫沅芷有些好笑说:“说什么胡话?我如何会嫌弃你?我每次见她不都是没说上几句话就被你称病喊回来了吗?除此以外的时间,我都在你身边,你还不满足?”
薛元道:“我想卿卿只陪着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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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我希望这世上就只有你我二人,这样就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卫沅芷道:“郎君可真爱说笑。”
薛元不语,他眸色渐沉,一动不动地看着卫沅芷,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在说笑,等他病好了,他会寻一处世外桃源,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不会有别人来打扰他们,这样她全部的时间就只能用来陪他了。
薛元抱紧了她,卫沅芷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道:“对了,我让你托人从鄞州带来的茶到了么?”
“……到了。”薛元说,鄞州离京城虽不近但也不远,撑死五天的时间就能到,自然不会很迟。
卫沅芷笑说:“那快把茶叶给我吧,我去送给太师。”
薛元沉吟了一下,道:“不能让下人去送吗?”
卫沅芷道:“亲自送更显诚意,太师帮了我们那么多,亲自送点东西又何妨?”
“这样么。”薛元语气淡淡,“那我陪你一起去。”
卫沅芷道:“不用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多多休息吧。”
他常窝在房间里不出门,加之进了太师府后变得更嗜睡了,且他的药已喝了一个月,也到了换新方的时候,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身体不好,让他多休息。
见他不说话,卫沅芷劝他:“我不过去去就回,你不用担心,我在太师府还能出什么意外呢?”
薛元浅笑,眸中神情意味深长,“也罢,你去吧。”
她不让他去,那他不去,若是强迫她,恐怕又会不高兴了,比起这些,他更害怕她不理他。
卫沅芷又宽慰了他两句,便让小环扶着自己去找谢道明了,她没去过太师府别的地方,只约了谢道明在厅堂相见。
去到厅堂,管家已守在门边了,他拦下正要跟着进去的小环道:“太师心情不适,不想见那么多人。”
卫沅芷一愣,虽然不觉得带一个小环有什么,但料及他心情不适,恐怕见自己也是勉强维持体面而已,是以她对小环道:“那小环,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小环点了点头,将精心包好的茶叶递给了卫沅芷,她拿着茶叶自己摸索着进门。
一进屋中,便闻到一股清冽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卫沅芷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疑惑出声:“太师?”
20. 第 20 章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她,她怔了怔,继续慢慢往前走去,“太师你在吗?”
谢道明自然是在的,他坐在案几后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朝自己走来,连日来的阴郁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他起身绕过案几,卫沅芷已经走到小台阶前停了下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前面应该是台阶,台阶有三级,谢道明从台阶上走下,视线望着她打量。
“嫂嫂有何事?”他问。
他声音有些低哑,比往日冷淡了些许,昨日他喝了太多的酒,导致今天起身时头疼至极,和她说话时尽量忍着因头疼而升起的不耐。
卫沅芷知他心情不好,也废话少说,将手中的茶叶递到他面前,道:“太师身份贵重,定然什么都不缺,我听闻你喜欢喝茶,便让人从鄞州带了一些特产的茶,虽然不及太师喝的茶名贵,但别有一番风味。”
谢道明闻言看了她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淡淡说:“从鄞州来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卫沅芷不明所以,只当他是在说茶,正要把茶交给他好离开,下一刻却又听他淡声问:“嫂嫂从谁那里听说我喜欢喝茶的?”
卫沅芷被他问得一愣,疑惑想,莫非不喜欢喝茶?
她如实说:“这是薛元告诉我的,他是你表兄,我以为至少会对你有点了解。”
谢道明略一垂眸道:“我与表兄多年未见,早已不及儿时熟络,如今再见他也能察觉到他对我的疏离,早些邀他一起品茶,他也不应我,是道明的错,我不该太贸然去找他,惹得他不快了。”
“跟在我身旁之人尚不知我的喜好,表兄又怎会知?嫂嫂若想了解我,何须从旁人口中问,不如直接来问我。”
卫沅芷听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薛元竟然还拒绝过谢道明吗?从他话里听出薛元似乎并不喜欢他,这让她不免想到了两人当时在厅堂里见面的气氛,这么一想,貌似也合理,回去该说说薛元了。
“那太师喜欢什么?”卫沅芷问他。
“我喜欢……”他看了看眼前人,冷沉的视线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他声音很轻,似乎从很远处传来,卫沅芷差点听不到,她以为两人的距离很远呢,便想着上一步去听清楚些,岂料刚迈出一步,就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扑去。
“唉!”
“嫂嫂。”
卫沅芷惊呼一声,他猛地一下将谢道明扑到在地,后者有些愕然,似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倒在台阶上,长袍铺散了一地,一手撑在台阶处,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卫沅芷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衣下纤细的腰肢,谢道明眸色沉了沉。
卫沅芷右手按在谢道明腰侧的台阶上,左手还紧紧拿着茶叶,方才她是切切实实地碰到了谢道明才下意识撑开双手,避免倒下的时候碰到他,但再如何身.下也难免碰到。
她顿时像被火烫一样,忙从他身上起开,谢道明看着身上的女子从他腰腹处抬起头来,然后急忙慌乱地躲开了他,方才还握住她腰的手如今空落落的。
他在地上坐了一阵才慢条斯理地起来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袍,低低喊了一声,“嫂嫂?”
