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惹了我可要躲好了》
1. 第一章 栽赃嫁祸
盘山公路。
一辆黑色SUV疾驰,动作流畅,转弯丝滑,宛如一条黑龙游走山间。
阴云密布,暗黄色的天空似要压下来。
树木林立,枝叶繁茂,遮蔽大半光亮。
在驶入某一个节点时,空中悄无声息泛起一道涟漪,转瞬即逝间那辆SUV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
立在远处树顶上的黑影一闪而过。
天变得更加阴沉,空气越来越燥热。
不知何时,车停了。
燕清寒颇有些无聊地敲了敲方向盘,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被绑得死死的肥鸟,挑了挑眉。
“你们似乎很急。”
后座上的鸟只有手掌大,黑得发亮的羽毛,小小的豆豆眼,喙被绳子绑住,不停挣扎着,羽毛上逐渐冒出几缕火焰,但很快就熄了。
“x=z%o*……去死吧!”
不知道嘟囔些什么,燕清寒只听清最后三个字,抻了抻腰,五指虚虚一抓,便将那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捉到手中。
黑漆漆的豆豆眼看不出神色,两只小短腿奋力挣扎着,偶尔还掉落几根细细的绒毛。
“盗窃罪不至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对方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头微微一歪,没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燕清寒捏住了鸟喙紧了紧绳子,动作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
“嘘!”
下一刻,数道不同灵力从四周奔来。
黑压压的天空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暴雨倾盆。
这么棒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燕清寒可惜地打了个哈欠,凝视着头顶的天空,随即下车关门一气呵成,整个人懒洋洋靠在车上。
一道接着一道灵力落在车旁,将她死死围住,看着手中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的家伙,语气懒散,“盗窃不是死罪,但围攻执法者可就不一定了。”
所有妖族都进入妖化状态,狂暴地释放力量,气势上的压迫逼近,但燕清寒神色未变。
“大人,我们不想对你动手,只要你放……”
正前方一个一头火红色卷发的青年眯着笑眼开口,碧绿色的瞳孔宛如幽潭池水般神秘美丽,那双绿瞳的上、下方均有一对火红色的妖纹,异常妩媚。
青年上身穿着红色长袍,下半身则是八条长长的蛛腿,肥美的蛛腹同蛛足上遍布同样火辣的妖纹。
燕清寒压根没听他说了些什么,解开鸟妖的束缚后随手扔回天空。
得到自由的鸟扑扇着翅膀,落了远处化成人形。
那是一个娃娃脸的少年,手臂的位置是一对同人大小等高的翅膀,此刻正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燕清寒。
为什么放走他?执法使手段狠厉,严格执法,不讲妖情,怎么会……
少年怔愣间,忽然脊背一凉,下意识振翅飞起,堪堪躲过侧面射过来的箭。
“不过是偷了些东西,执法使不必赶尽杀绝吧。”
燕清寒看着那只蜘蛛张嘴颠倒是非,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啊,偷东西而已。”抱臂看向不远处围攻小鸟的那些妖族,眼尖地看见里面有好几位熟人。
“雨还没下呢,就开始栽赃嫁祸,这么有自信?”
燕清寒说话间围着她的妖族似乎完全释放了力量,妖气四泄,重重向她压了过来。
青年脸上笑眯眯的,手中赤红色蛛丝缠绕,以他为中心,红色灵力瞬间爆发。层层叠叠蛛丝编织成网,铺天盖地袭来。
与此同时,那些围着她的妖族顺着蛛丝向她猛冲过来。
瞬间,燕清寒只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动物园,眼底趣味只增不减,妖化状态同时保留人形和妖形,有些长得确实有意思。
以蛛丝为媒介,他们借着天罗地网般的攻势将燕清寒完全困在攻击范围内。
“燕执法使的命可是值钱的很呐,不快点哪有我们一口汤。”
燕清寒面色未改,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微微侧身躲过攻击,在对方擦身而过的瞬间燕清寒用力一踢,动作快出残影,直接将那只头顶巨角的魁梧牛妖一脚蹬飞。
伴随着“咔嚓”声,牛妖的胸前瞬间塌陷下去,淡淡的血腥味逐渐远去。
就这个空档,另一只妖已然逼近,燕清寒转头冰冷的目光撞进那只脸下长着鳃的鱼妖眼底,一刹那间,他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明明是水族,可身体却仿佛被一种恐怖的潮湿包裹,浑身鳞片炸起。
手中的长矛被踢开,身体随着惯性倒飞出去,他大口大口吸着气,窒息感却始终紧紧锁着他。
数十名妖族齐齐将燕清寒围住,妖力外泄附着在蛛网上,将此片区域完全笼罩,避无可避。
燕清寒脚尖轻点立于虚空,眸色如同极寒之巅的冰晶,愈发明亮且冰冷。
她没有马上动手,而是选择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认清差距的机会。
随着妖力节节攀升,围堵燕清寒的妖族本体更多显现出来,妖力已达顶峰。
这么一瞧,里面有不少老熟人。
她记得很清楚,那个一只耳的狼妖不是才被放出去?
“等等。”
燕清寒手下一抓,众妖还未看清她的动作,闻言停了一下,只见燕清寒手中突然出现一根金鞭猛地挥出,凌冽的灵力扫过,瞬间打碎前方的蛛网。
碎裂的蛛网掉落地上,只一个呼吸间碎掉的地方开始再生。
除去最开始的猝不及防,此刻,距离她最近的妖族全都围了上来。
五颜六色的妖力在她的眼前炸开,又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拦住,始终无法伤她分毫。
静静欣赏完比烟花还要绚丽的颜色。
燕清寒可惜的想,这要是晚上该多好,一定比过年的烟花还漂亮。
心念一动,手中金鞭迅速变长,尖锐倒刺突生,下一刻竟然生生分出数百个细小如蛛丝般的分支。
手腕翻转间,金鞭从燕清寒手中脱出,首尾相连,一个高速旋转下的环形利刃窜进了群妖中。
细如蛛丝般的分支金丝更是杀伤力极强,在旋转中不断延长,紧紧勒住所触及到的每一个妖族,倒刺刺入身体,迅速吸收妖力的同时,极利的金丝收割着一只接着一只妖族的生命。
那位叫嚣着的蛛妖更是没逃过,他的体型太大了,燕清寒的动作极快,根本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不说,因他距离之近,几乎是等等进去的瞬间就已经被锁住。
一直在外围的妖族因为距离远,反应及时,倒是退开了。
此时,旁边围剿那只鸟的战斗也没有停止。
燕清寒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冷笑道,“这么喜欢过河拆桥,不怕日后无妖可用。”
算盘珠子都蹦到脸上了,那只鸟本就在她手下耗费了不少妖力,再敏捷也有力竭的时候,迟早会死在他们手中。
说起来,算盘打得噼啪响,他们就没想过打不过吗?
“燕执法使竟也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圆形利刃此刻刚好转回燕清寒的手中,重新化成了金鞭,那些细小的分支依旧死死缠绕在妖族身上,有些修为低下的妖族已然顺着缠绕的形状被切割成块。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对主人不满,已经回到燕清寒手中的金鞭发出嗡鸣,缠绕的力量骤然增大,惨叫声不断,蛛妖八条腿中的前四条已经断成了几截。
力量还在逐渐增加。
“你们妖不是也有义务教育吗?或许你该重修一下。”
燕清寒淡然回道,手指轻轻拍了拍等等安抚着,“乖,不知道等等的名字是他们愚蠢。”
“千奇百怪的死法不少,你知道有一种是蠢死的吗?”
此言一出,□□那张好看的脸瞬间僵住,脸色难看极了,其他妖族也是如此,恶狠狠地盯着燕清寒。
谁家好人给兵器取这个名字!
