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蛇老婆太黏人怎么办》 1、失踪了 夜静春山空。 皎洁清冷的月光照入一片深山老林之中,深碧色藤蔓在此间经受风雨和寒露,生长得粗壮又韧劲十足,攀附在直入云霄的古树之上。 一条粉色长蛇悄无声息地攀爬在这些巨大的藤蔓间,随着蛇鳞的经过,潮润湿滑的青苔簌簌而落。空气里有血色红信子吐息探索的声音。 唔,找到了! 在层层叠叠的藤蔓深处,一道女子身影正双手举高,被韧劲十足的藤蔓捆束着,她双脚悬空,身上一袭胜雪白衣,已然被深山里长刺的枝叶撕扯得破破烂烂。偏偏藤蔓有灵,不仅约束住她的手腕,连她的脖颈、胸口以及腰腹都没有放过,仿佛一条蛇般紧紧攀附、缠绕住她,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材。 月色下,属于蛇的竖瞳泛出一道激动的金光。原本低垂着头颈,浅浅呼吸着的白衣女子感受到前方蛇类释放出来的气味,熟悉又陌生。她将脸从一头垂落的墨发里慢慢抬起,尚未看清,呼吸一紧。 粉色长蛇呈绳索状,滑动而上,光滑亮泽的鳞片冰冷锋利,宛如薄薄的刀刃。 蛇鳞绞碎粗壮的藤蔓,无数藤屑从红白交杂的身躯上纷纷断落,被勒紧多时的胸口终于可以用力地起伏,她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温热的气息全数扑洒在化为人形的蛇妖脸庞上。 两张美丽的脸不断靠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仿佛水入热油,彼此潮湿红润的唇瓣紧紧拥吻着,然后她们一同跌落在了万年古树之下的一片花海里。 夜风吹过,花海激烈地摇曳起伏着。 …… 林就袅失踪了。 正如往常的每一个清晨,纪霜妩从自己的洞窝里醒来,她习惯地用蛇尾巴往门口勾食物。 结果,她什么也没有勾到。 乖巧又听话的美徒弟竟然没有给她这位威严阴冷的师尊殷勤地献上每日食物! 纪霜妩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尾巴尖儿,还是不可置信。她的徒弟,一条叫林就袅的粉色小蛇,竟然有胆子做得出这种事?! 不太可能。 纪霜妩空着肚子,离开洞府,飞快地将外面光秃秃的大咸山巡视了一遍。这座被长蛇占据的大山,白日里是毫无草木的荒凉之地,入夜之后,古木横生,藤蔓疯长,在月色之下会变成深山密林的模样。 等红日从东方升起,夜晚遍布满山的草木便又消失殆尽。 这样神奇的景象,不适合活物长居,足以劝退绝大部分的动物和人,因此纪霜妩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占山为王,两条蛇在此潜心修炼。 纪霜妩找到了林就袅最后停留过的地方,她看到一地残布碎片和几片失去光泽的粉色蛇鳞,知道大咸山的宁静和平衡被彻底破坏了。 她的小徒弟,似乎是被暴力手段掳走的。 竟然有人胆敢在她眼皮底下偷蛇! 纪霜妩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条蛇遇到危险时会伸直上半身,膨胀蛇头,以此恫吓敌人。她一口气将整座大咸山的沙尘全都掀了个底朝天,望着一览无余的光秃秃山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一个时辰之后,大咸山的蛇妖大王决定只身下山,去救自己的小徒弟。 这日正是阳光明媚,桃红柳绿的人间四月天,山脚下的人们纷纷脱去冬日厚重的棉衣,换成薄衫长裙。 头一次下山来到人间的纪霜妩,仰起脑袋东看看西看看,唔,好多都不认识,看上去挺好玩的。 不过她担忧小徒弟林就袅安危,纵使心中好奇,也不敢多看,只一味循着那浅淡的残留气味,马不停蹄地一路寻去。 她身上穿的还是林就袅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袍,没有任何花纹和样式,就是从头裹到脚的黑色袍子,十分宽大,刚好可以遮住她那截纤细得过分的水蛇腰。 这样的穿着打扮,在渺无人烟的大咸山无人欣赏,自然没什么,此刻却是在人来人往,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纪霜妩刚出现走了几步,就立刻引起了众人注目。 黑色长袍,从头遮到脚,看上去神秘又显目,仿佛是传闻中手段血腥残忍的暗灵出来活动。这只暗灵却不知道遮掩,就这般大喇喇地走在街头上。 也不知是有恃无恐,无所忌惮,还是无知懵懂,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不曾修习过道术与武学的普通凡人连忙躲避三舍,也不敢过多注视,离得远远的。而负责城池治安的衙门差兵如临大敌,死死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唯恐她忽然大开杀戒。 纪霜妩察觉到四周对自己的恐惧,心中不禁一喜,暗想:难道我堂堂大咸山蛇妖大王的威名已经达到震慑八方,路人皆知的程度了吗?! 思及此,纪霜妩抬抬下巴,摆出目不斜视的威严高冷范儿,越发专心赶路起来。 这是一座边陲小城,如今天下太平,许久没有战乱。负责城中治安的守卫们没有想到会有这般行事明目张胆的暗灵出没,他们反而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只敢青天白日下行走在大街上的暗灵是真正实力强大的大佬。 “速速飞信给联盟,让上头派强者过来支援我们!” 守卫的首领当机立断,等飞信出城,就立马启动了月下山庄帮他们设置的护城大阵,在援兵到来前,只能进不能出。 纪霜妩迅速搜罗完这座城市,确定没有徒弟的气息,刚赶到城门口准备离开,就眼睁睁看到只能用灵力探测到的护城屏障宛如黄昏月升,透明的碗状光弧圆润地倒扣而下,将这座边陲小城完完全全笼罩其中。 纪霜妩面不改色,区区阵法,还难不倒她。她随手一挥,就要破阵而出,忽然闻到这阵法有熟悉的气味溢出。 似乎是自己小徒弟的味道! 纪霜妩负手立于城墙脚下,这才细细观察起这阵法。 有点眼熟。 竟然是师承自己。只是略显生涩,可见设计阵法的人年纪不大,钻研阵法没有很久的时间,也没有系统学过,只不过是在照虎画猫。 不过这阵法灵力充沛,要镇住一般的宵小也绰绰有余了。 纪霜妩研究完毕,忍不住托腮思考,难道徒弟瞒着自己,偷偷下山给人传授阵法了?! 莫非这是自己徒孙的手笔? 那倒是要留下来好好会一会,说不定阵法的主人有徒弟的消息。纪霜妩转身,朝着城主府走去。 与此同时,守卫首领正在城主府汇报消息。城主是一株枣子树,好不容易修炼成人,正巧暗灵为祸人间,由月下山庄的庄主梦炼牵头,她联系妖族和明灵一族,三者形成除恶同盟,在各大城池设下联络点,一旦有暗灵出没人间,便不遗余力地出手活捉。 这颗枣树精十分幸运,被分到这座边陲小城当城主,负责镇守这一方的安全。 城主府里到处都是枣子树,虽然是春季,枝头依旧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城主南烛懒洋洋地斜躺在位置上,长裙逶迤在地,上面挂满了枣子,跟小红灯笼似的,她一边伸手摘自己结的枣子吃,一边听着自己的属下啰啰嗦嗦。 听了半天,原来是疑似暗灵大佬出没。 南烛将啃干净的枣核吐到一旁侍女端着的银盘里,不以为意,挥挥手道:“大惊小怪,这里资源荒芜,只有沙漠和枣树,什么大佬会过来?闲得慌。” 护卫首领一听,顿时不敢将自己已经飞信请求外援以及启动护城大阵的事情如实汇报,要是城主觉得他小题大做,一怒之下责罚他怎么办。 护卫唯唯诺诺地应是,转身连忙退下了。 还未走远,他身后忽然传来城主一声尖叫—— “谁偷了本城主的枣子!” 他急急忙忙回转,只见那装饰得精致辉煌的城主宝座上换了个浑身黑色长袍的女人,她双腿修长,宽松的长袍下也能隐约窥见袅娜的身形,正坦然地倚坐上方,手里拎着一串缀满红枣的枣树枝,仰着头一颗颗地吞枣。 不愧是千年枣树结的枣子,吃起来又甜又脆,卖相也极好。 纪霜妩在大咸山闭关多年,大咸山几乎寸草不生,哪里吃得到如此美味新鲜的水果。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饱餐一顿,犒劳自己。 南烛被轰下宝座,在确定自己打不过对方后,顿时敢怒不敢言,只能站在地上干瞪着眼,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结满的果实全被吃光了。 纪霜妩过了嘴瘾,心满意足地停下。她揣着袖子,饶有兴致地开始询问:“你是我的徒孙?” “……”好过分的大妖!吃了她的子子孙孙不算,还要强认她本尊是徒孙?! 南烛气得头发摇曳不止,瞬间又长出了不少枣子。纪霜妩手指一抬,那些红枣就都乖乖地入了她用蛇皮做的袋子里,简称蛇皮袋。 不一会儿功夫,那蛇皮袋就装得满满的了。 连吃带拿!!! 南烛看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无天了!不过她不敢再怒发冲冠了,免得在盛怒之下又不断地长出枣子,白送给人家。 纪霜妩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还懂得孝敬师祖,不错不错。好徒孙,你可知你师父去哪里了?” “……”忽然就凭空多了师父和师祖的枣子精,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在哪里。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应该是被对方占便宜了! “城主,东南方向!” 门外的护卫首领终于瞅准时机,出声提醒。 和属下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南烛迅速地变身成一颗枣子,以弹射的速度,冲出厅堂之外。 下一瞬,与护城大阵类似的透明圆弧倒扣而下,罩住了整座屋子。 纪霜妩听到刚才还怂啦吧唧的枣子精用很嚣张狂妄的语气在外面喊道:“老娘才不是你的什么徒孙,你等着,马上就有人来治你了!” 刚才护卫首领飞快地告诉她已经向月下山庄请求支援。南烛这下当然不会怪属下擅作主张,反而十分高兴他有先见之明。 咦,不是吗?纪霜妩抬头看了看罩住自己的阵法,与自己的阵法如出一辙,只是依旧稍显稚嫩。 她不耐烦地一挥手,透明护罩宛如裂碎的蜘蛛网,很快就支离破碎,落了一地的碎片,然后消失殆尽。 南烛和她的属下看得目瞪口呆,下一秒,头皮发麻起来。 纪霜妩身形如鬼魅,瞬移过来,此刻就站在他们跟前,阴恻恻地再次询问:“告诉我,这些阵法是谁设的?”《 》 2、被掳了 一道银色流光没入古色古香的馆阁中。 这座馆阁是剿灭暗灵的据点,最近暗灵出没越来越频繁,距离上次剿灵大战不过一个月而已,双方损失惨重,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镇守在据点的是净水宗弟子,一位粉色衣裙的少女伸手将银色流光揽入手中,匆匆一阅,不禁脸色微变。她连忙转身,入了馆阁深处的一间书房。 “漫羽师姐,又有暗灵出没!这次是在边陲小城。” 一道水幕挡在书房门口,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形。少女及时止步,站在外面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半晌,里面才传来慢吞吞的声音:“别急。你先去召集师姐妹们,我片刻后就来。” 朦胧晃动的水幕一点点地消散干净,露出里面的情形。 一袭雪白衣衫的女子原本侧躺在木榻上,她收回自己的手腕,垂眸坐起来,下一秒就握紧了腰间束着的火红链鞭,眉眼凝着寒霜,说道:“我去对付它。” “阿云,你在剿灵大战中受重伤,引发体内旧疾,短时间之内不能大量运用灵力。”漫羽看着自己的好友,不赞同地摇摇头,连素来慢条斯理的语调都加快了不少。 梦行云两指并拢,释放出微弱的灵力,片刻后,原本雪肤花貌,冷若冰霜的模样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样子,连同身上的胜雪白衣也成了净水宗的弟子服。 “无妨,我尚且有余力。”梦行云起身,示意漫羽在前方带路。 漫羽拿她没办法,只好依言照办。 几位净水宗弟子正围坐在馆阁的前厅,因为暗灵出没的消息,让她们忧心忡忡起来。 “月下山庄的少庄主还重伤在床,听说她怪疾发作,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或许暗灵就是知道这个消息,才如此肆无忌惮出来作恶。” “话说起来,这位少庄主的怪疾如此神秘,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压低嗓音,悄悄透露道:“据说十分可怖,与妖道有关……” 话音未落,一道疾风掠过,抽在多嘴之人的腮边,直接封嘴了。前厅顿时寂静下来,众人诚惶诚恐地起身,低头行礼:“漫羽师姐。” 漫羽余怒未消,视线从宗门弟子身上一一扫过,慢条斯理地说道:“月下山庄乃正道魁首,两代庄主皆为剿灵之事呕心沥血,牺牲甚大。你们怎能背后非议。按照门规,你们回去之后罚思过。” 众人面红耳赤,不敢抗议,唯唯诺诺地领罚。 “此次暗灵出没在边陲小城,你们继续镇守此地。我一人前去处理,有事立刻飞信联系。” “是。师姐,我们一定守好。”众人想着将功抵罪,要好好表现一番。别看漫羽师姐行事不紧不慢,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她手段颇为严苛,将一众年轻气盛的师弟妹们收服得服服帖帖。 净水宗的弟子并不多,个个有名有姓,多一个少一个,都十分显眼。因此假扮净水宗弟子的梦行云此刻站在馆阁不远处的柳树下,等漫羽将事情交代完,到时二人同行。 梦行云此次出来,是秘密进行的,山庄的人都不知晓。她放了个傀儡,假扮自己卧床养伤。但贴身照顾她的萤姨应当很快就会发现,她要尽快处理好事情,在露馅之前赶回去。 梦行云抬眸,望向远处的荒山大漠。不久前,她的娘亲在这片方向失踪不见了。 * 城主府。 南烛一改嚣张姿态,伏低做小地端着盘子,谄媚地说道:“您要吃多少,就有多少,别客气。” 纪霜妩却不要她的枣子,吃腻了。她让南烛把小城里所有美食都献上一份,挨个品尝了一遍。好吃的就用蛇皮袋装着,留着以后吃。不好吃的,就让南烛和她的手下们解决。 南烛见她只是行事任性恣意,并无恶意,于是忘记生死之忧,壮着胆子凑上前,指了指她身上披着的黑色长袍,说道:“您知道我们一开始为什么要对付您吗?” 纪霜妩正双手捧着一只大馕啃。这地方的吃食做得都特别大,她那张小巧的脸,几乎都要埋入馕饼后面了。 南烛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嘀嘀咕咕:要不是被折磨了半天,谁能信看上去这么无害的一个姑娘竟然是徒手拆法阵的大佬狠人! 纪霜妩咬着馕饼,斜眼看过去:“我身上穿的这件黑袍有什么问题?” 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南烛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大佬不是暗灵,惹她干嘛,本来人家都要走了的。她摸了摸自己快要被薅秃的枝叶,心有戚戚然地说道:“就是因为您穿了这一身,我的属下才误以为您是暗灵,启动法阵拦下。” 多么好的误会,要不是启动法阵,她就错过了徒弟的这条线索。纪霜妩心里高兴,低下头,张嘴啃了一大口香喷喷的馕饼。 “要不您还是换一套,我准备了……” 南烛这个建议还没有说完,纪霜妩就打断了她的话:“不换,这是我徒弟孝敬给我的。” “但继续穿成这样,会有误会不断发生的。”南烛不死心,还想劝一劝。 纪霜妩无所谓地挥挥手:“你们要误会,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南烛想了想对方可怕的实力,确实有足够大的底气说这话。她缩了缩脖子,不再开口劝说。 纪霜妩吃饱喝足,施了个净尘术,在城主府的庭院里,找到枣树下的卧榻,躺上去舒舒服服地等待阵法的主人来找自己。 为了对付暗灵,月下山庄组建的联盟们在各地交通要道设置了传送阵,方便随时支援。梦行云和漫羽结伴到了一处传送阵。 趁着四下无人,漫羽才轻声交代道:“不久前,有人秘密举报,枣妖一族背叛联盟,投靠了暗灵。而枣妖一族活动的区域就在这一片地区,包括飞信求救的这座边陲小城。因此这次的求助难免有诈,你过去后先观察,不要轻易出手。” 举报这件事还没有一个明确真相,净水宗没有声张,而是让漫羽带队秘密调查,谁知道对方先发出求救信号,这也让此事变得更为复杂起来。 梦行云颔首,她这次出来的任务并不是为了对付暗灵,但庄主失踪一事非同小可,即便是好友,梦行云也选择了隐瞒。这次是二人分开行动的一个好机会,她不想浪费。 就此分别后,梦行云一路上都扮演着不起眼的小弟子,低调赶路。只是来自边陲小城的求救信号似乎并不独独发给联盟,还有枣妖一族。 梦行云在路上遇到了枣妖王排行第九的女儿金蜜,人称金丝公主。不过这位公主也是隐姓埋名出来历练,不如往常那般高调出行,身边只带了一个属下。 因为路程惊人的一致,金蜜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灰扑扑的净水宗小弟子,她示意属下,暗中使下绊子,有意阻扰梦行云的行程。 梦行云早有防备,设了个障眼法阵,消失在他们眼前。 就这样一前一后,双方抵达边陲小城。 正是黄尘漫天的季节,城里到处都是刚冒芽长叶子的枣子树,隔着护城法阵的透明光弧,可以看到里面的百姓正在忙忙碌碌,奔波于生计,正常地生活着,不像受到过折磨。 梦行云看着金蜜主仆二人走在前面,她们正要入城,忽然碰到无形的墙壁,被软软地弹了回来。 “嗯?”金蜜往后倒退几步,跟在后面的属下连忙伸手扶住她,免得她跌倒。 两人一同抬头,看向变得陌生的护城法阵。 “南烛在搞什么,怎么连自己人都要拦!”金蜜皱着眉,发泄不满,指挥属下,“你快联系上她,让她前来迎接本公主!” 属下依言去联络,却发现信号全都被法阵挡住了。就在这时,他惊骇地发现几天前本来应该死在自己法术之下的净水宗弟子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 “你……你怎么还没死?!”金蜜也看到了,顿时瞪大眼睛,同时打出一个法术,就要再度将人打死。 梦行云并不理会她,枣妖一族的实力在月下山庄面前还是太弱了。她一挥手,将迎面而来的法术抵消掉,然后不顾对方的惊骇恐惧,站在自己亲手设置的护城法阵面前。 她的法阵被人改动过了,而且明显比自己强很多。 法阵传来波动,纪霜妩正躺在枣树下吃冰糖葫芦,她来不及吐出,直接叼着冰糖葫芦,飞身到城墙之上。 黑色长袍在春寒料峭的冷风里猎猎作响。 “果然是暗灵!”一看到这标志性的服装,梦行云迅速挺直脊背,严阵以待。一个懂法阵的暗灵,杀伤力是无法预估的。 纪霜妩虚空而立,一边嚼着外层裹着的甜丝丝冰糖,一边很随意地发问:“你们谁是这个法阵的主人?” 已经十分恼火的枣妖公主以为这是南烛招揽的手下,便不客气地仰头命令道:“喂,还不快点开城门迎我们进去!” 那属下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公主被五花大绑丢在了地上,嘴巴也被封住了。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公主,暗灵都是一个个脾气暴躁的狂徒么! 纪霜妩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葫芦,她见没有人承认,只能自己来判断了。 一个明显身份地位更高,身上穿的衣服质感比另外一个好得多,长得清丽可人。而另外一个,样貌平平无奇,像个小跟班。 不过蛇蛇看人,才不看这些外在的。 纪霜妩在空气里认真地嗅了嗅,对那只朝着自己不断致歉求情的枣妖视而不见。唔,她竟然在那个小跟班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就是她了! 梦行云刚把鞭链抓到手中,凝神想着对策,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然后消失在了城门口。 这才反应过来的金丝公主:…… 呜呜,混蛋,竟然不给本公主松绑! 城主府。 战战兢兢地躲在柱子后面的南烛眼睁睁看着黑袍大佬去而复返,怀里还多了个净水宗小弟子。 那小弟子倒是平静,全程不惊叫也不挣扎,像个安静的玩偶被纪霜妩抱着。 顿时感觉被比下去的南烛壮着胆子出来,假装热情地迎过去:“您回来了?要不要继续吃点什么?” 梦行云被麻袋一样地横腰抱着,还能冷眼看向这个叛变的狗腿枣树妖。 她的眼神过于冷,南烛被她这样盯着,心里都在发毛。不过她还是更怕实力强大的纪霜妩。 纪霜妩丢下一句“每一样都来一点”,就直入厅堂,把怀里的人放在椅子上。 梦行云刚才被勒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此时安坐在椅子上,伸手抚着胸口,努力平复呼吸。她看上去实在孱弱,喘气声都是细细的。 纪霜妩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么弱小的同类,说是同类也不准确,她刚才抱着她的时候,趁机摸了摸她的根骨,是人类的骨骼,她不是一条正儿八经的蛇。 梦行云任凭这只黑袍暗灵打量自己,她用的是娘亲留给她的易容法阵,据说来自一位神秘阵法师,天下无人能识别。因此她不担心被对方认出来自己是原本应该躺着养伤的月下山庄少庄主。 而且这一路上,这只暗灵的手就不够安分,几乎把能摸到的地方都给她摸了一遍。所以就这样被她盯着,也无所谓计较了。 梦行云安静本分地坐在椅子上,让对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直到纪霜妩忽然凑上来,小狗一样地往她身上到处嗅闻,她终于受不了了,冷冷地问道:“坏蛋,闻够了吗?”《 》 3、被摸了 “还没有哦。”纪霜妩高挺的鼻梁,贴着梦行云伪装过的皮肤,一点点仔细地嗅闻过去,同时解释道,“我不是坏蛋。” 她靠得太近了,梦行云挺直脊背,靠坐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被挤压在逼仄的狭窄空间,无法动弹。一抬眸,就能看到这只可恶的大妖有着长长的睫毛,浓黑挺翘,好像能托住一支笔。 梦行云闻到了她身上很多食物的味道,甜津津的冰糖葫芦,香甜软糯的红枣肉,香喷喷的馕饼……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瞥,破案了,这只大妖竟然随身携带着这么多食物,全都装在一只蛇皮袋里。 纪霜妩没有闻出什么头绪来,她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但又跟自己徒弟不太一样,她还不是一条完完全全的蛇,更多的算是人类。