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在末日大学杀疯了》 1、只在晋江文学城 “滴答,滴答……” 水龙头不知是什么时候没关严的。 水花砸在洗碗池堆积如山的脏碗碟上,蔓延着淹没厨房。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惨白路灯照不亮老旧家具。 女孩抓紧被子缩在墙角,瞪得老大的眼球神经质的乱转,死死盯住房门。 吱嘎,吱嘎。 拖鞋停在房门外。 女孩屏住呼吸,每一秒都漫长到没有尽头。 门外似乎终于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趿拉着拖鞋转身,沉重,黏涩,像泡烂的肿胀尸体被塞进老旧风箱。 女孩等了很久,直到恢复安静,滴答水声再次出现,她才敢松口气。 却就在这时——门把手被猛地向下按动。 “倩倩……”声音粗粝干涩,比锈死的刀划过玻璃更刺耳。 门把手疯狂晃动,门板被砰砰撞击。“倩倩!” “妈妈给你做了饭,倩倩——”门外人想要进来。 女孩浑身抖如筛糠,红血丝蔓延硕大眼球下一秒就要掉出去。终于,被撞开一条缝的门板是精神的溃堤。 “啊啊啊啊啊啊!” 【西城十五区第六次搜救任务失败,区域失去控制。】 【西城十五区第八次搜救小队失踪,区域已经封锁。】 【西城十五区——第十次,调查申请等待获批。】 “……哪个疯子申请的?不知道那边已经危险到被划定成【考场】了吗?” “呃,申请人就是今年的考生,好像叫,郁和光?” …… 这是一间公寓。 装修老旧,但整洁温馨,柜子上摆着六口人的全家福。厨房传出油锅滋啦声,餐桌前坐满了人。 “吱嘎。” 房门开了又关,轻盈的脚步踩过,欢快在身后响起。“妈我上学去了。” “吃了早饭再走!” 餐桌前,三个身穿作战服的男人脊背僵直,在温馨的公寓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冒出来。 凉风从后颈拂过。大脑疯狂想象看不见的角度——有人,就站在他们身后,无声注视着他们。 三人不敢出声,只轻微转动眼球看向同伴。 ——我身后,有什么? ——没有。我呢? ……没有,什么也没有。 明明能感受到身后人靠近时骤降的温度,呼吸时气流拂过,却怎么都看不见背后的东西。 公寓老旧破损的地板缝隙里,浑浊液体缓慢流淌。 可不久前,这些液体还是活生生的人。 三人难以忘记,他们带着救下的学生艰难逃出不明物追杀,刚躲进这间房松口气,就眼睁睁看着队友像被热油浇下的雪雕,骨肉糊烂地融化,轰然倒塌在他们面前。 学生捂着脸发出惊恐尖叫。然后,也和队友一样化成油花漂浮的粘液,红红白白,流淌了一地。 但背后窥视感的出现,比那早得多。 或许从他们接到任务走进公寓楼,就已经被盯上了。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对能活着走出公寓不抱希望,只盼望【溯游计划】的人能尽快接手事件,解决异常。 公寓外。 始终被浓雾四合的区域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人影。 青年沉默包裹在一袭黑色中,散落的碎发遮去眼眸,模糊让人看不见容貌,像没有情绪的阴影。 他从弥天大雾中走来,踏上公寓区的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当他缓慢抬起头,深深凝视眼前鳞次栉比的公寓楼。 像远行的旅客裹挟着烟尘走下汽笛声长鸣的列车,终于抵达他的目的地。 ——公寓,来人了。 郁和光还未踏上公寓区的土地,就敏锐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四面八方,或明或暗,从高楼或阴影里,像黑暗里一声叠一声的絮絮呢喃。 但当他走进大门,那些视线忽然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豁然开朗,眼前景象与他拿到的资料别无二致。 太阳高悬,天空晴朗。 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苏醒的公寓楼忙碌起来,上班族或学生与郁和光擦肩而过,行色匆匆越过他走向公寓区大门。 郁和光转身时,就看到那些身影被大门外的浓雾吞噬,消失不见。 但一眨眼,视野里雾气消失,公寓区外是熟悉的城市轮廓。 “夜班?才回家?” 一同等电梯的男人笑着向郁和光打招呼:“东西忘带了,回去取一趟。” 郁和光微笑致意,没反驳对方的猜测。 电梯里的男孩惊艳,鼓起勇气搭话:“哥哥,我能加你的光脑好友吗?你,你单身吗?”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男孩臊红了脸捏紧衣角,但豁出去了大声道:“有男朋友也没事,我可以等你分手!” 郁和光看着还没有自己腰高的男孩,拍了拍对方的发顶,啼笑皆非:“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男孩脸红了个透,龙卷风一样冲出电梯。 其他人笑出声,下意识与郁和光亲近起来。 “去几楼?” 郁和光扫了眼电梯光屏,报了和对方同一层。 非公寓住户没有通行芯片,他自己无法去其他楼层。 “咦,我那层有新搬来的吗?” “可能我夜班,碰见的机会少。” 寒暄几句,郁和光不经意问起公寓里的异常。 “奇怪的人或声音?没有吧,一直都挺正常的。” 对方好奇:“怎么了?” “没事,可能我听错了。” 叮——电梯到层。 郁和光长腿迈出电梯,冷气猛然袭来,看清电梯外景象的瞬间,他目光一凝。 眼前的混乱景象,终于撕碎了公寓区烟火气的平和假象。 满地狼藉。 雪白墙壁上印着凌乱的血手印,天棚喷溅血迹,地砖也被砸碎凹陷,坑坑洼洼的弹孔里染着鲜血,折断的碎石钢筋下压着残肢,砸碎的窗户曾是谁绝望的挣扎,地上散落着报废被丢弃的武器残骸。 谁都能看出,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但落后郁和光一步走出电梯的男人却视而不见,平静从一截断臂上踩过,血脚印延伸向他的房门前。 见郁和光看他,打开门的男人还笑着挥了挥手:“今天得上班,下次再请你来我家做客。”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居民区日常,和友好的邻居。 ——如果不是,男人背后就晃荡着一具尸体的话。 吱嘎,吱嘎。 郁和光顺着那双摇晃的脚慢慢抬头看去,蓦然和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脸对上了视线。 无机质的浑浊眼珠空洞,死寂。尸体被电线勒死缠绕在天花板上,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那张脸…… “嗯?”男人奇怪,顺着郁和光的视线也转身向上看去。 “你能看见——你不是公寓里的,你是外面来的人!” 在看见尸骸面孔的瞬间,男人脸色巨变,猛地转身冲向郁和光,速度快到在厉风里拉长成残影。 但比他更快的,是郁和光。 “锵!” 匕首顺着袖子滑落进手心握住,抬手格挡的瞬间金属嗡鸣声清脆,硬扛下了男人的冲撞。 小巧的匕首落在郁和光手中灵活且威力十足,不见刀刃,只见挽起的刀光快速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男人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男人横眉怒目,头颅猛地转过180度朝向后背,驱使着四肢拧成四肢着地的诡异模样,角度刁钻的避开匕首,它从墙上飞速爬行扑来。 狰狞不似人类,更像蜘蛛。 “砰!” 郁和光被从天而降的男人扑倒,重重砸在地面上,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 男人死掐住郁和光脖颈,忍不住露出了喜悦笑容,只是皮肉分离的脸皮让那笑容僵硬诡异。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郁和光,同样在笑。 咧开嘴角,暴戾的,疯狂的……以身做饵的愉快嘲笑。 “抓住你了。”郁和光的声音很轻,气流拂过,亲密得像情人低语。 男人却忽觉腹部剧痛。 他意识到了什么,呆滞着缓缓低下头,就看到郁和光趁他分神的空隙早已抓住他,用力到甚至皮肉下陷,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郁和光手中的枪抵住男人额头,银白光芒闪烁。 “嘭!” 喷泉般炸开的血花,以及血色背景下郁和光挑眉轻笑,是男人天旋地转的视野里最后的画面。 哗啦——喷溅到天花板的血液又纷纷落下,楼道里下了一场血雨。 而在开枪瞬间反身冲进半掩房门的郁和光,则机智避免了被血雨淋脏一身的结局。 他仰头看向吊死在空中的尸体,眯了眯眼眸。 那张脸……和与他友好交谈的男人的脸,一模一样。哪怕是痘印和伤疤的位置。 “啪嗒。”男人残缺不全的脸皮掉在血泊里。 就像开枪打中的水气球,没有骨骼内脏,只是一张人皮裹着一泡血。 郁和光斜倚在房门前,看向上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公寓异常的铁证,血淋淋摆在他面前。 没有人知道公寓区的异样是从何时开始的。有的,只是一个月前的一通求救电话。 “我妈妈,不是我妈妈。” 录音下,女孩的声音平静到毛骨悚然。“我杀了我妈妈。” 电话挂断。然后再也没能回拨成功。 应急ai系统把求救人的坐标发送给城市警备部队,救援小队立刻前往。 但除了这段不到一分钟的录音和被定位的公寓外,查不到任何女孩和“妈妈”的信息,就连对个人ai的追踪都失败了——在这个所有婴孩出生起就绑定个人ai的智能时代,女孩的个人ai却显示【离线】状态。 几乎等同于【死亡】。 但问题远没有结束。 被派去救援的小队,全员失踪,一切系统最后定位都停在了公寓区。 城市警备部队错愕,又一次派队进入,试图找回失联小队。然而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失踪。九次救援九次失败,有去无回。 这片公寓就像黑洞,吞噬所有进入的人类。然而从外部观察,公寓区却一切运行如常,所有系统和机械反馈正常,居民也照常生活上班上学,被询问时满眼茫然,根本不知道什么怪物又什么异常。 唯一的示警,竟然只是女孩那通简短的求救电话。 事件危险至此,已经不是城市警备部队能处理的了。根据【新地球公约】,公寓区封锁,转交由【溯游计划】的成员处理。 而作为【溯游计划】所属大学考生的郁和光,就是趁转交时卡了个bug,申请到了对公寓区的调查。 郁和光收回落在尸体上的视线,在暂时安全的公寓里,点开光脑。 不出意料,他已经与外界失联,光脑最后停留在了进入公寓区之前的考生界面。 【考生郁和光,您正在执行[西城十五区事件调查任务],考试场次第100/100场。根据危险度评估,本次考试分值:10分。 必答题目:1.求救电话起因及来源(2分)。 2.求救人身份及现状(2分)。 3.城市警备部队失联人员现状(2分)提交具体坐标视为附加题,额外加1分。 4.论证题:列举西城十五区异常原因,给出解决方案并尝试证明,无证明过程不给分(4分)。 本次考试将在您提交答题报告后密封阅卷,并按照调查完整度及准确度给分。】 【请注意,本次任务被视为您的大学最终次考试,您在过去三年内共完成任务99次,当前分数783分。本次考试计算分数后将自动累加总成绩,进入本年度大学考试成绩排名,按照排名进行预录取。 预祝您被心仪的大学录取,金榜题名。】 郁和光迅速通读了一遍考试题目,然后关闭光脑,抬头看向眼前的房间。 门内门外,血迹斑斑。 这片吞噬了数不清的人类,仿佛隐没黑暗的怪物的公寓区,终于被郁和光撕下平和的外皮,向他展露出残酷的异常。《 》 2、只在晋江文学城 郁和光挑了个好时机动手。正巧男人打开了公寓房门,省去了他撬锁的力气。 公寓内按照房主喜好开着全息投影,热带雨林郁郁葱葱,泉水叮咚,个人ai虚拟成山雀模样栖息树枝,整个房间像是置身雨林的树屋。 只是全息设备似乎被损坏,影像时不时扭曲白光,电流声滋啦。 郁和光环顾四周,找到智能面板一拳锤下。瞬间解决了无权限的问题。 全息投影应声消失,房间恢复,公寓内桌椅翻倒鲜血喷溅的狼藉模样得以展现。 像发生过凶杀案——死者,正是房主。 他弯腰捡起掉在干涸血液中的工牌。 【星舰港工程师,李翼】 除此之外,芯片上也储存着过去三个月的ai日志。 郁和光大致翻了下。“李翼”是个标准的上班族,除了每天两点一线的往返公司和家,就是睡觉前的游戏时间,看起来并无异常。 不过,“李翼”在游戏聊天里对朋友的抱怨,引起了他的注意。 [星舰港那个偷东西的安检员,竟然就住我对面那栋楼。刚才在家门口遇见他,他竟然主动打招呼?我记得那家伙是个社恐来着。] [公寓的温控坏了……难以置信,都2430年了,人类连冷气自由都没有吗?不知道管理员在干什么。] [感觉家里除了我,还有另外的人在。刚才游戏黑屏,屏幕上竟然还有一张脸,就在我身后。不过我转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不对!不对!!!!!] 一开始只是身边偶尔让他不舒服的异样,但越向后翻,“李翼”的抱怨就越暴躁且密集,逐渐疯狂。 到最后,他已经疯癫,一串串乱码看不懂本来想要表明的意思。 直到两周前,所有聊天戛然而止。“李翼”再没登录过游戏,反而在公司与公寓留下了更规律的记录,像一瞬间从混乱到平静,就连每日睡眠时间都完全一致,精确到秒。 ……规律得,不像个人。 疑窦从郁和光心头起,数个猜测在脑海中飞快划过。他下意识抬手掩唇,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 “早啊。咦?杨先生不是住对面楼,怎么在这?” “来找朋友。管理员你这是?” “通风系统又坏了,我过来看看。” 交谈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对面楼。 郁和光查看日志的手一顿。会是那个“偷东西的安检员”吗,来找“李翼”? 他还记得顶替李翼的不明物被杀死前那句话,“你能看见,你是外面的人”,他被认定是外人后,不明物才开始攻击他。 而现在,那些从不明物皮下流出的血水变成了浑浊粘液,“李翼”的面皮就扔在门口。简直是指向性分明的屠宰现场。 郁和光果断唤醒家务机器人清理现场:“扫干净——挂在天花板上的尸体不用管。” 与此同时,交谈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嗒,嗒,嗒。 l型楼道尽头转角的电梯门上,倒映出模糊渐近的人影。 与脚步重合的,是加速的心跳声。 “……嗯?” 那人忽然脚步停顿。 郁和光心脏一紧。 ‘来找朋友’‘门口……打招呼’。他突然暴起冲向门口,抓回机器人关紧房门反锁一气呵成,又在重新响起的脚步声中冲向洗漱间,快速翻箱倒柜。 公寓门板下缝隙的透光被覆盖。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叩叩。” 没有人回应。 “叩叩。” 门把已经下压转动,砰砰作响的门板提示着来人的暴躁,好像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 “李翼?我是杨勤,开门!” 就在来人失去耐心之前,门终于开了。 出现的是上班族疲惫憔悴的脸。“怎么?”语气生硬不快。 杨勤狐疑打量男人,又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公寓。还是熟悉的热带雨林。 “怎么这么慢才开门,你干什么呢?” 男人大半身体都隐在门板投下的阴影里,他耷拉着眉眼神情阴郁,说着话却时不时神经质的向后抽动下脖子,僵硬皮肉像是不受控制的面具。 “你让我干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还要问我?”男人反倒用怀疑的目光扫视杨勤,“你怎么回事?” 杨勤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看了圈周围,又习以为常的歪头避开从头顶耷拉下的吊尸,也说不出来到底哪有问题。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杨勤的沉默让男人抽动脖子的频率更大了。 男人青筋狰狞毕露,甚至关节发出“咔咔”声四肢拧动着抽搐,像要撕破人皮的蜘蛛。他眼神警惕:“你是谁?外面来的……” “我在下面等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人,上来看看。” 杨勤啧了一声:“真麻烦,要不是……李翼,你没忘了今天的事吧?” “嗯。” “走吧。” “你先去,我马上来。” 男人烦躁:“星舰港那边临时找我——图纸你会看吗?” “……我先走了,你快点。” 杨勤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摇晃着一瘸一拐,四肢和躯干像几块僵直钢板被焊在一起,没有关节更不会曲腿弯臂。 男人阴沉注视着杨勤走向电梯的背影。 172层,电梯向下。 1层。 负1层。 负15层。 最后停在负15层,不动了。 男人这才收回看向电梯显示板的目光。 在他转身关门的瞬间,在杨勤面前时身躯的诡异抽动也如冰雪消融般。门后穿衣镜映出的,是一张与工牌照片上相似的脸——李翼的脸。 关掉全息投影,露出公寓内被掩盖的一片狼藉。家务机器人还没来得及清洗就被扔到墙角,正执拗的一下下撞墙。 咔嚓,咔嚓。 男人漫不经心的左右掰动脖颈,故意含胸驼背蜷缩的脊背重新舒展,长腿迈开的步伐不再畏缩,面容褪去狰狞兽性。 行走间,男人像是完成了一次蜕变,即便面孔普通,也难掩丰神俊朗之姿,修长身形挺拔如青松傲然。 他对镜仔细观察这张脸,不快“啧”了一声。 时间还是太仓促了,有些细节没有模仿到位,幸好在杨勤发现之前被他打岔过去了。 拿掉临时应急的面孔修饰物,洗掉面粉和黑灰后,露出的是截然不同的俊美眉眼,琥珀色的眼眸含着光。 像名匠耗尽一生锻造的锋利刀剑,剑锋之上,寒光彻骨。 可那实在是一副好皮囊,俊美到可以胜任所有怦然心动的角色。 郁和光对这张看了二十年的脸早习以为常,他比照着李翼的模样,很快将这张脸重新覆盖改造。 垫高颧骨,炭粉压低眉骨,胶布拉扯向下耷拉眼皮,胶块充做双下巴,原本清晰漂亮的下颔线消失。易容是一场光影的魔术。 然后是步态,体型,举止,习惯性动作…… 不放过任何细节。 公寓门开了又关。 再次出现在楼道里的,赫然是早已经死去的李翼。 不。 是被顶替的“李翼”。 郁和光在扮演不明物扮演李翼的模样,就连四肢抽动的频率都一样。 他暂时不知道那东西是通过什么方式顶替李翼的,但他有自己的方法,不让杨勤或其他隐藏在公寓异常里的东西起疑。 对杨勤的怀疑没有打消,为了方便调查,郁和光决定融入其中——以“李翼”的身份。 方才他并不清楚杨勤和李翼的关系,只能含糊作答,在不暴露“外来人”身份的情况下,尽量引导杨勤自己透露。现在他大致猜到了一些,需要再去找杨勤探查个究竟。 “对,对,西城十五区的b03公寓区,通风系统叒坏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派人来?” 离老远就能听见管理员的声音:“你们忙?我的工作就不忙了?知道我被投诉多少了吗他妈的!你们……喂?喂?” “草!” 郁和光转过转角时,就看到管理员站在打开的通风板下面,正对着暗下去的光脑疯狂输出大骂。 “早,管理员你这是怎么了?” “李先生没去上班?早。” 管理员吃惊,又气急败坏挠乱头发:“检修公司不来修通风系统。我都给他们打上百个电话了,就没来过人!知道我这个月怎么过的吗?” “再被投诉几次,我就要丢工作了。” 郁和光面上维持着李翼会露出的友好微笑,心下却疑惑。 检修公司? 从西城十五区的调查任务成为他的考试后,他就拿到了从头到尾完整的事件记录。除了那通求救电话外,整个公寓区就像被怪物吞吃的孤岛,再没与外界有过联系。 通讯记录空白。管理员说的那上百通电话,又从何而来? “你再拨一次,我来和他们说试试。” “啊……行吧。” 管理员没太纠结,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 电话拨过去。但除了咝咝啦啦或高或低的电流噪音,郁和光什么也没听见。 可旁听的管理员却情绪激动:“你看,他们又是这副说辞!他妈的!” 郁和光微笑着的唇角慢慢沉了下来。连同心脏。 没有。电话根本就没打出去。 ……那这一个月来,管理员到底在和谁对话?他看见听见的日常,是否也是公寓所有人认为的正常? 看不见满地血迹,人们踩着断肢残骸,哪怕冰冷尸体就在身边紧紧贴着也视而不见,笑着在充斥异常的房间里按部就班的生活。 或者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和光忽然有些冷。 呼—— 像谁在他背后吹了口气,冷风拂过脖颈,恶寒顺着脊背攀爬。 他猛地转身看去。 ……身后,什么也没有。 空荡的楼道干净整洁,不远处传来孩童欢快的咯咯笑声和交谈声。 阳光照过窗户,他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 3、只在晋江文学城 “李先生,李先生?” 管理员好奇踮脚:“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神了。” 郁和光转身时已经重新挂好“李翼”式微笑:“这样吧,既然检修公司不来,那我去看看通风系统。我是星舰港的工程师,可能帮得上忙。” 他能模仿李翼很多,但到底不是公寓住户,李翼的住户芯片也无法到达地下。 管理员权限就不同了。 “真的可以吗?太谢谢你了。” 管理员惊喜,连带着对郁和光也热络很多。 “别看我们b03公寓区住的大多都是星舰港员工,但那些工程师和你比可差远了。通风系统坏了这么久,李先生是第一个说能帮忙的。” 管理员嫌弃:“也不知道他们大学都学了什么,嘁,还工程师呢。” 郁和光视线扫过,瞥见旁边公寓门前的拖拽血迹:“这家最近怎么样?感觉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哦,你隔壁那五口人啊。” 管理员随口道:“不知道。那家有两个学生,这几天不是升学考试吗?可能考完一家人出去旅游了吧。” “上次遇到那小姑娘,她还说要考溯游计划的预备科高中,不知道考得怎么样。李先生你就是溯游计划的大学毕业的吧,华夏学院?还是溯游大学?” 正好电梯抵达。 管理员做出邀请手势让他先上,郁和光只好最后匆忙一瞥记下门牌号。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在。 是公寓的住户,两男一女。 管理员笑着打招呼:“王小姐,张先生刘先生,早啊,去上班?” 那三人也各自回应。 只是…… 在郁和光的视野里,“王小姐”浑身血迹,抬手回应时露出的皮肤腐烂,露出皮下森森白骨。“刘先生”脸颊凹陷如骷髅,点头回答时头颅晃了晃,险些从脖子上掉下来。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是张先生。 “混凝土拌42号炸药炒跃迁舰才是最好吃的。”他爽朗微笑,又转向郁和光打招呼,“阿比拉乌不喜马拉雅山?” 郁和光:“…………” 嗯,看来这个是脑子不正常。 他假装自己是假装人类的“李翼”,抽搐四肢作为回应。 一整个羊癫疯下一秒就要变异了的状态。 张先生赞叹:“哕!” #您已获得:同类“张先生”的认可# 郁和光:看出来了,大家精神状态都很美妙。 管理员和会动的腐尸站在一起,却神色如常,还和刘先生一起哈哈大笑。 郁和光假笑,心里却在想要是刘先生的头笑掉了怎么办。他该假装没看见?还是该友好帮忙捡起来‘邻居你掉东西了’? “叮!”电梯停在一楼大厅。 阳光从大厅挑高的穹顶花窗投射下来,照在踏出电梯的三人身上。 强光下,郁和光分明看到——张先生落在地面的影子,有两个。 但只是一瞬间,两个撕打的影子就重叠在一处。快得像是郁和光的错觉。 “张先生!” 他果断喊住对方:“公寓设备坏了,你能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帮把手,我和管理员两个人不够。” 张先生惊讶。 郁和光压低声音:“杨勤。” 同时附赠“你懂的”意味深长眼神。 张先生果然点头同意。 通风系统和其他维持公寓运行的机械一样,都深埋在地底。过滤系统,自动防御系统,家务系统……纵横交叉的复杂管道密密麻麻,保障公寓居民的正常生活。 电梯停在地下十五层。 地底很安静。除了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只剩几人的脚步声。 不知设备层多久无人造访,管道上落满黑灰,齿轮被黏嗒嗒丝网缠绕,在这里可以清晰意识到温控系统的损坏。 潮湿的阴冷扑面而来将人吞噬。明明走在平地上,郁和光却有走在沼泽的错觉,粘稠,沉重,一步一下陷。但低头看,又只是普通的地面。 “通风管道……我记得是这边。” 管理员在前开路,随手撕开拦在眼前的黏腻蜘蛛网:“坏了一个多月也没人来修,真是要命。幸好有李先生你在。” 郁和光一心二用,悄然观察四周,视线扫过被庞大设备掩盖的黑暗。 管理员一路上话没有停。 直到转过弯看见另一扇大门时,他才松了口气,擦擦汗疑惑:今天他怎么话这么多? 完全没意识到是郁和光在引导他透露公寓情况。 昏黄暗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在几人身上。郁和光仰起头,看向空地中央足有几层楼高的通风系统中枢。 管理员用权限刷开设备大门,刚想说什么,却忽听身后一声重响,惊得他抖了抖:“什么声音?” “你先去看看,这里有我们在。”郁和光善解人意。 但等管理员匆匆离开,郁和光才垂下眼眸,与张先生相视一笑。 利用来路上共同布下的小装置制造噪音引开管理员后,只剩两人独处的密闭空间里,张先生立刻放松很多。像回家脱掉不舒服的外套,不用再装模作样。 “没想到你这么机灵,还知道利用管理员,我们之前都没想到还能这么扩张地盘。你的转化率又提升了?” 张先生笑得意味深长,一副“我懂”的表情:“说吧,杨勤让你找我干什么?” 