等等?等什么?
让他们等死吗?
此时在外围离得远没有被控制的妖族齐齐警惕后退。
他们果真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凭借他们的战力和人数最起码能打个平手,没想到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更何况,有些跟她交过手出狱的妖也在,看那些家伙的样子也很意外。
感情燕清寒之前没有在他们面前用出全力。
该死!一群废物,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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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真实实力都没有摸清!
那些被等等控制住的妖族随着燕清寒灵力的释放,修为低的大多伴随着惨叫成了块状,只剩下几个修为高的还在支撑着。
意识到实力悬殊的差距,剩余的妖族没有轻举妄动,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一切。
时间似乎突然静止。
所有妖屏气凝神,绞尽脑汁思索对策,等待僵局被打破。
见他们没有什么招数,燕清寒的好奇心也被耗光,正打算速战速决时忽然察觉腰间一烫,空间出现震荡,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
顺着灵力的来源,燕清寒抬头望去。
天空被撕裂一道口子,下一秒,一个人从天而降直直掉进了燕清寒怀中。
燕清寒因条件反射将人稳稳接住。
阵法和气息她非常熟悉,这不是师父给她传送东西的阵法吗?
怎么今天给她传了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妖!还是个半妖?!
没等燕清寒想出个所以然来,腰间再次一烫,差点没让她痛呼出声。
师父借着阵法传音入密,后腰处的符文愈发滚烫。
这么烫,师父今儿怎么下手这么没轻没重?这么激动吗?
燕清寒再次后悔为什么要把传送的符文打在后腰上,最关键的是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在他人眼中燕清寒只是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盯着怀中。
她正在脑中咀嚼着师父的话,思考时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呦呵,是个有着龙族血统的半妖。
这家伙脏兮兮的,缩在怀中警惕地看着她,浑身僵硬,完全一只小兽来着。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的角,一只角完好无损,但另一只却有着明显的切断面,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弄断了。
虽然瘦弱,脸被又长又乱的头发挡住个大半,依旧能看出这小脸标致得很,就是脸色难看,衣服破破烂烂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青青紫紫,遍布伤痕。
看模样大概相当于人类的刚成年吧,可这也太轻了吧。
燕清寒打量江照的同时,江照也在审视这个把他抱住的女人,牙关咬紧,手心冷汗直冒,不敢轻举妄动。
妖力已经全部耗尽,如果对方想要杀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燕清寒不知道江照看似平静、警惕的目光下都在想什么,只是心底同样盘算着。
妖族对于半妖可是一点都不友好,极其歧视血脉混杂。通常呢,半妖只有两个下场。
一是被家族捧在手心千娇百宠,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能生下半妖的,基本上都是真爱。
另一种情况大概百年都不出一个,不过现在估计是见证历史了。
看看这对着她龇牙咧嘴毫无半点威胁的样子,倒还有几分可爱,像是一只炸毛的流浪小狗。
顺着身体向下看去,一条同样瘦弱的尾巴软软的耷下去,随着惯性碰到了她的腿,即使隔着裤子依旧能感觉到鳞片的冰冷。
她此前从未见过龙族,毕竟龙在妖族中威望颇深,治下森严,来人间都是走正常流程,遵纪守法,也就不同他们这些执法者打交道。
而且他们这种有权有势的妖族,可最看重体面。
对于他们而言,一个半妖绝对算得上家族耻辱。
要不是师父传信,说这小子是龙,她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说起来,师兄自己收个徒弟就算了,不好好养把人交给师父,师父他老人家什么时候看过孩子,最后又是交给她!
而且,他身上这些伤那四只眼睛看不到吗?
不给人治就算了,还用捆妖绳将人绑得这么牢是怕他跑掉吗??
等等,师兄这个收徒双方都是自愿的吧,强买强卖这可不行啊!!!
怀中的人在经过最初的怔愣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挣扎着想要从燕清寒的怀中离开,嘴里呲着牙,似乎……是在威胁她?
“别怕,我是你师叔。”
对方似乎没听清她的话,动作没停。
燕清寒单手紧紧扣着江照,另一只手不轻不重打在尾巴上,“越动绳子越紧,不痛吗?”
2. 第二章 同类相食
江照警惕地看着她,眼底血色一闪而过,绳子死死绑在身上,让他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接受一切。
捆妖绳足足有三指粗,捆在他的身上将整个人绑得紧紧的,他的身上本来就有伤,有些地方绑到伤口处已经勒出了血。
似是感觉不到疼般,江照依旧在不停挣扎,“放开我……”
周围私语声不绝于耳,原本躲出很远的妖族看见她的注意力放在江照身上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龙族那只小杂种?”
“杂种就是杂种,竟然敢偷偷跑出来,杀了他!”
“你们不知道吗?这家伙虽然是半妖,但是身体中有龙血,只要来上一口,妖力就会恢复,兄弟们,冲一把,吞了他,干掉执法使……”
……
一句接着一句,算计都不背着人了,燕清寒无语地笑了笑。
在她面前算计他们两个,当她是死的吗?
江照压下眼底的恨意,垂下了头,似乎这样就能将一切咒骂屏蔽在外。
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突然停住,燕清寒眉头蹙紧,像看死人般冰冷的眼神扫过。
嘈杂声瞬间消失。
无人在意的细微处,燕清寒抱着江照的手指轻轻一勾,被等等金丝束缚住的妖族刹那间全部化成血雾。
血腥气伴随着泥土的味道传来,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动作瞬间震慑住所有人,包括怀中原本不安分的江照,燕清寒甚至感受到他的身体僵住。
等等由鞭子化成圆形利刃,停在身侧。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好吗!”
带着浓重威胁的重音落下时,燕清寒眼底隐约泛过一丝紫光,带有浓重警告意味瞥了他们一眼,调整姿势单手托住江照,另一只手则盖住了他的眼睛。
瞬间被黑暗包裹住的江照身体紧绷,黑暗将他心底的不安放大,手用力攥着,指尖几乎刺入了肉中。
等等化成一道金光冲进去,那些妖族反应很快,瞬间做鸟兽散去。
只可惜,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等等。
这一下,金丝刺入身体,扎根经脉之中,强大力量的灌入下那些妖族的身体被撑爆成一团团的血雾。
剩下的人已不足十分之一,当然里面还有刚才被她抓住的那只鸟。
天变得更暗了,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道闪电落下。
雨季要开始了。
这场雨终会下起来。
燕清寒收回遮住江照眼睛的手,单手稳稳将人抱着,“他们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既然我师兄收了你,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江照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向燕清寒,在燕清寒看不见的地方指尖又紧了紧。
燕清寒没在意,虽然她还不知道江照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想他的心防会比普通人更厚重。
“你会控雨吗?”
像是对上了什么暗号,直到此刻江照才将视线落到她的脸上,眼底晦暗不明,几分看不真切的讥讽一闪而过。
“呵,龙族的血脉神通,我怎么会。”
他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似乎在笑燕清寒竟然瞧得起他一个半妖。
燕清寒沉默一瞬,无声地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这张苍白的脸,心底蓦地涌出种奇怪的感觉。
这句话听着是在嘲讽她,可却是以自己满身伤痕为代价。
江照身上穿着破破烂烂且不合身的衣服,浑身上下乍一看连个好地方都没有。
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肉,就连这条妖化的尾巴都瘦弱极了,上面的鳞片大多残缺,看着像是被人生生拔下去的。
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妖族逃出来,又是怎么来到人间。
一定吃了很多苦。
即便如此,在江照的身上燕清寒并没感觉到一丝的恶意和臭味。
这意味着,江照从没有伤过人。或者说,他应该连妖都没有杀过。
师父将他送过来,就是为了龙族的控雨术。
如今预言在即,那场天降暴雨将会冲刷整个世界,届时四界的禁制将到最薄弱的时刻,一旦被有心人攻破,导致界域融合,人间将不复存在。
若是江照会控雨术,便可以操控雨水集中到一处……
虽然师父的占卜向来很准,他说江照会,那江照……也未必,毕竟不是所有的龙都会控雨。
能控雨的龙意味着血脉的纯正,他要是真的会控雨,应该不会被搞成这个样子,总不能来这里做卧底吧。
不过他若真的是龙族派来的卧底,师兄那么多的心眼子不可能看不出来。
“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解决完这件事,师叔带你回家。”
江照神色一滞,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微微僵住,浑身发凉。
回家!?又是回家!