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古怪的存在! 但这不妨碍她喜欢她。她身上有她喜欢的东西,纪霜妩十分肯定。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纪霜妩从自己蛇皮袋里摸出很多吃的,递给她:“给你吃。” 梦行云冷淡地说道:“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我再吃。” 纪霜妩听她这样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闻她身上的味道,整个人都坐在了她的大腿上,仗着自己腰身纤细柔软,像藤蔓一样攀爬在人家身上。 久居深山修炼的蛇妖大王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古里古怪的人类。 平平无奇略显质朴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坐得板直板直的,就是耳朵根儿有点红。 纪霜妩下断言:“你害羞了。” “没有。”梦行云抬起眼睛,整个人平静无波的样子。 反正打也打不过,她就懒得挣扎了。毕竟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纪霜妩没有急着下去,因为对方看上去接受良好。她将手伸进蛇皮袋,掏啊掏,最后掏出一块掉渣的酥饼,喂到她嘴边,言简意赅:“吃。” 梦行云闭上眼睛,很有骨气地拒绝:“不吃。” 说完,她等着对方恼羞成怒,出手揍自己。 预想中的暴力没有发生,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她身上的大妖换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枣糕,梦行云睁开眼,就看到对方兴致勃勃地询问:“那这个你喜欢吗?我这里还有很多种类的食物,总应该有你喜欢的。” “……”梦行云接受了对方是真心实意投喂自己的猜想,她伸出手,把油纸拆开,拈着枣糕一点点地斯文地吃着。 纪霜妩坐在她大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只大妖一点都不重,十分轻盈灵活的样子。梦行云就忍了这个暧昧的姿势。她小猫胃口般地咬掉一块枣糕,然后冷静地询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护城法阵的主人是你吗?”纪霜妩弯了弯眉眼,很有信心地发问。 梦行云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果断否认:“不是。” “我就知道是你……”纪霜妩高兴了一阵,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迟疑了,“呃,你不是?” “天底下会护城法阵的,只有月下山庄的人。我只是一名净水宗的小弟子,不懂任何法阵。”梦行云面不改色地撒谎。 纪霜妩又凑在她身上到处嗅闻,好像要靠气息闻出什么。 这只大妖是狗族的么……梦行云一回生两回熟,这次索性大大方方地让她闻。 纪霜妩狐疑地看着她那张平凡的脸庞,她说她不懂法阵,却用着最高级的易容法阵。这是骗蛇蛇呢。 “你找护城大阵的主人,是有什么事情?或许我可以代为转达,我的师姐是月下山庄少庄主的好朋友,能说得上话。”梦行云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纪霜妩不知道自己小徒弟现在是什么状况,冒然泄露她的身份不好,还是自己暗暗调查比较好。她现在更关心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又忍不住闻了闻:“你身上有什么?为什么这么香?” “……”梦行云藏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握了握,她身上的怪疾快要发作时,会释放出只有妖族和灵族闻得到的味道。 这种味道,人类是闻不到的,梦行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它似乎很招这些种族的喜爱。 当味道浓郁到一个临界点,她的怪疾就发作了,不能出门示人,不然会招惹到无数的妖族和灵族,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来到她身边。 梦炼为自己的女儿在月下山庄设下法阵,能尽量减少她身上的味道逸散出去,也能挡住被吸引过来的妖族和灵族。 只是随着梦行云长大成人,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也在进化,变得更具诱惑力。她每次发作,法阵之外总会吸引成群结队的妖族和灵族,这些是尚未开智的小怪。而智力堪比人类的大妖们,会用更隐秘的方式接近梦行云。 在梦行云屡遭生死关头几次后,终于,梦炼意识到,或许在这些非人的种族眼里,她的女儿是一块天材地宝,是能增进它们修为的大补之物。 梦炼左思右想,问题应该是出在女儿的另外一个娘亲身上。于是她孤身一人,前去寻找解决办法。 这一去,便失踪不见了。 梦行云收回思绪,冷冷地说道:“你闻错了,我身上没有什么味道。” 还是大意了,她没有想到娘亲形容得这么厉害的易容法阵只能抵挡住普通的妖怪,一旦遇到大妖,还是会被闻到。 纪霜妩还赖在她身上不肯离开。因为纪霜妩觉得自己快要闻出来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了,但高明的法阵遮蔽住了太多的气息,让她闻起来十分不得劲,云里雾里的感觉。 她抿着唇角,盯着这一时半会儿拆除不了的易容法阵,心想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厉害的阵法师么?! 好像还真的有。 纪霜妩伸出手指,摸向梦行云那张丢到人堆里就会认不出来的易容脸。 梦行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只大妖准备做什么,难道是拆穿她的伪装?! 拆穿后呢,会把自己当成大补之物,一口吞掉吗…… 梦行云闭上眼睛,做好了殒命的心理准备。 纪霜妩帮她加固了面具上的法阵,直到一丝一毫的味道都没有办法逸出,才满意地收回手。 虽然还没有闻出来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但纪霜妩知道这绝对是十分珍稀的宝物,她不想让别人觊觎惦记着。 所以不如帮她好好地珍藏起来。 正好,这个易容法阵也给纪霜妩非常熟悉的感觉,简直好像就是她自己的手笔一样。 因此完善一下,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十分顺手的事情,就跟吃掉一块糕点一样简单。 纪霜妩看着身下乖巧得不像话的人类,忍不住继续将手指留在她的脸蛋上,轻轻地摸了摸:“你怎么都不挣扎一下的?” 梦行云跟冰块一样冻手,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死亡没有如期降临。 她又活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感觉,经历多了以后,只会厌倦。甚至有时候她会隐秘地冒出怎么自己还没死的念头。 如果没有她,月下山庄不必面临潮水般泛滥的异族围攻,娘亲也不用涉险寻药,至今生死不明。 梦行云任凭这只色色的大妖非礼自己,无奈地说道:“我打不过你,挣扎只是白费力气。” 挺聪明的嘛。纪霜妩收回手,终于舍得从她身上下来,意犹未尽地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保护你。” 梦行云垂着眼睛,把手里的枣糕慢吞吞地吃完,对方出乎意料的耐心,好像真的在给她思考的时间。 这给了梦行云一种她可以拒绝的错觉。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的保护。”她吃完东西,拍拍手,然后起身,打算就这样走出去。 无形的阵法将她整个人软软地弹了回来,刚好弹回到大妖的怀抱里。 纪霜妩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一挥手,梦行云身上简单朴素的净水宗弟子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华丽法衣。 像某个宗门的大宗主一样,法宝满身。 梦行云感觉自己成了对方手里的玩偶娃娃,她给她穿衣打扮,还给她吃食,安排温暖奢华的住所。 纪霜妩把脆弱的人类安置在城主府最华丽的房间里,让她坐在床上,左看右看,除了那张被易容法阵遮蔽的脸,其它都很满意了。 房间外面的城主府正地动山摇,已经闹了很久。 纪霜妩微微皱了眉,起身,就像要拂去黏上蜘蛛网的猎物。 身体忽然一紧,人抱住了蛇的腰。 梦行云冷着一张脸仰头:“请带上我。” 纪霜妩高高兴兴地把人抱了起来,让她菟丝花一样地缠攀在自己身上。 梦行云表示:“我可以自己走路,保证不逃。” 但大妖好像没有听到,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 这……成何体统! 梦行云挣脱不了,只能将脸埋入大妖的肩颈里,有种淡淡的死感。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纪霜妩将手指按住人的后颈,发觉她喜欢趴在自己肩颈上,而且还有往深处埋的趋势。 喜欢埋自己? 蛇妖大王十分贴心地帮她换了姿势,方便她埋得更深。 等梦行云反应过来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轮廓惊人的曲线,她的脸被完完全全地摁在了里面。 唔……好软。《 》 4、被投喂 梦行云见识过很多居心叵测的大妖,有些没有得逞,有些抓住了她。 它们无一例外,都对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垂涎三尺。 就像饿狼遇到了羊羔。 它们恨不得一口吞掉她。 却从来没有跟这么色的大妖打过交道。而且占她便宜还不够,还要让她也占占便宜。 这是大妖独有的献身吗…… 梦行云努力保持清醒,不被软玉温香迷惑。 但此刻她的视线被遮挡,只有鼻尖和脸庞在感受。女人的香气,柔软的触感,显得分明清晰,让她无处可逃。 偏偏就在此时,梦行云听到了有人在气急败坏地责骂:“你这只假冒暗灵的大妖,白日宣淫,好不知羞耻!” 原来是金丝公主带着自己的属下跌跌撞撞闯入城主府,又跟法阵缠斗了好久。南烛见纪霜妩迟迟不出来,无动于衷,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这个身份高贵的同族小辈拿着法器瞎折腾。 就在刚刚,金蜜祭出枣妖一族最强法器,朝着法阵深处狠狠一击。 城主府地动山摇,宛如身处巨浪漩涡。一阵滚滚烟尘后,法阵依旧完好无损地结在那里,而梭子形状的法器掉落在地,光芒黯淡。 金蜜驱动远强于自己的法器,受到反噬,捂着胸口倒退几步,唇角溢出血迹。 紧接着,她就看到刚才那只身材婀娜美艳的大妖抱着人出来了。 她看不清大妖身上的人,只能看到一袭华丽法衣,墨发如瀑,散在后背。两人姿态亲密,竟然是光天化日之下就埋胸撒娇!想必是这只大妖豢养的宠姬。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费尽心思闯阵受伤,金丝公主气血翻涌,越发看这个画面不顺眼,忍不住张口责骂。 纪霜妩没听懂她在骂什么,皱眉不耐烦地说道:“你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呢。” 一边说着,她手指一动,掉落在地的法器落入了她的手中。纪霜妩让法器悬空在眼前,看了看,是形状漂亮,威力也很不错的法器。 “给你。”她把梦行云从自己胸前挖出来,交给她。 梦行云此刻已经能很淡定地下地了,如果忽视掉依旧红云迷漫的脸。她看向手中被硬塞进来的法器。 枣核状的法器失去灵力,没了原先流光溢彩的光芒,但依旧不掩其珍贵的气质。是天下阵法师都梦寐以求的破阵器,排行法宝榜第十。 据说这枚名为赤枣的法器被枣妖王收藏,不轻易示人。没想到他如此宠爱九公主,将如此珍贵的法器当玩具一般送出去。 其实这次金丝九公主出门历练是有任务在身,那就是游说最后一座城池的城主南烛与家族为伍,伙同暗灵,谋取大咸山。 而这座边陲小城就是通往大咸山的必经之路。 这般重要的任务,若是能办成,将是大功劳一件。金蜜就主动请缨,由她先出面游说,后续再交给族人。这样论功行赏的时候,她能居首功。 枣妖王对自己疼宠的女儿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她性子骄纵,心想着用这次机会磨砺一下她的心性,而且南烛是自己族人,没有什么危险,便让她带着赤枣法器,隐姓埋名地出发。 但公主显然不想隐姓埋名了,她屡次受挫,如今法器又抢走,终于忍不住,亮出自己身份:“大胆,这是你们能觊觎的吗?!南烛,你就这样看着本公主被欺负?!” 南烛是在场枣妖实力最强的一个。 南烛:…… 幸好,南烛不用多纠结要不要出面求情,纪霜妩手一挥,正在叫嚣的九公主就被送到了城外荒山上。 城主府重新恢复安静,那属下见形势不妙,转身悄悄遁走,去跟枣妖王通风报信。但无人在意。 南烛哽了一下,这事儿办的!她硬着头皮问道:“您应该留了公主一命吧?她是枣妖王最疼宠的九公主,要是真的出事,我就完蛋了。” 其实南烛已经做好卷铺盖连夜遁逃的准备了,这座资源匮乏的小城,谁想要,谁拿去。 纪霜妩奇怪地看着她:“我要一颗金丝枣的命干嘛。” 不过,她在把人送走之前,临时薅了一把金丝蜜枣。 不愧是枣妖王精心养育的女儿,这一把蜜枣光泽亮丽,甜香馥郁,一看就是好吃的。 “……”南烛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脑袋,害怕这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大妖又来薅自己的。 梦行云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拿到手的赤枣上,她刚才忍不住用灵力试探了一遍法器。 高阶法器有灵智,这枚赤枣竟然跟她有了呼应! 懂得阵法的梦行云很快意识到,这法器之所以威力惊人,是因为在最开始锻炼的时候,就有高阶阵法师事先在内核布下十分玄妙的阵法,并且还是血祭。 若是使用法器的人跟里面的血祭阵法心意相通,那么赤枣的威力才能被百分百发挥出来。而金丝公主方才的一击,显然连法器的五分之一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是娘亲! 一定是娘亲锻造的法器,不然她不可能跟里面的血祭产生感应。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办到。 梦行云正要进一步催动里面的法阵,试一试赤枣的真实威力,整个人忽然又被拦腰抱起,同时她嘴里多了一枚甜津津的蜜枣。 纪霜妩抱着她,一把将法器夺过来,让她专心品尝九公主亲自结出来的金丝蜜枣。 “……”梦行云意识到这是什么之后,要吐出来已经来不及。这个大妖是变态吧! 纪霜妩要喂她第二颗的时候,梦行云冷脸拒绝了。 纪霜妩倒是没有为难她,观察着她的脸色,若有所思地说道:“也是,要少吃一点,这个太补了。” 片刻后,梦行云才理解她说的太补是什么意思。 枣妖王的九公主从小在天材地宝喂养中长大,她的本体金丝枣树早已是天地间难得的珍稀药材,这结出来的金丝蜜枣自然也是大补之物,集灵气于一身,在修仙之人眼里,乃进阶宝物。 梦行云吞了一颗下去,压抑许久的灵力很快便开始蠢蠢欲动。她在上次剿灵大战中受过内伤,这时本应该待在月下山庄养伤。她急于寻找娘亲下落,强行压制伤情,这会儿却被大补之物勾了出来。 当下她顾不得从大妖手里拿回娘亲的法器,立刻盘腿席地而坐,内视自己的伤情。 南烛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指了指:“您的宝贝儿怎么了?” 纪霜妩没见过人类是怎么修行的,她看着这个人类小小的一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失去所有血色,情况看上去很不妙。 这是蛇妖大王第一次养脆弱的人类,完全没经验啊。 她想了想自己捡到的小徒弟,那时候林就袅还是小小的一条蛇,只拥有零星的妖力,感觉跟现在的这个人类差不多。 没道理养不活。 纪霜妩往袖中一摸,摸出一枚古老的画卷。画卷展开,转瞬就将她们吞没了进去。 等南烛反应过来,就看到城主府庭院上方悬空挂着一副山水画,四周布着法阵,无法靠近。她试探地喊了几句,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顿时觉得逃跑的机会来了! 枣妖王实力强大,他一旦得知消息,半天以内就能赶过来为爱女出头,南烛深知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惹事的蛇妖大王不怕,她这个小喽啰就很可能丧命了! 纪霜妩察觉到一枚枣子以弹射的速度飞遁出城,不过她没管,因为她已经有了找徒弟的更好线索。 山水画中别有洞天,纪霜妩直接将一处秘境安置其中,里面有源源不断的灵气,适合打坐修炼以及闭关养伤。 为了在枯燥的修炼日子里过得舒服一点,纪霜妩在山水画秘境里设置了多种多样的“床”。 有淋着水流的珍珠贝壳床,潮润柔软;有叶片形状的小舟,江上泛舟,随流逐波;有缠满繁花藤蔓的秋千床,恣意摇荡;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梦行云正在专心审视自己体内,一缕缕灵力如金丝般缠绕在她的四肢百骸,一点点地治愈着旧疾,虽然微弱,却极其有效。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周身灵气暴涨,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已经停留许久的实力眼看就能破界升阶,还未治愈的旧伤却变本加厉,汹涌复发,两股力量顿时陷入博弈的状态。 意识到不妙的梦行云迅速睁开眼睛,她还记得自己的处境,这种危难时刻,自然要先寻个安全僻静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妩媚可人的脸,近得吓人,好似她那形状姣好的唇瓣就要贴上来了。 “别……” 梦行云才吐出一个字,后脑勺就被按住了。纪霜妩一边笨拙地安抚她,一边示意她不要惊慌,同时菱唇一张,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从她口中吐出。 “张嘴。” 梦行云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脸被迫仰起,原本紧抿的嘴唇也只能微微开启,只是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让她的嘴角弧度更大地张开。 纪霜妩用指腹轻轻抹去手掌心底下脆弱人类因为生理性难受而沁出的泪珠,忍不住感叹道:“人,你好柔弱啊。” 梦行云顾不得自己在流泪,她此刻全身心都去感受吞进去的那一颗火热的丹珠了。它顺着她的咽喉,直入胃腹,让她原本冰冷的四肢重新回温,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春水之中,体内的旧疾以之前百倍的速度在治愈着。 好半晌,梦行云才找回理智。她抬手狠狠抹去眼角残余的泪水,向这只胡来的大妖郑重申明道:“请不要再随便投喂我了。”《 》 5、被觊觎 蛇妖大王的内丹聚千年功力于一身,火热大补。 梦行云仅仅吞入腹中片刻,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灵力,一扫之前的孱弱之态。她一张嘴说话,贝齿红舌,呈现健康血色,浸着刚才因为含吞内丹而沁出的津液,宛如母贝含珠,活色生香。 纪霜妩目不转睛地看着,根本没有听清楚她在抗议什么,只闻到了变得越来越诱人的香气。 这个古怪的人类,吃了自己的内丹后,好像变得更香了! 这个发觉,让纪霜妩忍不住想往她的嘴里探个究竟。 梦行云刚义正言辞地声明完,就看到这只大妖越靠越近,她眼神迷离,一个劲地往她的嘴里凑,梦行云忍无可忍,抬手抵住蛇的脑袋。 手掌心却传来潮润湿滑的触感。一张妖媚异常的脸蹭着她的手,正在一点点地舔舐着她,甚至嫌不过瘾,张嘴用牙含咬住了她掌侧的一小块肉。 连肉都是香的! “……”梦行云立刻停止所有的挣扎,她感受到了一丝丝危险,这只大妖原来同样觊觎着她的血肉。 她就像休眠装死的小动物,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只是咬一咬她手掌的肉就能过瘾,那还是让她咬吧。 纪霜妩叼住人的那层细皮嫩肉,用尖尖的牙齿磨咬着,极力控制着咬破的冲动,免得这个脆弱的人类流血受伤。 细细的尖尖的火红小舌分叉,灵活地拂动着。梦行云受不住这份痒,干脆闭上眼睛,重新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 她仔细审视着悬浮在丹田中的这枚妖丹,在上面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它十分危险,散发的灵力强悍无比,一看便知道是属于强者的。 如此凶险的东西,此刻却静静地待在她的体内,蓄势待发。 梦行云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亲昵感,宛如天生自带。她忍不住探出一缕气息去试探,那枚内丹仿佛有灵,主动迎合了上来,吸纳了她赠予的这一缕气息。 修士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因此经过体内转化的灵气已经与外界天地蕴生的灵气截然不同。如果要让另一方修士接纳自己的灵气,需要磨合与洗涤之后才能用,否则极有可能出现排异,甚至爆体。 而此刻,梦行云发现自己的气息,竟然可以跟这只大妖的妖气完美融合,仿佛本来就出自同源。 或许是大妖的实力远超于自己,所以可以产生压制,无视这些规则。梦行云没有多想,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发现这是抓紧修炼增长修为的绝佳时机。 于是在纪霜妩沉迷于吸人时,梦行云沉浸修炼,很快到了入定的忘我状态。 千里之外,金丝公主的求救信号终于被枣妖王接收到。 