他看见眼前的“李翼”勾起嘴角,咧开的笑容一如转化物的恣肆疯狂,阴沉着,缜密的筹谋着什么。 “杨勤啊……” “李翼”轻轻喟叹着缓慢靠近时,张先生竟然没忍住心生畏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说——” 距离相近的瞬间,一直温吞友好的“李翼”突然暴起,银光在手掌下划过,突然出现的匕首挥向张先生,刺破空气发出爆鸣。 张先生瞳孔紧缩,疾速后退。 但是太近了。对“李翼”的信任让他放任对方靠近,这个距离下,一切反应都被对方掌握,难以逃脱。 匕首刺进肩膀又钉穿在地面,他像一只麻雀被“李翼”抓在手里。他痛到发抖,“李翼”的阴影将他覆盖。 郁和光单膝跪地压制张先生,背光时垂眸一瞥的冰冷锋锐,比转化物更可怖。 “你们,对公寓做了什么?” 张先生明明没有心脏,却在这一刻与人类感同身受,体验到了心脏狂跳到爆裂的恐惧:“你不是李翼,你是外面的人……你是溯游计划的!” “去死去死去死死死!!我要立刻通知所有转化物!” 回应他的,是郁和光五指扣住他头颅砸向地面的猛然一撞。 “砰!” “安静些,人质先生。” 郁和光认真问他:“你说的转化物,都像你一样没脑子吗?” 他既然敢让对方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又怎么会让对方有机会通风报信? “是你说的,杨勤让我们来这里。”张先生咬牙切齿,“你骗我。” 郁和光嗤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暗示是我给的,但你脑补了什么就与我无关了。” 张先生:“…………”被鄙夷了。 绝对被鄙夷智商了。 深觉被骗得好惨的张先生感到屈辱,拒绝回答任何问题,继续在郁和光手掌下拼命挣扎。 蛆虫一样扭来扭去还问不出情报,很快让他烦了,果断放弃友好交谈。 “砰砰砰砰——!” 接连十几击的猛烈撞击声后,张先生那颗已经肿胀如猪头的脑袋终于一歪,昏了过去。 “……李翼呢?” “没见到他。”“没见过。”“我也。”“不过,好像缺了几个人?”“张也没来,要去找吗?” “算了。找到那女孩了吗?” “没有……抱歉。” “报告当前占领面积。” “b03公寓区全部占领,正向十五区其他部分扩张。” “b03当前转化率?” “90%。” 90%吗……有点慢了。之前失误被向外界透露了信息,如果在彻底转化前被【溯游计划】那帮难缠的家伙找上来,可就麻烦了。 杨勤眼神闪了闪。但不等他继续说什么,却忽然察觉远处传来的纯种人类气味,一道身影在向他们靠近。 “杨先生?” 管理员在设备层错综复杂的管道之间迷了路,误打误撞,却惊讶看见了独自站在通风口下的杨勤。 杨勤几乎整个人都隐没在阴影里,四周黑暗翻滚着向他涌来,嘈杂絮声在安静的地底如同潮水,仿佛无数人同时开口的窃窃私语直抵脑髓。 但在杨勤转头向他看来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就连灯光也明亮了几分。 漫长迷路后终于看见了人的管理员很高兴,没在意这些小细节。 “杨先生,你怎么在这?” “……我才是想问,管理员为什么会在设备层?” “哦!检修公司一直不来,有位李先生是星舰港的工程师,他说可以帮忙看看。” “对了,杨先生你也在星舰港工作吧,我记得,是安检员?和李先生一个公司?李先生人可真不错啊。” 管理员兴高采烈,没注意到杨勤蓦然狰狞危险的脸。 “李翼……” 张先生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背对着他的郁和光。 他立刻暴怒冲过去。 可一声嘶吼还没完,他就先被一股大力猛然扯住困在原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粗壮铁链一圈圈紧捆在柱子上。 几百斤的铁链压得他血泡都快要炸开,令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天条。 “李翼,你到底是谁?城市警备部队的垃圾,不对……溯游计划?溯游大学派你来的?” 郁和光没回答张先生,甚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不论说什么都没有转身,他依旧站在高耸的设备上,全神贯注于眼前事。 电线被从设备箱里放出,小心找出需要的那几条线路,与设备相连的接口已经做好准备,最后对电路板的改造也在被郁和光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的手很稳,没有专业工具,也能凭借肉眼精准判断。 比起审讯不配合的人质,他现在更倾向于自力更生,自己做实验得到结果。 张先生破口大骂了半天,郁和光也不为所动。 而他看到这样的“李翼”,却忽然不寒而栗。这家伙……不管这家伙是不是溯游计划的人……未免也,太冷静了? 张先生是最早被“转化”的那批人之一,他几乎完整的看到了公寓区的变化。 有些居民被转化,有些居民承受不住转化,死了疯了。还有人没被波及,却因为或目睹或听见被遮掩在黑暗里窸窸窣窣之物,超出认知极限的恐惧压垮了精神,自暴自弃。 但不论怎样,也没有谁像眼前假冒“李翼”这家伙一样,根本不受影响的。 “你究竟,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先生恍惚喃喃:“难道溯游大学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吗?这里对溯游计划那么重要?” 心里冒出一丝窃喜:看!我多重要。 郁和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但他说的话就像兜头浇下的冰水,熄灭了张先生心里那点优越。 “溯游大学?不。我虽然隶属于【溯游计划】,但很遗憾,我只是正在进行大学考试的考生。” 郁和光轻笑,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虽然我的第一志愿就是溯游大学,但目前而言,我只是预备科的学生。你们对溯游大学可有可无,只是我的一场考试罢了。” 张先生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种程度,竟然还没到溯游大学的门槛吗?那【溯游计划】的正式成员到底要强到什么程度——它们,到底在与什么为敌! 转化物还在恍惚,甚至不太能维持人形。 郁和光已经完成了他的准备:“看这里。” “啪——!” 与话音一同落下的,是电路开关。 启动声低沉震动后,上方灯光亮起,整个地底亮如白昼。 被改造后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强光精准打在张先生身上,让他难以直视的下意识闭眼偏头。 而在他身后,在强光下,影子融化像失去了胶水粘黏,又缓缓分开…… 变成了两个。 郁和光屏住呼吸,眼眸微微睁大。 那是他曾短暂看见、却很快消失的两个影子。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一个是张牙舞爪的狰狞鬼影,几十条小肢像榕树气根向四周蔓延侵吞。 而另一个—— 黑色长发的女孩垂着头,始终默不作声的站在张先生身后。 她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见她具体的面容和表情。但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地底的温度骤降,阴冷如墓地尸山。 女孩缓缓抬起的手臂,搭在张先生的肩膀上。 呼…… 郁和光骤然绷紧了肌肉。冷气从他身后拂过,直觉在预警危险。 “吼!!!” 张先生嘶吼着挣扎着,舍弃了人皮挣脱沉重铁链,血色的狰狞怪物猛扑向郁和光。 他被女孩吸引的注意力立刻回笼,身体反应远在意识之前,贴身匕首已经从手掌中挥出。 “锵——” 可是这一次,保护过他无数次的匕首却在金属嗡鸣声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一声。 刀刃断裂。 郁和光愕然。 而怪物已至身前,利爪踩住他的胸膛,另一只利爪裹挟着尖啸厉风,铡刀一样落下。《 》 4、只在晋江文学城 这怪物的危险程度出乎郁和光意料,他向张先生显露的怪物本形抓去,入手却是与“李翼”不同的坚硬。 钢筋铁骨。 粘稠血肉下面的骨骼比刀刃更锋利。 就在怪物挥动臂骨向郁和光砍来时,他看着眨眼间已至身前的骨刀,还有心情冷静感慨。 ——早说啊,啧。 早知道就不用这把匕首了,他还挺喜欢它的。 心里想着,郁和光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猛撑住地面腰腹发力,暴起的身躯比一尾鱼更灵活,趁怪物被强行抬升趔趄、抓住他的姿势改变的瞬间,迅速从怪物手骨下挣脱。 后退,拉开距离,拔枪射击。 一气呵成。 郁和光甚至没有瞄准,抬枪便射。 闪烁着银光的原物质枪足以从原子级分解湮灭物体,作为【溯游计划】的标配武器,重量及后坐力都不可小觑。但在郁和光手里,却并不比一只蝴蝶更重。 怪物显然没想到郁和光人已在断头台铡刀下,却还能眨眼间扭转乾坤。 它在枪口下血花四溅的哀嚎,拼命想靠近又不断被砰砰重创退回原地。 郁和光单枪匹马,却有千军万马之势,让怪物不得寸进。 他甚至还能分心去留意旁边的女孩。 强光下,影子只剩下一个。 怪物的影子消失了,只有女孩低垂着头,依旧站在原地。 没了另一重影子的重叠,郁和光能更清晰的看到这孩子的轮廓。 女孩年纪应该不大。从影子边缘看,她穿着一身校服裙,梳着齐刘海的柔顺长发——可能是西城中学的。 郁和光记忆里,只有西城中学的校服裙在侧面有一只蝴蝶结。 他本以为影子女孩是与张先生同样的怪物,但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或许是从属关系。女孩站在阴影里,指挥怪物攻击。 也可能,女孩是“转化率”更高、比张先生更强的转化物。 但直到怪物在他最后一击下血肉轰然炸开,女孩也没有其他反应。 郁和光冷眼看怪物摇晃着坠地,抬手拭去脸颊上溅到的血迹,重新转向女孩的琥珀色眸光越发探究。 “你有名字吗?”他放低声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温和友善——即便他依旧紧握枪械防备着。 “你是公寓的居民吗,或许,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不知被什么触动,女孩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 黑影依旧看不见面容。 但郁和光莫名就是觉得:她在认真检视他。平静的,悲戚的。 影子迟缓抬起手臂,伸向他,似乎想要触摸。 呼…… 尸山血海般的腐臭扑面而来。 “李先生!你在吗?” 金属大门突然被砰砰敲响:“怎么门还反锁了……李先生?张先生?” 管理员的声音。 郁和光下意识偏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 等他再看向女孩时,却瞳孔紧缩。 ……消失了。 前后不过半秒,影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强光照在地面上的光圈。 而怪物的尸骸也在他眼前迅速腐败,融化,咕嘟咕嘟冒着白沫变成一滩浑浊粘液。 和“李翼”死后一样。 郁和光定了定神,迅速整理好恶战一场后凌乱的衣服,去给管理员开了门。 “李——啊!” 大力捶门的管理员差点跟着打开的门一起扑进去。 “我去查了一圈,外面什么也没有,不知道哪来的声音。” 管理员越过郁和光看向设备间,奇怪问:“不过,李先生你怎么把门反锁了?张先生呢……这里的灯本来就这么亮吗?” 简直像直视太阳。 管理员承受不住,赶紧抬手挡住快要流泪的眼睛。 郁和光垂眸,看向管理员身后。 即便站在强光下,他和管理员也都只有一个影子。那个怪物死后还依旧“存活”的女孩,不知去了哪里。 只剩影子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下一道逐渐干涸少墨的乌黑拖拽痕迹,最后消失在中枢机械口下方。 “张先生说临时有事,已经走了。” 郁和光挂起“李翼”的表情面具:“通风系统我正在检查。你有图纸的话,会更有帮助。” 这句是真的。 一开始,只是为了利用管理员的权限和公寓情报随口编的借口,但现在,他是真的想仔细查看通风系统了。 改造强光灯时,他直觉这里有些不对。似乎……中枢机械的损坏并非自然损耗,而是人为。 “好像有,我找找。不过所有系统的中枢都在这,图纸太多可能需要些时间。” 管理员挠挠头,开始在光脑里翻找起来。 他踩着的地面流淌着恶臭粘液,旁边墙壁散布弹孔和利爪划痕,可他也什么也没看见。 郁和光一时也不知道公寓里的人看不见,究竟是好是坏。 “我们公寓有在西城中学上学的女孩吗?” 他若无其事问:“长头发,梳着刘海,一米五几?之前好像见过,但忘了。” “?” 管理员回想了一下,随即古怪看着他。 看得郁和光差点以为自己哪里暴露了。 却听管理员问:“你说的,是陈倩?” “她不就住你家隔壁吗,下来之前你还问过,他们家可能去旅游了。” 郁和光缓缓眨了下眼睫,心下一时惊涛骇浪。 陈倩,也被“转化”成怪物了吗?所以隔壁门前才会有挣扎拖拽过的痕迹。那为什么刚才陈倩没有直接攻击他? 他还想向管理员询问更多,但突然响起的通讯打断了对话。 “啊?真的吗?好,好好好!对在负15层。” 管理员转身兴高采烈道:“李先生,你真是我的幸运天使!检修公司终于派人来了。” “…………” 郁和光眉眼沉了下来:“检修公司?他们给你打电话说的?” 管理员:“对啊。怎么了?”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碰见什么人了吗?” “没,设备层哪有人。” 管理员的心思已经不在郁和光身上了。 已经有人推开门。 门外的嘈杂也一并被放了进来。 “是这吧?通风系统要修的。” “催催催,不知道我们多忙吗?这不是来了吗。” “我们是检修公司的,哪位是管理员?” 十几个身穿工装、检修打扮的人涌了进来,刚才安静的空间一下被挤满,强光灯下人影晃动。 人员走动,郁和光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挤得远离了管道,与中枢隔着好几层人墙。 他被感谢着,簇拥着,却在人潮中被推挤向后。 “砰!”设备间关上了门。 他被挤到了门外。 郁和光紧抿着唇面容严肃,一时都顾不上扮演李翼了,想要重新回设备间。 检修公司……来得这么快且凑巧? 但就在他动作之前,余光里却忽然飘过一段黑线。 ……像影子。 郁和光顺着那黑线向尽头看去,瞳孔震动。 整个设备层,不知何时已被这些细长如发丝的黑线覆盖。 它们漂浮着,像水鬼在河水中浮动的长发,轻柔拂过冷硬沉默的机械。而最终,所有黑线都指向同一个交汇点。 覆盖在黑影中的女孩,安静低垂着头,站在电梯中央。 幽幽淡蓝色光晕包裹着透明的玻璃轿厢,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也成为了郁和光的视野焦点。 似乎察觉到了郁和光的忌惮注视,一直安静着仿佛只是影子的女孩动了。 她轻轻抬起头,向他伸出手。 然后…… 消失了! 郁和光迈开长腿迅速冲向电梯:“等——” 黑暗里没有光。 餐桌前僵坐的三人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不知道他们究竟被困在这里多久。 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李旬舔了下干裂的嘴巴,他抑制不住的晃了晃身体,又在队友担心的目光中艰难撑住。 他们全靠意志力死死支撑才没有昏倒,但没有人能在数天没有食水、危险丛生的恶劣境地下,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他们就会被不明物杀死。 李旬嘴巴发苦。黑暗和寂静对于人类,过于难熬了些。 即便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城市警备部队,也难以在这样长久死寂的公寓里保持神智清明。 最开始,公寓里还有声音。那对母女,还有其他家人的对话……发生在这间公寓里的日常就像被定格的八音盒,反复播放上演。 也能听见门外的声音。似乎是隔壁的住户在与管理员交谈,说起这家人的事——那女孩,要去上学的那女孩,才是要考试的年龄吗。 但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这些声音和光影都一并消失了。 没有循环重播的母女日常,没有门外的交谈声……他们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公寓区怎么样了,失联的队友们还好吗,死亡又什么时候会降临。 浑噩着,不想屈服的,支撑着。 李旬听到队友突然急促的呼吸。他急切担忧,但下一秒,他的心跳同样加快。 ……声音。 他们再次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声音。 追逐声,枪击声,剧烈撞击声——还有属于青年人磁性的怒意喝止声。 “等等,陈倩!” 三人心脏紧紧提了起来。是,其他失联小队的人吗?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在向他们公寓跑来。近了,更近了…… “砰!” 大门猛地被大力拽开,楼道里明亮的阳光忽然间洒进公寓。 那一瞬间,失去的光影声音都重新涌进来了。 三人愕然,但长久没见过光的眼睛突然被阳光直射,被刺激得睁不开。 等他们艰难睁开眼,强迫自己在生理泪光中向大门看去—— 青年站在灿烂阳光里,看不清脸,可他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的身姿如敏捷猛兽,压制着十足爆发力的同时气势磅礴。在战斗中的青年有着令人心惊却忍不住注目的魅力。 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双落满阳光的琥珀色眼眸。波光粼粼像晨曦下沉淀宝石的湖泊,惊心动魄。 三人逐渐看清门外青年身形时,没想到公寓里有人的青年也愣了下。 “你们是……” 但一句话没说完,他们就先看到青年的眉眼猛地阴沉,眉骨下压着锋锐的光。 ——青年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他们。 三人:“!!!”卧槽!《 》 5、营养液加更 推开那扇门之前,郁和光没想过门后还有活人。 但愕然的情绪来不及停留,他就先看见了那三人身后熟悉的影子。 郁和光果断举起枪:“我知道你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有些事情……该停止了。” “在你尚有属于人类部分的时候。” “——陈倩。” 追逐影子跑过整片公寓区之后,他不准备再让这个已经被转化成怪物的女孩有机会逃脱。 一切都像是影子布下的陷阱。 郁和光的注意力被影子强行拉住,从地底电梯到地上公寓,影子时隐时现,哪怕只是一眨眼也会消失。 但他同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影子,不止一个。 当那些公寓区居民站在直射的阳光中,强光下,很多人身后都出现了两个影子。 郁和光认出了另一个影子。女孩低垂着头,同时有无数个女孩沉默站在居民身后,只有轮廓能在阴影里被辨认。 无声的,空洞的……死寂地越过活人的肩膀,注视世界。 “……陈倩。” 对女孩身份的猜测刚一出口,局势异变陡生。 前一刻还对四周危险视而不见的友好居民们,笑容在同一秒消失。他们停下脚步和动作,齐齐转头看向郁和光。 “咔,咔。” 关节转动的声音刺耳。 数不清的居民僵硬迟钝着转头,一张张没有表情、木然的脸,像是流水线上粗糙的产品,空洞无神的眼睛是无机质的玻璃球。千百道视线交织,是蜘蛛结网,捕杀猎物。 被这样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视,似人非人的犹疑与对绝对安静的恐惧,恐怖谷般足以令误闯其中的人崩溃。 郁和光也被看得激起一阵恶寒。 下一秒,所有木偶般僵硬的居民,齐齐动了。 他们扑向郁和光,在嘶吼声中四肢拧动到人类不可承受的角度,扭曲躯干的诡异非人感并不比挥舞着刀的蜘蛛更少。 嚎叫着,扭动着……人皮脱落。 长久以来,覆盖在公寓区的平和假象被郁和光彻底撕碎。 怪物不再伪装,冲破人皮露出来的血肉黏腻,骸骨锋利。砍到墙上就是轰然巨大的破口,地砖被落下的重量重重压碎,四分五裂间碎石飞溅。 它们从四面八方向郁和光聚集而来,将他层层围住,确信哪怕左冲右突也不会让猎物逃跑。 尸骸血肉堆积如山,血浆汩汩流淌,又在怪物死亡后变成浑浊黏液,让地面变成泥泞湿软的沼泽。 像泥牛入海,有心无力。 战局焦灼,郁和光反而越发平静,只有被目光捕捉的数据和地形在大脑中疯狂演算。 郁和光孤身陷入包围,贴身匕首也早在之前的对峙中折断,他唯一能傍身的,只有一枪一断刃,不知疲倦也不能停歇的在怪物之中,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轰——” “轰——” 怪物被掀飞,被从高空丢掷,被抓住充做盾牌,抽出骸骨当做利刃指向同类。 当他从怪物胸口拔出断刃,一身白衣被血浆层层叠叠染透,摇摇晃晃着重新站直身躯时,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郁和光缓了口气,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而是抬眸认真打量起了周围。 ……他对这里很熟悉。 抓痕与血迹交织的公寓,天花板悬吊下来晃荡着的尸体。 他竟然在追逐影子时,不知不觉间重新绕回了李翼家的楼层。 而不远处,影子安静站在楼道中央。 这一次,女孩身前没有其他怪物遮蔽,一直把自己藏在其他影子里的影子,独自面对郁和光,遥遥相望。 “陈倩。” 郁和光喉结微动,眼神复杂看着眼前的影子:“你在被转化之前,是陈倩,对吗?” 影子,微乎其微的弹动了一下。 但不等郁和光下一句话出口,重新被呼喊名字的黑影猛地转身,冲向楼道尽头的公寓。 抓痕与干涸血迹狰狞交织,狂风骇浪中飘摇着失去的……陈倩的家。 “陈倩!” 短暂的错愕后,郁和光立刻紧追。 在影子靠近公寓时仿佛连空间都扭曲摇晃,刹那间,它消失在了公寓门前。 郁和光没有停顿,疾冲过去直接一枪击碎门锁,猛地一拉—— 陈倩的黑影,站在餐桌前三人的身后。 她依旧是郁和光熟悉的沉默,无声立于人类视野难以探知的死角,垂着头,黑暗里看不出情绪。 阳光照射进公寓里,同样也把那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而陈倩站在其中,像是下一秒就会融入三人的影子里。 就像她对其他居民做的那样。 那些……被人皮覆盖伪装的转化物。 陈倩抬起手似乎要触碰三人影子的瞬间,郁和光眼神一凛,跨过大门冲进公寓。 已经几度示警无效后,他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果断抬手开枪。 “砰——!” “别进来!会死——” 但与枪声一起响起的,是那三人惊惧下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声。 影子已经在枪口下应声融化。 像暴露在阳光下新雪的雕塑,忽然间坍塌,坠落满地。 只不过,影子并没有像之前的血肉怪物那样,“死亡”后变成流淌满地的浑浊液体。只有阴影在悄然退去。 ——开枪前最后一秒,郁和光在看到整洁房间和依旧存活、甚至神智清明的三人时,忽然改变了想法。 枪口偏移一寸,轨迹准确擦过影子轮廓,最后打在影子身后的墙壁上。 而现在,阴影退去之后,一直以“影子”隐蔽在其他人身后的女孩猛地摔倒在地,一动不动,似乎昏迷了过去。 ……她有了实体。 郁和光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检查女孩情况。 虽然“陈倩”依旧通身漆黑,但绝非冰冷僵硬,也不是像“李翼”水气球一样,而是有了温度,指尖传来的是人类血肉的触感。 “快走!你不能待在这里,这里非常危险。” 但不等郁和光动作,原本枯坐餐桌前的人已经惊慌扑来。 那人阻拦他继续靠近“陈倩”,反而死死拽住他的手就要向门口拖去:“这里……公寓里,到处都是不明生物,你得立刻离开公寓区!” “?” 郁和光反手扣住对方手腕。 “等会——从刚才起我就想问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梭巡,最后落在他们的臂章徽标上:“你们几个失联的,躲在这干什么呢,偷懒吗?” 郁和光的表情一言难尽:“没听说过城市警备部队还有这种上班摸鱼的习惯。” “!!!” “说什么呢!你……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里确实非常危险,你相信我们!我们刚撤退进来就有两个人死亡,整个人融化……等等,为什么你没事?” “诶?我也没死,我们都没事?”有人后知后觉,傻傻发问,“那之前是怎么回事?” 三人与郁和光大眼瞪小眼,看看郁和光,又看看他怀里的昏迷小黑人,满脸迷茫。 “……嗯?” 最初的兵荒马乱之后,重新坐下来的两队人终于逐渐捋清了问题。 “所以你们是以为,这是个一二三木头人游戏,不能说话不能动?谁动谁死?” “你们刚才想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以为自己动了就要死了?” 郁和光抽抽嘴角,完全感动不起来:“你们到底在这枯坐了多久,出去之后不考虑报个世界瑜伽大赛吗?”这也太能忍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尴尬摸了摸鼻子。 几人已经互通姓名,在郁和光清扫了整个楼层的转化物带来的暂时安全中,也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王威,第三次救援小队副队长。” “秦历,第六次救援小队队长。” “李旬,第一次救援小队队员。” 