他好不容易从那个火坑爬出来,结果刚出来就被人抓住扔进了另一个火坑。
世界这么大,难道真的没有一条活路给他吗?
江照重重闭上了眼,咽下喉咙中的痛楚,破罐子破摔的放松下来,他将视线放在燕清寒的脸上,猛然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眉头蹙紧,他被这家伙单手抱着,对方刚刚还给他解开了捆妖绳,调整姿势时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距离之近使江照能清楚看见燕清寒脸上细小的绒毛。
可是……是他的能力又失灵了吗?怎么没有看到那些东西?
“执法使大人,救救我。”
求救声突然响起,燕清寒循声望去,透过前方逐渐消散的血雾,看见了那只被包围住的鸟妖。
这家伙竟如此灵活,还有工夫向她求救。
啧,妖族果真是一群蠢货。
“大人,你说过偷窃罪不至死,救救我。”
尤翔已经到了极限,一只翅膀断掉,还被同族围在中间,他逃不掉了,只能赌一把向燕清寒求救。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出任务的时候不是那么说的,他把东西偷出来任务就完成了啊,怎么会这样?
燕清寒心底没有波澜,平静地看了眼浑身血淋淋只剩下一口气的鸟妖,侧过头时正好对上江照若有所思的眼睛,心思一转。
她往前凑了凑,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对方猛地回神,瞳孔瞬间放大。
“小师侄,你觉得我应该救他吗?”
江照眉头蹙紧,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想要拉开距离,却怕摔下去而不敢松开手。
对方好像看不出他的抗拒一样,就那样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中缀满了星点,透过瞳孔江照清晰的看见自己。
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江照撇过头,移开视线,“他们本就不会放过我,不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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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满脸警惕,燕清寒轻笑一声,几乎凑到他的耳根,湿润的热气随着气音扑打在耳廓上,“不想说也没关系,他们让你不开心,师叔给你报仇。”
江照整个人都僵住了,从未有人跟他距离这么近,耳朵莫名奇妙很热,整个人都很无措。
燕清寒动作很快,单手将等等扔出去,漫天金丝落下,散着金光细小的光线犹如从穹顶延伸出来,似是通往神圣彼岸的道路,此刻将所有妖族缠绕收紧。
等等在他们头顶高速旋转着。
燕清寒没看到江照看向她时眼底的探究和疑惑,以及通红的耳根。
“其实我本就想除掉他们,攻击执法使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说话间等等化成金色的流光,窜进剩余的妖中。
只听得几声惨叫,血雾中一块接着一块断臂残骸掉落地上,有些家伙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失去了生命。
江照的身体瞬间僵住,一道寒意直冲头顶,血腥味弥漫在鼻尖,他愣愣地看着那些家伙的肢体掉落地上,接着便被一双温热的手盖住眼睛。
铁血手段,雷霆作风。
江照浑身发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见过的几乎所有妖族都对他抱有恶意,也看过很多种死法,唯独这种是第一次见。
不论是将身体挤爆成血雾,还是一块一块的,他都不想。
燕清寒正准备收拾一下战场,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开始颤抖,刚侧过头就见对方逃似的埋进了她的颈窝。
她看不见江照恐惧的眼睛,却感觉到温暖的身体传来的震颤。
“我给你血,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痛快。”
燕清寒懊恼吓到人的同时听见他的话喉间一滞,感受着怀中人的恐惧,她将人放在了车盖上,正视他的眼睛。
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的信息,“为什么要给我血,以前有人问你要过吗?”
江照点点头,眼神澄澈,声音平静得似乎是在诉说一件同他毫不相关的事。
“你喜欢吃甜的吗?他们说是很甜的味道,对修为还有好处,我……”江照急切开口,极力推销自己,生怕对方不知道他的价值,话间突然一滞。
犹豫两秒后,近乎哀求地看向她,“我知道哪里最甜最好喝,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不那么痛的死法。”
“我,我不想那样,可以吗?”
江照脸色惨白得像纸一般,手心冰凉,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怕死,但是真的怕痛。
之前因为知道那些妖想要他的血,不会真的特别过分,想着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这个人类从出现到现在,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如果她的目的是泄愤怎么办。
若是注定死亡……
近乎哀求的话刺痛了燕清寒的耳膜,她的瞳孔猛的颤动,浑身发凉,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思绪万千,满脑子都是骂娘,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骂起。
一群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不要脸的老骨头们,竟然喜欢喝小孩的血,还说什么甜的?
人形奶茶吗?
就算江照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但燕清寒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颤抖。
她没想到妖族竟然连同类都吃,就算他是半妖,也是半龙啊,如此强大的种族怎会允许有人觊觎?
等等,所以是龙族内部……
3. 第三章 狮子开口
燕清寒垂眸,长长鸦羽压下眼底的怒意,咽下喉头的酸涩,攥着江照冰冷的手搓了搓,再次看向他时温柔的笑着。
“看着我的眼睛。”
她将江照的头摆正,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横冲直闯进入惊慌的眼底,声音轻柔安抚着,“江照,你是我们选择的家人,我会保护你。”
话音未落燕清寒伸手摸了摸江照的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个人刚刚眼都不眨杀了那么多的妖族,此刻却说会保护她?
江照呆呆地看着她,脑子乱乱的,什么意思?这是戏耍他的新招式吗?
他此前从未见过。
带着血腥味的风吹过,江照下意识捂住鼻子往后躲了躲,血腥气逐渐加重。
眼见对方脸色更加惨白,燕清寒正想要拉着江照离开,突然一只手在她眼前闪过瞬间将江照抓走。
他的动作太快了,燕清寒只看到眼前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燕清寒眯起锐利的眼睛,仔细审视,滔天的怒意在胸腔中翻滚。
很好,还没有家伙能在她眼皮底下抢走人的。
对方是一只豹妖,属于速度型妖类,怪不得躲开了等等的攻击。
天越来越阴,风起了。
豹妖借助风吹散血腥气时掩藏自己的气息,这才在燕清寒的眼皮底下顺利将江照带走。
此刻他的牙齿正紧紧贴在江照的脖子上,只需要微微一用力那脆弱的脖颈将在瞬间被咬断。
不过,等等的金丝已然缠绕在豹妖腰间。
只需要燕清寒勾勾手指,金丝会瞬间切断其腰身。
她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雨一滴一滴落下,伴着风,吹散夏季的酷热。
许是设下禁制的人已经死亡,这处禁制失去了妖力的支撑,正摇摇欲坠。
“燕执法使不想让他死的话,就放我离开。”
奎野表情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细谑,似是想看看她最终的选择。
不过要是忽略掉他紧张的神情就更好了。
奎野的手死死抓着江照,审视且警惕地盯着燕清寒,心中不停盘算着破局方法。
燕清寒似乎很在乎这只半妖,难不成真把这杂种当成自己人了?