其实早在法宝赤枣受创时,枣妖王就预感到自己宝贝女儿遇到棘手的事情了。他在赤枣上留了自己一抹气息,因此要寻到出事的地点不难。 他火速带着人,千里飞遁,很快就抵达到边陲小城。 刚刚落地,枣妖王就看到一颗眼熟的枣子正在生死逃亡中。 “哪里走!”枣妖王怒喝出声,一招法术狠狠击打过去。 这颗枣子正是南烛所化,她没有想到枣妖王会来得这么快,眼看躲不过去,只好变回人形,连滚带爬地单膝跪在枣妖王身前,快速地说道:“九公主落难城郊荒山,晚辈这是赶着去救人!” 枣妖王当下也顾不得自己的法宝,救女儿要紧。于是他让南烛速速带路。 南烛有意拖延时间,寻找逃生机会,带着妖生地不熟的枣妖王,在荒山绕了好几圈,最后才带到金丝公主待着的地方。 金蜜看到父王前来为自己做主,立刻哭哭啼啼地迎上去,原本缀满珠宝的漂亮长发此刻有些黯淡凌乱,她哭诉道:“父王,女儿差点被薅秃了!” 南烛心有戚戚焉,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同样差点被薅秃的脑袋。 这对枣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看枣妖王怒发冲冠,瞬间结出满枝头的大红枣,南烛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怕那大妖忽然出现,拿着蛇皮袋又来进货。 于是她连忙劝说道:“大王,对方也是一只大妖,实力强悍可怖,阵法之术十分高明,恐怕是……” 妖族懂阵法的不多,精通阵法的更是少数,其中翘楚当属不远处的大咸山蛇妖。 不过大咸山的蛇妖大王沉迷修炼,不轻易下山。一般出来历练的都是她的弟子。枣妖王掂量了一下,他的法宝还在对方手上,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看了看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女儿,心中有了成算,这事不能直接武力解决,要智取。 画卷秘境中,梦行云一入定,便是足足三日。等她从浑然忘我的境界中清醒过来,就感觉自己整个人精神抖擞,能直接跑起来去找娘了。 她在这三天的入定中,与纪霜妩的妖丹时时刻刻都厮混在一起,气息交融,妖丹为她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修复着在剿灵大战中受的旧伤。 就在此时,梦行云的耳畔传来大妖的声音:“人,你醒了?” 梦行云环顾四周,没看到她的身影,只好出声道:“你先过来一下。” 下一瞬,身姿婀娜纤细的大妖就缠在了她身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梦行云张口,在她丹田内待了整整三天的妖丹出现在她的口中,怕这只大妖不肯要回去,梦行云只好效仿她之前喂给自己的做法,倾身朝着她的口唇凑了过去。 纪霜妩慢慢地睁大眼睛,跟人的眼睛对视上。梦行云把她的妖丹妥帖地喂了回去,物归原主。 生怕这只大妖不管不顾地重新吐出来,梦行云用手迅速抵住了她的嘴巴,一脸正色道:“没有人教过你吗,妖丹是不能随便吐出来给别人的。” 有很多黑心修士会猎杀或者哄骗妖怪将凝聚毕生功力的妖丹吐出来给他们,而这些妖怪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凄惨地死去。 因此梦行云认出来这是这只大妖的内丹之后,心中不可谓不震撼。她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给自己,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 纪霜妩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地把内丹还给自己的人类,眉眼的弯度更深了几分,她就知道她在用完后会主动还给自己。 她的内丹可是十分强悍霸道的,如果继续在别人体内待下去,总有一天会反客为主,将宿主吞噬干净。 因此纪霜妩本来也是打算在今天拿回来,正好人的伤也救好了。 “人,你快点带我去找法阵的主人,也就是你所说的什么月下山庄的少庄主。”纪霜妩耐心地等了三天,主要是她不认路,如果有人带领的话,找徒弟会事半功倍。 少庄主本人闻言,忍不住斜眼看过去,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大妖故作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自然是有好事情才找她。” 纪霜妩从大家的反应来看,好像没有人愿意当她的徒孙,所以这次她学聪明了,往好的方向说。 而且如果徒弟真的在外面给她收了个徒孙,那么她以前赠予徒弟的很多宝物,想必也被徒弟转赠了出去。 就在二十年前,林就袅失魂落魄地回到大咸山,身上的蛇皮袋几乎被洗劫一空,面对纪霜妩的询问,林就袅支支吾吾,最后说都被她送人了,希望师尊不要责怪。 这些宝物被送走也就送走了,关键是现在林就袅突然失踪,这时候被她送走的其中一件宝物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纪霜妩凝着眉,那是她以蛇血凝练出来的心魄,里面下了很深的禁制,只能徒弟林就袅使用,除非林就袅心甘情愿地拿出来赠予别人。 而心魄不仅是增进修为的法宝,更能随心所欲地改变体质,想要强壮的体质,或者拥有类似天灵根、天生剑骨的体质,心魄都能帮主人实现,并且天下迷阵,心魄也能作为钥匙使用,如入无人之境。 可以说,天底下修士最渴望的宝物,非心魄莫属了。 但就是这么重要的宝物,林就袅竟然能送出去! 纪霜妩知道的时候,再不理解也没办法了。反正林就袅看上去一点都不后悔,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这家伙完全忘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哪号人物了,还不敢跟师尊坦白,唯恐遭到一顿打。 “师父,其实我已经用过心魄改变体质,所以它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给更需要它的修士。”林就袅睁着圆溜溜的乌眼,一脸坦诚地说道。 纪霜妩连忙给自己的好徒儿检查了一下,结果看半天也没看出来林就袅用心魄改成了什么体质。 而且,连林就袅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体质……因为她看上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笔糊涂账完全不能想,光是想一想,都要气得无语。纪霜妩跟自己徒弟是有感应的,现在她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可见林就袅极有可能被困在了某处能隐蔽气息的迷阵。 天下迷阵千千万万,一个个找去,加上破阵的时间,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有了心魄就不一样了。 纪霜妩现在只能希望林就袅是把这些宝物送给了徒孙,到时师祖徒孙二人合力,定能把林就袅找出来。 好事情?梦行云下意识地握紧手指,这话她怎么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呢,而且看这只不会撒谎的大妖,眼神明显心虚了。 或许,她要找的不是自己,而是觊觎整个月下山庄? 身为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娘亲在她刚懂事的时候,就将家中产业全都告诉了她。梦行云比谁都清楚,自己家拥有众多令人眼馋的宝物,而且都十分珍稀,世间罕有。 但娘亲告诉她,其实月下山庄最珍贵的东西,在她身上。 或许这也是她天生自带怪疾,一发作起来,无数的妖灵都要飞蛾扑火般靠近她觊觎她的原因。 不能把这么厉害的大妖带回到月下山庄,这会给月下山庄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接下来得想办法甩开她,梦行云暗自做好了决定。《 》 6、被偷听 纪霜妩已经耽搁了三天,她不想再等下去,于是打算抱着人就直接出发去月下山庄。 好不容易从月下山庄悄悄离开的梦行云:…… 作为顶级大妖,纪霜妩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她有人指路,半天就能极速抵达远在南边的山庄。梦行云琢磨着要怎么拖延带弯路,就看到画卷秘境外的边陲小城完全变了样子。 无数的枝蔓横生至天空,遮天蔽日,而原本住着百姓的民宅也被这些草木霸占,从门口、窗户以及屋顶破出,大街上的青石板路断裂,碎石间也密密麻麻地钻出植物。整座黄沙小城短短时间之内就变成了植物的天堂。 唯独她们所待的城主府没有受影响。 “这是怎么了?!”梦行云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因为阳光都被密林挡住了,纪霜妩在她们周边悬了一枚夜明珠,这才勉强看清四周昏暗的环境。 纪霜妩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枣妖王弄的,他想困住我们。” “你打不过他?”梦行云看着这座小城跟灭城差不多的遭遇,担忧地问道。 纪霜妩抱紧了她的腰身,看着人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笑了:“怎么可能,我是懒得出手,反正他又困不住我们。” 梦行云不禁有些焦急:“可是城里还有很多无辜的百姓……” 她那张原本因为旧伤治愈而稍显红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纪霜妩不得不赶紧安慰她:“不要着急,枣妖王找了帮手,似乎就是你们净水宗的人,已经事先把城里的人迁走安顿好了。” 听到这个,梦行云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的身子却又僵住了。 不对啊,枣妖王找了正道联盟,然后联手围城,这不是把她们当成敌人对待了! 梦行云伸出手,扯住了纪霜妩身上的黑色长袍,她怎么还穿着暗灵的衣服! 她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不会穿着这一身,出现在净水宗那些人面前过吧?而且还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里围起来?” 蛇妖大王睥睨天下,谁都不怕,自然无所谓:“是啊,他们一见到我,就喊打喊杀的,我嫌烦,干脆就把他们都挡在外面了。” 说着,她抱起梦行云,就要让她指路,去月下山庄。 梦行云知道自己挣扎不出来,只能赶紧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胸前,现在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好她易容又隐姓埋名了,不然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公然跟暗灵大佬勾结的消息一传出,不知道会掀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 果不其然,她们一露头,正在围攻的正道们就纷纷大喊道:“恶灵!哪里走!” “果然如枣妖王所说,这只恶灵还有个宠姬,她们形影不离!” 梦行云此时身上还穿着纪霜妩给她变出来的华服长裙,加之她身形娉婷绰约,长发如瀑,簪着纪霜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珍贵宝石钗环,整个人还窝在大妖怀里,不是妖姬,胜似妖姬。 不管怎么样,她肯定不能这时候跳出来澄清身份,没有人会听的。而且说不定漫羽也在里面,她要是认出自己,又会横生枝节。 梦行云打算脱身之后,再跟漫羽联系,免得她担心。 “快走!”梦行云抓住纪霜妩的衣襟,声音从她怀里闷声闷气地传出来。 纪霜妩以为这个脆弱人类在害怕,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围攻阵仗,她一手抱着她,另外一只手朝半空挥去。 她看似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挥,却将正道这三天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阵法拆了个支离破碎,而那些缠绕城市泛滥成灾的树木枝叶也如一夜逢秋般,快速枯萎叶落,露出断墙残垣。 这些植物是枣妖王操控出来的,一瞬间全部枯死,相当于抽干了他的灵力,他遭到反噬,跌坐在地,口吐鲜血。 众人一看这样的情形,简直是心惊胆颤,好恐怖的实力! 梦行云唯恐这只大妖杀红眼,连忙更用力地揪住她的衣襟,说道:“不准杀生!” 纪霜妩完全是在炫技给这个人类看,想让她不要担忧害怕,她能完全掌控局势。却没想到对方好像更恐慌了,于是她也懒得管这些人了,抱着人,片刻后就消失在了远方。 围攻了个寂寞的众人:…… 还是枣妖王先反应过来,他疾言厉色地命令道:“这么厉害的暗灵出没,光靠我们是不行了,必须请动月下山庄的炼庄主和净水宗时宗主!” 说完,他就地调息,却在暗暗心惊:这大咸山的蛇妖闭关修炼多年,实力竟已经恐怖如斯,倒是他小瞧轻敌了! 幸而纪霜妩不轻易出山,隐居大咸山已经将近几百年,人间早已忘了还有这号妖物存在。而且她当年的事迹大多记载在百年前的古籍当中,一般人也不会去翻阅了解。 “月下山庄到底在哪里?”纪霜妩悬在半空之中,望着这已然完全陌生的人间大地。几百年时间,沧海桑田,这个人间显然已经不是她印象当中的那个了。 梦行云刚才让她不要杀生,也是带着试探的意味,没想到这只实力强悍的大妖真的会听从自己。她定了定心神,决定再指挥一下试试。 “我有点累,还有点饿。”梦行云依旧被纪霜妩抱在怀里,哪里都去不了,干脆就靠在她的胸前,这样也舒服一点。她还特意放轻了声音,让自己听上去很虚弱的样子。 纪霜妩低下头,看着依靠在自己怀抱里的人,感觉好像是瘦了一点。她来不及带人去找好吃的,只能先从蛇皮袋里摸了一些吃食出来,喂到梦行云嘴边:“吃。” “……”梦行云一看到她是从那只简陋的蛇皮袋里拿出来的,就不想吃。她毕竟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虽说算不得很娇贵,但也是锦衣玉食长大。梦炼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梦行云决定再试试对方的底线,她别开脸,故意露出嫌弃的神情,说道:“我想吃些热气腾腾的,刚出锅的食物。” 纪霜妩:这个人类除了脆弱,还很娇贵呢。 反正徒弟失踪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耽误一下应该也不碍事。 纪霜妩很快在下方找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饭馆。正要带人下去,衣襟又被人揪住了。 梦行云不想重蹈覆辙,又被人当成暗灵追着打。她指了指纪霜妩身上质地不错的黑色长袍,说道:“先换一套衣服。” 纪霜妩问道:“你不喜欢?” “……”这可比喜好问题严重多了,梦行云现在隐约有点理解这只大妖为什么我行我素了,就算她被误解为暗灵首领,恐怕她都无所谓,反正没人能真正伤害到她,也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 但梦行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至少在她们彻底分开之前,她得给自己争取一个相对平安的环境。 “嗯,我不喜欢。”梦行云抬起眼睛,认真地说道。 然后她就听到大妖轻声嘀咕了一句,好像在说“这下有点麻烦了,怎么会不喜欢……” 再往下,梦行云就听不太清了,只能隐约猜到这套衣服似乎是大妖一个很重要的人送她的。 梦行云暗暗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拒绝换掉身上的黑色长袍。 纪霜妩察觉到她的紧张,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有多不喜欢啊。 一炷香过后,梦行云和纪霜妩坐在了饭桌前。 在梦行云的强烈要求之下,她们俩的穿衣打扮终于正常了起来。纪霜妩观察这里人们的穿衣习惯,换上了一袭淡红襦裙,木簪挽发。而梦行云依旧是易容过后的路人打扮,低调地跟在纪霜妩后面。 两人宛如结伴出门游玩的邻里姐妹,浑身无害地坐在喧闹的饭馆大堂里。 作为高阶修士,梦行云早已辟谷,她也不是喜好口腹之欲的人,坐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但纪霜妩瞥到其它饭桌上的菜色,不禁食指大动,一口气点了不重样的满满一桌。 蛇的胃口极好,能吞下远超自己体型几倍的食物,更何况是在大咸山苦修几百年的蛇妖大王。 就在纪霜妩喜滋滋地品尝人间美食时,梦行云一心二用,分出一缕心神去关注边陲小城的后续。 她跟漫羽分开时,互相留给对方一个信物,信物上有各自的一缕神思,需要联络时就能启用。 漫羽留给她的是一只萤火虫样式的挂坠,而梦行云留给她的是一枚蛇形样式的指环。 梦行云将挂坠弄成手环戴在手上,这样方便随时联系。纪霜妩是以极快的速度离开,所以边陲小城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这边,但修士有诸多办法散播消息,相信很快就有不少人会知道。 “阿云,你有遇到那只厉害的暗灵吗?!”漫羽此前已经尝试联系梦行云,但没有结果,都快急疯了。 梦行云以心神传音,说道:“我没事,不必担心。你们那边如何?” “这只暗灵前所未见,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已经飞信给宗门,而枣妖王也派人前去通知月下山庄。想必很快又要一场剿灵大战。我现在要带着师弟妹们回到宗门商议,你也尽快回家。”漫羽飞快地说道,她显然四周也有人,不能长谈。 梦行云嗯了一声,让她多加保重,便切断了联系。 “人,你刚才在跟谁聊天?”纪霜妩咬着一块羊腿肉,笑意盈盈地问道。 “!”梦行云没想到她能察觉到,还是低估了这只大妖的实力。 纪霜妩看着人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 她动作利落地将桌上没吃完的打包进蛇皮袋,施展净术将手指弄干净,这才一把抱起梦行云,说道:“阿云,你先别回家。我要偷偷跟着枣妖王的人,去一趟月下山庄,到时我再送你回家。” 梦行云整个人都要麻了,这只大妖非但察觉到了,而且还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 7、被误会 梦行云想了无数的办法,要怎么悄悄摆脱这只大妖。 但大妖非常黏人,不管她用什么借口遁走,下一瞬,她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修士辟谷,吸收天地灵气,也就不需要五谷轮回。梦行云因此少了尿遁这个绝佳选项。 不过她想了想,依照大妖黏人的属性,恐怕她刚上到一半,大妖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过于刺激,梦行云及时打住这些念头,继续苦思冥想别的办法。 “人,你的云,是天空的云吗?”纪霜妩偷听到了这个脆弱人类的名字,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梦行云一脸淡定地否认:“是芸豆的芸。” “听上去很好吃,很香的样子。”纪霜妩没吃过这种豆子,一脸向往期待。 “……”梦行云稳了稳心神,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这只大妖是吃货,她的蛇皮袋里永远都装满各类的吃食。因为有法术,蛇皮袋还能保持食物的新鲜。 她怕对方因为她的名字听上去太好吃就真的吃了自己,连忙转移话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纪霜妩立即告诉她:“我是大咸山的蛇妖大王,你可以叫我蛇大王。” “……”梦行云看着说得一脸正经的大妖,试着念这个略带点恶搞的名字,“蛇……蛇大王?” 哎,等等,她是蛇妖?! 月下山庄有很多地方绘着带蛇元素的图案,连族人的图腾都带着蛇的部分特征。梦行云听娘亲说这是因为蛇具有镇宅安家的象征意味,而且娘亲还说她是受到蛇仙指点,才孕育了她。 但也因福得祸,梦行云从诞下第一天就自带怪疾,无法医治,娘亲就一直在寻找蛇仙,希望再次得到指点,将她身上的怪疾彻底根除。 但蛇仙难寻,二十年都没有任何消息。 梦行云看着面前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蛇妖大王,提着一颗心问道:“你在二十年前遇到过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吗?” 如果面前的就是蛇仙,她不会就是自己另外一个娘亲吧?! 梦行云一想到这些天两人暧昧的相处,顿时头皮发麻起来,眼前黑了又黑。 人又变得紧张起来了,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纪霜妩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那双因为平平无奇的脸而反衬得越发漂亮的眼睛。 易容只能改变模样,却改不了一个人眼睛的神采。 梦行云的脊背都挺直了,忍不住催促她:“快回答。”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纪霜妩歪了歪脑袋,困惑地看着她。 梦行云生怕她又对自己做些什么暧昧的动作,于是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怀疑你是我的娘亲。” 纪霜妩:“……” 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就多了个女儿?! 她赶紧说道:“我这几百年都在大咸山闭关修炼,论起辈分,你应当叫我一声祖奶奶。我不可能是你的娘亲!不过,你要想叫我娘,也不是不行。” 梦行云:“……” 总觉得被占了便宜的梦行云决定不跟她讨论这些了。看起来是自己搞错了,这只大妖不是娘亲所说的蛇仙。 无形之中,梦行云松了一口气。 于是在纪霜妩伸手摸她因为紧张泛红的耳朵时,梦行云这次没有躲避,没有亲缘关系的话,随便她摸吧,梦行云都习惯了。