李旬。也是在郁和光冲进公寓时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去拽他的。 他在公寓区里陷得最久,自诩对这里了解最深。此时也在最深刻的怀疑人生中。 “我是真以为,这是什么木偶人病毒之类的,谁被盯上了就不能动这样……” 李旬在郁和光黑沉沉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他挠了挠头,尴尬一笑:“现在回想,除了看见的伤亡够多之外,我对b03公寓区确实没什么了解。” 秦历:“我是因为相信同伴。我以为李旬进来的早,一定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所以相信了他的说法。” 王威:“所以我们的思路都被带跑偏了吗?” 第一次救援小队来得太早了。 求救电话刚打出去,救援小队就立刻动身。彼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公寓的威胁性,只当做是一次普通的救援,不论是强力武器还是心理都没有准备。 可能是家庭的矛盾,也可能是求救人的妈妈真的被【混沌】。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杀死变成怪物的妈妈,救出……或者没能救出求救人。 谁能想到,还有更差的结果:全员失联。 “bo3根本就是个大沼泽,谁来谁陷进去,与外界完全联系不上不说,这的居民也有问题。” “不对,问题是在公寓区。它能把人,变成怪物。” 李旬抿了抿唇:“我亲眼看见,前一刻还是队友,是求助然后被我们救下的居民,下一刻就在我们背后捅刀子。我们根本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第一次的救援小队,几乎全军覆没。李旬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有的被其他队友和居民杀死,有的出去探查,结果再也没回来,还有的,是精神崩溃跳楼自杀的。” 李旬苦笑道:“不瞒你说,要不是遇到秦历他们,我根本撑不下来。我都不知道原来过去这么久了,光救援队就派了六次来。” “九次。” 郁和光在三人吃惊的目光中平静道:“城市警备部队一共派出九支队伍。然后,【二十六面骰】测试结果9点,所以事件封存,转到【溯游计划】麾下。” “从第一次求救电话到我申请调查,共经历39天。” 李旬一阵恍惚,其他两人也有些感慨。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吗……我都没意识到。” 眼睁睁看着队友杀了队友之后,李旬浑浑噩噩,在公寓区里流浪,精神一度濒临崩溃。 等遇到秦历和王威并且组队同行后,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他的情况才逐渐好转。就连对外界后续和公寓区的很多了解,也是依靠着王威秦历这一批批后来者才知道的。 他们完全是一批踩着一批人的尸体过河,用前面人失联前拼命留下的信息做基础,逐渐摸索出对公寓区的总结。 “因为几个队友出事前都说过,感觉有东西在背后,没出事的正常居民们却完全没感觉,也看不见公寓里的东西。” 李旬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们就总结了一下经验。”虽然,似乎跑偏了。 郁和光:“……总结得很好。” “下次不要总结了。” 不过,李旬他们的情报也只截止到了秦历的第六次救援为止。 后面再发生什么,三人都不清楚。 ——公寓内外完全切断联系,山中不知岁月1,李旬只能怀抱着对外界的信任支撑下来。 他知道,如果事情发展到城市戒备部队无法处理的地步,会有【溯游计划】的属员接手。 那是新地球为自己铸就的最强防线。有溯游那群人在,事情总不会落到最糟的地步。 “……你哭就哭,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 站在厨房里的郁和光忽然脊背发麻,一回头,果然看见李旬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看着他。大狗一样。 郁和光猛搓手臂:“快滚,怪恶心的。” 李旬:“ovo能重新看见活人,滚也是幸福的。” “……首先声明,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草!我也,不是,我没有!” 秦历平静从两人中间穿过:“劳驾,土豆发芽了,换一颗。” 王威犹豫:“我们这样,没杀掉所有不明物就开饭,真的合适吗?” “厨房真的能用吗?能吃东西吗?之前这里可是有个怪物妈妈……” 郁和光侧首瞥了他一眼。 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王威的求生雷达疯狂哔哔,他果断闭嘴。 “不吃怎么办,难道还像你们一样,硬坐下去等着变干尸?” 郁和光冷笑:“死也当个饱死鬼吧。” 况且,有“陈倩”这个奇怪的存在……他快速瞥了眼。 被层层捆绑结实的小黑人还维持着昏迷状态,靠坐在墙角。 借用陈倩家的厨房,四人很快准备好了一顿饭。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让久违了人气的三人都恍惚有些不真实,李旬甚至哭出声来。 郁和光嫌弃看了眼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李旬,默默向旁边挪了个位置。 结果被李旬猛虎扑食一把抱住:“呜呜呜谢谢你郁和光,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以身相许!” “草!不用,快滚!脏死了。” 吃饱后的李旬呈现一种饱死鬼的晕乎乎幸福状态,其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 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在郁和光身边放松下来。 “我来之前杀了不少转化物,这几层清理得差不多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郁和光看了眼乱七八糟趴在餐桌上的人,但没再嫌弃:“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三人放松又感动的同时,却有种怪异感升起。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郁哥你刚才说,你还是溯游计划的考生?那你多大?成年了吗?” “一般都在30以下吧,可我都35了,郁和光比我小这么多……” “但现在是他在照顾我们。” “一群没用的大人,和一个能干的考生。” “草,弟弟哥!” 郁和光额头跳了跳,捏起拳头! 邦邦! 吵得最欢的李旬和王威捂着头,瘪嘴委屈屈:“本来就是嘛,弟弟哥。” “你比我小,我管你叫哥——你要不喜欢我也可以喊你爸爸,咱们各论各的。” 郁和光:“…………” 他面无表情:死吧。 “对失联的其他队友们,你们有什么猜测吗?” 郁和光重新翻看自己的考题,沉吟道:“我有个想法,稍后可以一起去验证下。” 几人点点头,没有异议。 虽然郁和光进入公寓区最晚,甚至拿的是调查申请,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比历次救援小队都走得更远、很可能也是最接近真相的。 不过——“郁哥你今年才十九吗!” 凑在旁边偷看考题、结果看到考生资料的李旬大惊失色:“这么年轻?草,这样显得我更废物了啊。” “是二十!” 郁和光咬牙切齿,咬住重音:“只是还没过生日,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了。” “等等,你的志愿又是怎么回事?” 李旬眼珠子快瞪出去了:“溯游计划的大学考试不是可以填五个志愿吗,你怎么只填了一个!” 考生志愿那一栏清晰写着:【溯游大学,文学系】。 除此之外,本应该长长一卷的表格,一片空白。 其他两人闻声也凑过来:“啊?怎么只填了一个,这样很容易落榜吧?” “我记得【溯游计划】所属大学的录取率是万分之一?而且报考的是溯游大学,会不会太冒险了?” 郁和光挑眉:“怎么,有谁规定不能这样考吗?” 对年轻学生们而言,摆在他们面前的学业有两条路。 一条是阳关道。考入正常的大学,毕业,接受全知ai系统的建议,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工作,不浪费天赋,安全且安稳。 这也是2430年,绝大多数新地球居民为自己选择的人生。 另一条,是通天路。 ——【溯游计划】直隶大学。 【溯游计划】旨在选拔最优秀且勇敢、愿意为保护全人类挺身而出的学生,是区别于普通学校的另一条赛道。 全球仅有十九所隶属于计划的大学,每年录取名额稀少而珍贵。直隶大学特殊的考试机制甚至允许5%的死亡率,每年都有考生死在考试中。死亡的可怖名号,令不坚定者退缩。 真正的,万里挑一,磨砻砥砺。 而郁和光唯一志愿的溯游大学,更是直接以【溯游】为名,至今已经连续二十年蝉联全球大学top1. 它的难考程度,让许多考生戏称是“一步登天”“溯游中举”。 “郁哥,这是要上天啊。” 李旬非常冷静的伸手。 然后迅速飞扑抱住郁和光大腿!“爸爸!求带飞啊爸爸!” 赶在郁和光揍人之前,秦历果断把小伙伴撕下来,团吧团吧藏在身后。 “既然你在预备科三年间积累的考试分足够,那这样报当然是可以的。” 秦历冷静给出自己的建议:“但是不是上一道保险更好?” 顺便转移话题。 郁和光果然不再想着揍李旬了。 他垂眸注视光脑页面,沉吟半晌点头:“有道理。” 【服从调剂】√ 郁和光关掉光脑,准备等出去有信号后再做修改。 他走向墙角,将失去意识的小黑人抱起来。 “这是那个一直站在我们身后的木偶人吗?”李旬凑过来。 “还不能完全确定。” 郁和光摇摇头,将他了解的部分言简意赅的说明,然后道:“不过我怀疑……” “陈倩,就是最初拨出那通求救电话的人。” 【妈妈杀死了妈妈。】 【妈妈,变成了怪物……我杀死了我妈妈。】 李旬:“!” 他愣愣回不过神:“啊?那我这是,误打误撞还是找到人了?” 秦历看向女孩的眼里带上叹息:“可怜的孩子,一家六口就剩她了。” “……等等。” 郁和光忽然愕然抬头:“一家六口?你怎么知道是六个人?” 秦历莫名:“六个杯子,六支牙刷,所有的生活痕迹都是六人份。” “全家福照片上也是六个人。” “…………” 郁和光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这家,是五口人。” 五个公寓授权,五份登记记录,五个身份证明。 郁和光在猜测陈倩是求救人后,就通过管理员接入了公寓系统,查看了陈倩一家的所有资料。 那第六个人…… 是谁?《 》 6、营养液加更 我的妈妈,变成了怪物。 反锁房门的陈倩试图冷静。 最初的异变,开始于数日前。 放学回家的陈倩没找到本应该在家的妈妈,只有餐桌上摆着已经做好的晚饭。 “妈妈不舒服,想睡一会。” 妈妈的声音从反锁的房门后闷闷传出来:“倩倩,你自己吃饭可以吗。” 滴答,滴答。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严,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 陈倩独自坐在过于安静的餐桌前,守着大门却没等到其他家人。 反而是妈妈…… 钥匙拧动声响起,公寓大门打开后,出现在门外的,却是妈妈的身影。 “倩倩看到妈妈不开心吗,怎么这个表情?” 陈倩错愕,下意识扭头去看卧房:“不……可是。” 她和妈妈一起打开卧房,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如果妈妈刚回到家,那刚才和她说话的,是谁?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妈妈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转身哼起了歌,看起来很高兴。 午夜,陈倩被“咚咚”敲门声吵醒,门外的妈妈面色仓皇。 “倩倩!公寓有问题,这里混沌了,你得去找溯游计划那些人求助……” “妈妈。” 妹妹的声音在妈妈身后响起,夜半时分,显得幽幽空洞。 陈倩看到妈妈瞬间僵直,恐惧从脸上划过,但还是转身走向妹妹轻声哄着,牵着妹妹离开。 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大睁着,蓄满了泪水。 “妈妈!”陈倩想冲过去拽住妈妈,却有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倩倩。” 厨房里没有开灯,妈妈独自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脸:“几点了,怎么还不睡觉?” 陈倩愕然看着厨房的妈妈,可等她扭头想要确认刚才的妈妈,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倩倩怎么了,你今天有点奇怪,别吓妈妈。” 妈妈想要触摸她,陈倩却猛地后退回房间反锁。 她把自己藏在衣柜里,午夜的静谧里,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拉长。 直到房门外再无声音,她才敢拨通电话。 可那边刚接起来还没有说话,房门突然被猛烈撞击。 “咚!咚咚咚!” “开门!让你开门!” 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暴躁的疯狂砸门,似乎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嘶吼如野兽。 陈倩吓坏了。她唤醒公寓防御系统,拒绝任何人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外重新安静了下来,但陈倩却不敢再走出去。 她躲在衣柜里,一遍遍尝试拨出电话,可公寓像个黑箱子,外面的人进得来,里面的人却别想走。 最初的恐惧都已经变成了麻木,陈倩忘记了很多事,她的大脑逐渐麻木,记忆像是被黏液打湿翅膀沉进池塘的蜻蜓,再也飞不动了。 浑浑噩噩的空白中,她只记得一件事:求助。 一遍遍拨出又挂断的动作都已经变得机械。 “我的妈妈,变成了怪物。” “救我……妈妈。” “救,我妈妈。” 一个妈妈,两个妈妈……走进房间。 一个妈妈走出来,漂亮的口红闪闪发亮。 最纯粹的红,最艳丽的红。 割开心脏汩汩流出温暖液体的颜色。 她高兴的哼着歌,可是没穿好的脸皮掉了下来。啪嗒。脸皮下面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她在哭。 妈妈在哭。 妈妈说,快跑。 ……妈妈,吃了妈妈。还想吃掉我。 所以我杀了妈妈。 “我……” 昏睡在郁和光怀里的小黑人忽然动了动:“杀了妈妈。”轻声如梦呓。 几人的交谈骤然停止,惊愕低头看向小黑人。 它从被郁和光绑起来扔在墙角后,就一直安静昏迷着,虽然有女孩的轮廓,但比起“陈倩”更像个没有生命的黑陶人偶,没想到会突然出声。 “什么意思?这东西还要杀谁吗?”李旬挠挠头。 郁和光却心念一动,立刻让秦历拿来全家福。六口人的笑容灿烂,一眼扫过去没有两张一样的脸。 他已经有了猜测:“秦历,我报一个家庭成员,你遮掉一张脸。” “好。” 最后剩下的那张脸……多出来那个人,在照片里被爸爸抱在怀里,笑得开怀。 “这是……”秦历屏息,眼神闪了闪,“看这个站位,是母亲?” 李旬:“??我看着怎么像陈倩?” 王威:“不是说陈倩十几岁吗,这个好小,是妹妹吧。” 看着同一张脸,三人却各执一词。 最后齐齐看向郁和光,期待青天大老爷为自己做主。 郁和光却出乎众人意料的平静:“秦历,你进公寓区之前,听过那段求救录音吗?” 不到一分钟的录音,他听了数不清多少次,入睡时也放在耳边。 次数多了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小的卡顿:从第七秒开始,女孩声线与之前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是骤降的温度,死寂的坟墓。风从墓碑间呼呼穿行。 技术人员在郁和光的建议下做了声纹比对,结果却是同一人。 那时郁和光不清楚原因。但现在,他看着全家福,却忽然明白了。 “多出来的,是‘影人’。” “藏在人类背后的影子里,观察人类,模仿人类,一旦人类松懈,就会取而代之。” “藏在妈妈身后的影人吃掉了妈妈和家人,又想要吃掉陈倩,取而代之。” 郁和光低头,看向怀里又失去意识的小黑人:“也就是这东西。” “只是不知道后来有什么变化,影人有了陈倩的轮廓,却没有完全变成她,甚至还用它的模样继续藏在其他人的影子里。会让你们误以为是木头人病毒的,也是因为它在你们身后的影子里……” 说着说着,郁和光忽然顿住,探究的视线在李旬三人间梭巡。 看得李旬后背发毛,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怎么了怎么了,我后面现在还有东西吗?” 秦历严肃起来:“郁队,你想到什么了?” “从刚一进来时我就觉得神奇,你们竟然到现在神智都能保持清明。” “外面很多居民就算没有被影人取代,精神也已经不同程度混沌了。” 郁和光沉吟半晌,问道:“你们刚才说,刚进公寓时你们有两个人死了,融化了?是死后血肉变成粘液了吗,像鼻涕一样?” 被郁和光特意点出来说,三人对视一眼,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对。” “那两个人是全程都在你们的视野范围吗,哪怕一分钟都没有单独行动离开过?” “……不是。” “是我们捡回来的。” “一个救回来的居民,一个其他救援小队的。算是半路认识。” 郁和光点点头,之前的猜测终于有了定论:“你们死的那两个人,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而是‘影人’。” “影人吃掉了他们,取而代之,被你们当做正常人没防备的带在身边,但这间公寓帮你们杀了影人。” 看到三人吃惊的模样,郁和光勾了勾唇:“李旬你之前说,看到队友相残,被救者反目成仇。其实你看到的,都是‘影人’。” 李旬一怔,但随即又重新笑了起来:“竟然是这样。” 有泪水从他眼里无声滚落:“太好了,我的队友们……同事们……我们救下的人们,没有背叛彼此。” 即便是死亡,堂堂正正的赴死,也比自相残杀、以怨报德的倾轧要好太多。 想通了这件事,李旬的笑容灿烂,像是终于卸下了几乎快要压垮他的沉重包袱,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变好。 秦历无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郁和光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虽然你们错误以为这间公寓是囚困你们的怪物,但事实上,你们能保持神智清明,还要感谢这间公寓。它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你们。” “不,你们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陈倩’。” 他低头看向小黑人的目光褪去锋锐,不再是对敌人的戒备:“不论这次b03公寓区最后结果如何,他们都应该感谢陈倩。” 不仅是为了最初那通引起注意的求救电话,还因为陈倩的保护。 郁和光一开始以为,站在他人影子里的“陈倩”,是为了观察和模仿,然后找准机会下手。 “陈倩”几次出现在他眼前,也恰好是他遭遇危机的时刻。可以说有陈倩的地方就有怪物出没,已经可以连成逻辑链。 直到郁和光在向陈倩开枪之前,看到了神色疲惫却目光干净、没有被转化的三人。 他忽然间福至心灵。如果,事实是反过来的呢?不是陈倩导致的危险,而是她在去往所有危险将要发生之地呢? 或许,“陈倩”站在居民的影子里,不是因为想要吞吃,而是在示警危险。 顶替本体的影人难以分辨,“陈倩”则用这样的方式将它们一一标记出来。 比如张先生,比如其他撕开人皮攻击他的居民。 “她已经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大努力。” 郁和光顿了下,忽然想通了某个节点。 他转头问秦历:“你们检查过整个公寓了吗?” 秦历点点头。 “非常仔细,所有角落都没放过?” “不,还没时间做到那种程度。” 几乎是秦历话音落下的瞬间,郁和光已经站起身,将怀里的小黑人交给李旬。 “抱好,这可是你恩人。” 李旬颠颠应了一声。 再抬头时,郁和光已经风一样从身边刮过,走向房门紧闭的卧房。 公寓的防御系统还在运行。 郁和光皱眉,拒绝了王威破门进入的建议。他抬头看了一圈,迅速找到了公寓ai控制面板。 一拳砸下! 总控损坏,所有系统失效,房门也应声弹开。 粗暴,但直接有效。 郁和光步履放轻,像担心惊扰蝴蝶。 “陈倩,你还留在这里对吗?你的求救电话,我们已经接到了。我是溯游计划的属员,是来帮你的。” “你妈妈在哪里,将你变成转化物的又是什么……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你没能做到的事,我来继续。” 女孩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喷溅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郁和光耐心等待着。 终于——“咚。” 衣柜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小小的撞击声。 郁和光立刻上前。 当他打开衣柜,看到的,就是在角落里抱住臂膀缩成一团的女孩。 她穿着西城中学的校服裙,失去光泽的长发散落满身,肩膀上积着尘埃,一动不动。 郁和光屏息,慢慢半蹲下来与女孩平视。 从蜷缩抱紧的手臂缝隙间,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空洞的,灰暗的,所有曾有过的光芒都已经熄灭,只剩下睁得大大的眼珠,落满了灰尘。 郁和光平静与这双眼对视。 原本被李旬抱着的小黑人,忽然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地面上,漆黑裙摆摇曳着奔向被打开的房门。 它停在衣柜前。 小黑人低头,静静看着衣柜里早已没了呼吸的女孩。 许久,它弯下腰,慢慢抱住了陈倩。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紧紧贴在一起,亲昵依偎。 一个拥有人的温度,却只有漆黑的轮廓。一个拥有陈倩的样貌,却已经冰冷。 “这……!”追过来的李旬瞪大了眼睛。 而小黑人像一团在高温下融化的陶泥,咕嘟咕嘟的软化,流淌,黑色覆盖了女孩满身。 小黑人消失了。 女孩身边,却重新有了落下的影子。 然后下一秒,女孩就像新雪崩于热烈的阳光下,血肉从衣柜流淌出来。 李旬没忍住惊呼出声,随即满眼泪花的捂住嘴巴。 陈倩融化的同时,房间里被扭曲的认知也恢复原状,全家福里多出的那张脸被抹去。 影人模仿陈倩,为自己在这个家里添上的所有生活痕迹,都悄然消失了。 郁和光退后几步,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平静等待着陈倩的血肉再次融化成浑浊粘液。 他拿出一颗殷红骰子。 【二十六面骰】。溯游计划属员的标准配备之一,用于测试混沌度——或者说,危险程度。数字越小,危险度越高。 骰子有二十六面,但只有九面刻有数字,其他面则是各异符号,为持骰人在危机中指明方向。 这次b03公寓区事件,正是在【二十六面骰】测试结果为9点时,被确认已经混沌,不再是常规部队可以应对。 因此全区封存,转交【溯游计划】。 郁和光手里的骰子掷出。 结果,8点。 他的眼睫颤了颤。 陈倩的混沌度,比区域混沌度还要高1点。 “虽然不排除可能是在我进入公寓区后,整区混沌度上升。但另一种可能是:陈倩已经百分百转化。一个月的时间,她是最早转化的那批。” 郁和光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样一来,影人没有彻底取代陈倩也说得通了。” 秦历接话:“因为影人已经是陈倩的一部分……它进化了,比起其他影人,它还学到了人类的情感。吃掉陈倩后,它变成了陈倩本身。” 郁和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当陈倩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房屋内,却突然多出了数道黑色的拖拽痕迹。 主卧,侧卧,门外……出发点各不相同的拖拽痕迹,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这是什么?”秦历错愕。 郁和光抬头看向通风口,灵光一闪:“公寓的通风系统,是一个多月之前坏的。” “嗯?”秦历没明白两者之间的关联。 “刚才我提出要帮管理员修通风,一直消失的检修公司却突然出现了。” 郁和光冷笑:“哪有这种巧合?” 管理员说他没遇见任何人…… 但更巧的是,郁和光记下了杨勤离开后停留的楼层。 负15层。 正好是设备层。 “陈倩家和隔壁的李翼都先后被影人盯上死亡,两家不仅是居住地相近,更有其他相同点。” 郁和光在管理员那里看到了陈倩家的档案:“陈倩母亲和李翼,都是星舰港的工程师。甚至是同一组的同事。” 秦历点头:“我来之前看过b03公寓区的资料,因为西城十五区是距离星舰港最近的居民区,所以这里很多居民都是星舰港的员工。” “包括杨勤。” 所有获取的信息此刻都在郁和光脑海中快速划过,抽丝剥茧,寻找其中交集点。 在郁和光看来,没有什么巧合或偶然。 所有阴谋与危机,都是蓄谋已久。 