说起来,奎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半妖,仅仅只是抓着他,透过薄薄的皮肤都能闻到下面流淌着的香气。
只有上层才知晓的杂种,身体中纯血龙族的味道简直就是最上等的佳肴。
听说只需要一口便可以迅速补充妖力,当时还以为是夸张,没想到如今只是闻闻,就足够让他亢奋。
江照被他抓住动弹不得,脖子上的痛感清晰传了过来,江照突然失神了一瞬,眼前快速闪过很多画面,血红与痛苦交织着……
这次的死亡预告是血尽而亡吗?
江照脑中闪过即将死亡的片段,非常普通的一个死法,痛苦程度还可以忍受,想着他的身体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不过,能力似乎没有失灵,难道她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真的不想杀他吗?
江照的目光落在明显处于暴怒的燕清寒身上,明明没有那么大的风,但燕清寒的衣服唰唰作响,嘴角的笑冰冷极了,好似刚从某个冰窖中出来,同刚刚那个和颜悦色的人完全不同。
奎野没注意到江照脸上的平静,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血红,尖牙不禁又向下压了压,他甚至能感觉到血管中的流动。
他本就是速度型的妖,快到甚至可以超过燕清寒的兵器,既如此他若是直接来一口补充体力,再打开禁制离开的话……
不行,腰间这个武器的威力他见识过,他的速度虽然快,可他此刻无法挣脱……
鼻尖萦绕的香气越来越浓,好像在饥肠辘辘时下捡到一块饱含灵力的新鲜血肉。
奎野的牙齿越来越痒,不觉用力了些,几滴血珠从伤口处冒出,流进了他的口中。
那一瞬间,极致的美味从口腔中迸发,仿佛要在胸腔炸开,妖力逐渐恢复。
愈发浓郁的香味弥漫,奎野失神了一瞬,在即将失控咬下去的瞬间金丝猛地勒紧,嵌入血肉,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暴怒的声音似是惊雷让他回神。
“这就是你跟我谈判的态度吗!”
“我可以放你离开,但是你伤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吧,把妖丹留下。”燕清寒眼神凌冽,狮子大开口道。
刺痛让江照的呼吸一滞,那一口尖牙咬下去,说不痛是假的。
即使他曾受过很多伤,可谁会习惯疼痛呢?
“别过来,你要做什么,你还想不想让他活了!”
奎野抓着江照不停后退着,提声呵斥,似乎声音越大就能让她停下来。
燕清寒抬腿走过来,不徐不疾,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双腿,动作间甚至隐约能看见饱含力量的线条。
奎野脊背发寒,强烈的恐惧感笼罩心间,抓着江照不停后退着,腰间的金丝力量逐渐收紧,疼痛让他脸色惨白,额间冷汗直冒。
若是将妖丹给出去,百年修为将毁于一旦。
可若是不答应的话……这女人口口声声说是在乎这只半妖,可这时候怎么不怕他会杀了他?
“我只给你五秒钟,机会可不是总有的。”
燕清寒红唇轻启,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奎野的神色逐渐变得慌乱,已然没有最初的游刃有余。
虽然脖子上的伤口依旧疼痛,但被挟持的江照没有感到意外和恐惧,对他来说,这只豹妖对他伤害根本不值一提,比这过分千百倍的他早就见过了。
“三。”
名为死亡的威胁笼罩在他的头上,奎野的双腿开始颤抖,手上的力量没轻没重,掐着江照的身体出现了清晰的指印。
“二。”
燕清寒看得清楚,在她的高压控制下,这家伙的精神逐渐崩溃,体力已经不支,小心鱼死网破。
奎野的手心中都是汗,脑子乱乱的,他不想死,但也不想将妖丹交出去。
眼看着五秒钟已到,混乱中抓着江照的那只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刺进了胳膊中,浓郁香甜的气味冲上大脑,奎野本就混乱的脑子完全失去了理智。
除去脸色更加惨白外,江照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像是一只洋娃娃般随着奎野摆动,只是眼睛却一直看着燕清寒。
既然在她的身上没有出现死亡闪回,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万一。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人愿意接纳他,愿意做他的家人呢。
“一”迟迟未到,奎野额间的汗水大颗大颗滴落,死死盯着燕清寒,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只是身为猛兽的直觉让他瞬身毛发乍起。没等他做出反应,忽然感觉手臂传来剧痛,“啊!!!”
奎野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痛苦的嘶吼响彻山林,下一秒他便看到燕清寒搂住江照后退,然后嫌弃的将一条熟悉的血淋淋的手臂从江照的身上拿开。
脑子乱糟糟的,他似乎已经不能动了,看着那截被扔到地上的小臂,奎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疼痛处。
伴随着鲜血的是一道整齐的切面。
他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而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燕清寒的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
江照的目光一直放在燕清寒的身上,对刚发生的事情清楚的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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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对燕清寒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如果对方真的想杀他,他只有被杀的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给过你机会的。”
声音落下,燕清寒忽然出现奎野的身前,在对方的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手指插进他的腹部,取出了那枚妖丹。
那是一颗泛着黄色光芒的足有麦丽素大小的珠子,燕清寒将放在眼前端详了下,“有些杂质啊。”
冰冷、毫无感情且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犹如看垃圾般的眼神扫过奎野,“就这?”
奎野怒急攻心,猛地一口血吐出,眼底通红,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断手,随后将一颗写满符咒的白球用力往下一摔。
“轰隆”一声巨响,雨下的更大了,随着雷声空间出现波动,一道裂缝突然出现。
奎野毫不犹豫钻进去,生怕晚一秒有人要留他。
通道存留的时间很短,奎野刚一进去,燕清寒就将那颗妖丹化成的火球扔过去,正打算再扔第二个时,通道已经关闭了。
颇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耳边忽然响起江照的声音。
“我不会控雨,我的天赋很没用,而且时好时坏,我唯一有价值只有这身血肉,你若是不要,那我还有什么是你要的?”
燕清寒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茫然、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这小可怜一看就没有安全感,师兄和师父到底是怎么跟人说的,好好收个徒,来的时候还绑着人,不会真的是强买强卖吧!
不过那两个不靠谱又联系不上了!
当初师弟师妹那两个捣蛋家伙来的时候也是扔给她,如今师侄还是这样!
不过同那两个成天上蹿下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子相比,这小家伙已经把自己养得很好了。
能从火坑中跑出来,他真的很厉害很厉害了。
“既然加入我们门派,你就是家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价值。”
家人吗?