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没有跟人生过小蛇,是吗?” “当然。”纪霜妩感觉认真确认的人有点可爱,她解释道,“我修的是无情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后代,也没有办法让人孕育新生命。” 梦行云不太相信地看着她:“你说你修的是无情道?” “是啊。”蛇妖大王一边抱着人摸她的耳朵,一边认真地点头,“我们大咸山都修这个。” 她的徒弟林就袅也是。 梦行云不准备再追问下去了,行吧,蛇妖大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还是先考虑怎么脱身。 枣妖王将边陲小城毁了,那些事先被迁移走的百姓们拿到正道联盟给他们的一笔钱,踏上迁居之旅。而南烛这个旧城主,虽然很想甩手不干了,看着曾经的子民离家失所,到底于心不忍,跟在后面护送了起来。 顺便将枣妖王交给她去通知月下山庄的任务完成。 月下山庄位于南边的槐江城,路途遥远。南烛先采用飞信的方式,一天之内能抵达,结果那边了无音讯,始终没有回应。 可能是自己身份地位不够,月下山庄的人没有把她的消息当成一回事。南烛也不着急,反正净水宗那边应该也会再通知一遍的。如果到时枣妖王催得着急,大不了她本人去一趟,亲自把消息带过去。 于是等纪霜妩带着梦行云找过来时,南烛正在安顿自己的子民。 正道联盟出手还是大方的,给了每户人家一大笔钱和充足的物资,这也是南烛没有抗议的原因之一。 南烛选了不远处环境相似的一大片荒地,用妖力快速催长出枣树,又引出地下河的水,跟着自己的一众属下帮忙建屋垦地。 只可惜她的妖力不够,荒漠之地最要考虑的就是水源问题。 纪霜妩找到她,马上就改变了偷偷跟着的计划,因为南烛很明显还要花很久的时间才会去月下山庄。 枣树一族做事情也太不靠谱了。 梦行云很神奇地预判了这只大妖准备做什么,她连忙抓住对方的衣袖,阻止道:“不要抓她走。” 纪霜妩知道这个人类善心发作了,说道:“你也要留下来帮他们造房子?” “我不会造房子。但我可以帮他们解决水源的问题。”梦行云将枣妖王的法器赤枣拿出来,径直就往天空一抛,赤枣在她的灵气里蕴养了几天,重新恢复光泽,悬在半空流光溢彩。 梦行云凭借血脉,牵引内核的血祭,将赤枣的威力发挥到了八成。 她动作快速利落,根本没有要跟纪霜妩商量的余地,等纪霜妩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梦行云专注布阵的侧脸。 凭空创制出水阵,除了需要赤枣这样的法宝之外,还需要阵法师的大量灵力和注意力,如果中途被打扰,很容易遭到反噬。 纪霜妩没办法,只好守在一旁,以便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可以随时支援。 水阵要提供一座城的水源,阵仗很大,正在埋头苦干的那些人很快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南烛感受到大妖可怖的气息,下意识就想变成枣子遁走。 但看看这些无辜又可怜的百姓,加上就算用最快的速度逃跑也逃不了的结果,南烛硬着头皮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在垂眸专心布阵的人类和守在一旁的大妖。 纪霜妩一个眼神扫过来,南烛立刻识趣地停下脚步。她不懂阵法,但也看得出来这个布阵非同小可,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梦行云布的水阵类似泉眼,底下连通地下河,阵纹蜿蜒至不远处的雪山,这样融化的雪水会自然而然汇聚到此处泉眼,为这座崭新的小城提供水源。 布到一半,梦行云好整以暇地说道:“雪山太远,我无法在这里继续绘制阵纹,需要过去。但阵眼很脆弱,需要懂阵法的一刻不离地守在这里,等我阵纹绘制完毕回来。” 纪霜妩抬起眼看了看,人说得没错,水阵阵纹有些复杂,还有距离限制。 她不太放心地看着这个脆弱的人:“你需要有人跟随保护。” 南烛很有眼力劲地毛遂自荐:“我可以保护她!” 在这里懂阵法的只有她们两个,南烛知道要是这个水阵布成,获益最大的就是自己的子民,因此没道理不支持。 为了让大妖信任自己,南烛很是诚恳地保证:“我一定把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本来打算布好阵纹就偷偷溜走的梦行云:“……” 雪山连绵,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一路过去全都是寒冷的冰川,梦行云先专心地继续布阵,南烛全程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盯得比大妖还要紧。 梦行云不知道大妖能偷听到的范围是多大,她也不敢再联系漫羽配合自己一起脱身。她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只能靠自己了。 幸好这只枣妖不懂阵法,梦行云用最快的速度绘好剩下的阵纹,就在她眼皮底下开始布傀儡阵。 傀儡阵会凝出一个跟她现在一模一样的傀儡人,到时梦行云再变回自己原先的模样,让这只傀儡代为顶替一段时间。就算大妖慧眼识人,她那时候应该搭乘上传送阵,赶回月下山庄了。 “等等!”南烛忽然出声。 梦行云的心抖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强行镇定下来,侧过脸,询问:“怎么了?” “你的这把绘阵法器,有枣妖王的气息。”南烛刚才闻了半天,终于确认,枣妖王在这枚法宝留了一抹气息,而且十分隐蔽,不能轻易发现。 原来不是发现她在绘制傀儡阵。梦行云淡定下来,手里的动作不停,说道:“待会枣妖王若是出现,你先帮忙应付一阵。” 南烛顿时紧张起来:“我的实力远不能拖延,不如现在就通知大妖。” 只可惜她刚提出这个建议,那原本寂静无比的冰川忽然涌动出一团黑气。 枣妖王确实没有走远,他的法宝还没有拿回来,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这段时间他都在顺着赤枣的气息远远跟着。 蛇妖王的实力过于恐怖,他知道直接对上完全没有胜算,所以一直在寻找时机。 现在她们兵分两路,时机这不就来了! 夺宝的事情宜快不宜慢,讲究的就是手疾眼快,枣妖王便派出了鬼神不觉的暗灵帮忙。 从冰川底部涌出来的暗灵迅速化为人形,张牙舞爪地飞扑过来。 梦行云如老僧入定,无视它的张狂,面色平静地落下最后一笔阵纹。《 》 8、要冲喜 暗灵的统一服饰便是黑色长袍,这只暗灵也不例外。 黑发,黑衣,黑靴,她从头到尾都是黑的,就衬得一张脸跟雪一样白。 南烛火速拿出自己的法器迎上去,水阵还差一点就能完成,她比谁都不希望功亏于溃。 梦行云知道大妖很快就会过来,她点下水阵最后一笔,阵纹迅速亮起,阵眼爆发出雪亮的光芒,紧接着,冰冷的地下泉水喷涌而出,泉眼形成。 与此同时,她的傀儡阵法也迅速启动。 暗灵不顾南烛对自己的攻击,拿出枣妖王给她的一枚法器,法器展开,便是网状的样子,直朝那悬在阵法之上的赤枣而去。 枣妖王说这法器有他的气息,不需要大费周章,法器受到感应就会自动吸入网中。暗灵正准备快速收网,那流光溢彩的法器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一耽误,夺宝的时机便失去了。 暗灵转身便要遁逃,纪霜妩的气息已经降临。 嗤的一声,整只暗灵宛如汽化,化成一团透明的雾水,然后便消散在了空中。 南烛见危机解除,水阵也布成了,顿时大松一口气,喜笑颜开地迎上来:“两位真是菩萨,愿意帮我的子民解决水源的问题。”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感激。 纪霜妩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略显呆板的人类,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 “人,你怎么了?” 梦行云,应当说梦行云特意留下来的傀儡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悬在半空的赤枣落入她的掌心,然后她一推,放在纪霜妩眼皮底下,说道:“还给你。” 赤枣是纪霜妩从金丝公主手里夺来的,即便里面有娘亲的血祭,梦行云不打算私藏带回去,于是将它留了下来。 顺便也可以用它来迷惑大妖一段时间。 纪霜妩没有接,说道:“这是送给你的。” 她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让自己喜欢的味道了,纪霜妩更加疑惑,忍不住凑上前,从人的脸蛋开始,沿着脖颈,贴着她到处嗅闻。 不忍直视的南烛:…… 梦行云的傀儡没有那么多的情绪,于是就乖乖站在那里让大妖闻。 “不对,你不是她!”纪霜妩终于确定,人的味道一丁点都没有了!她气呼呼地一把夺过赤枣,往天空一扔。 巨大的法阵迅速结成,遮天蔽日,蔓延到方圆几百里。 原本还想暗中搞事的几只暗灵还以为这是针对自己的,大妖准备一网打尽,于是拼命遁逃。 但这法阵宛如从天而降的巨大透明玻璃网,将方圆几百里全都严严实实笼罩其中,一缕幽魂都逃不出了。 此时梦行云正站在传送阵边上,她用傀儡代替自己之后,用疾行符火速抵达距离最近的联盟据点,来不及解释什么,她直接动用月下山庄的印记,在法阵凝结的最后一瞬,踏上了传送阵。 经过月下山庄改良后的传送阵,一旦启用最高界限,能瞬移至千里之外,无视任何护城大阵。 纪霜妩感觉到自己随手起的大阵传来波动,有一处被人强行突围出去了。她迅速收起赤枣,生怕误伤到强行闯阵的人类。 于是不知情况的人们只看到这可怖的穹顶大阵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纷纷打探消息,却一无所知,只能当成天降幻象解释,幸而只是虚惊一场。除了几只暗灵闻风丧胆之外,没有任何人受伤。 南烛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最后看向一脸失落地收手的大妖,小心翼翼地询问:“需要帮忙吗?” 纪霜妩特别不理解地问道:“我没有伤害她,她为什么总是想从我身边逃开?” “……”感情问题的话,南烛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了。她也不懂来着。 南烛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傀儡人,一旦知道她是傀儡后,就能看出很多问题了。比如这只傀儡不会笑,冷冷淡淡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 梦行云的傀儡注视过来,傀儡人是从法阵凝聚出来的,残留着本人的一抹神念。她照本宣科一般地念出来:“大妖,不要难过,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所以才离开的。” 纪霜妩发现还能跟人留下来的傀儡对话,顿时眼睛一亮,特别新奇地凑上前,又把傀儡人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原来它的内核也是法阵,只是梦行云留的灵力少得可怜,一个时辰后,这只傀儡就会灵力耗尽,彻底罢工。 纪霜妩发现这点后,连忙又问了傀儡人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那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傀儡人抿着唇,不肯回答,这是本体要保守的秘密。 纪霜妩等了一会儿,知道她不会回答。刚要失落,转念一想,她已经记住了阿云的味道,下次再碰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不慌不慌。 纪霜妩知道从这只傀儡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她直接将傀儡人抱在怀里,然后看向旁边已经麻木的南烛:“你现在带我去月下山庄。” 她现在准备找阿云的时候,再顺便找找徒弟在哪里。 南烛诧异地看着她:“啊,怎么就知道她在月下山庄了?” 纪霜妩懒得跟她解释:“快带路。” 南烛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她先到新建的城里,跟自己的属下交代后续。她的属下还是比较靠谱的,相信在她们的带领下,加上水源问题已经解决,这座新城很快就能建成。 临走前,南烛厚着脸皮,又央求纪霜妩帮忙布一个护城大阵:“您想啊,这座小城,既有她的水阵,又有您的护城大阵,这是珠联璧合,强强联手的杰作啊!我已经交代属下,将来小城建好,名字就由您来取!” 纪霜妩就这样被忽悠着,心甘情愿地帮她布了个天底下最强的护城大阵,然后她翘了翘唇角,说道:“也不用等将来了,就叫芸城吧。” 布好阵又定好名字之后,南烛就放心地帮大妖带路了。 在路上,纪霜妩将灵力耗尽的傀儡进行了改造,她把它缩成拇指般大小,可以放在掌心对话。平时就将小傀儡放在袖子里,让它窝在里面睡觉。 她特意在傀儡核心设置了能补充灵力的小法阵,睡觉就是在补充灵力,睡足四个时辰,小傀儡就能恢复活力。 南烛在一旁看着,看得忧心忡忡,唯恐这只大妖发展出恋物癖,成为一条变态的蛇。 好在就她看到的光景,大蛇和小傀儡的相处都很纯洁。 月下山庄位于槐江城,这是天下人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山庄的门在哪里,如果没有引荐书或者山庄的人带领,那无论怎么找都是找不到的。 梦行云用传送阵瞬移回月下山庄的山脚下,又启用了自己事先布好的瞬移阵,这需要她自身的物品作为媒介,短短一两百米的距离就要耗费全身的灵力,因此一天只能启用一次。 瞬移阵的另外一端,就在她的闺房里。 梦行云一回到房间,原先躺在床上的傀儡人已经不见了。她目前的能力只能制造出一只以假乱真的傀儡,如果在别处制造新的一只傀儡,那么原先旧的一只就会消失不见。 所以梦行云采用这一招,是破釜沉舟了。 好在她顺利脱身,回到了月下山庄,而山庄的人似乎也没有发现她偷跑出去的事情。 梦行云赶紧卸下面具法阵,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躺回到床上。 她刚躺下不久,门就被人推开了。 梦行云心神一凛,从她启用新的傀儡,再到她脱身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山庄的人不至于发现她不见。而身为少庄主,她的房门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不打招呼地推开。 山庄里一定是出事了! 槐江城,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繁华,这段时日尤其人多。 纪霜妩依照人所说的,不穿着黑色长袍招摇过街了,她依旧选了温柔无害的淡红色襦裙,像个正常人类一般,走在人群里。 南烛则负责去打听怎么得体地进入月下山庄的办法。 纪霜妩自然有更简单的办法找到通往月下山庄的大门,但都比较简单粗暴,不知情的人会觉得她这是上门挑衅的。 南烛心有余悸,极力劝阻,最后又搬出自己那座边陲小城被毁灭的事例:“您也不想好好的月下山庄被摧毁掉吧?” 纪霜妩想了想,确实,她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找人的,说不定这也是自家徒孙的产业,毁掉确实可惜。 于是她就只能先在槐江城逛一圈,主要是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美食。 槐江城位于南方,城中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条河流,水源充沛。纪霜妩行走在石板桥上,感觉迎面而来的微风都带着水汽,跟北方荒漠地带完全不同。 这个时节恰逢春天,桃红柳绿,莺燕纷飞,满目都是万物复苏的好风光。 纪霜妩不消片刻,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她仿照这里的人,跳到一只乌篷船,跟商家说道:“要一盏茶,再搭配几样点心。” 商家见来了生意,还是个美娇娘,顿时喜笑颜开,手脚利落地将茶泡上,又把样式精致的点心摆开。 纪霜妩将袖子里睡足觉的小傀儡拿出来,小人儿揉了揉惺忪眼睛,一屁股坐在美人的手掌心里。 好萌哦。 纪霜妩眼睛亮亮地捧着它。同样穿着淡红衣裙的小人儿顺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爬过去,最后挑了食指,将双脚挤进指缝里,坐了下来。 “小芸儿,你要吃什么?”纪霜妩示意她去看桌上的那几样点心。 她本来想点芸豆的,但这里没有卖,只能作罢。 小傀儡也不说话,伸出小小的手指,朝一枚桃花糕点了点。桃花糕比她还大,纪霜妩掰开一小块,然后让她捧着吃。 即便已经是很小一块了,跟小傀儡一对比,还是显得很大块。她的脸都要埋进糕点里了,却还是吃得斯斯文文的。 纪霜妩看着她小猫一般的吃相,被萌得心肝乱颤。又忍不住投喂了她好多块。 就在这时,江面上划过几只乌篷船,上面的人正在高谈阔论,说话声音全都飘了过来。 小傀儡受惊,连忙丢掉手里指头般大小的糕点,手脚并用地往美人手心里钻。纪霜妩一边收拢手指将她护住,一边横眉看向那群没有素质的修士。 那群修士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还在津津乐道最近槐江城的大事:“听说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快不行了,他们打算找个冲喜娘子,正在全城物色合适的人选呢!”《 》 9、去替嫁 此时大家口中说快不行的月下山庄少庄主正斜躺在卧榻上。 她捂着一方丝帕,低低咳嗽着,脸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看上去确实是快不行的样子。 “小梦,你的伤怎么还没好全?”一直负责照顾梦行云的萤姨此时满目忧愁地看着她。 梦行云没有回答她,而是强撑着病体,盯着她那张熟悉的脸,问道:“娘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主一直在啊。哦,你重伤归来的头几天,昏迷在床,庄主出门寻找过解药,不过很快就回来了。”萤姨紧张地看着她,“脑袋疼吗?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梦行云抿着唇,没有立刻反驳她的这个说法。 因为月下山庄已经变得十分不对劲。她察觉到有人正在山庄里布大阵。 这个阵法前所未见,古老复杂,而且十分隐蔽。 若非这番出门,梦行云接触到了赤枣这种阵法类的顶级法宝,又通过里面的血祭感悟到更上层的阵术,她还未必能察觉到这个繁杂大阵的存在。 梦行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是有点头疼。” 她这趟悄悄出门,阴差阳错遇到大妖,将强行压制下去的伤治愈了,还让怪疾发作的时间延后,这些事情没办法跟萤姨解释,加上山庄里莫名其妙多了个娘亲,她选择继续装病。 萤姨赶紧让她躺下休息:“山庄一切正常,诸事顺利,你安心养伤就好。”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梦行云睁开眼睛。她刚回来的那天,门被突然推开,然后走进来一个和娘亲的身形和模样都一致的女人。 长相温婉貌美的女人坐在床沿,一脸关切地看过来:“小梦,你醒了?” 梦行云看到对方眉心那点红痣都跟娘亲一模一样,宛如观音。 “娘,你回来了?”梦行云下意识地询问。 对方微微翘唇,露出笑容,看着她,仿佛就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她甚至伸出手,想摸一摸。 可惜被梦行云躲开了。 梦行云忍着出招的冲动,声音冷淡地说道:“我已经长大了。” “你就算再大,也是娘的心肝宝贝。”对方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配合着这句话,说不出的诡异与荒诞。 梦行云干脆拉上被子,把自己盖住,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要休息了,娘,你先出去。” 上方许久没有声音,梦行云只感觉对方的目光又盯着自己看了很久,不加掩饰的狂热,过了许久,她才离开。 这种感觉梦行云可太熟悉了,在她卸下能遮掩气息的法阵面具后,那些觊觎她的妖怪和邪灵都是这样盯着她看的。 “没有人能躲过月下山庄少庄主的魅力!鄙人曾经有幸惊鸿一瞥,那容貌,那气质,真是九天仙女下凡……” “是啊,是啊,只可惜这样的美人,多病多灾,现在又因为剿灵大战,重伤未愈,生死不知。” “让我去当冲喜娘子吧,我要为少庄主生崽崽,我们的孩子一定能继承她的美貌和能力……” 想得真够美的。 南烛找到纪霜妩的时候,就听到一堆的修士在高谈阔论,尽聊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其实她打听消息的这一路上,听到的也全都是月下山庄少庄主要娶冲喜娘子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满城热议。 纪霜妩兴致勃勃地向南烛问道:“什么叫冲喜娘子?” “冲喜娘子就是……”南烛眼睛滴溜溜地转,忽悠着不懂人间活法的山里大妖,委婉地解释道,“如果您去当这个冲喜娘子,我们就能进月下山庄了。而且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听说月下山庄拥有天底下最好吃的美食,可惜外面的人吃不到,只有成为她们的人,才能享用。” 反正大妖来去自如,她要是不喜欢这门亲事,随时能离开。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进入月下山庄。 南烛解释完,看向纪霜妩:“怎么样?您想不想去当冲喜娘子?这样我们也不用找其它办法了。” 纪霜妩托着坐在掌心里啃糕点的小傀儡,问它:“小芸儿,你想我去当冲喜娘子吗?” 小人儿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朝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南烛:一个傀儡人,说话的分量还比自己有用了? 