也因此,必定存在联系——那是能理顺整个毛线团的最初线头。 郁和光:“李翼对杨勤的印象很糟糕,说他是个偷东西的安检员。” “谁?” “李翼。” “不不,另一个。” “杨勤,星舰港安检员。” 王威挠了挠头,若有所思:“这个名字我听过。大概两个月前,星舰港出过事,说是从旧地球返航的【溯游计划】星舰上,丢了东西。” “当时是十五区的城市警备部队帮忙封锁和查找的,最后锁定了杨勤和其他几个人。但还不等有结果,杨勤就失踪了。” 先派到公寓区的都是西城十五区自己的队伍,失联后人手不够,才从总部派遣的部队。 王威和李旬都是十五区部队的,李旬被提醒后也想起来了:“哦!那个!当时闹得很大来着,毕竟涉及到【溯游计划】。” 郁和光想起杨勤去往通风系统所在的设备层,心下一突:“丢的是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毕竟溯游和我们是两套体系,更详细的不会告诉我们。” 杨勤,通风系统,工程师,丢失物品…… 郁和光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需要再去看一次坏掉的通风系统。 不过在那之前——“各位有没有觉得,房间里的灯,好像暗了?” 郁和光侧身看向大门,眸光先冷了下来:“看来,我们有客人来了。” 滋啦。 滋啦啦…… 灯光无序闪烁,忽明忽暗,楼板摇晃。 门缝下,有粘液悄然无声的涌进来,争先恐后添堵每一个可能的孔洞。咕噜,咕噜…… 一声声或高或低的交谈声汇聚到一处,絮絮如黑暗里的低语,听不清那些声音谈论的内容,却能听清它们的恶意。无数道视线从或明或暗处看过来,涌动着翻滚着编织成大网,缠绕吞噬着人类。 郁和光刚进公寓区时感受到的那种恶意注视,又一次出现了。 “什么,什么东西?”李旬浑身紧绷。 郁和光先一步迈开长腿,越过几人走向大门。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的推开大门—— 门外已经被黑暗彻底占据,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到处都是涌动着覆盖一切的浑浊粘液。 而在那片沥青一样的黑色沼泽中央,站着的还是郁和光的熟人。 “李翼……不,外来人,溯游计划属员。” 杨勤死死盯着郁和光,冷笑:“你是怎么做到的?特殊关键物品,还是药剂效果?我竟然被你骗了过去,真以为你是李翼。” “啊,你才发现吗?我还以为你能更早一点。啧,让人失望。” 郁和光挑眉:“你对我一无所知,我却对你知之甚悉。” “杨勤,你还能做什么?” 那双眼睛里,甚至没能倒映出杨勤的身影。 ——他根本没把杨勤当做需要忌惮的对手,只是一场考试,一串分值。 被轻慢的屈辱感让杨勤暴怒,已经遍布整个公寓的粘液也咕嘟沸腾,再也压制不了本性的凶残暴躁。 一只接一只的眼睛,伴随着黏腻声音在黑色粘液里睁开,成千上万只眼睛骨碌转动着,最终一只只锁定了目标。 所有视线,都落在了郁和光身上。 “那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杨勤怒极反笑,此刻终于高高昂起头:“外来人,你还能做什么?” “你想去哪?” “你哪里也去不了了。变成,变成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张张脸,在眼睛后面长了出来。《 》 7、只在晋江文学城 李旬最讨厌的东西排行里,青蛙卵能排进前三。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都没敢去报考【溯游计划】,只在警备部队工作,还会遭遇这么恶心的东西。 不,眼前的场景绝对是噩梦。 一只只眼睛咕噜噜转动着,一张张脸皮从涌动着的浑浊粘液里升起,粘液彼此缠绕抽枝组合成四肢和躯干,又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有老有少,面容各异。 李旬面皮抖了抖,觉得自己要吐了。 郁和光认出其中很多居民,还有部分是警备部队失联的队员。 但现在,他们都沉默的站在杨勤周围,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王威压低声音询问,“郁队,我们还有一些剩余的武器,你来指挥,应该可以突围。” 郁和光没有回应,反而抬头看向杨勤。 不久前还保持人形的杨勤现在已经是半人半鬼的怪物,粘液在庞大臃肿的身躯上流淌,一层层覆盖。 他被翻滚着的黏液托举,得意洋洋像他是什么国王,居高临下看郁和光的眼神像把老鼠逼进死角后戏耍的恶猫。 不过郁和光觉得,它看起来像一棵裹满可可酱和眼珠巧克力的圣诞树。 一棵圣诞树耀武扬威……挺好笑的。 “噗。” 郁和光非常有礼貌。笑之前甚至还捂住了唇。 “!!!” 杨勤相信对方绝对是在嘲笑自己:“你笑什么!” 他不敢置信,近乎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你不清楚优势在我你马上就要死了吗!” “抱歉抱歉。” 郁和光认为自己‘考生仪表’这项必须得给个满分,他扎了敌人脆弱的自尊心还会道歉。而且是两遍。 看,多有诚意。 “我想到有趣的事。” 他轻描淡写问:“你吃过巧克力吗?那种眼珠形状的,看起来古怪,但一口咬下去白巧克力很甜……唔,太甜了,我不喜欢。” “…………” 场面一度寂静。 李旬:“!”我喜欢! 被郁和光这样一说,几人再看向眼前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忽然也觉得没那么难以承受了。精神都轻松不少。 这太离谱了。 吃掉本体,模仿了人类情感的影人悄悄抬头,战战兢兢看向杨勤。 首领在想吃掉外来人,这个外来人却若无其事,甚至还有心情讨论口味。首领……真的不会被气炸吗? 杨勤已经气疯了:“外来人!你怎么敢,怎么敢!!!” “哦。” 郁和光冷漠极了,他甚至挑衅地勾了勾手指:“那你过来打我啊。” 转化物:“……?” “我猜也是。你没办法进入这间公寓吧?” 郁和光嗤笑,咧开嘴角时,先前被压制的讥讽终于肆意奔涌。 “因为陈倩在这里。通风报信的是她,保护这些人让你没办法全部转化的也是她,偏偏她的转化率比所有人都高,让转化物害怕不敢靠近这里……你很讨厌她吧?” 杨勤忽然沉默了。 “你是怎么……谁告诉你的!” “陈倩的转化速度比你预料中更快,但你完全没想到,她在完成转化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反抗你。” 杨勤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郁和光将要出口的话也因为杨勤的反应而调整:“陈倩,她接触到的是比其他人浓度更高的关键物——你从星舰港偷出来的那东西。” “但你有了关键物还不够,你还需要工程师帮你完成构造,散播关键物。” “你威胁了陈倩的妈妈?还利用了李翼。” 转化物就在门外恶狠狠的盯着郁和光,咕噜嘶吼着想要冲过来。 郁和光丝毫不受转化物的干扰。 从进入公寓区开始,他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之前的猜测和信息一一汇总联线,在他的脑海里像是被渐次点亮的道路,直指向最终的解决方案。 窒息的沉默后,杨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底气,出言讥讽:“就算你全知道又怎么样,你连那扇门都不敢出,你还能做什么?” “我们——我们可是杀不死的!不像你只是脆弱的人类。外来人,你的队友,真的还是你的队友吗?” 他恶意问:“你怎么知道,它怎么不是我的同伴?” 郁和光却笑了,像是听见荒谬的笑话。 “谁说,我不出这扇门的?” 李旬一怔,慌忙伸手去拽,却被郁和光轻巧避过。 “你们两人守在这不要出来,等我。”擦身而过时,李旬听见郁和光压低了声音这样对他说。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见郁和光如离弦之箭,已经迅速冲出公寓大门,奔跑中手里的枪口也稳稳指向杨勤。 “砰!砰砰!” 随着郁和光进入战局,楼道立刻混乱起来。 无数转化物从粘液里探出身躯,去拽郁和光的脚踝,腿,腰,想要将他拉进粘液里淹没。 但郁和光快得就像斑斓猎豹,足尖点地即跃,毫不留情将转化物当做地毯碾过。甚至看不清他完整的身形,视野里只有留下的一连串残影。再一眨眼,人已经站在另外的地方。 转化物想要抓住郁和光撕碎,事实却是连他一片衣角都难以接近。 甚至在被围攻的危机里,郁和光手中的枪稳得惊人,从转化物丛中还打中杨勤两枪。 半边身躯被打烂融化,杨勤气得发抖。 他咆哮着让转化物围攻郁和光,但就算如此,郁和光却依旧能凭借着枪械和身形强行脱困。并且最令杨勤心惊的是,转化物竟然无法影响郁和光神智,他的眼眸始终清明。 这就是……这就是他接触不到的大人物们忌惮的溯游计划吗……到底是怎样一群人? 杨勤的注意力被郁和光死死拉住,因此他没有意识到,被他指挥着攻击郁和光的转化物们离他越来越远,而他自己却越发靠近公寓的方向。 忽然间,郁和光从围困的战局中蓦然抬头,越过人群直直看向杨勤,目光雪亮。 一惊之下忽觉不妙。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别动。” 冰冷枪口抵住太阳穴。 李旬的身影出现在杨勤身后,他一手掐住杨勤肩膀让他无法逃脱,一手死死握住枪。 “所有人,全都停下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杨勤。” 郁和光笑了,他语调轻松的问被气绿了脸的杨勤:“你觉得怎么样?看,我能做到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比如,杀了你。” 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在心里欣慰点点头。转化物没有脑子,没有脑子好啊,牵一发就能动全身。 郁和光踩着满地粘液,在不敢再动的转化物中穿行而过,从李旬手里接过杨勤:“辛苦了。” 李旬雀跃:“嘿嘿,郁队指挥的好。” 正是郁和光对他示意的时机和距离,才让他成功劫持了这家伙。 “走吧,杨勤。” 郁和光抬手搭在杨勤脖颈上,猛地一勒——“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小命,最好不要试探我的容忍度。” 他带着他的人质从拥挤的楼道中央走过,转化物立刻惊恐向两边退让,如摩西分海一般让出一条路,直通向电梯。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杨勤咬牙切齿。 “连吃饭的老本行都忘了?” 郁和光嗤笑:“没关系,我知道。” “——你把关键物,放在通风管道里了对吗?” 他压低声音,磁性声线带着沙沙底色,像是恶劣的嘲讽:“通风系统贯穿全公寓区,如果是气体类的转化,可以接触到每一户的通风口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所以公寓的通风系统才会损坏月余,所以你才编出个检修公司,不想让我靠近通风系统。” 郁和光低低笑了:“你觉得,这样劣质的谎言,我真的会被骗过去吗?” 杨勤一惊,连挣扎都更强劲了起来。 但稳稳抵住太阳穴的枪口强制让他‘冷静’。 “劝你冷静一点。如果你冷静不下来,我不介意帮你。” 杨勤立刻不敢再动了。 郁和光修长手指一勾,就将芯片从杨勤衣服里勾了出来,刷了电梯权限。 目的地:负15楼。 “你似乎对我有误解。你的生死对我来说不重要,你只是我的考试题目。” 郁和光仰头看向电梯显示屏下降的楼层,懒洋洋像是轻甩尾巴的大型猫科动物:“答题要求里,没说答案必须得是活着的。” 什么……? 杨勤觉得郁和光这句话没有骗他,但因此才更加恐惧。 “你想对我做什么,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关键物的位置,还有我是怎么拿到它的,要做什么,你都……” “嗯,不感兴趣。” 郁和光提前预判了杨勤想提出的交易,冷淡结束了这根本谈不上是“谈判”的对话。 像是在验证自己话语的可靠性,他抬手,随意给了杨勤一枪。 “啊啊啊!!” 杨勤的腿顿时被开了个血色的大洞,痛得他疯狂嚎叫。 郁和光嫌弃地偏了偏头:“闭嘴,不然直接打爆你的脑袋。” 嗯,安静了。 “你留我一命。” 杨勤好像终于确认了眼前人的可怖,他面如死灰,抖着嘴巴乞求:“求求你留我一命,我也只是给别人干活的,我能带给你更大的价值。对了!关键物,我告诉你关键物在哪……” “不需要。” 郁和光低头看他,似笑非笑问:“你难道没有发现,我的队友里从一开始就少了一个人吗?” 杨勤愣住。 随即,他慢慢反应过来。好像,是的。 四个人,变成了三人。 ……什么时候的事,他根本没注意到。 “嗯,那时候你还在生气。” 郁和光怜悯:“所以说,面对敌人时的愤怒,真是没有必要。” 在战场上失去冷静,失败和死亡就会接踵而来。 “不过别伤心。” 他没什么诚意的安慰:“你只是个傻子罢了。” 早在对杨勤发起攻击之前,郁和光就已经和秦历商定好,由秦历进入通风管道,探查关键物的所在。他则负责拖住杨勤,扰乱敌心,仇恨值拉得稳稳的。 到现在……大概已经完成了吧。《 》 8、只在晋江文学城 秦历就在负15层等着郁和光。 通风管道曲折复杂,他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终于确定了让整个公寓区被影人转化的关键物所在。 就在通风系统中枢的最底层。 “掷过骰子了,8点,应该就是关键物没错。” 秦历将借给他的二十六面骰还给郁和光,皱眉看向体积庞大的机械:“但是我没办法靠近,再往前,我可能会疯。” 他尝试过数次,但无一不是止步于此。 再往前哪怕只走一步,大脑都像被斧头劈裂又灌进硫酸那样剧痛,恍惚连精神正常都难以维系,无数理解不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同时响起,身后的被窥视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秦历只能退守此线,在郁和光来之前,不让任何人或影人靠近。 郁和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辛苦了,你做的很好,接下来让我来吧。” 他将杨勤扔给秦历:“你负责看住人质。” 秦历如临大敌。他还记得他离开时杨勤有多嚣张,带来的可怖威胁令人忌惮。 但他都做好了杨勤会挣扎逃跑的准备,结果一低头。 ? 杨勤原本就是这么安静的性格吗,怎么像被谁打击到自闭了? 郁和光挽起袖子走向系统中枢。庞然的机械造物前,任何人都会被映衬得渺小。 可秦历看着他的背影,却莫名觉得仰视也如俯瞰,镇定气场丝毫不输。 郁和光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中枢吸引,已经与他不久前看到的不同。 在用检修公司调开他之后,起疑心的杨勤提高了传播速度,想赶在被外来人发现之前完成公寓区的全部转化,现在的关键物就像被放在巨型喇叭中间扩音。 ——本得意的完美计划却早就被郁和光看小丑一样了然,杨勤被反复碾压到心如死灰,防线崩溃把什么都说了。 郁和光屈身进入中枢内部查找良久,终于看到了被工程师改造而成的“扩音器”。 层层电路像鸟巢拥簇着易碎的蛋,一块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金属碎片,就安置在电路中央,对影人的转化影响也由此放大,借助四通八达的通风系统传播到整个b03公寓区。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容器】,屏息伸手向那块碎片。 动作轻得惊不起一缕微风。 郁和光带着承装着碎片的【容器】,离开通风中枢范围的同时,整个公寓区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到:空气扭曲了一下。 随即就像被撕掉了一层薄膜,人们清楚的看到了公寓里的狼藉和尸体。 惊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同时,公寓区信号也恢复正常,一道道求助通讯向外播出。 “喂城市警备部队吗,我对面公寓死人了!快来!” “啊啊啊啊老婆,老婆……女儿啊!!” “妈妈……突然想你了……没事,我挺好的,我明天回家看你,不,今天就回去。” 堆积的通知也从郁和光的光脑一声接一声响个不停。 【考生郁和光,监考ai检测到您的考场已结束答题,恭喜您顺利完成考试。请在48小时内提交答卷,逾期视为弃考。】 “结束了。” 郁和光侧身,向秦历微笑:“谢谢,和你们合作很愉快。” 秦历仰头,看着站在光圈下的郁和光,却一阵恍惚。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郁和光回到地面上时,与他预想的一样,公寓区恢复与外界联系后已经被城市警备部队接手。 鱼贯而入的警备部队与郁和光擦肩而过,有人认出他就是申请了调查的考生,或好奇或惊叹的目光看过来。 “这么年轻?”“没想到他真的完成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是来添乱的……惭愧。” 郁和光没有注意,他只是站在公寓大楼门前仰头,看向天空。 金红夕阳洋洋洒洒的落在城市天际线上,玻璃折射璀璨光线,高耸入云的大厦高楼层叠蔓延,鳞次栉比。 光脑时间显示,距离他进入公寓区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郁和光怔了下,随即懒洋洋的抻了个放松的懒腰,活动酸痛的筋骨。 看来他也被关键物影响,在公寓区里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啊……不过好在,最终还是完成了。 而且是超纲答卷。 “今年批次的考生,郁和光同学对吗?” 早等在外的男人迎了上来,他穿一袭纯白滚着金线边的制服,儒雅温和:“我是溯游大学文学院教授,温不言。是来取回你找到的关键物品的。” “感谢你的帮助,郁和光同学。” 确认了【容器】内的物品后,温不言松了口气,再抬头看向郁和光时笑容也真切不少。 “这是两个月前在返回舰被偷走的物品碎片之一,它本应该送到文学院保管和研究,却没想到中途出现这种意外。” “幸好及时找到,没有引发更大问题。” 郁和光看了眼不远处来往的人们,压低声音道:“杨勤本来想要利用这东西,把公寓区变成他自己的地盘,如果不是被陈倩的求救电话泄露消息,他很可能已经成功了。” “我能问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温不言面色不变,温和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它是在旧地球某个文明祭祀坑里被找到的,至于更具体的……” 他轻笑:“等郁同学进入【溯游计划】,可以自行寻找答案。” 郁和光眼睛亮了亮:“你们文学院批卷快吗?” “嗯?” “不瞒您说,我填报的志愿正是溯游大学文学系。刚才我已经提交了答题报告。” 郁和光将自己的光脑展示向温不言,愉快道:“既然您是文学院的教授,或许我以后还有可能成为您的学生。” 那双琥珀色眼眸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粼粼波光满是对将要到来的大学生活的期待。 考生界面上,是监考ai发来的提示:【考生郁和光,您的答题报告已经封装呈递,当前进度:等待阅卷。】 温不言有些惊讶:“文学系吗?我还以为你报的是战斗系,你看起来就是战斗系的样子。” 郁和光:“……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温不言笑了下:“我还没收到监考消息。稍等,我查查。” 半晌,他从自己光脑上抬起头,沉吟着半掩住唇:“郁同学你的答题范围超出太多,试卷已经密封送往监考中枢,普通阅卷官没有权限调阅。” “………” 郁和光的笑容一下卡住。 温不言:“批你卷子的,应该会是总主考官。” 郁和光:“…………?” 温不言摇了摇头,无奈又好笑:“谁让你跑题太多?” “本来你拿到的是调查题目,只要把调查结果写上去就可以,阅卷官会负责拿着你的调查方案进入公寓区实践核对。” “结果……你直接把事件全解决了。” 让你答卷,结果你把考场杀穿了。 不仅回收了丢失的关键物,还揪出了主谋,救出公寓区所有居民,并找到了失联的救援队员们。 现在杨勤还在抱着警备队大哭,惊恐让他们救救自己,郁和光要杀他——一副智商和精神被反复碾压到崩溃的可怜模样。 警备部队:………… 造孽哦。 阅卷官看到考试结果都懵了:这题怎么批,我不会啊! 没见过谁这么答卷的! 郁和光……郁和光默默戴上了墨镜。q口q 温不言忍俊不禁:“也不用太担心,你的考试完成得很出色,总主考官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分数,不会埋没优秀人才。” “郁同学,我在溯游大学等你。” 与温不言道别后,郁和光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高台的花丛旁坐了下来,眯着眼眸远眺城市,温暖夕阳洒落满身,他慢慢舒了一口气。 像长久紧绷的精神终于能够松懈,长达三年、百次考试,终于有了尽头。 “郁哥。” 一罐冰饮忽然贴在郁和光侧脸。 他转身,就见李旬边将饮料递给他,边在他身边坐下:“看什么呢?” 郁和光挑眉:“看晚霞。” “嗯?” “这是我最后一场考试——考试结束后的天空,总是会比平常更漂亮。” 李旬也吱吱乐起来:“恭喜你,郁哥,等考上溯游大学后你就有机会去旧地球了。据说以前在旧地球,落日是诗人的浪漫。” “听说那里和我们这不同,不是人造的太阳和程序设定好的日升月落,而是真正的、人类已经遗失三百年的太阳。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真正的晚霞了。” 郁和光却莫名其妙看他:“谁说我要去旧地球了?” “啊?” “旧地球比新地球危险太多,那里至今仍然是末日之后的破败,否则三百年前人类也不会舍弃星球冒险离开。” 郁和光枕住手臂,看起来像卧倒花丛懒洋洋轻甩尾巴的大猫。 “我熬了三年预备科,就是为了能考上文学系,离战场远远的。” 他的语调轻快,勾画着美好未来:“等考上文学系,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危险就一去不复返了。我要长在图书馆里待一辈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翻翻典籍,研究下旧地球遗迹,写写画画。” “这可是支撑了我三年的梦想。” 预备科累,等大学就轻松了。 熬过三年,然后就再也不用和危险打交道了。一想到这,郁和光就忍不住笑起来。 李旬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但最后也只是感慨道:“郁哥你怎么就报了文学系呢……明明天生就是战斗系的,战斗系失去你简直是人类的损失。郁哥你看过自己在任务中的录像吗?” 力量和理智交织,从战场的血与火之中淌涉死亡,俯身救起生命时,日轮在身后闪耀——灿烂到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人类的想象有极限,那应该就是郁和光的模样。 李旬想。如果郁哥要建国,我愿意为他开疆扩土。 “啧,别咒我。” 郁和光嫌弃:“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战斗系。尤其是溯游大学的战斗系。” 打死都不去! 数日后—— 【恭喜您!考生郁和光,您已被溯游大学战斗系录取。】 郁和光:“………………” 点开光脑的手,微微颤抖。《 》 9、只在晋江文学城 “我报的明明是文学系,为什么录取的是战斗系!” 拿到录取通知的当日,郁和光就杀去了溯游大学。 他咬牙切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招生办老师笑容可掬,热情塞了他满怀新生手册校园介绍——就是仔细一看……嗯?怎么都是战斗系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亲爱的全系第一。” 老师笑得见齿不见眼:“战斗系欢迎你!我们可是溯游大学第一学院,文学院怎么能和我们比。” 郁和光:“…………”怀疑侧目。 【热烈庆祝文学系赶超战斗系位列全校第一!】的硕大招牌,还喜气洋洋的立在后面。 老师回头一看。 默默将招牌撕吧撕吧塞进桌底。 “总之,欢迎你在溯游大学度过快乐的五年时光!” 没得到答复的郁和光怎会善罢甘休,他干脆利用了塞给他的新生ai导航找到阅卷组,推开大门便冷声质疑录取有误,阅卷官们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转身看他。 半晌,才有人犹豫着问:“……郁和光?” 见郁和光颔首认下,阅卷官们恍然大悟:“哦,就是你啊。” “那个前段时间差点逼疯整个阅卷组的。” “最近听这个名字太多都变成噩梦了,今早我还梦见被校长抓去问郁和光的事。然后被吓醒了。” 在郁和光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时,他的答题试卷已经先他一步在阅卷官之间出名了。 6月,正是考试季。 不论是正常大学,还是【溯游计划】直隶大学,都在这个月份考试招生。 区别于只需要进行一次笔试的正常大学考试,【溯游计划】预备科的学生们另有特殊制度。 他们没有固定的考试时间和考场,全看什么时候考完100场考试,再根据这一百次累积的总分参与本年度排名。如没能赶上6月录取季,哪怕已经积累99次考试,也只能等待下一年度的选拔。 【溯游计划】的考场、考试题目甚至考察侧重点都五花八门,考场遍布全球天南海北。上至雪山之巅下到深海之底,都有考生们权衡志愿后为自己选择的考场。 报考战斗系的会侧重危险难度高的考场,以此获取战斗偏向的高分。 报考文学系的青睐于调查现场和修复典籍,积累文学和调查偏向分数。 