江照的那颗心早已千疮百孔,那被千万根细密的冰刺穿过的心冰冷且痛苦,冷气呼呼往里钻。
此刻却有一颗火星“哗”的一下不知从何处跳了进来,在寒风中舞动,忽隐忽现,几次将被吹灭时又重新燃了起来。
“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燕清寒觉得嗓子涩涩的,抿了抿唇,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她看得清楚,江照陷入了一个误区,她无法通过语言让他相信,她们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
“没关系,你跟我回家就好。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命,我需要什么慢慢你就知道了。”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将人塞进了车里。
燕清寒从不觉得这么快认可一个人有什么问题,或许在有些谨慎的人眼中会觉得这么做太快了。
可她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当做家人,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认可。
师兄和师父的眼光不会出错的,能通过他们的考验就证明这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小家伙挺讨喜的。
让她心疼。
禁制彻底消失,雨已经变小,隐约有些停的迹象,只是天空依旧阴沉。
远方黑沉沉的,雷声隐约传来,依稀可见几道闪电。
她的车依旧停在盘山公路上,一些尸块散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周围安静极了。
燕清寒五指轻轻一抓,在灵力的包裹下,尸块逐渐被压缩成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珠子,珠子燃起了火,很快化成一阵烟消失了。
眼前的景色快速倒退,转弯流畅丝滑,江照像是个娃娃一样,随着车身晃动,每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4. 第四章 还是异类
太快了。
他将盖在头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将脸全部盖住。
车内香香的,失去了视觉的江照在安全带的保护下东倒西歪,头晕晕的,想吐的同时还有些困倦。
不知在昏沉中过去了多久,江照渐渐失去了意识。
特殊执法局位于山中,表面上是一所疗养院,实际上是一处特殊监狱,收押一些符合条件的非人族。
山脚下明面是个人承包的养殖场,实则是特殊执法局的一道防线。
毕竟这里关着不少家伙,为防止越狱,自然要多做些打算。
不知开了多久,终于抵达目的地。
植被茂密,树木林立,远远望去一座足有六层的欧式风格建筑藏于林中,植被爬满大半墙体,静谧幽深,似乎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建筑。
开到跟前,铁质的镂空大门上爬满了植物,旁边的牌子几乎被爬山虎覆盖,隐约可以看见足有两人高的牌子上写着‘幽城疗养院’几个白底黑色大字。
右上角被爬山虎盖住的地方经阳光照射隐约可见几处星星点点的亮光,下面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牌子,牌子上则是用繁体刻了‘特殊调查处——幽城’。
而‘幽城疗养院’旁还有三列极小极小的像是画出来的花纹。
那是结合其他的三界气息设成的法决,其他界域的人来到这里可以看见他们的语言文字。
大门缓缓打开,随着车辆驶入,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变化。
除去面前那座爬满植被的建筑外,斜后方百米外突然出现了一些各种各样风格的建筑,如杂草般没有规划,风格穿插各异,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既有三层中式小楼,也有树屋,甚至还有坟……
无他,这里是特殊执法局,员工虽然都是正儿八经考上来的,但不乏来自不同界域,自然是要为其营造适宜的环境。
“醒醒,我们到了。”
燕清寒将车停好,伸手拍了拍江照,对方已经是满脸惨白,额间冒着虚汗。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下,右手无力地抬起拍在了车窗上,随后重重垂下来。
意会的燕清寒忙凑过去帮江照打开车门,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燕清寒动作一僵,有些近了。
江照却不顾那么多,腿刚踩到地上便觉双腿发软,下一刻直接跪倒在地上,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呕起来。
见此燕清寒心虚地递了一瓶水过去,她的车技非常好,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就是心理问题需要克服。
已经很久没有人坐她的车了,一时间她也没想起来。
“感觉怎么样?”
江照从燕清寒的手中接过水喝了几口,他肚子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浑身难受的厉害,带着凉意的水压下去一部分想吐的冲动。
听见燕清寒的话他摇了摇头,疲累地打量着周围。
“我先带你去住处吧,就住我旁边。”
燕清寒很喜欢石头,所以住在山洞中,不过里面的一切都同现代风格一样,该有的一个都不少。
她带着江照来到了她旁边不远处的一处山洞。
由于她住处的特殊性,所以她的住处同其他人的住处隔得很远,并且这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
解锁进去后,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
她将江照放到沙发上,轻柔地将手放到他的头上输送灵力缓解难受。
效果立竿见影。
江照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些,有了几分血色。
“我去拿些食物,你先歇一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
山洞很大,足足有两层。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方盒,虽然叫不出名字,不知道怎么使用,不过有些可以猜出用途。
这个山洞比他之前住的那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温暖又有光,还有这么软软的东西,他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江照没有动,惶惶不安,思绪纷飞,今日遇见的事比过去那么多年加在一起都令他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这一切。
第一次有人保护他,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肮脏,第一次有人不想要他的血,更没有人把他当成血牛骂他产量少……
他可以相信燕清寒吗?
身体中的妖力恢复了些,江照收回尾巴,只是头上的角还是收不回来。
他不想总是被当成异类,在妖族因为是半妖被欺辱。
如今来到人类世界,为什么他还是个异类!
燕清寒远远就看见江照的动作,他似乎很痛苦,对头上的角重重拍打着。
好看的眉头蹙紧,燕清寒站在远处等了一会儿,留出时间让他缓和一下。
直到江照稍微平静些燕清寒才进去,“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挑了些我喜欢的,你尝尝看。”
她将饭菜一盘盘放好,数起来足足有十八道。
不知道他的食量如何,燕清寒准备的是他们特殊执法局收押的最能吃的犯人的菜谱,毕竟那位的原身是条巨蟒,食量惊人就算了,顿顿还要吃,真不知道消化怎么那么好。
“这个是锅包肉,有甜口和咸口的,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都尝尝看。”
“你吃辣吗?这个辣子鸡也不错……”
燕清寒叨叨了一大堆,始终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转过头发现对方红着眼睛要哭不哭似的盯着她,看起来委屈极了。
好像再问她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闯,燕清寒放下手中的碗,将江照按在椅子上,用力眨了眨眼睛盖住眼底的酸涩。
“那咱们都尝尝,等休息好了,师叔带你去认认人,咱们这儿其实人才是最少的,你有个师叔同你一样也是个半妖,你们肯定合的来。”
“真的吗?”
那一瞬间,江照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当然了,不过她在出任务,等她回来我第一时间带你去见她,现在先吃饭。”
江照别别扭扭的用着筷子,脸色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看了燕清寒一眼。
吃到第一口时,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十分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菜中。
“喜欢吗?”
江照用力点头,将那盘菜往燕清寒的面前推了推。
“我不吃,你吃吧,这些都是你的,慢慢吃,不够还有。”
江照呆愣地看着燕清寒,眼底迅速蓄满一汪水,在他低头扒饭前,燕清寒清楚看见一颗豆大的泪珠滑落。
泪水一颗接着一颗砸进碗中,江照边吃边擦眼睛,不好意思对着燕清寒笑了笑,羞得耳朵根都红了。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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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什么我都愿意做的。”
他应是饿极了,吃饭的速度很快,燕清寒一边嘱咐他细嚼慢咽,一边给他夹菜,过程中还不忘观察他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这话说给我听听就算了,以后可不许说了,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怎么办。”
江照吃饭的速度慢了一瞬,用力眨了眨眼睛,随后几乎是将脸埋进了碗中。
燕清寒无声叹了口气,近乎溺爱的摸了摸江照的头。
“不过要是真被盯上也别担心,师叔保护你。”
她这个人极其护犊子,之前就算了,之后那些家伙最好别被她捉到什么把柄,否则她是不介意比划比划的。
人妖混血的情况并不多见,而且还有一个很严苛的条件,那就是母亲必须是妖。
也就是说,半妖的存在掌握妖族的手中。
妖族身体强悍且有秘法,在怀孕初期如果真的不想要这个宝宝,母体会激发保护机制,孩子根本就生不下来。
所以,成了移动血包的江照,他的母亲或是他的家族到底是有多恨他。
同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直到今天燕清寒才知道她所接触的那些根本算不上极恶,连自己血脉至亲都能用来做交易吃掉的家伙,可真是……
桌上的饭几乎全被他吃光,江照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打了个饱嗝,烧的整张脸都红了。
“我食量很小的,今天就是有些饿,我……”
“你吃得太少了吧,要不我带你出去吃?”
江照眼底酸酸热热,吸了吸鼻子,“真的吃饱了。”
“你身上有伤,还需要清理一下,我是女性不太方便,我叫朋友来帮你好吗?你别怕,他人很好的,专门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毛孩子。”
江照身上那么多伤,得看一看才好对症下药。
看着燕清寒掏出个小盒子点呀点,江照呆愣愣地看着她,人生第一次感觉世界是温暖的,活着好像也挺好的。
或许,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值得他留下的地方。
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有人保护他,有温暖的地方住,有美味的饱饭吃。
如果之后的每一天都这样,那该多好。
燕清寒在茶几上拿起电动窗帘的遥控器,简单给江照讲一些生活常识。
不多时,一架小型无人机飞了进来,屋内所有的窗帘都拉了起来,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紧接着,她将另一个遥控器递过来,江照很上道地打开开关,柔和的灯光亮起,屋内重现光明。
无人机落在地上,下一刻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那是一个男人,又长又柔顺的头发用发簪盘起来,身上穿着一身居家的睡衣,只是睡衣的里面还有一件高领衫,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此时由透明逐渐转为实体。
江照对他变化很警惕,眉头蹙紧的同时往燕清寒身旁靠了靠。
这人看着气质彬彬,温雅儒和,但莫名让他浑身发凉。
不过,既然是燕清寒的朋友,那应该没事的吧。
“这位是孟祁,做饭非常好吃,如你所见,他是……”
燕清寒介绍间,孟祁正从无人机上将药品拿下来,听见她的话下一刻瞬间出现在江照的面前,鬼气森森地拔高音量——“鬼!”