纪霜妩心满意足地碰了碰小人儿的脑袋,让她继续吃糕点,然后愉快地做下决定:“那我去当这个冲喜娘子。” “我不会同意的!”与此同时,槐江城第一世家的府里,被月下山庄挑中的纪三姑娘一脸愤怒和不甘地站在父母面前,她正手执匕首,抵着自己颈侧,含泪说道,“女儿就算不要这条命,也不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纪家能成为第一世家,是因为能生。 纪家祖上曾经为了寻秘宝,入杻阳山历练,结果遇到正巧在此山栖息的鹿蜀。鹿蜀觉得与之有缘,便赐予血脉天赋。 曾有山经记载:“鹿蜀现,子孙满堂。”纪家祖先回去之后,果然家族变得人丁兴旺,后代子孙绵绵无绝,繁衍百年之后,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家族,人口众多堪比一个大宗门派。 纪父一脸威严,喝令道:“此乃关系家族兴盛之道,由不得你任性。你既生为纪家女,享受着家族带给你的庇佑与财富,自然要服从家族的安排。” 月下山庄人丁凋零,唯一的继承人又重伤在床,素来体弱多病,倘若自己女儿嫁过去,凭借家族自带的生育天赋,诞下子嗣,那么月下山庄岂不是终将成为纪家的产业?! 届时,纪家岂止是第一世家,马上便能一跃而成天下第一家,连净水宗这样的大派都要俯首称臣。纪父越想越兴奋,此时强按下激动,看向不配合的女儿,又不耐烦地说道:“若非看重你的资质,为父大可以在族中另择人选。纪三,你休要再闹,安心待嫁!” 纪三姑娘被自己父亲命人用法术击晕,然后送回房间软禁。她苏醒过来,手脚皆被软绳束缚,只能躺在床上黯然神伤。 “你为什么宁死也不愿意当冲喜娘子?”刚刚隐身旁观全程的纪霜妩直接现身在她面前,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是不喜欢月下山庄的食物吗?” “!”纪三姑娘看到自己房间里突然多了个大妖,顿时吓得头皮发麻,“你是何人,怎么进到这里的?!” 纪霜妩笑眯眯地站在她的床头,手指一动,将对方绑在四肢上的软绳解开。 “你不要怕,我是来替代你去当冲喜娘子的。” 纪三姑娘看着她那张漂亮妩媚的瓜子脸,将信将疑地说道:“若是被我的父亲发现,你会死得很惨。” “那就不要被他发现。我们悄悄的。” 月下山庄前来迎亲的当天,并不张扬,只是幻化出六匹神驹,拉着红绸装饰的喜轿,降落在江府门口。 负责迎亲的是一直照顾梦行云生活起居的萤姨,她正准备命人将聘礼抬进去,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突然横亘而来,拦住了她。 时萤抬起脸,认出来人正是梦行云的多年好友,净水宗大师姐漫羽,于是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来参加小梦的婚礼?” 漫羽回到净水宗,将边陲小城的事情告知宗门。然后就在宗门听到了月下山庄要娶冲喜娘子的消息,她试图联系上梦行云,蛇环戒指却没有任何反应。 漫羽直觉不对,辞别师尊,连夜赶路,终于赶在迎亲这一日抵达槐江城。 或许是距离近了,梦行云终于传讯给她:解救纪三姑娘! 看来这门婚事,双方当事人都不愿意。 漫羽为了好友,义不容辞,她一人挡在纪家大门口,看着面前风韵犹存的萤姨,慢吞吞地说道:“婚礼取消,我是来拯救新娘子的。” 时萤挑了挑眉,拿出长辈的风范,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漫,你误会了,新娘子是自愿嫁人的。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随着我一同进去迎亲,看看人家的态度,再路见不平也不迟。” “……”怎么跟梦行云说得不一样。漫羽皱了皱眉,时萤一脸淡定地接受她狐疑的审视。对方过于坦荡,漫羽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此时纪家的人也出来接待了,他们将大门打开,放了鞭炮,撒了喜糖,现场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 “新娘子来咯!” 两个侍女搀扶着红盖头遮脸的新娘子款步出来。 漫羽收起佩剑,趁机挤过去。她一脸严肃,纪父和纪母站在不远处瞧见了,顿时如临大敌,唯恐自家女儿当场拒婚。不过他们已经事先给纪三下了迷魂药,六个时辰之内会失去主见,也不会说话,就像只会行走的木偶。 不过他们看着自家女儿颇为灵动的身姿,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被下过药的。 纪霜妩特意变成了纪三姑娘珠圆玉润的身姿,以假乱真。她觉得当冲喜娘子好像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简单,要经历好多繁琐的程序。 红盖头下方,纪霜妩的脸都不耐烦地鼓了起来。 漫羽站在新娘子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温声说道:“我是净水宗的首席大弟子,少庄主让我出面为你主持公道。纪三姑娘,你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可为你做主。” 在场的纪家人顿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看向月下山庄的人,希望他们能出手对付搅乱婚事的人。 时萤却只是笑意盈盈地旁观着,一点都不着急。《 》 10、蕴银阵 纪霜妩此时穿着繁复累赘的婚服,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成功进入月下山庄。 结果还被人拦住询问愿不愿意,她手指随意一动,微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啰嗦。” 她堂堂大咸山的蛇妖大王,还要人类门派的一个弟子主持公道?纪霜妩盖着红盖头,但也不妨碍她精准绕开障碍物,径直朝前走去,还主动催促进程:“快把我接走。” 刚刚一瞬间感受到强大力量的漫羽:…… 漫羽彻底松开握着佩剑的手指,心想:梦行云到底在搞什么,她的冲喜娘子强得可怕,还要人出面拯救?! 看呆的还有纪父和纪母,这个迫切要出嫁的人还是几天前要死要活拒婚的女儿吗?! 时萤垂下眼眸,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了不少。没有人告诉过她,纪三姑娘是个高阶修士啊,就刚刚露的一手,恐怕小梦也不是她的对手。 这就有点糟糕了! 纪霜妩不理这些磨磨唧唧的人,她走到门口,六匹神驹感受到她的力量,立刻仰头嘶鸣,表示臣服。 纪霜妩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往其中领头的一只点去,神驹自带引路天赋,想必出来之前也事先规划好了路线。她轻盈地跃入奢华的喜轿,端坐在里面,表示新娘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纪父没想到女儿开窍后会变得如此主动迫切,高兴的同时还有点尴尬,这叫什么事,好像是他们纪家女十分恨嫁一样,明明是月下山庄更着急才是。 本来还想狮子大开口一下的纪父这下子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时萤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纪家主好手段”,便指挥着月下山庄的迎亲队伍,折返回去。 纪父一头雾水地琢磨着“好手段”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漫羽这个旁观者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问道:“不知纪三姑娘是何等修为?” 她还是温吞慢悠悠的样子,看上去毫无威慑力。但纪父不敢得罪她背后的净水宗,憋屈地说道:“小女实力不济,不过初阶而已。” 这就不对了。漫羽回味了一下刚才那新娘子朝着自己出招的力量,分明是世间罕有的顶尖高手。 漫羽脸色变了变,顾不得跟纪家辞别,连忙跟上神驹疾奔的方向。 她觉得,新娘子很有可能被掉包了! 不知道为什么,神驹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了,时萤还没想好对策,花轿就落在了月下山庄门口。 月下山庄的入口之所以难找,是因为外围有一个十分高明的法阵笼罩着。如果没有主人家允许或者带着通行令牌的信使带领,外面的人只会觉得云雾萦绕,完全找不到通路。 神驹跃过法阵边界时,纪霜妩立刻认了出来,这是自己徒弟林就袅的手笔。她果然跟月下山庄有关系! 这种阵法耗材颇多,还需要阵法师的心头血设禁制,因此一般不会为别人设置,而只会用在自己的洞府。这让纪霜妩更加笃定,通过月下山庄可以找到失踪的徒弟! 她可能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乖徒孙了! 月下山庄的前厅,貌美如观音的女子轻轻放下手中正在吞云吐雾的法器,微微一笑:“来了。” 六匹神驹,宛如天边划过六道祥光,将新娘子平安送达。 “起阵。” 几乎是在神驹落地瞬间,潜伏山庄多日的大阵轰然启动。 大阵光弧宛如海上生明月,徐徐而升,露出光滑神秘的镜面,镜子里赫然是另外一个月下山庄,照映出现实的一草一木。 光怪陆离的景象映入匆匆赶回的时萤眼眸中,她顿了一下,然后停下脚步。 紧随着而来的漫羽当机立断,拔出佩剑,直指这个诡异的大阵,就要破镜而入。 “别做徒劳功,这个大阵哪怕是天下第一的破阵法器赤枣来了,也破不了。”时萤站在一旁,声音凉凉地说道。 漫羽不信邪,又使出全力朝大阵攻击,嘴里说道:“阿云在里面!” 她和梦行云互相留了通信的法器,距离近的时候,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时萤不多加解释,看着这个净水宗的大师姐力竭罢手,这才邀请道:“既然都来参加小梦的喜宴了,总要好好吃一顿。你放心,她在里面很安全,跟新娘子洞房三天三夜之后,自然会出来。” 漫羽顶着一脑门的虚汗,努力消化她这句话的意思。 “庄主这么做,只是想给山庄留下一个继承人。小梦多年怪疾缠身,如今又在剿灵大战身受重伤。此阵名为蕴银阵,加上小梦的蛇族血脉,以及纪三姑娘的家族天赋,三天三夜,想必足够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了。” 漫羽极其艰难地继续消化对方的这段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蹦出声音说话:“你们疯了吗!” 原来冲喜娘子,打的主意不是要治愈梦行云,而是让她临死前留个后代?! “我不相信这是庄主的意思!” 梦炼庄主对自己的女儿是如此珍之重之,怎么会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当做生育工具?!还有面前的萤姨,也变得十分陌生起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个亲自照顾阿云长大的亲切长辈了。 时萤挑了挑眉,主动说道:“我带你去见一见庄主,你自然就会知道,我并没有忽悠你。” 她刚一转身,就看到那美貌如观音的庄主已经出来了。 假梦炼温声开口说道:“我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小漫,你不放心,大可以站在这里观镜中景象。” 对上这样一张慈悲漂亮的脸,漫羽什么火气都不敢发了。她沉默地站在悬空的巨大水镜面前,眼睁睁看着里面的镜像人一步步地按照婚礼流程进行着。 里面所有人都在,只是她们都是假的,唯二的真人就是梦行云和刚迎亲接回来的冲喜娘子。 阵镜里,梦行云一袭火红喜服,端立在礼厅。她满头青丝如瀑,垂在腰间,乌黑发亮,用红丝带束着,凤冠瑰丽,金晃晃的缀金流苏从雪白的耳朵和颈侧蜿蜒而下,在空中摇曳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 11、一真一假 蕴银阵是天下至邪法阵,列入十大禁术,排名第九。 启动的条件十分苛刻,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出阵的办法却非常简单粗暴。 纪霜妩坐在喜轿里,正在仔细感受月下山庄的法阵,神驹落地,却是一脚踏入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法阵。 阵中阵! 在这个镜像阵里,所有罗盘法器都失效了,让人分不清时间流速和空间变化。 婚礼的流程却诡异地照常进行。 纪霜妩习惯性地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尽量收集有用的信息素。但这个刚启用的阵法,干净得宛如清晨的雪地,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倒是有几个试图破阵的阵法痕迹,可惜都是以失败告终。这说明在此之前就有人被困在此处了。 是林就袅吗?! 蕴银阵能隔绝所有气息,所以她在外面感应不到徒弟的行踪,似乎也得到了合理解释。 因此当那些镜像人嘻嘻哈哈地凑上来,掀开轿帘,纪霜妩很配合地出来了。她刚一落地,就听到喜娘高亢嘹亮的声音在唱喏:“新人牵巾,永结同心,入喜堂咯!” 然后纪霜妩手里就多了一条大红绸带,中间还扎着一朵大大的红花球。 先再忍一忍,也不知道徒弟被这些镜像人藏到哪里去了,她目前还是不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手中的红绸带忽然一扯,另外一端被牵住了。 在对于蛇蛇来说,完全是空无一物的无味世界里,忽然飘过来一抹熟悉又好闻的气味。纪霜妩的眼睛瞬间变得雪亮。 是阿芸! 她说要去办事情,原来是来月下山庄办事,这不巧了么! 纪霜妩正要掀开红盖头,跟自己的人相认,来自阵法外面的注视却让她变得警惕起来。 其实她一入阵,就察觉到自己正被外面的人关注着。不过她没有在意。 纪霜妩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一动,阵法水镜摇晃起来,迷雾涌出,再无清晰画面。 阵法外看得正专注的三人:…… 漫羽看不到自己的好友情况,焦急地看向庄主:“是阵法出现问题了吗?” 假梦炼有一瞬间的僵硬,她跟时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她恢复淡定温和的模样,轻声解释道:“无碍,只是接下来洞房的画面不宜再给我们看。” “……”漫羽不懂阵法,又见好友娘亲都这么淡定,便只能强行按捺下不对劲的念头,耐心等待洞房结束。 不对!漫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忍不住为好友那体弱多病的身子担忧起来:“如果真的要洞房三天三夜,阿云的身子如何撑得住……” 毕竟那个假冒的冲喜娘子似乎挺强的。 假梦炼:“你要相信她。” 漫羽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她又不好意思再坚持说自己好友不行。 在场的只有时萤紧皱眉头,她觉得三天后的情形,很可能不是原定计划那样的了。但蕴银阵一旦启动,无法中途停止,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走一步看一步了。 纪霜妩屏蔽外界的偷窥后,正要掀开红盖头,耳畔就听到人清冽冰冷的嗓音响起:“别动,有人在看。” 她小心谨慎宛如探出洞窟的小兔子,被萌到的纪霜妩于是乖乖配合她,也不急着告诉她已经没人偷看这件事了。 梦行云还是低估了假娘亲设置的阵法威力,她已经察觉到这个古怪大阵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警惕不要被卷入其中。 谁料到这个假冒娘亲的女人如此阴险狡诈,直接将阵法入口设置在了原先山庄就有的守护大阵阵眼附近。 梦行云试图用守护大阵将假冒的人赶出去,却在她一脚踏入阵眼,还没有采取措施启动时,就先踩中了蕴银阵的阵法。 对方连这一步都算在里面了,可见对自己十分了解。同时能设计阵中阵,实力不容小觑。 梦行云尝试破阵,可惜赤枣不在自己手里,不然还能有搏一搏的机会。 就在她认命,决定待在这里静观其变时,婚礼开始了。 梦行云轻轻地拧眉,看向面前珠圆玉润的纪三小姐,心想:漫羽没有成功吗…… 她明明已经感知到漫羽就在月下山庄了,可她还是让纪三姑娘参加了这场婚礼。 这不符合她的作风。 梦行云知道自己此刻一举一动都可能在假娘亲的注视之下,而且这个阵法很古怪,不能违背它的意志,必须要按照它设定好的成亲流程进行。她只能按捺下破阵的心思。 纪霜妩本来已经觉得烦不胜烦,很想暴力拆除,但知道红绸的另外一端是自己的人后,她忽然又觉得这些繁琐的仪式变得有趣了起来。 人真的好好闻,尤其是在这个没有掺杂任何味道的镜像世界,空气里就全都是她的味道了。 是类似蜜梨的清甜味道。纪霜妩任凭她的味道浸入心脾,在红盖头下狠狠地吸着。同时耐心地走完拜堂、送入洞房的流程,最后终于到了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了。 梦行云始终保持警惕:“别动!我给你掀盖头。” 她不能确定屋子里还会不会被偷窥,总之先把戏做全。 纪霜妩蠢蠢欲动的手只能缩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红盖头底下,可以看到对方繁复的大红色裙摆越来越靠近。梦行云用喜秤挑开冲喜娘子的红盖头。 这一挑开,她们看清彼此的脸,双双愣住了。 纪霜妩已经迫不及待想给人一个惊喜,于是早在拜堂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脸变了回来,好让她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变成了一张清冷绝色的美人脸。 大妖直接看呆了。 梦行云率先反应过来:是大妖!她来抓自己了! 虽然留了傀儡做解释,但她终归是在大妖眼皮底下逃跑的。没想到,现在她竟然成了自己的冲喜娘子,又出现在眼前。 真是阴魂不散啊。 最初的慌乱过后,梦行云很快冷静下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在外面的那张脸了,或许,大妖并不是冲着自己原先那个身份来的…… 而纪霜妩也正在用她不太聪明的蛇脑袋头脑风暴中。 气息是不会骗人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阿芸!但她的脸变了,哦,她有易容法阵,她给自己易容成月下山庄的少庄主了! 原来她要办的事情就是假冒少庄主?难怪不肯带自己来月下山庄。 纪霜妩假装没有认出人,自顾自地从床上捡了一颗桂圆,就吃了起来,显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见她没有要相认的意思,梦行云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大妖竟然没有认出自己。 梦行云抿着唇角,看着没心没肺吃东西的大妖。心想这样也好,她是偷偷溜出去的,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她恢复刚才冷漠模样,也假装不认识面前的大妖,冷淡地说道:“纪三姑娘,你请自便。” 说罢,她躺回卧榻,只留给大妖一个清冷沉默的背影。 听说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快不行了,纪霜妩没有打算做什么,她就是为了方便潜入月下山庄,顺便找找徒弟的线索,吃点好吃的,而且少庄主极有可能是她的徒孙,她对她完全没有想法。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这个冲喜娘子是假的,对面的少庄主竟然也是假的! 纪霜妩吃着甜甜的桂圆肉,忍不住拿眼觑那道斜卧病榻,冰清玉骨的身影,心里蠢蠢欲动,那她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了。《 》 12、我帮你 大红色的双凤烛在燃烧,照得整间屋子红幽幽,正是洞房花烛夜。 纪霜妩盯着人的背影,她露出的肌肤是冷白的,像秋日清晨柿子表层凝结的冷霜。喜服过于繁琐,外袍已经解下,只剩下一袭修身的红色长裙,勾勒出清冷绰约的身影。 某种念头一旦升起后,就不可遏制了。 蜜梨的清甜气味在无所顾忌地拥抱着她。纪霜妩垂眸,看向自己袖子底下的手背和手腕。 冰冷的蛇鳞透过肌肤,长了出来,宛如浓墨重彩的纹身。 纪霜妩窸窸窣窣地摸了过去。 冰冷的触感透过婚服的袖子,碰到人纤细雪白的手腕。梦行云并不看这只见色忘人的大妖,声音清冷:“别烦我。” 沉迷吸她味道的大妖没听,继续趴在她身侧,越闻越近。 最后她的气息萦绕在了耳朵尖儿,梦行云听到大妖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调夸她:“人,你好香。” “……”梦行云抿着唇角,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都说她好香?! 原来这些待遇,不是自己独有的。陌生的少庄主也有。 察觉到人在微微发抖,纪霜妩以为她在紧张露馅,连忙伸手轻轻地拍拍她,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别说假冒月下山庄的少庄主了,就是她去假冒庄主,纪霜妩也会帮她隐瞒的。 梦行云从看到冲喜娘子是大妖之后,就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早就看不清阵镜里的情况了。哎,亏她刚才还这么小心谨慎。 此刻被大妖狗皮膏药般地缠着,她没办法,只能叹气地坐起来,然后整个人就被大妖熟练地抱住。 就着抱姿,她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你做什么……唔……”梦行云还没抗议完,眼前一黑,脸蛋又被按进了绵软里。 纪霜妩嗅着她的脖子后颈,这里的蜜梨气息是最浓郁的。她身上确实有着深深吸引她的东西。 是什么呢。 纪霜妩现在一点都不想动脑,蛇蛇的脑袋本来就不太灵光噢!她现在满脑子就想吸她。 分叉的蛇信子,倏忽吐出红唇,在绝色清冷的女子后颈舔掠而过。 梦行云一个激灵,这冰冰凉凉的东西是什么!竟然能勾起她身体深处的感觉。 