神学系常选宗教考场,机械装甲系喜欢跑去星球外环和星舰港…… 全球低等级混沌事件,都是为考生准备的试卷。 而阅卷官们也需要在拿到答题报告后,跟着前往遍布全球的考场,进行核查和复现,然后批卷给出分数。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结果郁和光……他拿着调查题目,却把考场杀穿了。文学系和战斗系阅卷官同时傻眼,看着空荡荡的考场两眼懵逼。 这个考生报的是文学系……选的是调查题…… 结果考场没了,没了…………他们去哪复现?复现不了怎么核对正确性?!核对不了怎么给分!! 郁和光的答题报告,也因此最后递到了总主考官面前。 “虽然你的卷子不是我批的,但录取系别变更这件事,我可以向你解释。” 阅卷官:“你的分不够。” 郁和光面无表情展示自己的考生界面。 【考生郁和光,总成绩801分,报考排名:1】 “总分很高没错,但郁同学,你注意到各科分数了吗?” 阅卷官微微一笑,拉开的阅卷后台光屏上,详细罗列了各考察单科。 【考生郁和光,考试场次:100/100,历时:1069天。 战斗偏向得分:463/划线300 文科偏向得分:24/划线300 调查偏向得分:141/划线100 指挥偏向得分:157/划线100 机械偏向得分:6/划线100 艺术偏向得分:1/划线80 …… 宗教偏向得分:0/划线30 总成绩:801分/划线600; 第二十期选拔考试排名:1/1277】 【全知ai建议:战斗系,或指挥系录取; 总主考官并校长决意:文学系滑档,但战斗偏向排名第一,该生服从调剂,由战斗系优先录取。】 “录取不仅需要总分过线,各院系还会另外考察单科偏向,自主划线。不仅是溯游大学,全球十九所直隶大学都是如此。” “郁同学,你的总分非常高,但很遗憾……你的文科偏向没过线。想要报考文学系需要总分600以上,且,文科300以上。” “你的战斗偏向甚至比所有报了战斗系的人都高,在今年溯游大学录取的一千多人里排名第一,但是。” 阅卷官没忍住“噗”的笑了:“你偏科偏得也太严重了,文学排名倒数。” 郁和光:“。” 阅卷官还非常诚恳地补了一句:“文学院想捞你都捞不动,那边的院长说二十年没见过这么低的文学分了。” 溯游大学建校……二十年。 暴击! 郁和光:“…………” 其他没看过这份成绩单的阅卷官们大为惊奇,也都纷纷凑过来。 “卧槽艺术1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上辈子狂揍艺术女神了?” “草,宗教倾向0,0啊!!神学系教授看了能直接抽过去。” “但是战斗调查指挥偏向全都出奇的高,那些报这几个系的考生很多都没他高吧。差这么多,倾向区别太鲜明了。” “放在正常大学里,是理科脑袋非要报文科,结果理科满分文科零的程度。”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郁和光,忍笑忍得辛苦:“同学,你报的真是文学系?真的不是手滑报错了吗?” 旁边战斗系的阅卷官笑得合不拢嘴:“嘿嘿,全校第一是我们的了,嘿嘿!” 郁和光:“…………” 他鲨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阅卷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怜悯:“同学,【服从调剂】这四个字,是命运啊。” 招生办老师倒是给郁和光出主意,如果实在不喜欢战斗系,也可以试着申请去指挥系。 但郁和光只问了一句指挥系需要上前线战场吗,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它俩有什么区别?” 老师:“区别在于你去哪系,哪系教授做梦都会笑醒,另一个会哭一年。” 赶来围观全系第一的战斗系教授一屁股撞开老师,赶紧开口:“而且我们战斗系学费全免,每月补贴十万,奖学金和荣誉奖励能堆成一座金山,享最高权限。” “就算家属里有重刑犯,考上溯游大学之后都可以捞出来,除了【溯游计划】以外你烦恼的所有事,哪怕你拔了总统胡子,溯游大学都能帮你解决。” 要不怎么会被外人称作“通天路”。 教授沉着点头:“如果你想,你甚至可以骑教授上学。” 郁和光:“……不,不用。”不至于! 老师拼命从人堆里重新挤回个脑袋,诚恳问:“因为郁同学你选了【服从调剂】——你知道一旦被录取后再拒绝报到,以后是不可以重考的吧?” 郁和光走出招生办时,闻讯赶来的战斗系教授们都笑得呲出一口大白牙送他,慈祥的牙齿快闪瞎了眼。 #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眼前溯游大学的校园。 虽然是录取季,但因为各考生最后一次考试完成的时间各不相同,通知时间也不尽一致,校园里不见许多新生身影,倒是大学的学生往来其中,一派悠然浓厚的学术气息。 三三两两学生走在林荫下,有人抱着书匆匆跑去图书馆,也有人自言自语喃喃着沉思计算公式……还有从窗户伸出个头惊恐大喊“实验要炸了!快躲远点!” ——“轰!” 黑烟弥漫。 看来实验没留给他太多时间。 咳嗽声从烟雾里传出来,路过的学生却习以为常,平静通知了校园守卫队就各做各的。 而匆匆赶来的守卫队,赶紧从第不知道多少次炸了的实验室里捞出学生,然后有条不紊灭火善后。 唯一被惊到的,只有旁观的郁和光:………嗯,非常核平的校园生活。 #确认了,真的只有我在受伤# 郁和光也没想到,本来是质问成绩,却顺便连报到都办好了。 战斗系教授生怕他反悔跑了一样,热情到亲自带着他办理手续。 等他回过神,已经带着处理好的所有事务和塞了满怀的介绍手册,站在了学生公寓前。 助理老师倒是提醒了他,公寓只是先分配了下来,不用立刻入住。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个月,你可以先和父母分享这个好消息,一起出去旅游,等开学再来。” 郁和光谢过了他的好意,只是,“我是在保育机构长大的,没有父母。” 老师怔了下:“抱歉……我不知道。” 郁和光却笑了:“有什么可道歉的,反正是从没见过的人。” 从未见过,也就无从谈起有任何情绪。 郁和光平静回到了居住数年的公寓,公寓内所有基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干净整洁。 只是,它看起来像个样板间。没有温度,也没有什么居住的痕迹。似乎主人是个工作狂,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哪怕短暂回到家,也只是满足基础生存需要而已,除此之外没有情绪或个性的表达。 他没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只将几件衣服打包,又将一本早已毛边的老旧笔记本放进手提行李袋中。 郁和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公寓。 然后缓缓关门。“咔嗒。” 摇椅上晒太阳的婆婆缓慢抬头:“小郁,出远门呐?” 四散玩闹的孩童也飞快跑过来围住:“大哥!你还要去考试吗?考溯游大学!” 郁和光弯了弯唇角:“已经考上了。溯游大学。” “!!!” 孩童们和周围人顿时惊喜:“真的考上了?太好了,恭喜!” “这可是一步登天了,看以后还有谁敢欺负小郁没有父母。” “大哥你等我们,我们长大了也考溯游大学去找你!” 郁和光敛眸轻笑,对录取溯游大学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他抬手看了看光脑,身份id已经变更。 【郁和光,华夏公民,溯游大学战斗系20级生】 【恭喜您金榜题名,自报到成功时起,您已录为【溯游计划】正式属员。 感谢您,为全人类挺身而出。】 【愿宇宙和星辰永远指引你的方向,愿人类文明的火光照亮你的路,愿远行宇宙三百五十年来、由此上溯六千年,所有为人类献身先贤的勇气与智慧赠予你。】 【愿你——探寻旧地球毁灭真相,寻回失落的文明,于危机中拯救明日。】 【人类文明,永垂不朽】《 》 10、只在晋江文学城 [最初,我们把它视为偶然。] 藤蔓缠绕红墙,半开的挑高花窗外,鸟雀啾啾啼鸣,而天空晴朗,远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集在钟塔图书馆前,交谈声阵阵。 黑色制服笔挺的男人就坐在窗边,伏案书写,钢笔接触纸面沙沙声轻柔。 [一开始,只是几具死状怪异的尸体,几起荒诞怪异的新闻,人们死去,遗忘,不辨耳目。灾难初期被忽略的异样,被信神者称作‘审判’。] [然后是一座城,一片海,数以万计的人们死去,国家陷落。一夜之间整片大陆的生命枯萎,血肉是枯死的尘土。 恐惧潜伏在所有触手可及的角落,择人而噬,幸存者绝望,人类沉沦于黑夜。]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便信仰者将此呼作神罚纪年。 人们在死去,人类科技却束手无策,末日灾难摧毁了这颗星球。] 男人轻垂下长长眼睫,阳光穿透花窗落在他侧颜,在眼尾映下斑斓色彩,刹那间鲜活了神殿雕塑般俊美却久居高位的威严。 就连光阴也偏爱他,那眉眼间只沉淀着时间打磨的稳重自持,却没能留下岁月的痕迹。 他专注于眼前的纸稿,钢笔安静书写,窗外学生们的笑闹声渐渐靠近。 [人们联合了起来。 2080年,人类冒险离开地球,迁跃虫洞前往室女星系另一侧,240万光年外,有一颗可能宜居的星球。] [2280年,抵达新家园的人们怀着对故乡的无限眷恋,将m157星球命名为:新地球。 一百年后,在新地球稳定下来的人类试图重返旧地球,寻回曾经在灾难中遗失的文明与历史。我们的疑问需要得到解答,我们失去的,要重新拿回来。] “叩叩。”规律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男人沉浸的思绪。 “校长,新生典礼正在按计划准备中,您需要看看吗?” 得到允许后,温不言推门走进来:“典礼上的校长发言,您准备好了吗?” “正在写。” 男人抬了抬手中钢笔示意,笑容温和却无奈:“你是来监工的吗,温教授?很快就好了,稍等。” [有关真相,传承,以及未来。从我们中被选拔出的最优秀者,一如末日时毅然担起人类与文明延续责任的先贤,从旧地球的废墟中带回一切,联结我们的昨日与明天。] 钢笔书写下最后的文字。 [为此,【溯游计划】,正式启动。] [2430年,溯游计划第二十期。荣耀与世界,终将属于你们。] 火漆印殷红,与溯游大学校徽一同被印下的,还有校长印鉴:秦疾安。 “又是一年招生季,今年收获颇丰,估计现在不少新生正在学校里探险。” 秦疾安将折叠好的文稿放进制服内袋,起身时,披在肩膀上的深红外袍随之滑落,袍角在身后翻滚如海浪,气势惊人。 他示意温不言跟上来,走过校长室外空旷的穹顶走廊时,窗外笑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驻足笑道:“希望不会像去年一样,又炸点什么……” “啊卧槽!快躲开!!!实验机甲失控了——” 轰然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滚滚掩盖了小半个校园。 几个呼吸之后,就见足有数层楼高的庞大机甲从黑烟中猛冲出来,机甲头部还能看见倒挂在上面一甩一甩的面条……倒霉学生。 笨重身躯从树林踉跄着扑向图书馆前的广场,顿时如山岳倾倒,大地震颤。 广场上还聚集着不少学生。 新生们惊呼着慌忙散开。 “怎么的难道考试还没结束吗?” “九九八十一难还剩一难?我交学费了啊我交了,过路费到位了!” “卧槽,卧槽!!!” “没人告诉我大学这么刺激啊啊啊啊!” 温不言心脏骤然收紧,秦疾安也目光微凝。 却见一道身影疾驰如羽箭从钟楼而来,刺破浓雾黑烟直冲向将要倒塌的机甲,矫健身影几次落在机甲借力向上,目标精准锁定燃烧着的动力核,然后—— 拔刀,挥下。 黑色唐刀狠狠刺中动力核。“咔,嚓!”碎裂声清脆。 失去动力的机甲像断电后被按下暂停键,磅礴冲击下,机甲晃晃悠悠,在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向后倒去。 “轰!”倒在了来时的那片树林里。火焰舔舐树木。 而一抹亮丽鲜艳的孔雀蓝从半空划过,长袍烈烈翻滚,像张扬舒展的孔雀尾羽,烈焰与硝烟都被甩在身后。 那人轻巧落地。黑色唐刀归鞘。 被吓住的学生还来不及回神,那人只侧首漠然一瞥便重新转身,很快消失不见。 而校园守卫队也赶紧跑来善后,顺便把炸了学校还自挂东南枝的倒霉学生救下来。 学生顾不得被摘下来就赶紧喊:“别破坏!试验机还有用!” 旁观新生们:………… 哪来的实验狂人? 老生见怪不怪:“机甲系的吧,他们科学学院盛产这种类型。机甲系机械系维修系那些都是疯子,特色了。” 新生胆战心惊:“炸,炸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老生耸耸肩:“习惯就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炸了,学校么,十天半个月不炸一回都浑身不舒服。” “去年开学典礼,神学系和机械系说要给新生一个惊喜,搞个超震撼的特色烟花大会——确实很震撼。” “大礼堂炸了。” 然后新生晚宴进行到一半,就被迫变成逃亡大赛,新生们惊慌失措从大礼堂逃命出来,刚出门就“咔嚓”被教授们照了下来。 教授们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和其他同事交换,表示这都是亲爱学生的黑历史,高清。看看还会哭呢,多可爱。 ——以后等学生成名就大屏幕滚动播放。 今年的新生们:“…………”瑟瑟发抖。 “刚才出刀的那个,是谁?” 提前入住的郁和光对定期炸学校活动习以为常,还有心情问:“那也是战斗系的吗?” 负责新生接待的学长惊讶:“你看清了?” 何止看清。 试验机要倒下来时,郁和光高速计算坠落轨迹的大脑,已经向他展现了最后结果:处于波及范围里的都是战斗系新生,反应速度不差,四五人轻伤,两周内痊愈。 然后那道身影便突然冲出来,成为黑烟背景下唯一的亮色,闯进郁和光视野里,悍然吸引走他全部的目光。 如果那样的人物是战斗系…… 郁和光忽然对战斗系有些期待了。 “刚才那位,是你们系的首席?” 秦疾安沉吟着,转身问温不言:“我记得,西城十五区“影人”事件的诱导物,就是他们小队的被盗物。” “对,文学系首席。估计刚结束任务回校,恰巧路过。” 温不言向广场看了一眼,笑眯眯道:“校长,解决‘影人’事件的考生,就在下面呢。” 秦疾安挑眉,随即了然:“文学考了24分但非要报文学系,结果战斗系第一的那位?” “校长你竟然还记得?” “倔强到这种程度的,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了。想忘也难。” 温不言没忍住笑出声:“哪怕他考240,文学院都破例招了,奈何少了整整一位数。” 文学院院长哽咽:我捞,我捞……不动啊!! 院长我啊,累死了捏。 “没过百?文学偏向?不可能啊。” 新生惊讶:“虽然我们是战斗系,但也不至于差那么多?一二百才是均分吧。” 学长憋笑失败:“据说你们这届还真有一个,而且最开始报的还是文学系。” “痛失学生的文学院院长,为此还和战斗系大打出手。本来两个系就年年争第一你追我赶,这下更结梁子了,直接升级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新生们:“嘶……” 郁和光默默转身望天。你们说的是文学系考生,和我战斗系的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让两大院系为我打起来。 #别问,问就是我有一个梦想# 到开学典礼这一天,新生们都已陆续报到,拿到了分配的宿舍。大学提供的是两人套间,每人有自己的独立房间,并与另一人共用厨房客厅等公共区域,私密性不会受到影响。 不同于城市的高楼林立,溯游大学的学生公寓在如今这个年代豪气得可怕,一栋栋五层公寓楼分布在生活区,草木翠绿,溪水蜿蜒。 郁和光会提前入住,除了可以先到先得挑自己喜欢的房间外,溯游大学卓越的校园环境也是原因之一。这个月他没少待在图书馆,试图弥补自己没能考上文学系的遗憾。 借本书,选一个靠窗的座位,翻开第一页…… 然后睡一天。 弥补失败,但是睡得很香。感谢款待。 书籍,你最好的催眠药。 所以当室友担心新环境会失眠时,郁和光大力推荐了图书馆。 室友:“?” “开学典礼是下午六点开始,我们校长讲话一向简短,很快就会结束,不同担心无聊,典礼紧接着就是新生晚宴。” 带队学长充当导游又送新生们回公寓区,还不忘嘱咐:“你们可以先逛逛校园,但别忘记六点在大礼堂——不用担心,今年检查过,大礼堂不会炸。” “……吧。” 室友:“!!学长你为什么要停顿,我更担心了啊!” 郁和光已经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光脑提示李旬发来的新消息:[郁哥,我有个街坊熟人弟弟,今年也考的溯游大学战斗系,他特别乖,我不放心他,你能帮我照看下吗?]《 》 11、只在晋江文学城 新生开学典礼这日,算得上溯游大学全年人最全的一天。 “我们毕竟不是普通学校嘛,不是在教室里看看书写写字就行。你们应该也清楚,溯游大学是【溯游计划】的中流砥柱,国之柱石,毕竟是唯一一所直接以【溯游】为名的大学,所以计划最危险的部分也多由我们完成。” “各院系的课程虽然也有在本校完成的部分,但也只有科学学院待在本部的时间长一些。除此之外,其他院系一半时间都会东奔西跑耗在任务现场,我们称之为实操课。也就只有开学这天,能聚齐绝大部分人。” 走在前面的学长一袭深蓝制服笔挺,原本吊儿郎当的散漫也被衬得庄严。 他忽然扭头眨了眨眼,笑嘻嘻道:“你们前两年的实操一般不会太难,后面三年才算难熬——但!不用担心学长我,要是真遇到危险我会把你们推出去顶上的。” 新生:“…………” “学长!才觉得你很帅来着!” “不要用那种表情啊,刚才的幻想都破灭了。” 一片哀嚎。 正经不过三秒的学长叉腰夸张假笑。 一片吵闹哀嚎声中,郁和光却仰头望向穹顶。 所有新生都在各自直系学长的带领下,从校园四方各学院的宿舍穿过风雨连廊,走向足以容纳全校数千师生的巍峨礼堂。 而大礼堂外厅,是足有几十米挑高的穹顶长廊,巨石堆砌,雕刻精细但气势磅礴,其上火焰奔腾洪水滔天,千军万马怒吼冲杀。比起观赏物,更像凝固的史诗,沉淀着古朴深厚的时光。 身边人还沉浸于学长的讲述,郁和光却看这些雕刻入了迷。 郁和光一袭深蓝制服勾勒宽肩窄腰,黑色长靴沉稳,军装式礼服将那张俊容衬得更加威严,如岩岩山上松,陡峭不可攀。 唯有仰头看向穹顶时褪去了锋利,像被星光柔和了眉眼。 周围人眼里闪过惊艳,路过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只等慌忙跑远后才按住狂跳的心脏兴奋。 “好帅!我们这届还有这么帅的?他单身吗?” “比脸更能打的是他本人。那位,我们战斗系第一。” “嘶……” “都是死去的人。” 身边忽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郁和光沉浸的思绪。 “从旧地球末日至今四百年间,所有为人类延续而死去的人们,有名或无名,都被雕刻在大礼堂上。溯游大学以这样的方式,铭记英雄。” 郁和光侧身,就见领队学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还笑嘻嘻冲他眨眨眼:“等你我死时,在这必然也有一席之地。”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尊老爱幼,学长先死。”婉拒了哈。 学长大受打击。 不过……想到李旬拜托自己的事情,郁和光还是问出了口。他没在战斗系新生里看到李旬发来的那张脸。 “不能吧?教授告诉我所有新生都已经报到。” 学长挠挠头:“有谁考上溯游大学会不来吗?什么疯子?” 郁和光想再细问,人群却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他抬头,就见学生们自发让开一条通路,光芒从缓缓开启的沉重通顶大门内洒落,光毯般铺满整条路,一直延伸到那人脚下。 深红衣角扫过。 秦疾安长袍庄严,黑色制服上隆重别着勋章,校徽在胸前闪闪发光,金色麦穗流苏坠在肩膀,垂顺到腰间的长发束在身后,发尾随着步伐轻晃。 在他身后,紧跟着的是同样庄严隆重的各院系院长和主教授,徽章与功勋覆盖在他们身上犹如战甲,是人类牢不可摧的最强防线。 可这些对危险不假辞色冷面震慑的人物,却都在走进大礼堂见到新生时,不约而同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郁和光眼眸微微大睁,目光不可抑止的追随最前方那道身影。 这才是【溯游计划】真正的中流砥柱,国之柱石,二十年来引领大学与计划前进的传奇领袖,秦疾安。 对于所有溯游计划成员、甚至普通市民,秦疾安都是绝对的核心人物。只要他还在,夜晚就可以安心入眠,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郁和光曾见过秦疾安的照片,也在预备科时听过许多他的传说,但都不如此时亲眼一见来得震撼。 秦疾安站在灿烂光芒中,宛如神祇。 却在看向围在身边一张张信赖激动的年轻的面孔时,任由笑意温和了眉眼,含笑向新生们致意。 “我是溯游大学校长,秦疾安。” “我是你们的老师,也会是你们的同伴,战友,引路者与铺路石。” “我很荣幸能与你们同行一路,溯游大学欢迎你们——未来五年,甚至更长久的时间,愿溯游大学能不负你们心中最初的火种。” [……溯游计划第二十期。] [荣耀与世界,终将属于你们。]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大礼堂安静一瞬,针落可闻。 下一秒,掌声如雷鸣轰动,经久不绝。 新生们拍麻了手掌,脸色激动到红透也不肯停下。 郁和光甚至听到旁边人在哭。 他迟疑了一下,也轻轻拍了拍手掌。 老生们就算早就听过校长讲话,此刻也不由动容,随即感慨:“看来校长的迷弟又要增加了。” “看!新生又哭好几个,快快我赌赢了,掏钱!” “嘁,我们这届入学时就数你哭得最凶。” “时常怀疑校长就算另立新国也能一呼百应。他真的不是神吗?蛊惑人心的那种?” 好在学长说的没错,校长讲话很快。 没让郁和光等太久,掌声还没停止,他们就已经被引到长桌前按照院系依次落座,一道道烹饪精细的菜肴也紧跟着端上来。 这是新生入学最重要的一环,也昭示着新学期的开始——新生晚宴。 “我熬了五年才考完一百场,五年预备科啊!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有人哽咽。 旁边人也深有同感点头:“终于,终于不用再考了呜呜!” “地狱,结束了!” 郁和光:不认同。 地狱,降临了!!一想到战斗系,就眼前一黑。 眼看着对方就要抱住他鬼哭狼嚎,郁和光眼疾手快,把路过的学长拽过来一把塞过去。 被鼻涕眼泪糊了一身的盾牌:“???” 郁和光嫌弃哭得满脸鼻涕的同学,在同级激动到热泪盈眶时,他也只是将复杂目光长久投向校长。他一直觉得,自己像个漂浮无根的局外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当他坐在摆满佳肴的长桌前,身边是热烈讨论的同级们,前方是端坐的校长。他忽然间有了实感。 溯游……大学。 郁和光无意识摩挲胸前校徽,笑意慢慢沁染了眉眼。十几年来来紧绷的心弦逐渐软化,放松。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了溯游大学的土壤上。 “真好啊,年轻。” 秦疾安对身后打作一团的战斗和文学院长视而不见,笑吟吟道:“忽然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他们一样。” “是想起年轻时,还是想起年轻时的人。” 辛鸢面瘫着脸吐出坚果壳,视线移向战斗系长桌,某张俊颜出众到难以忽略:“……我还有个学生名额。” 和那张脸一样出众的是对方的成绩单。“听说他把考场炸了,我喜欢。” “辛教授你。” 秦疾安哭笑不得:“不过,今天是顺利的一天,真好。一切都恰到好处,学校也没有炸……” “轰——!” “文学系和战斗系的学长们怎么打起来了?啊啊怎么越打越凶?!等等,教授们怎么也打起来了???” “墙,墙塌了?怎么还爆炸了!!” “谁来分开他们,拆家了啊——”仰天咆哮。 老生呵呵笑着:“没事,习惯就好了,反正文学和战斗争第一也不是一两天了,今年抢学生之仇……” “砰!”话没说完,就被谁一板砖拍脸上了。 老生扭头一看是文学系的,顿时狰狞撸袖子:“文学系我日你大爷!” “战斗系你来啊!撬墙角!小人,呸!” “啊啊啊不共戴天!” 刚才还做壁上观的老生们顷刻间都被卷入战局。 餐具和刀叉都随手变成了好用的武器,桌椅板凳甚至雕塑都被气势汹汹举起来。 #众所周知,雕塑是投掷使用# 武器满天飞来飞去的吵闹声下,郁和光不动如山,坐在长桌前继续自己没有吃完的晚餐。 他头也不回抓住摔过来的学长扔出去,随即敏捷一侧身躲避飞过来的餐刀,刀刃没入桌板嗡鸣不止,他抬手拔起向后一掷—— “嗷——谁!谁扔的暗器,扎我屁股了!是不是你们文学系?” “呸,只有你们战斗系才会干这种事,这是污蔑!!” #那餐刀是暗器也非常合理吧# 郁和光身边顿时混战成一团,你掐我我掐你来回翻滚。 一时间,被转移了仇恨视线的众人顾不上郁和光,竟然让混战的大礼堂里被硬生生辟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文学系踹了战斗系的脸,战斗系薅住文学系的头发。 所有打架都围着郁和光转,却愣是没有一人能靠近他。桌椅并刀叉齐飞,郁和光吃掉最后一块烤面包,甚至还有时间擦了擦嘴。 然后他平静起身,穿过已经化作战场的礼堂准备离开。 不然怎么办,难道跳出去说被撬的就是我? 郁和光深呼吸一口气,忽然惆怅。他只是有个文学系梦想,怎么就变祸水了? #别打啦,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啦#1 高台上,视线紧紧锁定郁和光的辛鸢突然一拍桌子,手撑长桌一跃而起,气势汹汹杀进战场。 秦疾安:“…………” 他眼睁睁看着辛鸢冲向郁和光,路过混战时还不忘扬手从空中一抓,稳稳接住果盘掏了一把坚果进口袋,嘴巴里还叼着瓜子,手已经转向郁和光肩膀。 