卫沅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不敢细想刚才慌忙起身时碰到他身上的什么,她循着声音,凭着直觉一把拉过他的手将茶叶放到他手中,说:“茶叶你先收下吧。”
谢道明握紧了茶包,上面还有她掌心的余温,他莞尔一笑道:“谢谢嫂嫂,我很喜欢……”
卫沅芷不敢再听,总觉得再琢磨下去会发掘到别的什么,送完茶叶后她逃也似的跑出了厅堂。
她心中惶恐不安,被小环扶着一路回到屋子,想着要面对薛元时,她控制不住地心虚,她费力安慰自己,那只是个意外而已,她并不是故意的。
可在她进门时,薛元的一句话却让她破防了,“沅芷,你脸好红。”
他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卫沅芷更觉不安了,她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天气太热了。”
薛元:“沅芷,现在才春天。”
卫沅芷抿了抿唇,正要再解释,薛元已经来到她身边抱住她了。
头埋在他温热的胸膛的时候,卫沅芷甚至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她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
她紧紧回抱住他,薛元将脸埋在她发间,眼眸一闭就难以控制地回想,自己的妻子在厅堂时扑倒另一个男人的场景。
一时间,怨恨,嫉妒,无以复加的痛苦,犹如燎原的怒火般疯狂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谢道明,想到自己的妻子身上沾染了别人的气息,他就恨得要死,恨谢道明不择手段地勾.引自己的妻子,恨自己的妻子不能只爱着他一个人,恨那些贱人敢觊觎自己的妻子,更恨自己。
恨自己没用看着他们纠缠而无能为力,恨自己没用不能留住卫沅芷的心,恨自己相貌不够好,不能胜过所有人,恨自己年过二十六,疾病缠身,力不从心,年华不再,人人都爱好皮囊,她更爱。
他费尽心思用相貌留下她,她自然也会被别人的好相貌吸引离去。
一想到这里,他就难以抑制的难受,痛得他难以呼吸,不敢想若真有那一天的话,他会痛成什么样,恨到什么地步。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不能让那一天发生。
他抱得太紧,让卫沅芷差点呼吸不过来,她推了推他道:“薛元,我快呼吸不了了。”
闻言,薛元松了松力道,低头吻了吻她:“是我错了。”
卫沅芷对他说:“这几天我都在屋里陪你好不好?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企图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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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式去减少自己心中的罪孽感。
薛元自然不会拒绝,她主动留在他身边他开心不已,“好。”
后面几日卫沅芷一醒就陪着他,又亲又抱的,让薛元差点恍惚回到了刚成亲的时候,她说他长的好看,看着他就想亲就想抱,自己的妻子那么粘着自己,薛元心都快化成了一滩水,旁的事他自然也无暇顾及。
深夜时分,鸟兽寂静,树影摇曳,屋内烛火黯然,在烛火烧到最后一小截时,屋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香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晕染在屋里的每一处角落里,谢道明走到香炉前纤手拿起小勺往香料将要燃尽的炉里续香,动作完毕后,他转身朝床榻的方向看去,那里赫然躺着两个人的身影。
他不紧不慢地抬脚走到床边,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犹如白玉无瑕的手轻掀起垂下的床帘,露出帘下人安详的睡容。
月光透过窗棂撒落在屋中,谢道明指尖扶上卫沅芷的侧脸,一遍遍地轻抚着,好似无论如何也碰不够一样,他坐到了她身边,卫沅芷睡在最外,被他不停地触碰搞得蹙了蹙眉,面色有些被打扰的不耐。
薛元从背后环抱着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谢道明有股想要将两人分开的冲动,但他忍了下来,有安神香和每次给薛元药里下药的作用,他倒不怕他会醒了,他每日都会变得昏沉无力,嗜睡无比。
他只是担忧会惊醒卫沅芷,他对嫂嫂的心思肮胀卑劣,像阴沟里见不得天光的臭虫,最近他也没让她过来找他了,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他不敢让她知道一点自己的心思,却又期待着她会突然醒来睁眼看他,那时她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害怕?惊惶?恐惧?茫然?……亦或者是惊喜呢?
她看到他会不会欣喜若狂?
对了,忘了,她不会睁眼,因为她瞎了。
谢道明想着想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望着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面,轻声呢喃道:“嫂嫂这几天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了?我好想你啊。”
话落,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了一吻,鼻尖满是她发间的香气,不知唇抵着她额尖多久,他方依依不舍地起身望了她许久才离开。
卫沅芷熟睡时,只觉得那道熟悉的檀香又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让她后半夜不禁做了噩梦,她向来睡得熟,这一次梦到遇到鬼压床,无论怎么也醒不过来,压得她几乎要窒息。
除此之外,她在梦里还隐隐感觉有人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人的唇瓣冰冰凉凉的,带着陌生的气息,青涩又娴熟。
她在梦里恐慌,拼命挣扎着,直到听见耳边响起薛元温和的声音喊她:“卿卿,卿卿,醒醒。”
卫沅芷才猛地坐了起来,此时早已天光大亮,薛元已经起身,他搂着满身是汗的她,柔声问:“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