火红的烛灯静悄悄地燃烧着,纪霜妩看着人那糕点般软糯的耳垂,更想吃了,她问怀里的人:“当你的冲喜娘子,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尽情地吃山庄里的食物了?” 原来这就是大妖冒充冲喜娘子的原因,好朴实无华。 梦行云因为被她抱着,脸只能贴着她的胸口,清冷皎洁如月的脸庞弥漫着薄薄的绯色。 真的一点都不想理会这只烦人的大妖了! “是不是嘛?”纪霜妩见她不回答自己,忍不住轻轻地推了推她,找点存在感。 梦行云被她勾缠得不上不下的,偏偏这时候大妖还能一脸纯真无邪地跟自己讨论美食的问题。 吃吃吃,蛇大王满脑袋只有吃的吗?! 梦行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于是她顺手往大妖的腰间一摸,忽视掉纤细得能一把揽住的腰身,果然摸到了一只蛇皮袋。 新婚洞房夜也不忘记带上蛇皮袋来进货! 梦行云意料之中也还是有点无语,她把蛇皮袋还给纪霜妩,面无表情地指挥她:“床上有很多吃的,你先装走。” 按照婚礼习俗,新人的床上洒满了莲子桂圆、红枣和花生之类的食物。 纪霜妩舍不得离开人,连这几步都不行,于是干脆将人继续抱着,将她放在床沿,然后一挥手,原本还铺满食物的喜床变得干干净净。 纪霜妩剥开花生,里面躺着两粒白白胖胖的花生仁,她捡了一颗,喂给人:“你也吃。” 梦行云接过来,放入嘴里。花生是生的,味道有点涩。 纪霜妩看着她乖乖吃完,视线忍不住落向她坐着的大床,青丝如瀑,金红色头饰低垂而下,与美人交相辉映。 她又忍不住黏上了她。 梦行云试着推开,没成功,反而感觉让自己变得更热了。 她就像搁置在炭火上的冰块,不断地在融化,融化的水掉入炭火里,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这个法阵很古怪,纪三姑娘,你认识吗?”梦行云头上繁复的簪饰都被卸下来,散落的发丝钻入脖颈,毛茸茸的热,她一边伸手拂走这些恼人的发丝,一边忍不住询问,想要用正事继续转移注意力。 纪霜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觉得她将手指探入衣领撩出发丝的动作很勾蛇。 被大妖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灼灼盯着,梦行云慢慢地停下动作,怎么办,被这样看着,更热了。 红彤彤的烛光里,清冷美人脸颊染着绯色,她似乎不好意思了,将双腿曲起来,然后抱住了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 她抬眸看过来的眼睛,沁着水光,湿润润的,轻声抗议道:“快想办法,别盯着我看了。” 向来都无所不能的蛇妖大王此刻有点想露尾巴。 虽然她分分钟就能破阵,但破阵出去,人现在的这幅样子就要被看去了。 纪霜妩不想让别人也看到。 她开始跟人解释这个古怪的阵法:“这是蕴银阵,要交/配三天三夜才能出去。” 大妖就是这么直白。 梦行云僵住身子,努力消化她这句话。 半晌,人才梦游般地回神,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其它办法吗?” 纪霜妩看着强撑着的人,伸手戳了戳她软软的四肢,感觉她都快融化软成一滩水了:“你总不能就这样出去。我倒是可以立刻破阵,但出去后,还是得解决发情的问题。” 梦行云整个人啪叽一下,倒在了床上,就像刚学会走路结果失去支撑点的小奶猫。 纪霜妩顺势黏过去,将变得软绵绵的人抱在怀里,努力安抚她:“我不想让你难受。” 梦行云现在确实很难受。她感觉有什么陌生的东西在一波波地袭击而来。 她试图保持清醒:“别抱我,快走开。” 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孟浪的举止。 纪霜妩用指尖轻轻抹去她眼尾沁出的泪珠,脆弱的人,又哭了。她继续黏着她,哄道:“没事的,我会帮你。” 怎么帮?! 梦行云别过脸,闷声闷气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要……” 话还没有说完,陌生的情潮又不讲道理地涌来。梦行云很快发现不仅仅是四肢,连声音都在发软。她不能再说话了,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含含糊糊的。 梦行云强撑着,立即推开黏人的大妖,盘腿打坐,调息散热。 她抿着唇,眉眼清冷,一副凛然不容侵犯的样子。雪白的脸颊却弥漫上红晕,连眼尾都在泛红。 纪霜妩又忍不住摸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再怎么调息打坐,都没用的。蕴银阵霸道又邪恶,不满足它的要求,就不放我们走。” “难道你准备和我一起困在这里到地老天荒吗?” 梦行云撑开眼皮,看着说得一脸正经严肃的大妖,如果连她都没有办法,那可能确实没有办法了。《 》 13、帮了 梦行云放弃打坐,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尾红透的小河虾。 小河虾却很快被一双纤长莹白的手指掰开。 大妖的手冰冰凉凉的,摸上人变得温热潮润的脸蛋,梦行云找到舒服的源头,无意识地往她的手掌心贴去。 纪霜妩很喜欢人的主动贴贴,就像她喜欢贴着她一样。 梦行云闭上眼睛,呜了一声。 被大妖摸着,她好像越来越难受了,想要更多。 “好香啊……”纪霜妩发觉人身上的味道变得更好闻了,她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蛋在闻。 梦行云忘记要克制自己的声音:“哪里香了……” “你身上香。”大妖认真地回答她。 “……”根本不需要你解释! 梦行云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会把我……当成……给吃了么……” 就像那些妖怪和灵族觊觎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藏在身体何处的宝物。 但大妖连赤枣那样的宝物都会随手送给自己,她什么都不缺。 她只是无意识地被自己吸引着。 纪霜妩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吃掉你?我不吃人的。” 那就好。梦行云实在没有办法了,她还要出去找娘亲,不能就这样继续待在这个破阵法里。 清冷美人儿主动抱住了大妖的脖子,忍着羞意,说道:“我……我受不了了,请……帮帮我。” 这么短的一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的,差点气都喘不上来,清冷雪白的脸庞弥漫着浅浅的薄薄的一层红,眼眸水汪汪的,像一瓣浮在冰面的粉桃花。 纪霜妩将这片又香又软的桃花捞起来,含在了嘴里。 “不要在这里……去……你的画境里……”梦行云对大妖的实力很有信心,知道她绝对已经屏蔽了法阵外面的注视。但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总觉得还在被注视着,有种隐隐的不安全感。 她们可是要洞房三天三夜的,梦行云担心底下这张床承受不住。 纪霜妩从善如流,指尖一动,熟悉的画轴浮现在半空。梦行云眼前一花,有片刻陷入黑暗。 等她再睁开眼,位置没变,她还躺在原先那张红彤彤的喜床上,半垂的帷幔无风自动。 真行,大妖连人带床都卷进画境里了。 没了屋顶和墙壁,这张惹眼的大床就这样幕天席地摆在野外。 看得梦行云心里慌慌的。 纪霜妩却不慌不忙,又从自己的蛇皮袋里摸出一本泛黄古老的册子。 书册自动浮在她们面前,哗啦啦作响。 梦行云被她抱着,视线自然而然瞥到了。 原本就在泛红的脸红得更深了,梦行云暗暗深吸一口气,质疑大妖:“你……你要现学?” 大妖不是曾经说过她修无情道的,怎么还藏着这么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纪霜妩理所当然地回道:“你有所不知,我是修无情道的。对风月不懂,所以要看图现学啊。” 梦行云气得都差点忘记自己身体反应了,她手一挥,把小册子没收,声音发颤地抗议:“不准看!” 等大妖把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势全都学了,还不是全都用在自己身上。三天三夜,足够她发挥个遍了。 纪霜妩连忙安抚气呼呼的人,顺从道:“不看,不看。” 反正她有的是办法在识海里现学,偷偷地学,不让人知道。 这样还能显得她无师自通,是一条很聪明的蛇蛇! 蛇妖大王妩媚的眉眼洋溢出小小的狡黠心机,是完全藏不住心思的深山老蛇。梦行云都懒得拆穿她。 她们毫无章法地滚成一团片刻后,梦行云忽然意识到什么,百忙之中伸出手,掐住大妖纤细得过分的腰身,让她停下,然后吃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满眼担忧地问道:“你会不会让我生小宝宝?” 纪霜妩的唇瓣泛着水泽,全都是人类嘴巴里的津液,她沉迷于人的味道,已经被迷七晕八素,还要耐下性子解释:“我修无情道的,自然不会。” 梦行云看着她此刻的所作所为,再结合她反复强调的无情道,发现大妖所说的无情道,好像跟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大道无情,因此修此道的,永远不会产生新的生命。放心,我不会让你生小宝宝的,你也不会让我生……生小人。”纪霜妩差点说蛇蛋,忽然记起自己现在是人类纪三姑娘,连忙改口。 梦行云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什么小人,大妖说话真难听。还好,这个“小人”永远不会存在,也就听不到自己娘亲这样称呼她。 梦行云放心地抱住大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她。都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她也就没必要继续矜持了。这样会让她更舒服一些。 纪霜妩凭着动物的直觉,感受到了人对自己的信任和放开,她一激动,就忍不住更紧地黏着她,缠着她。 梦行云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冰凉凉,硬邦邦的鳞片,她垂眸,水蓝色的蛇鳞正从纪霜妩雪白的肌肤上长出来,一片片,妖冶又梦幻。 原来大妖是一条水蓝色的蛇。 梦行云碰过摸过的地方,很快全都长出了蛇鳞,在红纱帐里熠熠生辉。 月下山庄的族徽图腾就是蛇,梦炼也常常跟自己女儿介绍蛇的习性和传说。蛇喜欢交尾,因此彼此展示鳞片和尾巴,是蛇族之间的礼仪。 梦炼曾经受过蛇仙指点,因此梦行云怪疾发作的时候,脸上和脖子也会长蛇鳞,她一直都觉得很丑,从不照镜子。但此刻她看着大妖身上的鳞片,觉得她的水蓝色蛇鳞十分美丽。 梦行云甚至忍不住想亲一亲。 她眯起眼睛,故意问道:“纪三姑娘,你怎么长蛇鳞了?” 纪霜妩感受不到她身上的害怕情绪,反而觉得她盯着自己蛇鳞看的目光十分灼热喜爱。于是大妖兴致勃勃地展示出了自己漂亮有力的尾巴。 柔软而灵活的蛇尾,妖娆蜿蜒,像海妖的蓝色长发。 “好看吗?你可以摸一摸的。” 纪霜妩都不隐瞒自己身份了,她不相信阿芸没有认出自己,不然她不会同意跟自己圆房的。 就跟她一样,她要是没有认出阿芸,也不会跟什么少庄主做这些的。哼哼。 梦行云用手指抓紧床单,别过脸,口是心非道:“不想摸。” 她本来还想听大妖怎么解释,糊弄自己,现在看来,她或许早就认出自己了,就跟她第一眼认出她一样。《 》 14、七天七夜 一直待在深山修炼的蛇妖大王,赤诚又热情,她把自己的蛇尾递送到了人的怀里。 梦行云防不胜防,将冰凉凉的蛇尾抱了个满怀。 这条蛇真烦人!偏要她抱,还要她摸,最后还要她亲! 梦行云不肯,纪霜妩就亲她,亲到她眼尾泛红,哼哼唧唧,发酸得掉眼泪,才肯放过她。 蛇妖大王真是太坏了! 火红的蛇信子灵活潮湿,纠缠着她,因为动作过于激烈,整张喜床轰然倒塌,纱幔纷纷落在她们身上。 一个是大妖,一个是修士,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充沛的灵力足够支撑她们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第一波情潮褪去后,梦行云勉强找回理智,发现自己和大妖不知何时换了个地方,现在她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珍珠母贝壳里,底下是柔软的贝壳肉,浸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水,咸湿咸湿的,像海水般浸漫着她们。 每时每刻,大妖都紧紧缠着她,没有一瞬是分开过的。 太疯狂了。梦行云的教养和矜持回来了一点点,她找了个理由试图支开大妖一会儿:“你身上太香了,我想洗个澡缓一缓。” 纪霜妩一边抱啃她,一边兴致盎然地提议:“正好,我们一起洗!” “……”不好,怎么变成给大妖解锁新的做法了。 纪霜妩平时都会把自己的气息掩藏得很好,没有任何生物闻得到。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个秘境又只有她和人,她也就释放天性,让发情的气息随心所欲地散发。 梦行云以前不太理解那些妖啊、灵啊,为什么会这么痴迷她身上的味道,一遇到她,就觉得她很香。现在她闻到纪霜妩的味道后,忽然就有点明白了。 原来确实可以香得让人恨不得一口吞掉她。 纪霜妩身上的味道,有点类似甜桃,脆甜多汁,咬了一口还想要再咬一口。 画境里有一池温泉,开着红梅,覆盖着白雪,热气腾腾。很快,温泉池变成了甜桃蜜梨味,中间浮着的一块岩石,零星散落了几片蛇鳞,红的,蓝的,交织在一起。 梦行云一开始还能计算时间,想着什么时候是第三天,可以结束出去。后来日夜颠倒,也就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速。 一人一妖从生涩摸索,到熟能生巧,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百种花样,沉沦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阵法外,月下山庄结束喜宴后,便恢复正常运行。假梦炼坐镇山庄,底下的人不好多打探少庄主的洞房之事,况且修士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据说在修真界,洞房花烛夜最高记录能长达一年! 所以少庄主和冲喜娘子一入洞房就消失了整整七天,似乎也很正常。 只是山庄里的人都知道少庄主身体不太好,前不久又受重伤,这新娘子也不收敛一点,如此放纵,让众人都忍不住担心起少庄主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唯恐她命不久矣。 山庄前厅,假梦炼命人送走净水宗的信使,眉头微凝地落座。 “怎么了?”时萤从侧堂款步走出来,眉梢微挑,看向摆放在红檀木桌上的匣子。 匣子里摆放着三枚精致的钥匙。 假梦炼将净水宗以及枣妖王送来的消息转达给她:“前不久,大咸山附近的一座小城,出现精通阵法的暗灵高手,净水宗请示我该如何解决。” 时萤轻嗤一声,那张原本慈祥的脸,快速变化,最后变成一张年轻的美人脸。她的声音也轻快了不少:“暗灵那群未开心智的东西,怎么会懂复杂的阵法,是假消息。” “但枣妖王也如此说。他不至于拿这件事骗我们。” 时萤顿了一下,然后斟酌着说道:“或许确实有精通阵法的高手出现,但绝对不是暗灵。有人在假冒暗灵的身份。” “此事先不议。你看这三枚钥匙。”假梦炼更关心山庄里的宝物,“我从庄主房间费尽心思找到的,可惜,我都已经试过,没有找到对应的宝库。” 时萤看了一眼,并不感兴趣:“宝库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梦炼肯定会贴身放着。你不用白费心思了,还不如多想想阵法里的小梦。” 假梦炼顿时失望,她将钥匙重新用匣子装好,收起来。然后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蕴银阵。 “你说,待在里面的冲喜娘子,真的是纪家三姑娘吗?” 时萤神情冷淡:“等出来就知道了。如果不是,直接杀了。” * 类似甜桃和蜜梨的气味交缠在一起,甜津津,水灵灵的。 梦行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画卷秘境里。四周有潺潺水流声,甚至偶尔有冰凉的水汽扑在她潮热的脸颊上。 一片巨大的绿叶,化作扁舟,正载着她在江面上漫无目的地转悠。 绿叶的叶面柔软舒适,朝天而翘的叶柄充当桅杆,上面缠着开满小花的藤蔓。梦行云看清楚后,支撑着坐起来。 身上弄得潮湿繁重的婚服早已被换掉了,出了一遍又一遍淋漓汗水的身体此刻也恢复清清爽爽。梦行云想起这些时日的疯狂,忍不住伸手捂了捂脸蛋。 没想到修无情道的大妖,这么厉害。 原本以为自己会十分疲倦,精力耗尽,但此刻她浑身舒坦,好像被打通任督二脉般,天灵盖清明,眉眼间都是餍足。 梦行云四处张望着,寻找大妖的身影。 “我在这里。” 纪霜妩拽着她那只蛇皮袋,将水润多汁的果子掏出来递给她:“补水,解渴。” 梦行云看了一眼她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眸,以及明显被滋润过的脸色,感觉蛇大王变得更漂亮妩媚了一点点。 不能再多看一眼。梦行云低头乖乖地啃果子。 果肉酸酸甜甜,一口咬下去,全都是果汁,而且还没有核,可以吃得干干净净。 她刚吃完,一缕清泉漫上,将她沾染果汁的手指洗涤干净。纪霜妩弯着眉眼看她:“待会我带你去月下山庄逛一逛。” 人要冒充少庄主,肯定对这座山庄还不熟悉。纪霜妩怕她出去后露馅,一下子就被抓走,所以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梦行云顿了一下,平静地反问:“我们谁才是少庄主?” “当然是你。”纪霜妩也不拆穿她,赶紧顺毛,哄着她,“少庄主,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梦行云轻咳一声,示意大妖抱着自己的手先放开,开始冷着脸与她约法三章:“出去后,你不准像这样黏着我,尤其是在我娘亲面前。还有,这里是我的地盘,你都要听我的,不要胡来。” 纪霜妩盯着下了床就跟自己变得疏离的人,美人冷冷淡淡的样子,反而更让蛇想亲亲她抱抱她,用尾巴缠着她,使劲地欺负她,就像这七天一样。《 》 15、出来了 纪霜妩睁着如丝媚眼,问道:“那如果是你黏着我呢,我要不要配合你?” 梦行云气定神闲地说道:“怎么可能。放心,我不会黏着你的,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很忙的。” 很符合少庄主日理万机的身份! 准备出去的时候,梦行云注意到纪霜妩就打算这样出去,她欲言又止。 纪三姑娘的真实样子,负责下聘迎亲的萤姨肯定见过。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虑,纪霜妩朝她笑了笑:“别担心,我们不会露馅的。” 梦行云心想:为什么要说“我们”?只有你这条假冒人家当冲喜娘子的大蛇才要担心露馅好么!真是让人操心。 随着纪霜妩的一挥手,弥漫着水雾的阵镜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随即汽化,凭空消失。 新鲜清冽的空气直沁心脾。月下山庄建在水汽充足的山间,光线并不明亮,而是雾蒙蒙的,十分阴冷潮湿,适合阴生植物和爬行动物生长。 梦行云刚出来,手腕上戴着的萤火虫样式挂坠就在疯狂震动。 漫羽在这期间给她传讯了很多消息,可惜都被阵法屏蔽。 反正大妖应该已经猜出自己身份了,梦行云也就不避讳,直接听了起来。 “阿云,你还好吗?” “小心冲喜娘子,她很厉害!我怀疑真的纪三姑娘被掉包了。” “已经三天过去了。庄主却还不肯放你出来,我怀疑你娘可能也被掉包了……我现在去请师尊出山帮忙,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消息到这里,就再无新的内容传来。 梦行云心里涌上不安,听完就赶紧联系漫羽。但这回轮到漫羽失联了。 漫羽的师尊是净水宗的开山长老火萤,常年闭关修炼,不理世事,不是那么容易被请动的。而且,她与时萤是双生姐妹,只是时萤在修真方面资质平庸,停留在初阶多年,升阶无望。而火萤是天才少女,年纪轻轻便晋升高阶修士,又一手创办净水宗,开宗立派,声名威望极高。 相貌一模一样的姐妹二人往后的人生际遇便天差地别了,火萤容颜不老,一心向道,闭关潜心修炼。而时萤借居月下山庄,帮自己的好友梦炼悉心教导少庄主,她无心驻颜,任凭容貌自然衰老,如今已是中年妇人模样。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姐妹若是站在一起,反倒成了母女般。 或许是这些原因,理应最亲密的双生姐妹,竟是再也不相往来。 因此,漫羽要去请动自己的师尊火萤插手月下山庄的事情,属实已经是别无选择。 梦行云忧心忡忡地望着山庄内正常运行的护山大阵,或许漫羽连山庄的门都没有成功出去。 若是在以前,梦行云便去找萤姨商量对策了,但现在,她回过神,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 纪霜妩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座神秘的山庄。 山庄设计得十分高明有趣,大阵之下又有数处秘库。秘库里藏着的全都是法器宝物,那浓郁的灵气连世上最坚硬的罡石墙都无法阻挡。 而山庄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也都不是凡品。天上宫阙,人间金殿,不过如此。难怪月下山庄被誉为天下第一庄,无数妖灵觊觎着,已到了飞蛾扑火,垂涎若渴的地步。 也难怪林就袅要耗费心血,为月下山庄设下迷雾般的护山大阵。 因为这些宝物,全都是林就袅从大咸山搬来的啊! 纪霜妩刚闭关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种自己的大咸山快被搬空的感觉。而那段时间,林就袅还跟她玩失踪,好不容易从外面失魂落魄地回来,变得脑袋空空,蛇皮袋也空空,还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纪霜妩扯了扯唇角,忍不住露出自以为阴冷威严的微笑。 林就袅,你最好只是收了个徒弟,而不是被某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妖精骗财骗色了。否则,哼哼。 