郁和光只觉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他下意识避开,旋身卸力想要挣脱,可身后那人却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反击路径。 天旋地转的视野中,郁和光只来得及看清一张精致得过分的娃娃脸。 “你要去哪?这可是为你准备的舞会盛宴。” 身量纤长如少年的娃娃脸:“我很喜欢你,尤其是从文学系手里抢过来的。强取豪夺……更喜欢了!战斗系欢迎你。” 郁和光:“……神经病啊!!” 那少年看着纤细却爆发力强悍,拽着郁和光反向杀回战场还不忘大喊:“郁和光说他一拳能打十个!” “他说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2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齐甩头视线疾射。薅头发的也不薅了,嗷嗷叫的也不叫了,全都目露凶光看向郁和光。 仇恨,拉得稳稳的。 郁和光:“…………”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说过! 但根本不给他狡辩……解释的时间,人已经陷在汪洋大海里了。 扑过来的学生教授们把郁和光的身影埋得严严实实,被迫卷入混战还拉满了全场仇恨的郁和光,左冲右突也别想再抽身。 只能被迫反击,再到主动出击,艰难搅动打成一锅粥的战局,试图主导战斗节奏。 而郁和光一抬头,就看见坑了他一把的少年猫一样蹲在几十米高处的吊灯上,嘴里还叼着坚果。咔嚓嚓,咔嚓嚓。 郁和光:……窒息! 忽然手痒,很想把那家伙拽下来揍一顿。掏出小本本开始记仇。 再结实的大礼堂也承受不住数千名学生的混战。 打不赢任何系只能满场挨揍的科学学院,嗷嗷惨叫着拉来了机甲和武器试图反击,更加升级了战火。 最终,大礼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在枪炮轰鸣声中——炸了! 碎石砖块哗啦啦从上方掉下来。 还有人不忘嚎:“爆炸!是艺术!” 郁和光:死吧!世界毁灭蒜了。 等这场混战终于结束时,不论学生还是教授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到处都是随地一趴的“尸体”。 只有战斗和文学院长,趴在大礼堂废墟上手指都抬不起来还不忘菜鸡互啄,互相朝对方吐唾沫。 “tui——” “呸——” 郁和光卸了最后一个人的羊腿骨鸡翅膀武器,也终于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累得直接向后摔去,大字型仰躺在废墟上。 混战脱力之后,世界仿佛都跟着一起安静了。 他忽然发现,溯游大学没有星环遮挡的夜幕繁星闪烁,光带如银河倒灌。 宇宙在他眼前闪耀。 一颗脑袋突然冒出来挡住视野。 郁和光:“……又是你。” “我以前得罪过你吗?”让你这么坑我。 娃娃脸眨巴眨巴眼睛,蹲在他身边,伸手,戳—— 郁和光:……别逼我在看星星的时候干你。 “你要做我的学生吗?” 娃娃脸戳了戳郁和光脸颊的软肉,又戳了戳:“学生?学生?我的。” 就在郁和光耐心耗尽之前,一角深红色忽然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向他伸来。 “同学。” 秦疾安俯身,眉眼柔和:“看来今年欢迎新生的舞会太热闹了些。你还好吗?” 你们管这个,叫舞会? 郁和光眼神复杂。 辛鸢歪了歪头,又戳:“做我的学生?” 郁和光:“。” 开学第一天,我确认了一件事——溯游大学,全是疯子。 不过……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伸手握住了校长向他伸来的手掌,借力起身。 “这应该是我永生难忘的舞会。” 他很喜欢。《 》 12、只在晋江文学城 战斗系人不多,今年不过录取了一百多人,有过新生典礼一起揍文学系的同仇敌忾后,陌生也变得熟悉。 但没给新生们太多休息时间,典礼第二天,就迅速进入了正常教学中。 “虽然不知道预备科的老师是怎么骗你们的,但考上大学就轻松了那种事,在溯游大学不存在。” 讲台上,教授笑得恶意:“恭喜你们——课表已经排满了,你们今年别想有休息时间了。” 台下一片哀嚎。 郁和光半撑着脸冷呵。他就知道,教授只有在招生前才是和蔼的,把人骗到手之后……全是变态! 唯一让他开心的,是在典礼之后辛鸢就消失了,没机会继续坑他。据说是去执行任务了。 不过就算战斗系课表排得满档,还是被郁和光找到空缺,申请了选修文学系的典籍课程。 主讲温不言大为震惊:“我以为你……没想到,你是真喜欢文学系?” 郁和光目移:“……嗯。” 他将已经翻到毛边的旧笔记本收起来,抱着书离开教室时,恰好碰到了那位叫浮白的散漫领队学长。 “这都一个多月了,你还没找到人?” 浮白吃惊:“是不是你朋友记错了院系?还是那人根本就没考上但说了谎?” 郁和光自然想过这种可能性,他同样询问过其他院系,但无一不是摇头说没有这人。 他略一沉吟,决定让浮白直接带他去管理处——那里有所有院系的新生记录。 浮白一口应下:“这本来就是带领学长的职责。怪我,最近太忙了一直都在旧地球。” 他叹了口气:“要是有首席就好了,这些事都应该是首席统筹的。如果不是没首席,也不至于分散成几个领队学长代办,信息都不统一。” 郁和光疑惑:“选一个不行吗?听说文学系那边就有。” 浮白笑了:“哪有那么简单。” 溯游大学实行的是分布式管理,学生并非以班级或年级为单位,而是小队。不同院系的学生自主组队执行任务,队长则向同系首席报告,首席统筹指挥所有学生。 不像一所钻研学术的学校,更像一支管理森严的军队。 “各院系都是由院长、主位教授、首席三重配置管理。如果说主位教授是教授里的老大,那首席就是学生里的老大。” “不限于某一年级,而是全系从大一到大五,甚至已毕业生,皆由首席统一调配,对学生的权限甚至高于院长。小郁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浮白伸出手指一项项列举,笑眯眯道:“这个人不仅要有最卓越的能力立于全系顶点,并且所有学生必须全部认可并信任他,心甘情愿听从他的调派。如果有战争,首席就是绝对的统帅。” “上哪找这样的人?” 浮白懒洋洋摊手:“战斗系已经四年没有首席了,倒是死对头文学系那边,是一位大四的在担任首席。” “文学系首席脾气很差,是个危险人物。你要是遇见了记得离他远点。” 原本没什么兴趣的郁和光挑眉,忽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路过大礼堂时,郁和光看见一群学生围在大礼堂外,还在修缮。 如今的建筑大多交由ai和机械建造,大礼堂虽然工艺繁复,但竟然拖了这么久还没重建好,让他有些吃惊。 “那些啊,文学院修复系的。从旧地球找回来的文物,就是交给他们修复保管的,碎成粉尘都能救回来。” 浮白兴致勃勃:“你知道梵高的《星月夜》吗?还有莫奈的《睡莲》,都是在三百年前搬迁时遗失的。等前两年找回来时都剩一捧灰了,就是修复系复原的。” 郁和光:“?” 他歪了歪头,礼貌表示疑惑。 浮白:“…………” “差点忘了,你艺术1分。”什么对牛弹琴。 他干脆直接解释:“大礼堂主体好造,但上面还有几万个英雄雕像。” 那些材质特殊的雕像倒是完好无损,就是全部需要由修复系手工装回去,所以才耽误到现在。 “……所以说,干脆不要炸大礼堂不就好了?” 温不言叹了口气:“您未免也太纵容学生们了。” 秦疾安仰头看着正在被运上去的雕像,笑眯眯颔首:“怎么会?” “虽然他们已经死了,但每年能和大家一起玩耍也会很开心的。” 他笑吟吟侧首:“他们被扔来扔去的时候,多活泼啊。你见过谁死后还这么有活力吗?你看学生们也很快乐,还有比这更趁手的武器吗?” 秦疾安:雕像高兴,学生高兴,我也高兴。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温不言:“。” 不小心偷听到的郁和光:“…………” 管理处。 郁和光又一次向李旬核对“熟人弟弟”身份,等消息到焦灼的李旬也慌了神,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全发了过来。 [他成绩很好,我没见过比他更好的孩子了,应该不是骗我。] 李旬一口咬定:[他一定去学校了,报到那天是我送他的。] 郁和光眉头紧蹙,视线落在发来的照片上。 那确实是一张乖巧又值得信任的脸,年轻清澈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光,带着懵懂的少年气,像夏日荷塘,干净清爽,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你说,他叫什么来着?”登入管理处光脑查询的浮白,忽然僵住。 郁和光有不好的预感:“谢枝雀。” “谢枝雀,19岁,溯游大学战斗系。” 浮白抬起头,一贯散漫的脸上却没了笑容:“他来报到后又离开了。理由是,回家探望。” 然后,一去不复返,凭空蒸发。 ………… 夕阳斜照,长长人影落在斑驳泥墙。 郁和光在巷口停住脚步,举目四望。 收到李旬消息确认了谢枝雀失踪后,郁和光果断逃掉了晚课,他自己则离开校园前来寻找谢枝雀。 而跟着李旬发来的谢枝雀家庭住址,他一直坐到空轨尽头,又换乘数次公共交通,直到出了城市边缘又过几百里,才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这里是华夏首都最边缘一隅,与城区不同,这里萧索,冗杂,缺乏管理。 年久失修的高楼像被扔进垃圾桶的鱼鳞,层层叠叠彼此挤压,违章加建和改造让本就破旧的楼群更像被打了补丁,五颜六色的杂乱。 楼与楼之间被扩建得狭窄,深处阴暗难以窥见阳光,堆积着的杂物更脏乱得令人窒息,不知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在暗处等待着。 角落里醉汉的呼噜声忽高忽低,酒味混合着垃圾腐败的气味刺鼻,让人从踏足这片区域就难以呼吸。 任何阳光下的存在都会产生影子,难以分类的杂物需要容器承装。 这里就是收容所有问题的区域。 身份有问题的,犯过罪的,杀人犯,找不到合法工作的,怕被追债或寻仇的……各种社会边缘人和危险分子都聚集在此。 正因如此,这片区域的房租极低。如果“恰好”前任房主死亡或者看见没人住的空房子,还可以免费入住。至于这些“空房子”是主动还是被动,无人在意。 当地人将这里称为99区——隐藏在99+之后,根本不会被注意的夹缝。他们更常自嘲,99区是贫民窟。 郁和光听说过首都边缘的99区,但实地看到,这还是第一次。 他虽然父母双亡,但因为父亲公民信息清晰,是由华夏的国家抚育机构抚养长大,考上预备科之后就搬到了学校居住区,并没有沦落到贫民窟。 郁和光没想到的是,就职城市警备部队的李旬会住在这。 “这!郁哥,往这边走!” 李旬早等在巷口,兴奋向郁和光拼命挥手。 郁和光收回观察四周的视线,抬手回应李旬时不动声色撩过外套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枪。 墙角的躁动顿时安静,几个男人忌惮的重新退回去。 “草!看着穿得像城里的小少爷似的,怎么还带枪?硬得能崩了牙。” 郁和光若无其事走向李旬,只是他似乎走热了,将外套脱下搭在臂弯间。 于是走动间,流畅结实的肌肉在衬衫上绷出漂亮的线条,紧束在腰间的枪袋在夕阳下光影流动。 四周都安静了。老鼠躲回洞穴。 “谢枝雀就住在这?” 郁和光不准备在老鼠身上浪费时间,只想尽快找到失踪的新生。 “小谢他家条件不好,妈妈是偷渡客,本来他爸是华夏公民可以住在首都城区,结果人死了,他妈身份不明,只能带着一家人住在99区。” 李旬带着郁和光熟稔的穿过楼缝小巷,七拐八拐,走向贫民窟深处。 “我家早年欠了债,在这住过几年,就是那时候认识小谢的。我早就知道他会出人头地,听他说考上溯游大学的时候我不知道多高兴。” “谁料……” 李旬指了指眼前锈死的大门:“这就是谢枝雀家,我刚才看过了,没有人在。” 郁和光站定脚步,缓缓推开大门。 斜阳照进门缝,惊起一室尘埃。 “咕噜噜……” 头颅从脖颈上摇晃摔落下来,一路滚到郁和光脚边。 死寂。《 》 13、只在晋江文学城 人头从房间阴影里一直滚到郁和光脚下。 晃了晃。 一张惨白冰冷的脸露了出来。 “!” 李旬差点嗷一嗓子惨叫。 郁和光却眯了眯眼眸,缓慢蹲下身查看。 “不是人头,娃娃。” 他敷衍安慰了下李旬,抬头看清室内模样后错愕:“这么多?” 光线昏暗的狭小室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地面桌椅甚至饭锅里都塞着大大小小的娃娃,无处下脚。 “谢枝雀,他家是玩偶工厂?还是仓库?” 郁和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丑东西。 “啊?不是小谢的头?娃娃,什么娃娃?” 李旬捂着狂跳的心脏被吓得还没回神,先下意识顺着郁和光的目光看去。 “…………” “!!卧槽!” 正对门的巨大毛绒玩偶没有头,隐隐约约露出后面的陶瓷娃娃,瓷白饱满的脸隐在半明半暗间,僵硬,冰冷,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李旬差点吓到心脏停跳。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随手将滚落脚边的毛绒头扔回去:“娃娃而已。你有娃娃恐惧症?” “不过……谢枝雀人呢?” 李旬摇头:“不知道,郁哥你说人不在学校我就赶紧过来了,那时候他就不在这。” “除了一个月前送他去溯游大学报到,我就再没见过他,也没联系上他。” 虽然早听李旬说起过谢枝雀的情况,但实际看到,还是让郁和光吃惊。 这破旧高楼里的逼仄小家虽然被尽力打理得干净,但就像扔进墨水的一粒白沙,仍旧被危险脏乱的涡旋裹挟。 郁和光一路走来,看见脏乱楼道被涂鸦反复填满,又干涸着不知何时喷溅的脑浆血液,孩子的哭声和男人的叫骂、摔出门外的酒瓶,躲在一扇扇门后警惕或恶意的眼。 没有管理者,更不可能存在监控。 一个人可以悄无声息的死在这种地方,不被任何人发现。 “郁哥你说,小谢能去哪呢……” 郁和光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李旬还在忧愁,他已经大步流星走向隔壁。 “砰!”铁门被猛地撞开。 躲在门后窥视的人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肩膀就传来剧痛,直接被人凶狠按在墙上。 纹身大汉疼到扭曲:“小兔崽子你他妈……” “住你隔壁的那家发生了什么?” 郁和光不耐烦收紧五指,纹身大汉顿时被掐得脸涨成猪肝色。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大汉转了转眼珠,嘶哑笑着试图挣扎:“那家对你这么重要?那你准备花多少钱买……啊!!” 酒瓶碎片狠狠扎进大汉大腿,没说完的话变成杀猪般惨叫。 “用你的命买。”郁和光冷笑,碎片抵在大汉的颈动脉上。 你怎么不早揍我呢,早揍我不就听话了。 大汉没想到这白净漂亮像城里少爷的家伙,竟然是个动手不眨眼的狠角色。 命在人家手里,他颤巍巍把知道的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 谢枝雀确实回来过,就在一个月之前。 他报到的第二天。 “好像是他妈有什么事,那天我听见隔壁打架,那小崽子平常护他妈护得眼珠子似的,他家一共就他们俩,还是头一次这么吵,我就出门看了。” 大汉咂咂嘴:“他家满地都是血,都流到走廊里了,那崽子竟然在和空气打架……简直邪门!” 那之后,隔壁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再没有过任何声音。 郁和光仔细观察大汉的表情,确定他没有说谎后才移开玻璃碎片,顺便缴了他藏在手里的刀。 大汉悻悻,不敢狡辩。 “两人?” 李旬不敢置信:“可是小谢……他还有个妹妹啊。” 大汉嗤笑:“谁?不知道。” 郁和光捏得关节嘎嘣作响。 大汉一吓,又搜肠刮肚全说了一遍,唯恐郁和光再给他来几拳。 他在郁和光面前跪坐,乖巧得要命。肩上两条龙跟他都受委屈了。 反倒是郁和光气势锐利,蹙眉思考时无意识把玩着手里的刀。好像混邪残忍的帮派大人物。 李旬:……你们到底谁是反派? 确认榨得不能再干净了,郁和光这才点点头,带着李旬离开。 只是在踏进谢枝雀家之前,他拿出了二十六面骰。 “邻居说,谢枝雀在和空气打架。” 郁和光沉了眉眼,蓦然掷出骰子:“一切异常事件,追根溯源,如非错误,皆是混沌。” 骰子落地。 混沌点,9点。 郁和光缓缓抬眸,与悚然中的李旬对视。 谢枝雀家……已经混沌了。 郁和光立刻毫不犹豫迈进大门,想把李旬关在门外。 但李旬一激灵赶紧抱住郁和光大腿,嗷呜呜嚎叫:“郁哥你不能扔下我啊郁哥!我肚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抛妻弃子……” 又在郁和光的死亡视线下改口:“不是,我和你一条战线的!你不能扔下我。” “混沌事件很危险,和你在城市警备部队接触到的不是一个量级。” 郁和光试着拔出长腿,但李旬抱得死紧,想挣开势必会伤到对方。“现在根本不清楚谢枝雀家的情况,你没必要卷进来送死。” “我不!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弟弟。” 李旬抽噎幽怨:“郁哥你难道因为我考不上溯游所以看不起我,不想带我?” “…………” 这话聊到头了。 郁和光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头疼地把他放了进来。 屋内冷冷清清。 家具物品还算干净,但生活痕迹却已经几乎消失,厨房里仅剩的一点食物也早就腐烂。 郁和光在室内又掷了一次骰子,9点,并且骰子微晃,隐约有升格的趋势。 他面色沉得可怕。 “哇小谢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娃娃?他家改开娃娃工厂了吗?” 李旬拎起娃娃抖了抖:“小谢?” 打开饭锅:“小谢?” 掀起地毯:“小谢?” 等郁和光再转身,李旬已经快把整个房间的玩偶翻了个底朝天。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你在干什么?谢枝雀应该还不至于被夹在书里。” 李旬嘿嘿笑得羞涩:“郁哥你不是说和我以前接触的不一样吗。”况且他上次在b03公寓区思路也偏了。 “所以我痛定思痛,决定跳出以前的思维方式。” 他一握拳,眼神坚毅得像要考大学:“以前找的地方我不找,以前忽略的地方我重视。郁哥你信我,这次一定可以!” 郁和光:“那也不用这么极端——放下那个苹果!谢枝雀肯定不在那里面。” 当谢枝雀是苹果姑娘吗? 他开始思考放李旬进来是不是一个正确决定了。 忽然,一角亮光在他余光一闪而过。 郁和光下意识侧首看去,就见什么东西从被掀翻的玩偶堆下面露出一角。 红色的,菱形的,无比眼熟。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模拟出手感和形状。 他心脏一紧,快步走过去查看。 然后,眼眸微微睁大。“这是……” 大漆红木,棱角分明。 ——二十六面骰。 二十六面骰与原物质枪,一个为属员指引方向,在最混乱时也能为属员做出准确判断。一个守护属员,成为他的力量。 这两样东西,是所有【溯游计划】属员都永不离身的重要物品。 郁和光立刻低头伸出手掌,他的骰子还握在掌心,三年来被他使用得光滑温润。 但被玩偶盖住的那只骰子,已经变成一地碎片,像被谁硬生生砸碎,黯淡无光。 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二十六面骰,唯一可能的主人只有谢枝雀。 不等郁和光俯身拾起碎片,忽觉背后一冷,直觉在向他疯狂示警危险的临近。 他立刻拔枪仰身,动作先于思考。 可当郁和光看清那东西时,却眼瞳紧缩。 头顶换气窗外,一只硕大眼球挤扁压在玻璃上,它骨碌碌转动着,血丝青白的眼白几乎看不见瞳仁,却在拼命向窗户里挤,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与郁和光对上了视线。 足有数人高的巨大眼珠停止了转动。 郁和光感觉自己是被锁定的猎物。 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它在说—— 看。 人在这里。 ……我看见你了。 黑暗里咧开嘴角,无声的笑。《 》 14、只在晋江文学城 “砰!砰砰!” 比惊叫声更快的,是枪声。 李旬甚至来不及反应,郁和光已经果断开枪,原物质枪迅猛射击向硕大眼珠。 碎裂的玻璃从头顶纷纷扬扬落下,眼珠吃痛猛然后退,也消失在郁和光的视野里。 郁和光立刻追击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窗下踹向墙面借力向上,呼吸之间已经扒住窗口,枪械指向窗外。 可窗外空空荡荡,只有昏暗腐臭的垃圾堆。 他折身向后,“嘭!”房间大门被大力推开。 可门外依旧是脏乱走廊,窗外是风,风上面悬挂太阳。 郁和光攥住门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唇瓣死死抿成直线。 但任由他如何搜寻,都没看见被击中的硕大眼珠。 “郁哥!” 李旬短暂错愕后立即严肃:“怪物出现了,是吗?” 眼珠只出现了一瞬间,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那昙花一现也是错觉。 如果不是郁和光直觉敏锐,甚至就连那一刹那也捕捉不到。 “有人在看我。”郁和光蹙眉。 直到现在,被当做猎物盯住的窥视感依旧如影随形。 房间内外一眼望到底,但两人搜寻几次也无果。 郁和光只好先回房间,蹲下身将另一枚二十六面骰的碎片小心收集起来。只是在起身时——“李旬。” 他顿住了。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不知从何时起,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醉汉的挑衅叫嚷,男人的叫骂和女人哭泣,打架抢劫的威胁声,混乱是贫民窟永远的底噪。郁和光从踏进99区之前这些声音就一路跟随。 直到现在。 一切归于安静。就连虫鸣也没有。 郁和光与李旬对视一眼,迅速拔枪警惕,轻手轻脚走向门外。 ……没有人。 目之所及之处,一个人影也没有。垃圾被风吹起从空地上刮过,贫民窟从未如此空旷过。 郁和光晃了晃神,遵从内心的强烈危机抬头。 太阳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直视太阳看清的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那是什么……!”李旬跟着郁和光视线看去,愕然大骇。 悬挂在天空上的太阳是一枚圆滚滚的煎蛋。 这不是比喻,是他们现在看到的事实。 不仅如此,天空是蓝色蜡笔的涂鸦,云朵是标准但轮廓生硬的“云朵”,楼房是歪歪扭扭从地面延伸出来的线条,玻璃上甚至还特意画了几笔表示“玻璃”反光的线。粗制滥造连颜色都没有填匀。 简直是儿童随手涂鸦的蜡笔画。 晃动的蜡笔画里,郁和光低头看向自己拿枪的手,又看了眼李旬。 好消息,他们还维持人样,没有变成蜡笔画。 坏消息,他们和这里画风不一样……! #外星人大战蜡笔画# 李旬已经傻了,他尝试去掰门框,掰下来的是一片涂着棕色的纸,去啃墙,啃了一嘴颜料苦味。“呸呸呸!” 郁和光冷静伸手,毫不留情拧了一把李旬。 “嗷!”李旬泪花都飚出来了,“郁哥你干什么?!” “做个实验。看来我们没有变化,还是活人。” “那也不用拧到转圈呜呜。”哈特痛痛。 郁和光在蜡笔画里尝试活动,确定自己行动没有被影响后立刻重新迈开长腿,暴力破门检查其他房间。 其他房间里同样不见人影,餐桌上还摆着吃到一半的毛线食物,掉在地上的抽象啤酒罐汩汩流淌,打湿了蜡笔画的毛毯。 “好消息坏消息,听哪个?” 郁和光掷出骰子,冷静给了满地乱爬啃墙的李旬选择的机会。 “坏消息?” “好消息是,混沌点还是9点,骰子没有给出数字刻度外的其他指引,说明情况没有恶化。” 二十六面骰除了检测混沌点数外,还兼顾警醒功能,其他面上刻有战或逃的扼要示警以及代表理智丧失的【卐】。 郁和光现在可以确定,蜡笔画是他们身处的真实环境,并非幻觉。 #确认了,世界就是一张巨大的蜡笔画# “……所以郁哥你让我选有什么意义?这分明是填空题!” “坏消息是,我们知道谢枝雀失踪的原因了。” 郁和光忽然被绊了一下,他低头,就看到被踩在脚下的娃娃。 是个毛线针织的娃娃,针脚稀疏丑得要命。 他后退一步捡起娃娃,掩唇沉思蜡笔画主人的审美。 #你以为这是谁的鄙视?是艺术1分都嫌丑的鄙视啊!# “???这不应该是好消息吗?” “嗯,因为我们也和谢枝雀一个原因失踪了。” “…………” 郁和光晃了晃针织娃娃,摆弄手偶一样强行让它叭叭张嘴:“知道怎么找回丢失的东西吗?” “在同样的地方,再扔一次,顺着第二次滚落的轨迹就能找到第一次的失物。” “现在,我们可以去找谢枝雀了。” 郁和光转身走向门外。 所以他以身入局,自以为饵。 李旬慢慢睁大了眼睛,他一眨不眨的看着郁和光的背影,却僵立原地,难以描述在这一刻降临的巨大震颤。 他不认识其他属员,但他此刻忽然懂了溯游大学为何卓绝。 “李旬?” 郁和光纳闷转头,像看沉迷于刨垃圾桶死活不走的狗狗:“你在干什么,不去找谢枝雀了?” 李旬:“!” 他连忙追上。 先前被掩盖的异样,终于在世界变成蜡笔画之后显出端倪。 郁和光看到,从涂抹走廊的棕色下隐约渗透出的红色印记。 是脚印的形状。 “可能是小谢的……” 李旬仔细确认后,心凉了半截:“我送他去学校报到那天,他穿的就是这双帆布鞋。那孩子很节省,只有这一双鞋。” 他的职业让他下意识观察细节,这个习惯却让他在此时沉重到发抖。 一连串沾血的脚印或深或浅,一直延伸向远处。 郁和光眉头一跳,跟着脚印向前。 脚印的主人对这栋楼很熟悉,上楼下窗七拐八绕,郁和光几次差点跟丢,也强行被带着熟悉了一遍楼宇地形。 