5. 第五章 想养龙吗
江照脸色未变,平静地看着孟祁,随后缓缓转过头看向燕清寒,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直到此时燕清寒才从那张淡定的脸上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慌乱。
她伸手拉住江照的手,微凉的掌心逐渐被她温暖。
“孟祁,这是我小师侄!”
等等瞬间缠住孟祁,拉开五步距离。
“越旗的徒弟都敢吓。”
“什么!我不知道啊,你可别告诉你师兄,求你了,我给你做菜。”
燕清寒笑着,没有说话。
“五道,不,八道行不行。”
“十道,就十道,再多就不行了。”
见对方无动于衷,孟祁只觉得后背发凉,心底咯噔一下,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就不应该贪图燕清寒那几个极品食材,现在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们整个华阳宗哪有什么好人啊,就说近的这两个,越旗看着风度翩翩贵公子,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实际上阴得没边,简直比他这个鬼更鬼。
面前这位燕清寒聪明、天赋高,虽然阴招没有她师兄多吧,但就这身蛮力能直接让他回老家了。
孟祁越想越不对劲,他想给毛孩子要那几个食材很久了,对方一直推脱,怎么今天就用这个把他叫来。
不会是早就算好了吧!
毕竟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狮子大开口!
“别想了,我知道你很欠儿,但是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欠儿,连个介绍的时间都没给我。”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报酬自然会给你。”
孟祁松了一口气,整个鬼肉眼可见松弛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愧疚,为刚才对她的揣测。
“不过若是想要我不告诉师兄也可以,给我们阿照做五个月的饭,瞧瞧这瘦的必须要好好补补,你的厨艺在我心中可是TOP1,别人我都不信的。”
其实主要是因为孟祁养的动物都是肥嘟嘟的,而且他的食材都是极好的材料。
“两个月,可我值夜班……”
"孟祁,你养的小宝贝们大多都是活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白天也放饭的。"
燕清寒说着走上前,凑到孟祁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开口,“你养过龙吗?虽说只是半妖,但是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听到燕清寒提醒的孟祁眼睛都亮了,身为养宠大师的他几乎什么都养过,就是没养过同水相关的,而且还是个龙!
“哎呀呀,这不是见外了嘛,快把我松开,赶紧给我们阿照清洁一下,瞧瞧这浑身是伤……”
孟祁推着江照往浴室走,热情得好像是在推销什么。
江照有些懵,被陌生人触碰让他有些抗拒,下意识回头看向燕清寒,对方正抱着手臂满意笑着。
“仔细着点他身上的伤。”
听着里面花洒的声音,燕清寒终于放下心。
“铃铃铃——”
正要休息一下,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来,燕清寒看着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按下接听键。
“给我下战书?!这是明面上撕破脸了,发通知开紧急会议……”
电话沟通很久,直到江照推开门时燕清寒还在打电话。
“诶,清寒,你师兄从哪里捡的徒弟,还有师徒相呢,你说我要不要也去那碰碰运气,我也想捡几个毛孩子。”
孟祁很喜欢幼崽,不过自己生一个是没可能,毕竟他已经不是人了,所以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收养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身上。
燕清寒此刻眉头蹙紧,心头仿佛落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见江照已经洗完出来,对着话筒简单说了句“稍等我一下。”
关掉麦克风后,燕清寒抽空看了一眼江照,这才发现孟祁的手艺很不错,这会功夫已经将他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不说,还帮他理了发。
直到此刻江照的真实样貌才被看得一清二楚,之前脏兮兮的时候就能看出对方长得很对她的胃口,此刻干干净净的更是如此。
发丝软软地垂下来,几滴水滴落在脸上,衬得可怜兮兮。
说起来,江照的眉眼同师兄的确是极其相似,不过比师兄更加精致。
“折腾这么久累了吧,床在二楼,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燕清寒说着视线瞥到了旁边的孟祁身上,将之前放到地上的包扔了过去,“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吧。”
脚步未停,燕清寒速度很快,已经走到了门口,“孟祁,他的具体情况稍晚些我再问你,现在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会。”
.
会议室座无虚席。
“位置在老城郊区,人烟稀少,大多数人都已经搬走了,不过这片区域住了很多有前科的妖族。”
台上女子一身护士服,熟练地操作电脑投屏。
逻辑周密,言语平静,将老城的情况分析透彻。
水虞星做事周到,头脑灵活,常能看到被人忽略的要点,极擅长查缺补漏,在疗养院中负责前台接待,但主要是行政。
毕竟这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疗养院,不需要前台,只是担心有人侥幸找到这里设的障眼法。
“我刚才同其他部门联络,几乎所有执法局都收到了,所以这是一场大阴谋,而我们不得不去。”
说话间,水虞星额间一个极小的叶子形印记影影绰绰,看得并不真切却也无法忽略。
她是半仙,不过家庭幸福,比江照幸运很多。
“雨季到了,虽然不是那场大雨,但他们会更加疯狂。我们人手不足,跟那些狂热的家伙对上很危险。”
讨论声不绝于耳。
燕清寒坐在主位看着地图标记的位置,以及老城区那些不太安分的妖族住址,心底盘算。
他们的人确实太少了,固定出外勤的只有他们师兄弟几个,其他能出去的人还得是他们挑选。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大的权利,出去干个活还要挑人,而是进攻的担子主要在他们的身上。
其他人只是辅助而已。
毕竟出外勤是真要命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特殊执法局的高层几乎都是一个家族或者门派的话事人,毕竟死亡率极高。
普通人是不会知道这个部门的,能知道这里的几乎都是以师门或者家族的形式进行修炼。
那些能自己摸索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有几乎也全都加入了门派中。
而其他的种族来到这里,要不是就是因为喜欢人间,要么就像是江照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愿意卖命。
总之,外勤只有他们师门才是固定的。
说起来,江照虽然加入了师门,但是还未进行考试,算不上特殊执法局的人,不过师父说了,一定要看好他,所以这次要带他一起去。
“战书既然下了,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过人不能多,以防调虎离山……”
会议的时间很长,等彻底敲定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下来。
月光下,一个影子被越拉越长。
孟祁走在路上,月光下他的身上散发着寒气。
长发散着,前面用可爱小狗发夹夹起,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似是想要透气般扯了扯黑色高领衫,专心踩着燕清寒的影子。
“那边是老城区,肯定有很多毛孩子……”
燕清寒看着旁边激动得蹦蹦跳跳的人,抬眼看了眼头上的星河,不知想到了什么,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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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抿唇,重重呼了一口。
“等事情彻底结束,我帮你开个主题馆吧。”
“诶?”