梦行云总觉得大妖的这抹微笑不简单,她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些被锁住的秘库,心想:大妖冒充冲喜娘子混入月下山庄,莫非也是冲着这些宝物来的?! 梦行云后背沁出冷汗,下意识地便一把抓住纪霜妩的手腕。 这些天她们时时刻刻都在肌肤相亲,这一触碰,便点燃了阵镜中那些旖旎记忆。梦行云不是始终处于需要“帮忙”的状态,当她结束一波,而纪霜妩还痴缠着她,非要用因为长出鳞片而变得冰冷坚硬的手指摩擦人柔软的肌肤时,梦行云就会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停止她的胡作非为。 纪霜妩眯了眯眼,身子习惯地自动靠过去,柔弱无骨地黏在人的身边,就像是真的刚嫁人的美娇娘般,一心一意地贴在自己的妻子身边。 她任凭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却伸出另外一条手臂,熟练地抱住了清冷美人的细腰。 就这样,刚分开还不到一盏茶时间的两人,又吸铁磁石般黏在了一起。 梦行云顾不得这个暧昧的姿势,诚恳地说道:“纪三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槐江城的纪家人丁兴旺,名字都取不过来,直接便是以排名称呼,只有关系亲密会以小字称呼,外人自然是不知。纪霜妩听出梦行云的言外之意,她要继续潜伏在月下山庄,那她这个假的冲喜娘子自然也要配合她,继续假扮下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纪霜妩不想听到从她的口中用别人的名字叫自己,于是她告诉了她真名:“我叫纪霜妩。霜里春妩开的霜妩。” 原来大妖是有名字的,人长得娇媚,连名字也是这般妩媚动人。梦行云定了定神,决定礼尚往来,说道:“想必你已经听说过我的真名,不需要我重新介绍了。” 毕竟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天下人皆知。梦行云,行云流水的行云。 除了深山修炼几百年头一遭下山的蛇妖大王,她对此一无所知。 纪霜妩看了她一眼,觉得阿芸做戏挺全的,连她那个一直用萤火虫挂坠联系的朋友都在配合演戏。不过她们都来自净水宗,应当是同盟,说不定就是净水宗设计的阴谋,阿芸在帮自己宗门办事。 这样说来,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倒是挺可怜的,被自己好友背叛欺骗,现在还下落不明。 纪霜妩决定替自己这位素未蒙面的徒孙(或者是徒弟的相好?)好好善后。 “阿芸,你现在要去救你的那个萤火虫朋友吗?” 大妖果然能一字不落地听清她和漫羽的秘密通音。梦行云正好也不用多加解释了,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她叫漫羽,不是萤火虫,是净水宗的大师姐。她现在应该还困在山庄里,我想借用赤枣破阵,不知可否……” 纪霜妩直接将赤枣递给了她,眉眼弯弯地说道:“何必这么麻烦,我可以……” 梦行云赶紧阻止她:“不准拆家。你现在就是没什么法术的纪三姑娘,乖乖跟着我!”《 》 16、以下犯上 “怎么回事?!” 山庄前厅,假梦炼一脸惊恐地盯着碎了满地的法器。 这是操纵蕴银阵的法宝,仅次于赤枣。按照常理来说,蕴银阵运转完毕就会自动收束,而不是如此刻这般,崩溃成碎片。 时萤在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她恢复了平日里挽着倾髻的妇人模样,眉眼绰约沉静,说道:“她们出来了。” 小梦还活着,而那位纪三姑娘…… 时萤还没有来得及分析,心魂忽然被牵引了一下,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唇角沁出鲜血。 假梦炼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也顾不得那满地碎片,慌忙走过去,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别过来。”时萤暗暗调整气息,伸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又从袖中摸出一瓶丹药。 她看着瓶子里所剩无几的药丸,狠狠心,闭眼一口气吃了两枚下去。 方才被抽空的灵力迅速恢复,时萤睁开眼,手指不断地掐诀,同时吩咐道:“若是形势不对,不用管我,你自行逃命回去,再也不要来月下山庄。” 她们二人本来就是临时为伍,情分不深,大难临头只能各自飞。 “我先去处理,”时萤放下手指,转身往外走去,“你见机行事,不要自乱阵脚。” 假梦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呼吸了几下,勉强镇定下来。 月下山庄阴冷潮湿,终年笼罩在大阵的云雾之中,此时却有一处美轮美奂的楼台光芒四射,天空一束金灿灿的阳光正好穿透云雾,照耀其上。 楼台以金砖堆砌,飞檐斗拱,四角各自盘踞着张牙舞爪的玉石蛇,呈现镇压之势。 梦行云看着这一幕,呼吸一紧,这是月下山庄的囚阵,专门对付实力强悍又难缠的敌人,而能使用的权限只有她和娘亲。 “有人来了。”纪霜妩随手弄了个罩环,将自己和人笼罩住,这样所有人都看不到她们了。 梦行云从来没有在家里这么鬼鬼祟祟过。 她刚想让大妖将这个多余的罩环撤掉,就看到萤姨一脸凝重地过来。 只有她一个人。 梦行云转过脸,凑到纪霜妩的耳畔,极小声地询问:“外面的人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纪霜妩顺势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后背,让她不要如此谨慎小心,安抚道:“当然不能。” 那就好。梦行云开始指挥大妖:“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萤姨要做什么。” “你认识她?”纪霜妩看着面前韵味十足的女人款步而行,因为对方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几乎是与她们擦肩而过,距离十分近,近到能看清她的琼鼻美目。 梦行云介绍道:“她是萤姨,从小照顾我长大,法力微弱,跟我的娘亲是至交好友。” 听到她说得煞有其事,纪霜妩翘了翘唇角,人要假冒少庄主,这功课做得不到位啊。还好有她在。 纪霜妩纠正道:“你有一点说得不对。” 梦行云:?你这条外来蛇知道的还比我这个土著多? 纪霜妩解释:“这女人分明是高阶修士,法力恐怕还在你之上。你不要掉以轻心。” 梦行云心里一突,看向萤姨消失在楼台中央的背影。她能确定,此刻待在山庄的娘亲是被人假冒的,而萤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人假冒,那就是萤姨一直在隐藏修为?! 时萤看着面前被破坏的囚阵,方才被一瞬间抽空灵力的心悸感再度袭来。 她不敢就这样冒然进去,于是先观察了一下阵内的情况。 空旷黑暗的屋子里,只有一道虚弱的身影蜷缩在地上。仿佛一片轻飘飘的受损的羽毛。 时萤心想:真是可怜的孩子。 她冷着一张脸,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一脚踏了进去。 残损的法阵泛起一阵波纹,时萤的注意力都放在瘫倒在地的纤细身影上,没有注意到这处异样。 被囚禁在这里的果然是失联的漫羽。 梦行云盯着往日里亲切温柔的长辈,看到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好友,用冷漠的语调质问:“你不乖乖待在净水宗修炼,跑到这里多管闲事做什么。” 漫羽睁开刚苏醒的眼眸,怔怔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净水宗的大师姐,将来要继承宗门衣钵。不要让你的师尊失望。” 漫羽看着那张红唇一张一合,完全没有认真听她在说什么。她慢吞吞地爬起来,顾不得身体的虚弱,直接紧紧抱住面前女人的大腿。 刚想出手搭救的梦行云:…… 梦行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那素来稳重老实的好友,接下来的一幕,更加猝不及防,直接冲击了梦行云以往的认知。 在时萤完全没有防备,弯腰试图将这个举止孟浪的小辈推开时,对方纤细柔软的手臂横过她的肩颈,抬高身子,抵住了她的额头,干燥泛红的唇瓣已经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梦行云:??? 漫羽她疯了吗…… 被强吻的时萤恼羞成怒,这次她不用手推了,而是用大腿的力量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小辈踢倒在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继续质问:“你在做什么?!” 漫羽爬起来,带着不管不顾的气势,将反抗自己的年长者又重新抱住,这次她吻得更加激烈了,被湿润的唇瓣泛着细细疼,雪白的贝齿几近在啃咬,仿佛要将她吞吃进去。 梦行云:…… 这魔幻诡异的画面,一定不是真的!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大妖。 纪霜妩看得十分认真专注。 蛇蛇大受震撼,原来还能这么吻,还是这些不修无情道的修士会玩。 “我们也试试?”察觉到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纪霜妩回过神,心痒难抓,心神意动。 梦行云连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准她再看。她也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本来是来救人的,却不小心偷窥到了好友的秘密。 此时绝对不能冒然冲出去,倒像是来抓奸情,漫羽会羞死的。 不过此刻的漫羽完全没有往日里的老实本分,也失去了大师姐的风范。她的舌尖几乎要探入萤姨的喉咙深处,单刀直入,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唇瓣。 时萤怒到极致,反而茫然了,美目瞪圆,紧接着她想到什么,更大的禁忌感涌上。 这是不对的,这孩子一定是疯魔了,或者,她知道了什么……《 》 17、母树 “少庄主,你们月下山庄还挺热闹的。”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深山老蛇,看戏看得十分心潮澎湃,忍不住开口揶揄。 梦行云感觉到她在说话时,目光一直流连在自己的嘴巴上,好像跃跃欲试也要立刻实践运用一下。 她就说没事在家鬼鬼祟祟做什么,不然她也不会不小心偷窥到好友的禁忌场面。 梦行云维持着淡定清冷的表情,指挥大妖:“不准看了,我们先出去。” 刚才看到是没预料到,现在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纪霜妩迫不及待地将人抱了出去。 “你快变回来!”梦行云被她抱着,挣脱不出来,还要拍打着缠在自己腰间的蛇尾。 隔绝外界所有视线和声音的罩环,变成漂浮的透明水球般,悬在半空,她们就待在里面随着水球悠悠晃荡。 冰冷坚硬的蛇鳞,透过薄薄的衣衫,摩挲在人柔软的肌肤上。纪霜妩痴缠着她:“你会那样子吻我吗?” “……”梦行云反应了一下,要死,大蛇还真的想试一试。她果断拒绝,“不会。” 纪霜妩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幽幽地盯着人。 就在梦行云以为她要“强吻”自己时,她手腕上的萤火虫挂坠发出嗡鸣声。 漫羽秘密传音给她—— “阿云,你平安出来了?我们待会在你的房间碰面,我有话跟你说。别让你的冲喜娘子跟来。” 梦行云根本没有机会告诉漫羽,她们俩的心声传音会被大妖听得清清楚楚。 纪霜妩斜眼看过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帮梦行云拉上被她弄乱的衣襟,一边说道:“什么话,我不能听?” 梦行云直接当着她的面,用蛇形指环给漫羽回复—— “是的,我出来了。你在哪里?可还安好?” 纪霜妩看着一脸正色撒谎的人。人,有点不诚实哦。 漫羽很快回复她—— “我这边情况有点复杂,见面详聊。” 梦行云收好传音挂坠,心想岂止是有点复杂,漫羽在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会偷听的,你待会跟自己的好朋友好好聊。”纪霜妩一脸诚恳地说道。 如果她们此刻没有待在罩环水球里,梦行云会相信大妖的。 但大妖很显然是第一次学着人在撒谎,她的眼睛和表情,都在明晃晃地告诉梦行云:人,蛇蛇要偷听! 梦行云无奈地说道:“你也跟着一起来,我们这是在自己家,不要总是这么鬼鬼祟祟的。” 太坦然了,纪霜妩高高兴兴地抱住人的手臂,紧贴着她,顺便将水球撤掉。 月下山庄空旷昏暗,门客、护卫以及在山庄干活的凡人们一般都在外院活动,而内院遍布法阵,藏满宝物,没有主人的邀请,不会有外人出现。 因此当她们突兀地现身,四周并没有人看到。只是有一道银色流光飞速而来。 这是假梦炼传来的消息:“小梦,娘在前厅等你。” 梦行云面容清冷地将流光碾碎在指尖,她得尽快想办法拆穿假娘亲的真面目。 纪霜妩心想这世上最熟悉的应当是生养自己的娘亲,若是一照面,恐怕阿芸就会被拆穿。所以她得找个机会,看看这位庄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知不知道自己徒弟的下落。 纪霜妩拉住梦行云,抢先一步开口:“等一等,我先救颗枣子。” “?”梦行云抬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就忽然多了一个狼狈的小枣妖。 枣妖正是奉命来月下山庄传递消息的南烛,本来她成功摆脱蛇大王,应该折返回去自己的芸城继续建造的事宜,但她忽然想到枣妖王给她的任务,便想着顺道将消息也传达完毕,这样就能彻底放心地回去。 结果她刚随着信使来到月下山庄,就感应到了枣妖一族母树的气息。 她们这一支枣树最早生活在青丘,青丘风水极好,九尾狐、赤鱬以及灌灌在此和谐相处。其中灌灌一族乃鸟族,她们喜欢金丝蜜枣树,常常栖息在枣树上,两族便永结同盟,相生相伴。 但好景不长,灌灌一族卷入灵族内讧,在帮助明灵对抗暗灵时,灌灌族长和她们的母树竟然一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枣妖一族只能迁移它处,同时寻找母树的去处。 消失了百年之久的母树气息,竟然出现在了月下山庄! 宛如受到神明的指引与呼唤,南烛不顾一切地选择留在山庄。 然后她就被抓了。 以为大难临头小命不保的南烛此刻重见天日,她先朝着空气狠狠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直接让南烛这颗小小枣妖神魂颠倒,差点被香晕过去,迷糊间就看到眼前有一清冷绝色美人。 梦行云见状,顿时想起自己忘记用易容法阵掩藏气息了。她又在无意间吸引了妖灵。 她连忙掐诀,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空气里却依旧弥漫着一抹甜桃的味道,这是大妖沾在她身上残留下来的。因为这七天里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痴缠,以致于梦行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多多少少浸染上纪霜妩的味道,整个人仿佛都要被腌入味了。 大妖的气息霸道又恣意,任何忍不住觊觎少庄主的妖或者灵,都感受到了这可怖的震慑力。 南烛就这般承受着天堂地狱般来回的折磨,她差点就匍匐在地表示臣服。 直到南烛闻到了来自母树的味道。 枣妖一族皆是母树的孩子。青丘的第一株枣树生长在万万年之前,子子孙孙无穷尽,始终在庇佑着它们。 此刻,南烛感觉到一道温柔的力量包围住她,让她免于被大妖的气息所伤。 缓过来的南烛连忙说道:“想必您就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我是枣妖王派来传消息的信使,绝对没有恶意!” 南烛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纪三姑娘”。看起来蛇妖大王已经成功当上了少庄主夫人。 两人黏在一起,宛如真的新婚妻妻一样。 梦行云认出这是边陲小城的城主,她应该是带纪霜妩一同来到槐江城。不知何故也潜入了月下山庄,只是实力不济,被抓住了。 “既然是信使,传完消息就该回去,为何滞留在山庄里?” 南烛不敢将母树的事情随意透露出来,这是枣族大事,她一个人可承担不起。南烛诚恳地说道:“我本来传完消息就要走的,可是庄主说少庄主不见了,不能放任何人走,封锁了整座山庄,还把我也给抓起来审讯,整整七天,我都待在不见天日的……” 七天?! 梦行云身子一僵,感觉身子骨都在泛酸了。原来不是三天三夜。也就是说她们本来应该早就结束了的,大妖竟然拉着自己就这样多做了四天!《 》 18、替身鸟 梦行云打算私下里再跟纪霜妩好好算账。 她眯起眼睛,看向没有说真话的南烛,语气冷淡:“你分明在觊觎月下山庄里的某样东西。” 南烛被戳穿心思,心虚之下发间就冒出了几颗红彤彤的枣子。她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大妖。 纪霜妩假装没看到,她现在要配合人扮演纪三姑娘。纪三姑娘可没有什么通天法力,只能柔弱无能地依赖着自己的妻子。 梦行云知道南烛这是在向大妖求助,好歹她们是一起来槐江城的。她拉住纪霜妩的手腕,让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然后再看向目瞪口呆的枣妖,梦行云翘了翘唇角,又迅速恢复冷淡的神情,说道:“我娘子不会帮你的,你老实交代吧。” 南烛:…… 没有大妖帮忙撑腰的南烛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少庄主可曾听闻我们枣妖一族的母树失踪百年之久,至今下落不明。” 梦行云沉吟,娘亲曾经跟她说过,灵族之所以会被分为明灵和暗灵,相互仇视对峙,是因为百年之前内讧,青丘的灌灌一族和枣妖一族都被卷入其中,结果两族族长双双失踪。 而从这之后,暗灵势焰熏天,恣意地为祸人间,使得很多人家破人亡,梦炼便是因此成为孤儿。等梦炼艰难地长大,修炼法术,她决定找暗灵复仇,因缘际会,她结识了火萤和时萤这对双生姐妹,三人一同结盟,联合明灵和妖族,建成如今的剿灵同盟。 二十年前,梦炼得蛇仙指点,建造了联盟据点,也就是如今的月下山庄,一度震住暗灵的势力,人间重新恢复太平。 却不想,历史重演,就在彻底剿灭暗灵有眉目之时,梦炼也失踪了,一如灌灌族长和枣妖母树。 “这跟你潜入月下山庄有何关联?”梦行云回过神,眼神犀利地盯着面前的枣妖。 南烛顶着压力,但难捺激动,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在山庄里闻到母树大人的气息了!她在庇佑保护着我!” 她一脸神圣向往的表情,不像作假。 梦行云回想了一下山庄宝库,没有跟枣妖一族有关的宝物。她迟疑地问道:“你确定?” “少庄主,我怎么会拿母树一事撒谎。母树是我们的信仰,容不得一丝亵渎!”南烛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本来我想先回去跟枣妖王商量,如今既然都已经说出来,少庄主,可否让我再仔细寻找一番?” “若是真的在山庄找到你们的母树,你先不要声张,带过来找我。”梦行云也希望母树真的出现,这样她找到娘亲也多一分希望。 “多谢少庄主!”没想到少庄主如此人美心善,南烛逃过一劫,很是欣喜地循着母树气息的方向一路寻去。 等枣妖的身影看不见,纪霜妩这才眉眼弯弯地开口:“少庄主,你就这样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山庄随便搜寻?” 梦行云并不担心,因为她已经有了安排:“阿妩,麻烦你跟上去看看。” 清冷美人儿的声音念她的名字,像薄荷酒混着冰块,凉气四溢,又清脆动人。 蛇蛇都听呆了。 梦行云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回神,眼眸诚恳又潮润地看着她:“去不去?” “去。”纪霜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神魂颠倒地奉命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记用尾巴勾一勾人,示意她等着自己回来。 梦行云看着自己手腕上被蛇尾缠腻过的红痕,心想自己可千万不能在床上的时候忘情念纪霜妩的名字,不然蛇蛇发疯,还不得缠绵至死。 趁着大妖去监督枣妖,梦行云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同时布下防窥法阵。当然,这个不是防大妖的,毕竟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法阵能防得住她。 梦行云主要是怕那个假娘亲会过来找自己。 不知道漫羽是用什么方式从萤姨那里安全脱身,她已经站在屋子里等待,一张清丽可人的脸庞正神情凝重,斟酌用词的模样。 梦行云尽量忽略掉好友唇瓣上的咬伤,迫不及待地问道:“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漫羽拉住梦行云的手,示意她先听自己说,“或许我接下来说的话很匪夷所思,无法相信,但你一定要认真听进去。” 梦行云眨眨眼睛,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一百年以前,我不小心掉落到一处秘境。这个秘境十分古怪,时间流速与我们现在的世界并不一样。我以为只过去了三年时间,但等我出来,现实世界已经整整过去了一百多年。难怪阿萤会疯,原来她找了我一百年没有找到……” 梦行云觉得漫羽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听得十分混乱,连忙打断她:“你慢慢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漫羽稳了稳心神,朝她歉意地一笑:“是我太激动了,阿云,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的真实身份是灌灌,一只来自青丘的小鸟。” “……灌灌?”梦行云发现自己的认知又被好友重新洗礼了一遍。 