虽然居民常自嘲是贫民窟,但99区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生态。一路上,他看到了超市,医疗室,甚至是学校——虽然简陋到只是一个小房间,医疗室里枪械比纱布还多。但外面社会有的,99区同样齐全。 脚印越来越明显,甚至地板的棕色已经掩盖不住红色,像是脚印主人的血越流越多。 然后,郁和光停在了舞蹈教室门口。 脚印在这里长时间驻足,大量血液甚至泡烂了蜡笔画门槛,湿软黏腻的膨胀着像腐烂水肿的尸体。 但下一枚脚印,出现在舞蹈教室中央。 郁和光毫不犹豫踏进去。 刹那间,他看到了千万个自己。 舞蹈教室里六面都是镜子,光线反射反复成像,万花筒一样的人像重重叠叠一直到视线交集尽头的黑洞。 随着郁和光的走动,镜子里无数个“郁和光”也随之移动,身前身后身侧……他看不见角度下的“自己”也堆积在他视野里,影响他的判断,旋转的光影和人像摧毁一切认知与空间感。 “李旬,你站在门口。” 郁和光喝止了李旬跟上来的动作:“你来充当我的锚点,我需要明确出口的方向。” 他自己却站在了舞蹈室里最后一次出现脚印的位置。 那一瞬间,那种被当做猎物窥视的危机感再次袭来,咯咯咯笑声幻觉般在耳边响起。 郁和光迅速抬头,但只来得及看清一对眼睛一样的黑点,眼前的一切成像忽然开始旋转。 像被转动的万花筒。 千万个自己破碎,成像,消失再出现,像旋转木马上飞驰,速度飞快却原地跑动。 忽然间,李旬惊呼:“小谢?!” “郁哥,是小谢,他在镜子里!” 郁和光立刻看向李旬指出的方向,果然在镜子成像的夹缝里,他看到了谢枝雀,唯一的身影被裹挟在千万个“郁和光”里。 和照片上一样的脸染着鲜血,谢枝雀愤怒急切,快速在镜子里追逐。 他下意识向谢枝雀追赶的方向看去,但跑在谢枝雀前面的,是他自己,“郁和光”。 “谢枝雀!” 郁和光沉声喝道:“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告诉我你的坐标!” 镜子里的谢枝雀似有所感,侧首看来,但死死紧闭双眼。 ‘我……’ 谢枝雀动了动唇瓣,抬手指向自己前方。 ‘那里……’ 没有给他完整说完一句话的时间,成像就已经如接触不良的屏幕,滋啦扭曲着影像消失。 郁和光一惊,立刻向谢枝雀指出的方向追过去。 但他脚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足有千斤重。 郁和光踉跄着向前扑去,电光火石之间,他抬枪指向脚下。但他看到的,只有一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毛线娃娃,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只是被他忽略。 不到半秒的错愕。 紧随而来的,就是天旋地转的视野。 以及视野里张皇失措向他扑来的李旬。 “郁哥——!” 枪声大作,咯咯笑声不绝于耳。 郁和光最后看到的,是李旬拼命伸向他的手。《 》 15、只在晋江文学城 “!” 郁和光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翻身坐起,不等睁眼,已经先拔枪指向声源。 然后他才逐渐意识到,他现在已经不在舞蹈教室,而是谢枝雀家。 身下是柔软的玩偶堆,眼前是画风正常的房间。 怎么…… 他怔了下。随即察觉到玩偶堆的蠕动。 郁和光抓向玩偶的手迅疾如雷电,死死掐住血肉温暖触感的人形物,枪口已对准—— 出现的,是李旬的脸。 “咳,咳咳!”被掐回神的李旬赶忙狂拍郁和光手臂,那点浑噩全被吓醒了。 “郁哥!我李旬啊,李旬!” 郁和光目光锐利的检视李旬,确定他真的是活人而不是什么影人怪物伪装之后,立刻松开手。 “怎么是你?” 李旬摔在玩偶堆上狂咳,泪眼汪汪抬头。qoq 郁和光咳了一声:“因为你在玩偶下面,我还以为玩偶活了……抱歉。” “但我们不是在舞蹈教室吗,怎么现在回了谢枝雀家?” “我也不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李旬把自己从玩偶堆里刨出来,努力理顺思路。 充当锚点的李旬站在舞蹈教室外,他看见一只眼睛,两只眼睛……无数双眼睛在郁和光背后睁开,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空间。 它们居高临下的无声注视郁和光,饥肠辘辘的渴求,排山倒海般冲破镜子将他转瞬间淹没,可他却毫无察觉。 李旬惊骇之下冲进舞蹈教室,拽住郁和光手腕拼命想把他带出来,却一同被淹没。 再醒来,就是人肉垫子了。 李旬:“没死在混沌物手里,倒是差点被郁哥掐死了。”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背刺? “眼珠?不,我看见的全是我自己。”郁和光错愕。 他立刻按下李旬,逐字逐句核对,随即意识到:从舞蹈教室开始,他们视野内的画面就有了分歧。 李旬没有看见谢枝雀试图提醒郁和光的画面,郁和光也没有看见镜子里的眼珠。 “谢枝雀。” 郁和光动作利落的检查枪械,重新上弹,掷骰,抓紧时间趁着暂且安全做完一应准备,然后才在李旬被吊得抓耳挠腮的注视下施施然开口。 “他还活着,最起码意识还没有完全沦陷。” 他笑了下:“毕竟是能应届考上溯游大学的人,就算你死在这他都能想办法活下来。” “如果我们速度够快,还来得及救谢枝雀。” “那还等什么?走!” 话音刚落,李旬立刻拍腿起身。 郁和光一把拽回他,哭笑不得:“比起谢枝雀,不如先考虑下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他随手划过一圈,示意李旬注意房间。 窗外蜡笔蓝色没涂满的天空还挂着滑稽的煎蛋,谢枝雀家却画风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异常中的正常,比异常更令人警惕。 况且…… 郁和光转头。 摔在地上的娃娃屋,早从他回神起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套高度仿真的小别墅简直在闪闪发光,看起来应该摆在高端商场的橱窗里,等待某位小公主撒着娇把它带回别墅。而不是在贫民窟逼仄穷困的房间。 “预备科的学习量可不会留给谢枝雀玩耍的时间,况且,这也不像他会拥有的东西。” 郁和光俯身捧起这套小别墅放回餐桌,仔细观察。 三层别墅玩具异常精美,仿佛是真正别墅等比例缩小,就连里面的家具和蕾丝窗帘都做工精湛,还在几十个小房间里分别摆放了许多塑料小人,生活气息浓郁。 只是,或许是因为从餐桌上摔下来,里面的小人东倒西歪,有的断裂成几节,有的缺胳膊断腿,就连表情似乎也在痛苦。 透过窗户,郁和光看见了别墅内的镜子。上面竟然真的倒映出他的脸——小窗栅外,琥珀色眼眸巨大。 没什么童趣玩具经验的郁和光愣了下,心弦一动。 然后他看见……仿真别墅的镜子里,他的身后,有一对圆圆的黑片。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看清,再靠近。 就像。 就像一对黑眼睛。 没有眼白。 恶意的,居高临下的,锁定一无所知的猎物。 “郁哥!” 突如其来的示警声打断了郁和光沉浸的思维。 他猛然回神,李旬焦急担忧的脸撞入视野。 “郁哥你怎么突然对过家家的玩具感兴趣了?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回答。” 李旬死死攥住郁和光手腕,惊魂未定:“你刚才那架势,简直像要把自己硬挤到里面去。” 郁和光眼眸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李旬说的那些他没有印象,只记得别墅镜子对他的巨大吸引力。 “简直是涡旋。”他呢喃着,某个猜测在心里逐渐成形。 再看向李旬的眼神堪称锐利:“你注视过任何镜子,窗户玻璃或者反光物吗?” 李旬摇头。 “不要对视。” 郁和光蓦然抛出一句,语速极快:“看到任何反光物,立刻挪开眼睛,不要仔细看更不要深入思考,来不及避开就闭上眼睛。” 李旬虽不理解,但也凭着对郁和光的信任点头应下,然后指向门外:“还有……” 不用李旬再说,郁和光也听见了那些躁动的轻响。 嘭,嘭,嘭! 巨人动地而来,楼板在颤抖。 郁和光持枪藏身门后,借助门缝观察楼道。 人。 狭窄楼道里挤满了人。 枯瘦如柴的女人,肥肉纹身的大汉,甚至是衣衫褴褛的孩童。 整个贫民窟消失的所有人,都一股脑聚集在这里,将房间外围得水泄不通。 像是在,围攻。 李旬脸色巨变,也已经握住枪:“郁哥……” 郁和光迅速扫视房间,但谢枝雀家除大门外唯一的出路只有换气窗,小小一扇根本无法容纳成年人通过。 他的眉眼沉了下去,指向门外的枪口纹丝不动。 “今日之前他们或许是平民,但只要攻击,就是敌人。李旬。” 郁和光沉声叮嘱:“打膝盖。” 李旬感激看他一眼。 “嘭嘭嘭!”最前面的居民已经开始撞击大门。 “开门!”大汉恶声恶气,“想死吗?快开门,兔崽子等我自己进去没你好果子吃!” 迎接他的是毫不犹豫的一枪。 大汉应声向后倒去,周围人惊慌散开,房间外被开辟出一片空地,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再敢上前。 但杀鸡儆猴持续的时间远比郁和光预料的短,人群竟然不到一分钟又重新围过来,并且比之前更加暴戾,叫嚷怒骂,推搡着就要强行撞进房间。 枪声短暂停顿了几秒,然后火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破烂房门摇摇欲坠,郁和光也不再固守房间,反而用火力粗暴清理出一条通道,带着李旬强硬闯出围攻杀了出去。 黑压压的人头里,火焰与红漆泼洒,居民倒下去,郁和光走过的道路以尸骸铺路。他趁机猛冲出人群,凭借对大楼的熟悉七拐八拐,迅速反客为主掌握了主导权,从被围攻到引着人群遛弯戏耍。 不少追杀者来不及反应就被半路甩开,能跟上郁和光的人越来越少。 李旬心惊肉跳,郁和光却一丝情绪波动也无。 直到转过弯,墙缝之间有深深凹进去的隐蔽角落。 郁和光一把捂住李旬的嘴,另一手抬起向反方向打空枪,爆裂声刺耳,随即带着李旬敏捷向后退去。 人群面目狰狞着朝空弹炸开的方向追杀去了。 走廊空荡下来,安静得让怒骂吼叫声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墙缝凹陷处,阴影动了动。 郁和光环抱李旬捂住嘴巴,安静到与周围融为一体。 李旬大气不敢出。 那些追杀的居民竟然真的没留意这个角落,直接追着声音跑了。 郁和光竖起手指抵唇:“嘘。” 他松开手。 被放开的李旬连忙呼吸了几大口,这才按住狂跳的心脏:“郁哥,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声线下压着颤抖的后怕:“我看见被打中的人,他们,他们竟然……” “嗯,不是你的错觉。” 郁和光低声道:“受伤的变成针织娃娃,死人尸体变成玩偶。” 杀手无寸铁之人对城市警备部队的李旬难以接受,郁和光便折中,让他射击膝盖废掉围攻者的行动力。 但很快郁和光就意识到了异样:没有血肉。 被射中膝盖的人双腿变成软绵绵的毛线,人身拼接玩偶腿,却像美人鱼一样滑稽地身体蠕动着爬行,不放弃追杀。 被射杀的人爆开的不是血液,是填充的棉花和玩偶外皮,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可怜残缺的玩偶,却不见尸骸。 像是……像是儿童频道的画面替换保护,一切受伤流血和死亡,都以玩偶的形式体现。 世界是一张巨大的蜡笔画。生活在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娃娃玩偶。 反倒是郁和光两人,变成了闯入动画天地的异类。 #妈妈快看他们画风不一样# #奥特曼大战毛绒玩具# “那些追杀我们的已经不是居民,它们混沌了。” 郁和光的语气平静到发冷:“早在我们进来之前,99区已经被关键物影响,部分居民被转化变成怪物。娃娃就是它们的体现之一。” “或许谢枝雀家堆满的娃娃玩偶,不是娃娃。” “而是被谢枝雀杀死的怪物。” 随着郁和光的低声叮嘱,李旬缓缓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东西看见我了,它在驱使转化物追杀我,想把我们也变成一样的东西。” 凉意窜上郁和光脊背,危险本能令他猛地抬头。 猝不及防与一双浑浊空洞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落单的怪物不知何时靠近,正堵在狭窄墙缝外,嗬嗬嘶叫着试图向里挤进来。 藏身处的二人,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 16、只在晋江文学城 太安静了。 早已经习惯贫民窟的吵闹,安静勒得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诺大房屋中央,肌肉紧绷如石头,警惕——甚至是神经质的不断看向四周,像惊弓之鸟。 房屋四壁是千万块镜子,却独独照不出他的身影。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握住枪的手猛地收紧。 复古留声机忽然自行播放。 长长的影子从留声机后出现的刹那,他终于动了,握紧枪械扑上去时决绝得像压上一切,最后一击。 脚腕却忽然被轻柔但无法挣脱的缠紧。无数线条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射来绑住手脚,他像落进蛛网里的可怜猎物,摔在地面上眼睁睁看着影子从留声机后面走出来。 ……毛线娃娃。 光从留声机后面的夹缝里透进来,将影子拉得老长。 站在留声机旁的,只有巴掌大的娃娃。 色彩艳丽的毛线织成身体,软绵绵的手脚套着精致小衣服,它更像是人。 却唯独眼睛,只是两颗缝上去的黑色纽扣。 娃娃哼着歌走向落网的猎物,它捧起猎物的脸仔细端详,与那双即便在这种绝境也依旧清澈的眼睛对上视线时,它愉快的笑了。 缝成嘴巴的红线高高扬起。 “你……”猎物拼命挣扎,在娃娃靠近时枪口对准它。 砰——枪口炸开的是亮晶晶散落的彩纸。 再一低头,他手里的枪也变成了毛线编织的可笑玩具。 “我喜欢你。” 毛线娃娃声音尖锐却甜蜜,它深情捧起猎物的脸和他贴紧:“看啊,你有一双多漂亮的眼睛,这正是适合我的眼睛,应该永远和我在一起。” 明明只是针织的五官,但那对纽扣眼睛里流露的贪婪和恶意却如此清晰。 它在猎物的挣扎中踮起脚,触摸那双漂亮的眼睛。 霎时间——“啊啊啊啊啊啊!!” 眼眶里黑洞洞的,眼睛消失了。鲜血蜿蜒流淌又汇聚在下颔滴落,模糊了他俊美的脸庞。 毛线娃娃愉快的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美丽的,美丽的眼睛~落日的余晖变成他眼睛里盛满的蜜糖…… 谁会不喜欢美丽又强大的生命~谁会不想要他的灵魂~~咯咯咯…… 它战栗着环抱住自己,然后尖锐的咯咯笑起来。 “还有一双眼睛……我还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倒映着夕阳,美丽极了。” 毛线娃娃亲昵蹭着猎物被鲜血覆盖的脸庞:“我要那双眼睛,也属于我。” 猎物痛到倒吸冷气说不出话,颤抖的手掌却依旧执着的想要抓住娃娃。 “不行,不能让你……” 镜子里倒映出沾了血的徽章,红色覆盖下,只勉强看得见破碎字眼。 【溯……雀】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郁和光死死捂住李旬的嘴巴,在他拔枪的第一时间按下了他的手,将他禁锢在自己有力的臂弯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越过李旬,在黑暗中无声与狭缝外的人对视,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连呼吸和心跳声都降到最低。 堵死狭缝的大汉疑惑转了转头,良久,一无所获的转身离开。 等大汉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郁和光才松开对李旬的钳制,将夺过来的枪重新递给他。 “郁哥,那东西没看见我们吗?” 李旬揉了揉被捏出指印发痛的脸,试图将注意力从滚烫的耳朵上转移到别处。“奇怪,我们这虽然暗,但不至于一点也看不到吧?” 被发现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否则他也不会拔枪。 郁和光却轻笑着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答案。” “它们看不见。” “你有没有注意到,从它们在谢枝雀家门外围攻到现在,所有人都有一个统一的动作。” 先把头向前送,耳朵偏向有声音的方向,然后眼珠才平移过去。 “旧地球有一种说法,眼睛中沉睡着灵魂。” 见追杀者散了,郁和光带着李旬离开狭缝,无声潜行到那些落单居民身后,手下用力,“咔”轻响后,被扭断脖子的尸体软绵绵滑落在地的瞬间变成了玩偶。 郁和光冷漠从尸体玩偶上跨过,眨眼间便清理干净了楼道里游荡着的居民。 “它们看不见,或许因为本身就是转化物。只是从混沌里爬出来的怪物,哪有灵魂?” “不过……” 路过一块破碎镜子时,郁和光脚步一顿,侧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擦痕斑驳的镜子倒映出他的身影,却模糊了他的脸。 他问李旬:“就是现在,你能看见镜子里我身后有什么?” 李旬刚抬起头就被郁和光双手捧住脸,将他的视线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不让他直视镜子。 越过郁和光的肩膀,长久注视着镜子里他的背影的李旬,只觉一团模糊雾气在自己面前缓缓散开。 黑色眼珠突然出现在镜子里。 李旬惊得呼吸一窒:“……眼睛。有人在你身后,在看你。” 他的手都在抖,郁和光却早有预料般平静:“它长什么样?不要对视——把我当做阻隔媒介。” 郁和光的低喝让李旬本来动摇的神智重新稳定,他定了定神,然后才慢慢看清……那哪是人,哪是眼睛。 分明是一对黑色的纽扣,被歪歪斜斜缝在毛线织出来的五官上。 它恶狠狠的盯着郁和光的后背,贪恋又迷恋,像渴死之人倒在沙漠里渴求水源,恶意如有实质。 那“眼珠”似乎注意到了李旬的注视,它转动着想要看向李旬。 就在这时,微凉手掌盖住他的双眼,隔绝了可能的对视。 “做得好。”郁和光似乎在笑。 李旬听见耳边传来的气流轻颤,像一串串气泡争先恐后涌上水面又破碎。 他脸颊发烫手足无措,正在此时,却突然听见一道凄厉的尖啸声,玻璃炸裂刺耳,紧随而来的是呼啸风声。郁和光握紧他的手奔跑,身后脚步声凌乱庞大。 郁和光的手掌撤开,李旬能重新视物的第一时间就看向身后。 那些本来已经被他们甩掉的居民,竟然又回来了! 密密麻麻的人头黑压压翻滚着,那些人面色狰狞比之前更甚,像是被激怒后决定彻底报复,跑动的噪音下还压着凄厉刺耳的哭声。 “看见关键物了。” 郁和光轻描淡写:“和它友好沟通了一下,没想到它情绪这么不稳定,突然就要来追我,啧。” ——确定被窥视并不是错觉后,郁和光猛地回身,与猝不及防的毛线娃娃对上视线。 他看清了娃娃的样子和那对黑纽扣。谢枝雀家,仿真别墅的镜子里,舞蹈教室里……郁和光确认了之前看到的黑眼睛,就是娃娃。 自以为隐蔽良好却突然被揪出来的毛线娃娃惊呆了。 在短暂呆滞后它恼羞成怒,尖叫怒吼着在镜子中歇斯底里想要爬出来。 结果被郁和光一枪崩了镜子。 镜子,碎了。 娃娃,卡住了。 地面上还可怜兮兮掉着软趴趴的毛线残肢。掉落的碎镜片就像砍头铡刀,把毛线娃娃腰斩碎尸。 非常可怜! 凶手简直丧心病狂。 令娃发指,非常恐怖,兄弟! 郁和光:感谢夸奖,下次加大力度!或许你听说过凌迟? “…………” 李旬目瞪口呆:“本来以为是关键物脾气不好,现在忽然觉得对方发疯得合理合规。郁哥你真不是什么大反派吗?” 他诚恳:“我没见过其他溯游人,但论拉仇恨,郁哥你第二没人敢第一。” 郁和光欣然接受赞美:“不客气。” 他随手抓起经过的金属盒,让李旬从金属反光里看他们身后:“看见什么了?” 李旬倒吸一口气:“娃娃。” 铺天盖地的娃娃玩偶。 身后的人潮在反光里全都变成了娃娃海浪,或大或小模样不一,有的还算完好有的甚至只剩一个脑袋,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挣扎着扑过来撕咬郁和光两人。 郁和光随意一抬长腿,“咻——”已经扑到他脚边只剩个头的瓷偶就划过一道完美弧线,变成了天边一颗流星。 李旬:“…………” 娃娃:“…………!!!” 疯狂,彻底疯狂! 阴暗爬行,翻滚,嘶吼,嚎——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类!! 郁和光却侧首歪了歪头,向李旬笑得轻快:“这就是我不让你长时间对视镜子的原因。” “恐怕整栋楼的居民,都已经变成了转化物,虽然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它们已经全部混沌了。看见它们的眼睛了吗?” 人形时看不见的眼睛,被照出娃娃模样时只剩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如果人类真有灵魂这东西,这些人的灵魂早已被关键物吞噬了。它们变成了关键物的一部分,我们在它的巢穴里。” 在被追杀的途中,郁和光还有时间单手抽下自己的领带,俯身绑在李旬眼睛上,他咬住领带一端利落打了个结。 “我早已经与关键物对视,被它盯上,无法逃离。但你不一样,李旬,你还没有被注视。” “所以,暂时舍弃眼睛吧。” “只看着我就好。” 李旬听见郁和光低笑着问他,“你相信我吗?” 那一瞬间,李旬恨不得也化身娃娃扭曲翻滚,嚎叫出膨胀在心脏里的沸腾热血。 “信!!!”《 》 17、只在晋江文学城 暴怒比贪婪更疯狂。 郁和光甩掉了前一次围攻,却难以摆脱这一次追杀。 被激怒的毛线娃娃疯了一样,驱使所有转化物追逐郁和光。 他从窗户向外看,甚至能看见大楼下原本的空地已经被五颜六色的娃娃挤满,它们潮水般涌向大楼,攀爬外墙砸碎玻璃冲进来,将所有可能的去路团团围住。 娃娃恐惧症的地狱。 李旬看不见,但依旧能听见饱含恶意的嘶吼与喧闹。 “郁哥,我们现在能去哪?”他握紧了枪,心下凝重,“这么吵,这个数量,恐怕不是我们能突围出去的……” “谁说我们要出去了?” 郁和光轻声低笑,他揽住李旬腰身骤然发力,踹向迎面扑过来的壮汉顺势踩住对方脑袋凌空飞跃,在堵住走廊追杀者们黑压压的头顶上划过,蜻蜓点水般踩过追杀者借力。 无数手臂从下方伸出来想要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进怪物的巢穴,但都被郁和光无情碾过。 旋身猛踢下追杀者头颅爆裂,棉絮与毛线飞扬如雪花。 原本的围堵绝境,竟然反而被他当做直达的通路。 几息之间,郁和光带着李旬已经冲出了包围圈,轻巧落地。 “能变成怪物巢穴,必然有关键物存在。我反而要谢谢它。” 郁和光勾唇:“引狼入室。” 但他低头一看:“…………” 李旬:“嘤qvq” 蒙着眼当了把空中飞人,还被郁和光拎着横扫大片追杀者的李旬,只觉得自己像坐过山车疯狂上上下下左右——甩!脑浆子都摇匀了。 奶昔脑袋骄傲:没错,郁哥最趁手的武器就是我! #全区最好的对城武器,李旬# “……还活着吗?” “差,差点就蒙主召唤了。不过别在意,郁哥尽情.使.用.我!” 李旬:虚弱,但开朗! 郁和光:“闭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冲出包围圈让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毛线娃娃布置了大量转化物防止郁和光出逃,却没料到他逆行向上,不按套路直往巢穴深处走,这里反倒没有追兵。 他扯开蒙住李旬双眼的领带。 随即李旬惊讶认出:“这不是舞蹈教室吗?郁哥我们怎么来这了?” 被眼珠淹没的余悸让他对舞蹈教室没什么好印象。 郁和光却仔细辨认了方向,大步流星向教室后街走去。 反复改造的楼栋早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一排排小房间很多没有窗户更见不到太阳,只有勉强挖出来的通风小窗对着被后造出来的通道,堆着杂物和垃圾桶。 李旬刚追过来,就先被熏天臭气呛得咳嗽。 郁和光屏息从狭窄小路中间踏进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许久,他忽然站定脚步。 ……垃圾桶里,垃圾下面露出被压着的娃娃一角。 与其他娃娃不一样,它浑身被血液浸透,破旧一团更狼狈缝满补丁,更重要的是——它身上别着溯游大学的校徽。 校徽上的长剑与盾牌沾了血,最后的防线也摇摇欲坠。 郁和光眉眼一厉,立刻俯身将娃娃捞出来。 “这里也有追兵吗?”李旬吓了一跳。 却见郁和光用手帕轻柔将娃娃包裹好托在手心里,转身大跨步向教室走去。 “郁哥?!你怎么了,被影响神智了吗?” “郁……” 李旬话没说完,就见郁和光毫不犹豫踏进舞蹈教室。 千万块镜子的反复折射中,他看见,奄奄一息的谢枝雀,竟然就躺在郁和光怀里。 像将死的小山雀,拖着动不了的残破尾羽,浑身泥浆血迹湿漉漉的倒在掌心里。 而镜子外,郁和光怀里只有沾血的毛线娃娃。 李旬怔住了:“小谢……?” “小谢!”他慌忙扑过去。 听见熟悉声音的谢枝雀颤了颤眼睫,虚弱的看了眼世界。 却被郁和光捧住脸:“眼睛?” 他蹙眉:“少了一只眼睛,被关键物拿走了?谢枝雀,你现在神智还是清醒的吗?” 谢枝雀眼睫乱颤当做回应。 他的情况很糟,镜子里的身躯有一半都变成了毛线玩偶,双手双脚软绵绵搭在郁和光怀里,简直像人彘。身体的状况也如实反映在毛线娃娃身上,娃娃身上到处都是被撕裂露出棉花的伤口。 最致命的,当属他的眼睛。 一只眼睛虽然疲惫,但依旧盛满夏日荷塘般清澈的光。 另一只眼睛,却空洞洞的黯淡了下去,眼眶里只剩漆黑。 谢枝雀伤重到说不出话,却执着看着李旬:快走,别管我,立刻离开这里。 李旬根本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他正忙着抱住娃娃猛猛哭, 娃娃半个棉花身体都被哭湿了。 