“你那个坟上面再怎么盖都改变不了那是个坟,而且你阴气这么重,它们住着也不舒服,不过那些都是次要的。”
燕清寒转头同踩在他影子的孟祁对视,对方明显怔住,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不是想要给世上所有流浪宝贝一个家吗?你的工资怎么养那么多?怎么给它们更好的环境?倒不如不如授人以渔,这样你还能养更多。”
世上就会少一些像江照那样的小可怜……
她之前仅仅只是在金钱上支援孟祁,而如今她才发现,光是金钱还不够,还要有爱。
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生命,而她们拥有的远远不够帮助所有生命。
孟祁眼前一亮,重重点头,正要畅想美好未来时就听对方开口,“江照的情况怎么样。”
山里的夜风微凉,月光亮得惊人,照着前路清晰一片。
二人漫步于山间,鸟鸣阵阵,穿过树林,远远地看见了燕清寒的山洞。
“不太好,新伤叠旧伤,可能是体质原因,有些伤口看起来很久了,但是愈合很慢,不过都不算致命伤,像是……”
孟祁说话时声音间带着几分颤抖,眼底闪过血红,阴气骤增,但很快恢复平静。
“虐待。”
燕清寒眉头微蹙,眼底露出几分愧疚,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她家后方不远处那个属于江照的山洞前坐着一个人,脚步猛地停住。
后面的洞中漆黑一片,江照抱着自己坐在地上团成小小一团,即使还没有碰到他,燕清寒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的孤独、冰冷。
不过冰冷也可能是旁边阴气过盛导致的。
“辛苦了,主题馆的选址和装修费用我都包了。”
“真的?”
原本沉浸在愤怒中的孟祁听见燕清寒的话脸上瞬间露出笑意,声音都抬高了些,引得不远处坐在地上的江照都看了过来。
那一刻,距离虽远看不清江照眼底的神色,但是燕清寒却清楚感觉到,江照身上的那种孤寂与冰冷瞬间被融化,像是一片雪域高山上的冰晶,飘飘荡荡来到了热闹的人间。
“真的,回去休息一下,明早我们出发。”
送走孟祁后,燕清寒走到江照身前,对方有些无措,往后挪了挪,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紧张。
“怎么在这儿?睡够了吗?”
燕清寒踏着月光而来,月华倾泻,映着那白皙的脸庞更添圣洁,江照愣了一瞬猛地回神摇头,移开了视线,声细如蚊,“我有些睡不着。”
“那我们聊聊,放松一下?比如说,你同我师兄怎么认识的?”
燕清寒抬脚进屋开灯,将人按在沙发上,江照身上只有一件轻薄的睡衣,不出所料,他身上很凉。
将沙发毯给他盖好后,燕清寒又进了厨房简单热了两杯奶。
每处空房间都有专人打扫卫生、补货,所以里面的生活物资很全。
燕清寒没有选择坐在江照的对面,而是坐在了他的旁边,二人之间留有一个人的距离,她将奶递给他。
“我刚从找到的洞里爬出来就被他抓住了……”
江照说着有些迟疑,顿了顿继续道,“他似乎讨厌我,脸色很难看,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后来我们碰到了一个白胡子的老人家,非要他收我做徒弟,然后就把我扔给你了。”
他垂着头,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暖暖的,香香的,端起来抿了一口。
江照没有说的是,他觉得那个人似乎不想收他做徒弟,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6. 第六章 想吃点甜
燕清寒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赞赏地看了眼江照。
刚出来就被发现了,这孩子果然就该是我华阳宗的人,竟然被师兄和师父同时看中。
“明天我要出任务,会很危险。”燕清寒顿了顿,直视江照的眼睛,认真看着他,“师父让我保护你,所以我想带你一起去,你愿意吗?”
燕清寒紧紧盯着江照,不放过他的任何表情。
她不知道江照是怎么想的,明哲保身,还是站在妖族那边,亦或者愿意为了万千生灵而战。
不过不管他愿不愿意去,她都要将他带过去。师父让她寸步不离保护他,肯定是有道理的。
江照怔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燕清寒的眼睛酸酸的。
他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眼神,燕清寒在尊重他,询问他的意见,而不是耍些手段强制他必须怎么做。
这就是自由吗?
这就是被尊重的感觉吗?
他心中清楚明白得很,妖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想要活着,有尊严的活着,只能在这。
他冒过很多险,受过很多伤,几乎碰到的每只妖都在觊觎这身血肉。
而她,面前这个温暖的人类并不在意,似乎不想从他的身上拿走什么。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想留下,短短几个小时,这里的温暖已经让他开始贪念。
“如果你不嫌弃我笨,我愿意,只是……我不动手杀他们。”
前半句时燕清寒的心重重落回原处,这小家伙她还蛮喜欢的,刚刚还在担心他要是拒绝要怎么将人安全地捆在身边。
直到听到后面,燕清寒的表情变得玩味,手指轻轻在腿上敲了敲。
有意思,可以杀,但却不亲自动手吗?
“那你都答应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天赋吗?”
江照沉默了一瞬,整个人瞬间萎靡,视线也从燕清寒身上移开,“是个没用的天赋,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能看到些闪回。”
“闪回?”
“是的,可以看见某些对人影响重大的片段,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我无法操控,甚至无法拒绝。”
不能随意使用的天赋?
燕清寒疑惑地看着江照,对方眼底的真诚不像骗人,只是她此前从未听过这么离奇的事情,天赋怎么还是被动的?
不过,如果真的能看到,那她……
“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燕清寒满脸好奇,暖色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在那张美艳的脸上镀了一层温柔的,明亮的眸子中闪着星子,对着江照温柔地笑着。
见对方一副好奇且跃跃欲试的样子,江照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纠结一瞬,犹豫地点点头,“我试试。”
江照的手放到了燕清寒的手背上,细腻且微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想要收回去,却被燕清寒反手抓住,二人的手紧握着。
在燕清寒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江照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手心中的热量逐渐升高,心脏砰砰跳着,看着二人紧紧握着的双手,江照觉得耳朵和脸都是热热的。
燕清寒身上很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香气。
燕清寒的手软软的,这就是握手吗?
不过,依旧无事发生。
“抱歉……”
话才起了个头,江照抽回手,热源从手中离开,残存的温热还没有消散,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失落感,正要继续开口,江照眼前突然闪出一段画面。
不过对于燕清寒来说,只是江照莫名其妙红了耳朵后抽回了手,随即对她道歉。
想来没有成功。
她用了很多办法寻找自己的过去却始终一无所获,其实她没抱多大希望,正想安抚江照时,对方突然开口。
“我看到有一处布满植被的山谷,里面有好多好多花。山谷中间有一棵又高又粗的树,红得似血的树干,紫得发透的树叶,枝繁叶茂,看不到顶端,有好多人围着树跪着,树下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
红色的树干,紫色的树叶吗?
燕清寒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事情的真实性需要考证,不过好歹是有线索了。
不过燕清寒没有高兴几秒,江照的脸色随着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苍白,那双没有聚焦的瞳孔下逐渐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遭了!
“好了,别看了!”
燕清寒忙探身,一只手轻柔地输送灵力缓解痛苦,另一只手则将他的眼睛合上。
脱离状态的江照整个人像是跑了个马拉松一样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变得气若游丝,丝丝缕缕的血从燕清寒指缝间漏出。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痛意愈发清楚,江照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头晕晕的,他清楚这个阶段,再有一会儿他就会短暂的失去视觉。
“还好吗?”
燕清寒拿开手想要检查一下他的状况,却被江照侧头拒绝,他用自己的手将眼睛遮的严严实实。
声音平静且低沉,“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江照习以为常的语气让燕清寒蹙起了眉,他以前经常透支妖力吗?