漫羽干脆变出了自己的真身。 一只羽毛流光溢彩的小鸟出现在梦行云的掌心,她啾啾啾了几声,清脆又欢快。 梦行云呆呆地看着自己忽然变成小鸟的好友。 不是,她真的是一只小鸟啊! 灌灌的脑袋上有一根呆毛,正迎风飘扬,梦行云忍不住,挼了一把,手感十分顺滑好摸。 漫羽连忙又变回人身,轻咳一声:“阿云,你不要随便乱摸我的羽毛。你都有恩爱的妻子了。” “不好意思。”梦行云的脸颊泛红,连忙把手规矩地放好,都怪大妖,把她也弄得孟浪起来了。 漫羽很快就原谅了她,继续说道:“我在那个秘境里,穿越到了一百年以后,差不多也就是现在,在里面我看到了你的妻子,她长得很漂亮,就是腰身有点太瘦了。” 漫羽说的应该是纪霜妩。梦行云红着脸,嗯了一声。 阿妩是一条蛇嘛,她的腰肢确实太细了点,她好像一只手就能把她抱拢住,都不敢太用力,怕掐断。 在思绪滑入危险旖旎的画面之前,梦行云赶紧岔开话题,问道:“漫羽跟我差不多大,而你说你是一百年以前掉进秘境,那你还是漫羽吗?” 说到这个问题,漫羽叹了一口气,满眼忧愁:“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比这个世界慢很多,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里面过了一天,外面就已经过了一个月。就这样我在秘境里度过了三年多的时间,而外面已经经历了一百年,我能从秘境里出来,大概也是因为两处的时间重合了,世界收束在一起,我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对于我来说,三年时间何其快。而在外面的阿萤,她足足找了我一百多年,或许她实在太想念我,所以用我的羽毛,制造出了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也就是漫羽。一个世界是不能同时有两个我的,因此我一出来,就和漫羽合二为一,然后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 梦行云终于听懂了。她想起娘亲送给自己的一面镜子,能照出是非邪善,她连忙拿出来,不由分说,就朝自己的好友照去。《 》 19、乱套了 玻璃质感的灰镜照出清丽女子的面容。 枝蔓花纹缠绕镜面边缘,漫羽的容颜始终没有变化,还是那张透着慢吞吞气质的脸。而在脸的后方,有一只长尾丰羽的鸟腾空而起,图腾一般缀在她的后脑勺。 漫羽真的是一只鸟。 梦行云将是非镜收起来,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漫羽并没有生气,因为这种事如果换成别人跟自己说,她第一反应也肯定是自己的好朋友被什么怪东西附身假冒了。 “阿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净水宗。你娘带你过来的,和阿萤一起商量剿灵同盟的事情。你娘和阿萤把我们两个小孩放在一起玩,结果你的怪疾发作,脸上和脖子上长出红红的蛇鳞,满山的妖物都被你吸引过来,我用阿萤给我的羽毛,载着你逃命,你还记得吗?” “结果你操控不当,变大的羽毛掉到了水里。” 漫羽弯唇笑了笑:“还好我及时把羽毛变成一条小船,而那片水域,刚好是阿萤的萤火湖。我们就这样得救了。” 这是她们初次相遇时结下的生死之交,没有第三人知道。梦行云再次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好友,发现她的模样没有变,但眉眼间的气质似乎更成熟了一些。 “你怎么叫萤姨和你的师尊,都叫阿萤啊?”梦行云飞快地想了想,这样算起来,漫羽跟她们算是同辈。 漫羽先谨慎地感知了一下四周,然后才解释道:“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啊。阿萤用我的羽毛捏出新的一个我,她把这个我,当成我们的孩子在养了。” 梦行云:??? “但我回来了,她是我的恋人,我当然不会把她当成师尊或者什么萤姨。不过,阿萤不相信我,她只觉得我在大逆不道,接受不了当自己的替身,在发疯。”漫羽十分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梦行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梦行云把这段话消化了一会儿,才理解她在说什么,忍不住瞥了一眼好友那还破着皮的唇瓣,萤姨抗拒得这么火辣,恐怕不好搞定啊。她也跟着犯愁,干巴巴地说道:“这种事,要怎么帮啊。” “帮我一起说服阿萤,让她重新接受我。还有,不让她再继续犯错下去。”漫羽眼神坚定地说道。 梦行云先不管自己好友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她赶紧将话题往正经的地方转:“你的阿萤为什么要一人分饰两角,还混进月下山庄,帮我娘把我一起照顾长大?” “这个嘛……”漫羽很是心虚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在她回来之前,这个世界的漫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她在秘境里的三年多时间,一直在努力寻找阿萤。 当时她掉入秘境,直接就是一百年以后了,也就是此刻世界的三年前。因此事情该发生的也差不多都发生了。她一进去,就跟秘境世界里的漫羽重合,然后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阿萤的徒弟,一口一个师尊地叫着她。 当然,里面的阿萤也没有相信她的两个世界说法,只觉得这根羽毛好像意识觉醒,不想当替身了,在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简直跟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漫羽说服不了自己的恋人,只好隐忍下来,委委屈屈地当她的徒弟,然后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把师尊给拐到床上,结果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阿萤还在扮演另外一个角色。 容颜变成三十多岁妇人的阿萤,身上散发着母性,是很亲切的长辈形象,正在照顾着自己的好友长大。 感觉天都塌下来的漫羽千方百计寻找机会,终于单独见到了“萤姨”。小鸟没有什么心计,直接将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了恋人,让她不要再这般辛苦地找自己,其实她一直在她身边。 时萤没有相信她,而是直接把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关进小黑屋囚禁了起来。在月下山庄似乎有着她不顾一切也要拿到的东西,她甚至不惜给梦行云招冲喜娘子,设下蕴银阵…… 漫羽还没有成功说服感化自己的恋人,两个世界的时间线忽然在某个时间点重合,两者合一,重新收束,秘境就此崩塌。她从秘境里弹了出来,而且这个世界的漫羽,恰好也被时萤囚禁了起来。漫羽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为何自己的恋人会变得如此偏执疯狂。 因为她毫无希望地足足找了她一百多年啊!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够感化她。 “我还没有来得及调查清楚,就出来了。不过,阿萤应该是在寻找山庄里的某样东西,她想要拯救我,还有整个明灵一族。”漫羽忍不住拉住梦行云的手,恳切地说道,“我知道阿萤做了错事,希望你不要惩罚她,我会在她做出实质性伤害之前,阻拦她!” 梦行云从小就是被萤姨照顾长大的。梦炼一方面要经营山庄,另一方面还要四处寻找蛇仙的下落,希望医治好女儿的怪疾,因此很多时候只能交给时萤照顾。 时萤亲切温柔,将她照顾得很好,若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那是不可能的。 梦行云定了定神,说道:“我们一起阻拦她。至少要先把真相调查清楚,包括她给我招冲喜娘子的事情。” “嗯嗯。太好了,你终于肯帮我了。”漫羽十分感动地看着她。 梦行云猜到了什么:“在秘境的那个世界,我也没有相信你?” “咳咳,不怪你。我在那三年时间里一心一意勾搭自己的师尊,你看不下去,早就跟我决裂了。”漫羽挠了挠脸蛋,很是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我知道,你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有违常伦的禁忌恋。其实,净水宗的人也觉得我疯了,一直劝说阿萤把我这个孽徒除名,赶下山。” 梦行云想了想这些画面,忍不住头皮发麻,同情地看向自己的好友:“那这一次你记得谨慎点,不要莽撞。” 比如像刚才那样,直接就冲上去抱住萤姨啃。换谁看到,都会觉得你疯了的。 当然这种偷窥到的事情,梦行云不会当面说,一说不就把自己和大妖的行为给暴露了。 漫羽这只耿直小鸟,哪里懂得人族的弯弯道道。她用力点点头,认真反思:“我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不过,你真的相信我了吧?” 看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看起来在那个秘境世界里没少遭罪。梦行云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嗯,我相信你了。” 漫羽额头的呆毛高兴地扬了扬。 “有人来了,我们先不谈这些。”梦行云感应到屋子外面的法阵被触动,连忙示意漫羽跟着自己出去看看。《 》 20、蛇精变戏精 纪霜妩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敛住,即便是狗妖来了也闻不出。 南烛这颗小枣妖属实有些笨拙,在月下山庄兜兜转转,还差点掉入法阵陷阱,还是纪霜妩在后面看不下去,悄悄出手帮了她一下。 南烛摸着刚刚摔疼的屁股,疑惑地嘀嘀咕咕:奇怪,明明感觉就在附近,怎么就是接近不了。 母树的气息,只会跟自己的后代们产生感应,旁人是无法感知到的。纪霜妩注意到这颗枣妖一直在往梦行云的院子方向徘徊。 后知后觉的蛇蛇终于反应过来:人在这座院子里设了屏蔽法阵,同时将里面的气息也遮掩住了,只有若隐若现的几缕味道泄露出来,因为不分明,所以使得南烛跟鬼打墙一般,始终找不清楚。 至于阿芸为什么要设法阵,纪霜妩歪了歪脑袋,反正肯定不是防她的。 蛇蛇就正大光明地旁观了起来。 她看到阿芸被别人拉住了手。 没事,没事,她们是好朋友嘛。 蛇蛇露出小小的尖牙,轻轻地磨了磨。 然后她又看到阿芸的好朋友变成一只鸟,被阿芸捧在手掌心摸摸。 可恶,人都没有这样捧过她,她也要变成小蛇…… “啊呜,好痛!”南烛不知碰触到了什么,有一股电流滋滋漫过她的指尖,紧接着红枣烤香的味道飘来。 纪霜妩随手加固了一下人的法阵,不能打扰到她的谈话。她看向捂着手指跳脚的小枣妖。 她这一叫,似乎惊动到了山庄。有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 因为山庄常年昏暗潮湿,草木都缀满晶莹剔透的露珠,她这一出现,刚好踩在一簇芳草间,露珠纷纷滚落,浸湿了一双月白鞋靴。 她墨发垂腰,眉间一点红痣,貌美如观音。正是月下山庄的主人梦炼。 纪霜妩眼疾手快,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枣妖兜头兜脑罩住。 假梦炼轻轻皱眉,抓到的枣妖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救走,她刚才分明已经探测到枣妖就出现在这里,用瞬移法阵过来,却扑了一场空。 山庄屡屡出现怪事,假梦炼心里也很慌。偏偏时萤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给她。这附近恰好就是少庄主的院子,假梦炼在前厅久等不来梦行云来找自己,越等心里越不安。 然后她惊觉自己似乎露馅了,真正的梦炼对自己的女儿疼宠有加,绝对不会这般冷漠地坐等女儿过来。 假梦炼神色复杂地看向梦行云的院子,当下也顾不得继续抓枣妖了,她抬脚,朝着院子走过去。 南烛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看到对方对自己视而不见,径直从面前离开。她赶紧用被电焦的手指摸了摸身体,自己不会灵魂出窍变鬼魂了吧…… “放心,你没死。”大妖忽然笑眯眯地出现在面前,南烛想死的心都有了。 南烛对大妖刚才见色忘义的行为敢怒不敢言,不过她又救了自己一次,南烛挑她喜欢的话哄她:“蛇大王,你好厉害,少庄主都被你蒙住了。” 那是因为这个少庄主是我的人啊^_^ 纪霜妩不跟枣妖解释她和人之间的秘密,她示意她继续闻母树的气息:“快继续找。” 南烛回过神,这才发觉母树的味道竟然比刚才浓郁了很多,不再若隐若现的样子。她看向少庄主的院子,原本隐形的法阵因为主人的解禁,悬空荡漾出一层水波纹,然后消失了。 母树的气息洋洋洒洒地飘了过来。 梦行云和漫羽从屋子里出来,迎面遇上假梦炼。 假梦炼看到她竟然不是和冲喜娘子从屋子里一起出来,顿时一愣,然后狐疑地看向这对好友。 难怪这个净水宗的大师姐在这七天里这么焦急如焚,原来…… 觉得自己无意中好像棒打鸳鸯的假梦炼心中十分懊悔,早知道少庄主是有意中人的,就不要多事安排什么冲喜娘子了。说不定她们水到渠成,也能给山庄留下后代。 假梦炼一边想着,一边露出关切担忧的表情,说道:“小梦,你这七天去哪里了?娘到处找你,幸好你没有事。” 梦行云冷眼看着这个假娘亲的嘘寒问暖,语气冷淡地反问:“你不知道吗?” “……”假梦炼后背沁出了冷汗,好像自己是暴露了。按照原计划,小梦从蕴银阵出来,本该是卧榻休养生息,甚至有可能直接在床上丢命,只留下纪三姑娘,凭借纪家的天赋技能,纪三姑娘应该孕育出新生命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地站在自己面前,观她模样,仿佛受到大补一般。 假梦炼忽然迫不及待想看到纪三姑娘现在如何了。 不会被少庄主当成大补之物,采阴补阳什么来着的…… 对方不拆穿,那就没必要自乱阵脚。假梦炼拿出长辈的架势,依旧用关心的语气说道:“纪三姑娘呢?她跟你一同失踪,不管是死是活,总该给纪家一个交代。” 梦行云翘了翘唇角,然后才又平淡地说道:“她活得好好的,不必您费心了。” 假梦炼敏锐地感觉到,少庄主在提到纪三姑娘时,有种不足外人道的亲昵感。这种感觉往往会在刚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双方之间出现。 此时梦行云背后的屋子忽然被推开,纪霜妩从里面走出来。 大妖出现得悄无声息,要不是有门被推开的声音,恐怕梦行云都发现不了她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纪霜妩在外人面前变幻出纪三姑娘的样子,但唯独在梦行云眼里,她还是本人的模样。 她想要人时时刻刻看到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别的姑娘。 纪霜妩很是熟练地伸手,挽住了梦行云的手臂,依偎着她,就差往她脸上贴贴了。 梦行云感受着她对自己的依赖温存,心想:还好站在面前的不是真的娘亲,不然真的是要羞死了。 心里这样想,梦行云还是要把戏做足,她拍了拍大妖的手背,示意她松开自己,嘴上说道:“新娘子,你矜持一点,长辈还看着呢。” 蛇蛇表示矜持不了一点,她扶着额头,柔弱无骨地靠在人身边,满脸虚弱地说道:“少庄主,你太厉害了,把人家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 21、除夕夜 此话一出,梦行云清冷白皙的脸庞瞬间泛起桃花红晕。 自己也没有这么厉害吧,大妖在胡说八道什么! 假梦炼当下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真的纪三姑娘,她的视线不住地纪霜妩的肚子瞥,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不过少庄主还能活着,看样子她们还能继续圆房,这种事急不来,来日方长。 假梦炼立刻应和道:“纪三姑娘,如今你既然已经嫁给小梦,月下山庄自然会对你负责。以后你就是少庄主夫人了,安心在山庄里住下。” 纪霜妩像个小媳妇般点点头,还往人的身后稍稍躲了躲,像是害羞了。 梦行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心想大妖的演技还蛮好的。 而站在旁边的漫羽看着她们举止亲昵,感情极好的样子,顿时欲言又止。 她在秘境世界里看到的冲喜娘子,不长这样啊。在那个世界里,阿云和自己的夫人也如此恩爱,但她那个夫人十分纤细,身段婀娜如一枝嫩柳。不似眼前的女子这般珠圆玉润,丰腴有韵。 难道是因为受自己影响,两个世界的人命运会发生改变? 想到这里,漫羽顿时有些心虚地挠挠脸蛋。 假梦炼又说了一些场面话,见梦行云冷冷淡淡,也不拆穿自己,不知道她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着母慈女孝。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滋补的灵药食物,待会让人送过来,记得吃。” 说完,假梦炼就转身离开了,顶着一身的虚汗。 纪霜妩不动声色间将这座院子重新设了个法阵,然后这才让南烛现身。 南烛刚才一直在这里,她的目光始终灼灼发光地盯着那位净水宗大师姐看,现身之后,她立刻就激动地冲了上去。 “请问,您跟我们枣妖一族的母树大人是什么关系?” 漫羽因为常年栖息在青丘那片枣树上,身上也渐渐地沾染了母树的气息。而且她作为灌灌一族的族长,和枣族的母树情谊深厚,身上的羽衣配饰都是以母树的原材料制作而成,她们又一同失踪,这只枣妖会这样询问自己,倒是情有可原。 漫羽变出一根树枝,交给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闻到的气息应该就是从这根树枝上散发出来的。一百年多以前,我跟你们的母树一起掉入秘境,仓促之间,她将这根树枝交给我。我们分散后,我试图用树枝联系她,但始终没有联系上。或许,我们掉入了不同的秘境世界。” 南烛起初看到母树的树枝,十分欣喜,听完后顿时失望,原来母树大人不在月下山庄。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找到她呢?”南烛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灌灌族长。 漫羽更加不好意思了:“我还没有将这个秘境研究透彻,只知道里面有着一模一样的世界,但时间流速不一样。” 南烛闻所未闻,顿时十分吃惊:“天底下还有这般古怪的秘境。那您是怎么出来的?” “秘境时间跟外面世界的时间重合,我就被弹出来了。”漫羽无奈地说道,“或许可以去当初我们掉落的地方,看能不能重新找到秘境的入口。” 一百多年以前的灵族大战发生在灵族和妖族的边界处,如今已是荒废的古战场,除了灌灌和枣妖还会去时不时地搜寻族长的消息,鲜少人会过去。 而且路途遥远,中间没有传送阵,至少要做好齐全准备才能出发。 梦行云之前从没有将娘亲的失踪往秘境方向考虑,现在不得不将两者联系起来。她沉吟道:“这是一个希望,等我们安顿好月下山庄的事情,可以一起出发。” 南烛自然是没有意见,枣妖力量微弱,而且近些年来枣妖王似乎并没有那么积极寻找母树了,暗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她正愁没有人帮自己。 漫羽也觉得不错,人多力量大,她很有信心地说道:“我现在就去跟阿萤说,把她也拉上一起去。” 梦行云看着这两只欢天喜地的小妖:……怎么弄得她们这趟出行是去游玩一样的。 还来不及问漫羽要怎么去说服萤姨,漫羽已经扑腾翅膀飞走了。南烛抱着母树的树枝,也忙不迭地跟上去。 哪里还有之前净水宗大师姐的稳重和温吞。 梦行云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甚至有种她终于找到好理由去打扰萤姨的荒诞感。 正看着,眼睛忽然被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指捂住,大妖站在她身后,身子几乎贴在了她的后背,柔软的曲线与她严丝合缝。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深处,脸贴着脸,声音几乎拂着她的肌肤飘到耳朵里:“别看了。” 梦行云像木头一般僵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了?” “你不要紧张害怕。那个庄主,也是假的,她是一只灵。”纪霜妩很贴心地安慰人,大家都是在假冒的,就不用担心暴露啦。 梦行云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她不是我的娘亲。你这样贴着我,我才害怕。”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坚硬冰冷的鳞片在摩擦人身上薄薄的衣衫。纪霜妩用尾巴缠住人腰身,方便她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不解地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梦行云感觉自己现在变成了一根柱子,蛇盘绕着她。从脚踝、大腿到腰腹,再到肩颈,濡湿潮润的红信子舔舐着她的肌肤,清浅的呼吸逐渐加重,吐息间将她的脸和脖子都变得湿漉漉的。 好像只是分开一天,蛇蛇就受不了了,七天里无时无刻的肌肤之亲,像影子般渗透进记忆深处,随随便便一靠近,就能重新勾出来。 梦行云一边狼狈地承受着蛇吻,一边诚实地招认:“我怕你缠着我,黏着我,不管不顾地吻着我。” 纪霜妩弯着眉眼笑了笑,继续缠着她,黏着她,吻着她,声音变得黏糊,湿重:“就像我现在正在做的这样吗?” 话落,怀里的清冷美人儿似乎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意识到接下来的危险后想要挣扎。蛇蛇亮出尖尖的细牙,带着十分嚣张的笑容,宣布道:“人,我现在要强吻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