谢枝雀:…………咳。 本来就伤重,这下更是想直接喷一口老血。 “他本来还能活,再被你晃几下就说不定了。” 郁和光看了眼镜子里的谢枝雀,慢条斯理:“不用劝我们离开,就算不救你,既然遇上了,我也需要处理好混沌事件。” “虽然是在这种时机遇见,但还是介绍下。” 他握住娃娃的小馒头手摇了摇:“谢枝雀同学你好,我是溯游大学战斗系20届,你的同学,郁和光。我不是普通公民,所以不用费心赶我离开。” 【溯游计划】即便是在校生,也有义务在遭遇新发现混沌事件时坚守。 “你对自己报到后失踪一个月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谢枝雀:“!”眼睛都瞪圆了。 郁和光点头:“嗯,一个月了。” 谢枝雀:“?!” 郁和光:“不用担心,你的学籍还在,只要你能活着回学校就有学上。当然,学校不收死人。” 谢枝雀:“!!!” “家人吗……” 郁和光沉吟,遗憾摇了摇头:“我没看见你妈妈。整栋楼都已经沦陷成关键物的巢穴,恐怕现在已经在向四周蔓延,我不知道你将家人藏在了哪里,但如果她离开99区,或许还有生路。” 谢枝雀眼神黯淡了下去。 郁和光拍了拍娃娃毛线糟乱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啾啾哭泣的毛茸茸鸟崽。 “先活下去。” 他说:“你既然能努力撑到我来,还能在那种境地里给我留下提示,就也能继续撑到把家人找回来。” “谢枝雀,你拼命从贫民窟考到溯游大学走一条通天路,不正是为了你家人吗?” 郁和光低头,声线沉稳:“别哭,小鸟。” 独自咬牙在绝境里撑了这许久的谢枝雀,竟然第一次眼眸浮现泪光。 李旬:“……?” 他看看镜子里的谢枝雀,又看了看郁和光,迷茫问:“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两个结婚了吗?” “未免也太默契了!你们是发明了只有你们能听懂的语言吗?” 不带我,我要闹了!! “所以你们结婚能带上我吗?”李旬眼睛皮卡皮卡闪。 “……闭嘴李旬!” 邦邦两拳下去,聒噪声消失了。 李旬顶着头上两个小龙角角委屈蹲在镜子旁边,眼里含着一包泪看郁和光缝补娃娃。 虽然找回了谢枝雀,但他伤势过重,人形也只在镜子中时显现,郁和光无法,只能先把娃娃玩偶缝起来。 李旬心里长泪流:呜呜更像结婚了,可恶!反正都是结婚为什么不是和我…… 郁和光冷冷瞥他一眼。 李旬立刻端坐。我错了!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不过郁哥,你怎么知道小谢在这?”他茫然。 郁和光掀了掀眼睫:“谢枝雀告诉我的。” “嗯?” “舞蹈教室的时候,他试图提示我某个方向,我猜测那正是他先前追逐关键物但失败的位置。” 郁和光平静:“贫民窟闭塞排外,本应该最易沦陷,但关键物浪费了一个月也只转化了一栋楼。既然如此,其中必定有谢枝雀在死撑。” “所以我认为,他还活着,并且与关键物在一起。” 于是他循着脚印,捡回了破破烂烂的小山雀。 “之前我和李旬突然从舞蹈教室移动到了你家,是不是也有你的原因?” 虽然是问句,但郁和光声调平稳笃定:“你在试图救我们。” 李旬动容,看上去快哭了。 ‘郁……’ 谢枝雀娃娃动了动,小馒头手攥住郁和光修长手指,想说什么却被门外的暴烈躁动声盖过。 舞蹈教室的大门被剧烈摇晃,摇摇欲坠,郁和光先前堵死大门的重物都已经被撞开。 郁和光眉眼沉了下去,暴戾压得眉骨锋利如刀。 他走向大门的身形仿佛裹挟着滔天巨浪,一把拽开大门后,没来得及反应的追杀者们顿时一个压一个倒下来,但还不等摔在地面上就先被一枪爆头。 郁和光手里的枪口黑洞洞指向壮汉,山岳一样磅礴的气势死死压制得转化物颤抖。 他随手抓起玩偶撕得粉碎,棉絮飘散下,其余转化物心惊肉跳。 救命!当着玩偶的面撕玩偶,这和手撕活人有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啊啊啊啊! 吓得玩偶的神智都要变成人了。 “正愁找不到送死的,你们倒是一头撞上来?” 郁和光冷笑,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向最后:“怎么了,废物?自己不敢来送死所以找了一群替死鬼?” 从一堆娃娃中间被准确无误认出来的毛线娃娃:“…………” 死寂。 转化物惊恐不敢发声。 随即是毛线娃娃愤怒的凄厉尖啸。 可郁和光的回应却是——“咔。” 打火机在他手指间点燃火苗,声音清脆。 毛线娃娃眼睁睁的看着打火机从郁和光手里自由落体,砸在地面上。 火苗触碰棉絮的瞬间,“呼!”火焰张牙舞爪。 大量聚集的棉絮成了最好的引燃物,火势迅速蔓延。 挤挤簇蔟压在舞蹈教室门口的转化物们惊叫,恐惧着想向后退,可后面同样是转化物,慌乱中竟然踩踏拥挤得谁也离不开,只能眼看着火势烧向自己,一个接一个被火海吞噬变成新燃料,形成连锁反应。 毛线娃娃惊愕。 它怎么也没想到,郁和光竟然还能这么玩!手撕棉花竟然是为了这个! “你犯规!该死的,你作弊!!”娃娃尖叫声高昂。 挤压的人群在舞蹈教室外烧成一圈火带,后面的转化物纷纷恐惧逃跑,无人敢靠近。 一时间,这圈火带竟然变成了郁和光的防线。 “犯规?是你的智商低到犯规。” 郁和光嗤笑:“别搞错了,你不是我的考试,没什么规则作弊一说。在这里,只有一条规则——” 隔着火海,他向娃娃竖起中指:“赢者通吃。” “有本事你过来啊,丑东西。” 郁和光:凸! 娃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你,杀了杀了杀了啊啊啊!!!”《 》 18、只在晋江文学城 妈妈…… ……妈妈? 大门推开的房间安静,往日的回应落了空,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门外,唯一看见的只有自顾自亮起灯的别墅玩具,温暖光芒从小窗户透出来。 他满心茫然,别墅里的留声机唱起欢快的歌。 通讯是报到日来的。 妈妈的声音疲惫嘶哑:“小雀,小雀……”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但没有其他声音,任由他如何焦急询问也问不出原因。 请假回家的谢枝雀直奔家门。但等待他的不是妈妈,而是恶意贪婪的邻居,二十六面骰的示警,没有尽头的人潮将他淹没。 就连开枪的动作也疲惫到机械时,他看见了一对眼睛。一对……纽扣。 对视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纽扣娃娃静静站在他背后,只在镜子的反光中露出真容,它亲昵迷恋的从背后抱住他:“我喜欢你的眼睛,你能留下来陪我吗?变成我的一部分吧。” 谢枝雀以子弹作为回应激怒了纽扣娃娃,二十六面骰碎裂,他被卷入意识的暗潮。 ‘然后,我看见了你。’ 谢枝雀吃力用手指写道:‘我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只能先想办法把你送出去,我不能,让你也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郁和光手里还捏着谢枝雀娃娃的手,他冷笑,捏重了娃娃手:“伤员就有点伤员的自觉,少说办不到的话。” 非常冷酷! 谢枝雀缩着爪爪蔫了。 “你妈妈呢?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谢枝雀难过地晃了晃头:‘除了那通电话,我始终都没再有她的消息。’ 家里的娃娃山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因为妈妈失踪而慌乱的谢枝雀在家里停留太久,吸引来了大批围攻的转化物,他想在家里寻找妈妈可能留下的线索,因此耽误了最佳撤离时间,不得不被堵在家里苦战。 直到二十六面骰碎裂,他的神智动摇。 早跟着郁和光及时舍弃阵地转移的李旬心有余悸。 “娃娃。” 郁和光沉吟:“最开始的娃娃是从哪里来的?你返回99区后第一次见到娃娃是什么时候?” ‘我家里。’ 谢枝雀是最早发现异常的人。寻找妈妈的下落时,他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账单本就是那时候发现的。 谢枝雀家里条件并不好。 父亲虽然是华夏公民,有一份在新地球星环外清理太空垃圾的正式工作,但在他十岁那年便患病身亡。身为偷渡者的母亲也连带着失去了合法身份。 一旦母亲被发现遣返,谢枝雀和妹妹就要被送到保育机构,不会再有见到母亲的机会。因此,他们一家搬到了99区。 母亲在99区的餐馆上班,偶尔也会接些小工作补贴家用。 账单本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工作收入。而最后一项,是手工活报酬。 ‘有人向妈妈提供了一份工作,让她按照样品编织毛线娃娃。’ ‘不仅是我妈妈,听说99区还有其他人得到了同样的工作。在99区,没有人能拒绝报酬可观又轻松的工作。’ 谢枝雀还在家里找到了投递样品的盒子。星铁材质,无缝铸造,不像装东西的盒子倒像关押危险犯的监狱。 但样品和妈妈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几个放在家里已经编好的毛线娃娃。对方付了高昂报酬,却从没有拿走娃娃。 “星铁?今年星铁价格一亿一斤,现有产能几乎都供应了【溯游计划】的武器铸造。” 郁和光挑眉:“什么样品会用到星铁?” ——关键物。 “知道是谁把关键物投递给你妈妈的吗?” 谢枝雀摇了摇头,难过得头毛都耷拉下来了。 他最近忙于考试,竟然都没有发现母亲的异样。 谢枝雀吃力写:‘关键物逃脱,这里很危险,不要对视,不要背对玩偶,不要相信任何居民,它们都是转化物。’ 他还不死心想劝:‘同学你和李旬哥先想办法离开,不能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 还没写完,郁和光就抖了抖小鸟娃娃。 镜子里的谢枝雀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趴! 不动了。 李旬:“!” “看来你还有救。” 郁和光冷酷旁观点头:“你还没有被彻底转化。” 诶?谢枝雀眨了眨眼睛。 “刚才在门口做了个实验。”郁和光轻描淡写,“死的会变成玩偶,受伤的部分会变成毛线,但是他们都没有血肉。” 他撕开后看见的只有棉花和毛线。 但谢枝雀不同。 从在垃圾桶里捡回浑身是血的娃娃时,郁和光就有这种疑惑了——谢枝雀,是他见到的所有玩偶里,唯一一个有血的。 “所以郁哥你撕掉那些娃娃是为了验证猜想?” 李旬看了眼镜子里的谢枝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谢还能变回正常人对吗?” 谢枝雀:呆…… 惊!! 郁和光晃了晃手里的娃娃,嗤笑:“不然我现在是在干什么,做无用功吗?” 他们接触不到镜子里的谢枝雀人形本体,郁和光退而求其次,在用玩偶“小白鼠”做了实验后,确定了人形与娃娃的联系,利用缝补娃娃的方式来为谢枝雀止血。 他伤得太重,即便人形也半个身躯都变成了玩偶,难以移动。 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依旧是舞蹈教室的最佳屏障,任由被郁和光气到发疯的关键物在外面如何跳脚,也冲不进来。 这给了谢枝雀喘息的时间。 他乖乖趴在郁和光怀里,不挣扎了。 ——挣扎也会被郁和光一根手指按趴下。 “试试看,还能动吗?” 郁和光将缝好的娃娃放回地上。 小鸟娃娃迟疑着慢慢站起来,挥手,扭身。 镜子里的谢枝雀也对应着做出一样的动作,从滞涩到灵活,他很快发现,自己竟然不疼了!血也止住了。 比刚才的狼狈模样看起来不知好多少。 谢枝雀:‘哇!’ 小鸟娃娃蹦蹦跳跳,快乐到恨不得真长出一双翅膀来。 郁和光噗呲一笑,伸手把娃娃捏起来:“既然伤好了,那就起来干活。” 非常冷酷无情! 李旬怜爱了。 他刚想劝,就听郁和光说:“想送我离开,那就来帮我。谢枝雀,我的背后可以放心交给你,对吗?” 郁和光:“你看李旬的废物模样,忍心让他害死我吗?” 谢枝雀头毛都支棱了:‘同学,放心交给我!我帮你!!!’ 李旬:“???”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小鸟娃娃快乐与郁和光勾手手,认真向他比划自己的经验发现。李旬已经变成墙角阴暗的蘑菇了。 #被嫌弃的旬的哭泣# 他忽觉眼前一暗,抬头就惊喜看见郁和光站在他身边。 “郁哥!”他深情。果然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枪给我。” 郁和光伸手:“还剩多少弹药?都给我。” 李旬:“……qaq好。”原来不是来安慰我的。 二十六面骰再次被掷出。 混沌度,9点。 “低了。” 郁和光站起身时,顺手把小鸟娃娃揣进口袋里。 镜子里就变成了谢枝雀在他怀里被公主抱。 “混沌度下降,关键物的巢穴已经不在这里了。” 郁和光挑眉:“看来那东西虽然长得丑,但还算有脑子,还知道避险搬家。” 被评价长得丑的东西气到咳棉花。 纽扣娃娃癫狂尖啸,转化物在它愤怒的威胁下被赶向舞蹈教室,不论是大门还是后街都被围得密不透风。 舞蹈教室已经成了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打翻吞没。 纽扣娃娃一声令下,被驱使的转化物们齐齐冲向舞蹈教室。 前一个刚被火海点燃,下一个就已经踩在它的尸体上,不等被火焰接触就有另一个新玩偶踩着它向前,硬生生在火海里搭起一条冲向大门的尸骸路。 “嘭!” “嘭——!” 门窗连同墙壁一起被撞击得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晃声。 关键物发了狠,整个99区所有转化物都齐聚在这里,数以千计的娃娃堵住了每一个可能的缝隙,确保激怒关键物的人类没有逃脱的可能。 纽扣娃娃发出得意的咯咯笑声。 它尖啸,所有转化物立刻一齐冲撞。 “轰!” 火焰炸开,舞蹈教室轰然坍塌。 砖石崩碎间,郁和光坚守的阵地陷落。 这样惨烈的爆炸中,没有任何人能活着离开。《 》 19、只在晋江文学城 轰然爆炸声巨响,震得整栋楼颤抖。 快速行进中的郁和光脚步一顿,他转身看了眼火光的方向,唇边咧开满意笑容。 凸——送你的,不用谢。 啪,噼啪…… 熊熊火焰已经将舞蹈教室彻底吞没,整层楼化为火海,蜡笔画融化烧焦,砖石倒塌钢筋融化,一片死寂。 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焦炭的玩偶残絮,贯穿玩偶尸体的尖锐碎片反射红光,重重扎在地面上闪烁光芒竟然如钻石铺路。 美丽,但致命。 在爆炸瞬间碎裂成千万片的镜片,成为射杀娃娃的弹片,清空了所有转化物。 ——从第一只娃娃推动大门触发机关时,它们的命运就已被注定。 夷为平地的教室里尚残留着机关残骸,弹药和枪械改造的机关简陋却有效。 转化物们的叫嚣已经彻底安静,只剩下火焰烧灼的噼里啪啦声。 呼—— 燃烧着的毛线被火舌吐了出来。 哒,骨碌碌……不知属于哪只娃娃的纽扣滚动,撞在脚边嗡响。 纽扣娃娃震惊,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眼前的火海,目之所及之处全被深深浅浅的红光吞没,只有玩偶尸体。 却连郁和光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他早就离开了。 在娃娃们破门之前,郁和光就已经留下了触发装置,自己却凿开后墙小洞悄然消失。 “引君入瓮。” 郁和光试图向李旬证明自己文学真的不错。 李旬:“信,我信,真的哥。” 能把单击变成群伤的暴力破局,一定是优秀的文学系对吧! 郁和光:沉默。 #我觉得你在敷衍我但我没有证据# #救!早知道就不说他志愿文学系了——现在灭口还来得及吗?# 郁和光:磨刀霍霍。 李旬:“!” 求生欲让他瞬间转头:“到了郁哥,小谢家!” 转化物被舞蹈教室的装置群杀,变成惨烈焦土上的大型绞肉机时,郁和光已经跟着谢枝雀绕开转化物回到了他家。 论对贫民窟的了解,没有人能比得上谢枝雀。 ‘和我离开的时候比,玩偶尸体又多了。’ 小鸟娃娃客观评价:‘郁同学果然是战斗系的。’ 郁和光感到窒息:“……你和李旬商量好了一起在伤口撒盐吗?怪不得你们能成为朋友。” 什么恩将仇报! 不提战斗系,我们还可以做同学。 再次被郁和光掷出的二十六面骰,如实显示了谢枝雀家的混沌度。 8点。 “巢穴数值。” 郁和光蓦然抬头:“关键物把巢穴建在了你家里。” 本模糊的猜测在他心里逐渐成形,随着与谢枝雀的信息流通而越发清晰。 ‘会和我妈妈有关吗?’ 小鸟娃娃比划:‘装关键物的盒子?’ 重回家中的谢枝雀费力驱使玩偶身体,迈着四条毛线小短腿噌噌爬上餐桌,熟稔翻出他之前藏好的证据,郁和光一一仔细看去。 星铁盒子的角落,赫然刻着【5】. “盒子不是巢穴,它是为了防止在流转过程中被人发现异常。” 郁和光指腹摩挲那个编码:“没有偶然的异常,这一次也是被计划好的。除了你母亲,恐怕最少还有4人中招并陷落。” “问题在于,其他人是否也在99区?” 不同于首都城区,99区没有监管,闭塞排外,一旦出事也很难被发现,没有溯游属员和城市警备部队巡查,简直是最好的试验场。 郁和光与谢枝雀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一个中心和多中心互相覆盖映射,危险程度不可相提并论。 如果其他被投递的娃娃也在99区与关键物守望相助,那对人类一方绝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所有被投递的娃娃都是人为制造的关键物,那或许更早之前,99区就已经开始混沌了。’ 谢枝雀懊悔:‘如果不是今年忙于考试,我就不会这么久没回过家,我应该比这更早发现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你妈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郁和光瞥了眼李旬:“我们的弹药全都清空了,但无法确保混沌物全部死亡,如果舞蹈教室有漏网之鱼,它们随时都会追上来。” 李旬明白了郁和光的意思,立刻守在门后。 “还有其他被投递的关键物。” 郁和光眉头紧皱:“就算全都在99区里,我们也难以把他们找出来。” 谢枝雀说的没错,99区没有人能拒绝轻松但高薪工作的诱惑,这里是被遗忘的黑暗角落,任何滋生的危险都在悄无声息潜伏。 甚至,如果不是对方恰好把投递物送到谢枝雀妈妈手里,谢枝雀又恰好是【溯游计划】属员,那就连这一次的混沌事件都不会被发现。 郁和光怀疑投递完全是随机的——对方完全没料到,竟然还有谢枝雀这样能从贫民窟考进top1溯游大学的人。 他掩唇深思。但无论大脑如何精密计算,向他展示几条、几十条计划路径,最后无一不是死胡同,找不出一条能揪出其他潜在关键物的方法。 谢枝雀忙于寻找妈妈可能的去向时,郁和光的注意力再次被仿真别墅吸引。 格格不入。 仿真别墅精美得仿佛在发光,与逼仄危险的贫民窟实在不搭。 郁和光:“这不像是你会买的东西。哪里来的?” 谢枝雀挠挠头,同样茫然:‘不知道,不是我的,难道不是同学你带来的吗?’ “……我为什么要带着过家家玩具?” ‘诶?这不应该问你吗。’ 谢枝雀眨眨仅剩的单眼,无辜又诚恳:‘我还以为是同学你的喜好,像安抚.奶.嘴之类的城里人习惯。怕你不自在,我就没问。’ 不理解,但尊重。 郁和光……郁和光捏紧了拳头。 有礼貌,但大可不必。 两个暴扣下去,小鸟娃娃捂着头泫然欲泣,乖乖蹲在仿真别墅门口查看。 娃娃的高度竟然与仿真别墅刚好契合,像量身定做一样,大门,小床,桌椅……尺寸刚好任娃娃使用。 ‘咦?这个房间。’ 小鸟娃娃踮脚:‘我认识,楼下邻居家有一模一样的床单。怎么别墅墙还坏掉一块?外面走廊的墙也坏好几年了。这个酒瓶!隔壁家的。’ 谢枝雀凭借对这栋楼的熟悉,对着仿真别墅一口气指认了几十处相似点。 郁和光眉头紧蹙,退开几步俯瞰娃娃屋。 之前的猜疑,终于在这一刻经由谢枝雀验证,成为事实。 “我们所有人……” “都在娃娃屋里。” 窗外的硕大眼珠,郁和光自己倒映在娃娃屋镜子里的眼睛;娃娃屋里痛苦残缺的塑料小人,楼栋里死伤一地的转化物…… “所以之前我们才无法找到巢穴,因为我们本身就在巢穴里面。” 所以他们看见的世界才是蜡笔画,因为他们所在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99区。 而在娃娃屋里。 郁和光豁然开朗,眼眸里终于荡漾笑意。 李旬却听得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直搓手臂:“卧槽!” “那这岂不是那家伙的阴谋?如果我们一直想要逃出去,那就真的永远也找不到出口,困死在这了。好恶毒!” 郁和光点头,却忽然觉得余光有些奇怪。 他立刻低头……“谢枝雀?你为什么在娃娃屋镜子里?” 呼哧,呼哧。 走廊一片死寂。 太阳在融化,焦黑天空滴答蓝色雨点,窗外的楼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曲卷边的模糊图像,打翻了的颜料搅成丑陋的一团。 纽扣娃娃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已经没有了先前麾下千军万马的威风,冲进舞蹈教室前的兴奋全都变成了被戏耍的愤怒。更糟糕的是,它勤勤恳恳、辛辛苦苦耗费了这么长时间培养的转化物,竟然一夕之间全部被烧毁! 农民的庄稼颗粒无收。 农民非常愤怒!! 纽扣娃娃气得双眼赤红,呼哧粗喘着扫视四周。 那个该死的人类在哪里?在哪!它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千万片破碎镜子倒映出纽扣娃娃的身影,巴掌大的小身躯在镜子里却庞大如山,高耸楼宇被它完全吞没,裹挟着黑雾与死亡的阴冷,恐怖不可直视。 却滑稽可笑的顶着一身小洞。 像莲藕片。 莲藕。不是,纽扣娃娃:“…………” “吼!!!” 郁和光回身,似有所感:“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谢枝雀摇摇头:“只有旬哥在叽叽喳喳。” 围在别墅旁边的李旬:“??我这叫关心你!” 小鸟娃娃已经从郁和光掌心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仿真别墅镜子里、谢枝雀的倒影。 虽然缩小数倍,但谢枝雀人形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先前的毛线四肢已经逐渐变回正常的手脚,只有部分还没有褪去,像在身上缠了一圈毛线绷带。 他试着活动手脚,开心仰头冲别墅外的“巨人”郁和光蹦跳:“我好像恢复了。” 郁和光仔细观察,笑了:“嗯,你的眼睛也回来了部分。” 谢枝雀失去的那只眼睛虽然依旧无神,但却已经浅浅有了眼珠的轮廓,黯淡的,灰蒙蒙的。 但不再空洞。 “看来舞蹈教室的装置清空了绝大多数转化物,那东西力量不稳,吃掉的也吐出来了。” 郁和光沉吟:“不过,你是怎么进去的?” 他和李旬连番尝试进入仿真别墅,但都以失败告终。 谢枝雀迷茫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还在用娃娃身体踮脚趴在别墅外面到处乱看呢,忽觉眼前刺痛,头晕目眩之后再定神细看,就发现自己站在别墅里的镜子前,已经恢复了人形。 ……虽然只有十厘米高。 但这可是珍贵的人形! 比粗制滥造的毛线强多了。 谢枝雀感动亲了口镜子:“第一次觉得我这么好看,我好爱自己!”吧唧吧唧吧唧~ 郁和光嫌弃“啧”了一声。 眉眼却阴沉危险。 谢枝雀:“!” 火速道歉。“对不起原来同学你有洁癖吗?” 我只是亲亲镜子,为什么你一副要杀了我的表情qaq “看来,我们的客人终于上门了。” 郁和光缓缓转身正对向大门,肌肉紧绷欲战。 黑色雾气从门缝和破洞溢散进来,悄无声息潜行。 顶得住大门的重物,却无法阻挡雾气的入侵。 李旬惊愕后立刻抄起旁边锅铲想要迎战,郁和光却将他一把拽向自己凑近,随即踹进卧室里反锁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郁和光一人独对黑雾。 它们在郁和光眼前重新纠缠,聚集,庞大可怖的身形几乎挤满了整个房间。 一对眼珠被从雾气深处翻了出来,歪歪扭扭挂在最顶端。它骨碌碌滑动,最后聚焦在郁和光身上,居高临下的恶意。 “找到你了……” “你看见了我,就应该是我的东西……” “我看见你了,人类,这次,你别想再逃。” 巨大的黑色怪物从上方伸出嶙峋手臂抓向郁和光,他试图侧身避开,但整个房间都已经被黑雾塞满,所有可能离开的门窗都被堵死,他避无可避,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很快就被堵死在墙角。 一只纽扣,两只纽扣……成千上万的黑色纽扣在黑雾中滑动,像青蛙卵一样填满了整个房间。 不论郁和光看向何处,都无法避开视野里的纽扣。 忽然间,郁和光僵住。 与他对视的那对纽扣,竟然转动着缓缓睁开,变成一双血红色眼珠。 霎时间,室内所有纽扣都消失了。 空气与时间却一同静止。 黑雾包裹中,纽扣娃娃咧开鲜红歪曲的嘴巴:“你在看我。” ——对视。 “人类,我看见了你的灵魂,寄居在你的眼睛里。” 郁和光能感觉到,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柔软波动,起伏。他像是被塞进一团凝胶,无法移动更无法转动眼睛。 “非常美丽。” 纽扣娃娃喟叹着,像饥肠辘辘的将死之人拼命靠近泉水,它伸手,想要抚摸那双琥珀色眼眸。 “现在,它是我的了。” 所有感知好像都在远离,倒退,隔着浓雾无法触碰,巨大的困倦感涌向神智。 郁和光能感觉到二十六面骰在他手掌里疯狂震动发烫,试图示警,但他颤抖着长长眼睫却睁不开眼,只能看着纽扣娃娃逐渐靠近,越来越近…… 世界是一片荒芜的黑暗。 “不行!郁和光!” 娃娃屋里的谢枝雀疯狂撞击镜子试图冲出来,却无能为力。 “郁和光!” “郁和光——!!!” 黑雾散去,却已经没有了郁和光的身影。 只剩编织精致的,有一双琥珀色纽扣眼睛的漂亮娃娃。 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