江照的防备心很重,不能强来。
想着,燕清寒犹豫了一秒,随后将脖子上的吊坠摘下来挂在江照身上。
那是一块圆润的看不出材质的吊坠,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特别。
“好,你先休息,有事的话就用手握紧它说话,我就能听到了。”
江照紧紧捂住眼睛,黑暗中被她的动作碰到身体一僵,直到那戴着体温的圆润的触感碰到身体,像是一颗火种掉落到他的黑暗中,心竟莫名安定下来。
燕清寒将人从沙发抱起,缓步走上二楼。她足足有一米七六,身材劲瘦,抱着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江照轻轻松松,反倒衬得对方一副大鸟依人。
刚将人塞进床上,江照往里面一滚背对着她,将头埋进杯子中。
燕清寒犹豫几秒,坐上床边,手掌探进去盖在隐在暗处的眼睛上,微凉的灵力丝丝缕缕钻进去。
江照死死咬着牙抑制喉咙中的痛呼,他没有告诉燕清寒对方的灵力对他的眼睛不起作用。
“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你。”
“嗯。”
燕清寒离开前,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明天可能会下雨。”
她回头看过去时,江照已经将自己完全埋进了被子中,似乎怕她继续询问,将头盖得严严实实。
燕清寒看得清楚,对方从一开始对她的警惕与小心,怀疑对他的身体有什么企图,到现在给她开了一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
这小家伙这么好骗吗?
虽然她没有骗他什么,可是这才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变化是不是太快了,有时间必须要给他科普反诈知识。
一夜多梦,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江照的话受到影响,燕清寒这一夜睡得差极了。
不过,江照的状态看起来倒是好很多,就是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因而燕清寒做了很多准备。
出发前,她还临时教给江照一些自保的招式,还将承载孟祁魂体的戒指套在了江照的手上。
刚从家出发时天气还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越接近老城,天空逐渐阴云密布。
直至黑色SUV停住,头顶的天空已然黑压压一片。
燕清寒看向来时方向,天边一条甚是明亮。
“告诉你的都记好了吗?”
她将一个小包扔给了江照,又凑到他的面前仔细检查了他的眼睛,确认如江照所说没什么事才放下心。
“别怕,我一直在,孟祁也会跟着你,好吗?”
燕清寒说话间,江照中指上的戒指发着丝丝缕缕的光,孟祁的声音从中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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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有我呢。”
江照抿了抿唇,眼底逐渐升起氤氲,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驱散还未成型的水汽。
若是半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跟一个刚认识没有一天的人冒险,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可现在……
江照的视线放到了燕清寒身上,对方斗志满满,却在看向他时眼底满是忧虑和愧疚,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活都是活,只要能比曾经好一些,他就知足了。
小区很旧,路坑坑巴巴的,绿化时有时无。
不远处的单元门被一块石头挤着,一眼望过去,门里面的世界漆黑一片。
自从进来这里,江照便觉得自己浑身汗毛乍起,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不过无所谓了。
不论他在哪里,死亡都如影随形,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苦,他已经吃够了。
现在,他想吃点甜的,哪怕这块糖带着毒。
唇角勾起,江照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向燕清寒,“我们走吧。”
反正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条路虽不知前景,但确是现在最好走的路。
对方如此坦荡倒是出乎燕清寒的意料,反倒是衬得她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燕清寒不禁失笑。
战书位置就是在这里,不过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禁制,也没有任何的妖力。
看来这些家伙谋划个大的。
燕清寒心底一沉,掏出一根红绳,一端系在了江照的手腕上,另一端则是在自己的手上,刚一系好红绳瞬间消失。
摇了摇手腕,燕清寒解释着,“防止我们走散,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她说着在手机上点了点,进去前给师弟师妹最后发了条消息,这才拉着江照进楼。
透过戒指目睹一切的孟祁视线扫过燕清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那红绳本身确实只有一个作用,失散时可以顺着找到对方。
不过它的社会性意义更有价值,堪称热恋小情侣间的姻缘红线。
想着孟祁手指下意识勾了勾左腕间几近褪色的红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遮掩似的将外套袖子往下拽。
踏进楼道的瞬间,燕清寒第一反应就是热,很热,灼烧感将她整个人包裹。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燕清寒将江照拽进怀中,护得紧紧的。
下一秒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目光所及之处遍地都是火焰,来势汹汹,虽然没有真的烧到他们,但被巨大热量炙烤仿佛身处在烤箱。
燕清寒正要动用灵力,却猛然发现身体中的灵力消失了!
原来如此!
仅凭妖族很难做到这点,更何况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所以有其他家伙也参与了,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仙族看不起人界,鬼界因亡者领域的原因也不想同其他界域融合。
所以,是有些狐狸要露出尾巴了。
没有任何犹豫,燕清寒抓着江照后退一步想要离开,结果身后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变化,一脚踏空直接掉了下去。
失重感、灼烧与黑暗齐齐袭来,燕清寒只觉得置身于火海中,奇怪的睡意不知从何而来。
陷入黑暗前,燕清寒正想要安抚江照,却见江照主动伸手抱住她,龙尾顺势缠住她的腿,冰凉的鳞片让她身上的温度降下些许,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细小的闷哼声从耳边传来,江照脸色难看极了,伤口崩开,血腥味钻进鼻尖,燕清寒挣扎着想要按住他的旧伤,却被江照按在怀中,紧紧护住。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皮糙肉厚。”
伤口崩裂,对方却一脸平静,燕清寒眉头蹙紧,心底暗骂,半妖皮再厚也没有她这个等级的修士厚!
燕清寒挣扎着想要起身护住江照,却在下一刻彻底失去意识。
7. 第七章 故弄玄虚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清寒听见有人在喊她,心头似乎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焦躁不安铺天盖地袭来,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谁在喊她?
“燕清寒,醒醒,醒醒!”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体好像被人摇晃着,头昏昏沉沉的。
沉浮在黑暗中的人愈发焦急暴躁,浑身灵力不知为何无法调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仔细想想,想想——
“江照!”
燕清寒猛地从床上坐起,瞳孔放大,陌生的环境让她的意识停滞一瞬,头痛得仿佛要炸开。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放在她的额间,炎热的夏季手上的温度竟带着几分冰冷,燕清寒不觉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样。”
转头看过去时才发现江照眸子亮亮的,只是眼尾红了一片,好像有些湿湿的。
燕清寒颌线紧绷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锐利的眸子一寸一寸扫过江照,如同一台最精密的仪器。
江照不自在的微微挪动身体往后移了移,却被燕清寒一把抓住手臂,另一只手顺势掐住他的腰,手上用力,竟直接将人掼到腿上。
动作间虽然突然,但燕清寒控制着分寸,只是看起来凶,实际江照一点痛都没有。
“怎、怎么了?”
江照心间一紧,他不就是刚才叫的声音大了些,没做别的什么吧。
燕清寒一双眸子中像是飘着雪花,寒气丝丝缕缕冒出,冰得江照错开视线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微风吹过,浅粉色的窗帘轻轻飘动,轻抚过她的手臂,却抚不平心底的怒意。
江照身上穿着一身夏季校服,深蓝色的衣领,白色的半袖,摸起来材质很舒服。
下半身则是一条深蓝色的校服裤子。
而她的身上穿着同样的校服。
“江照,我只需要你保护好自己……”
燕清寒的话还没说完,世界突然颤动一瞬,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巨大的电流声,接着一道陌生的男音钻入耳中。
“喂喂,大家好吗?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兴奋高昂的声音突然响起,似是突然出现响在耳边,回荡在空气中,震得人耳朵发麻。
燕清寒眉头蹙紧,不满地看向四周,身体瞬间单膝支起,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江照护在身前。
“请大家安全活过十五日,离开的大门才会开启。”
独特音调中夹杂着笑声,燕清寒眸子一转,几乎瞬间明白这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
手下的动作没停,轻轻拍了拍江照以示安慰,另一手则小心挑起他的衣领,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向下,略过几处伤痕,直至看到她昏过去前的那处被血迹洇湿的地方。
那道旧伤又长又深只差一寸便捅进心窝,还没长好,又被撕开。
血已经不流了,血气丝丝缕缕隐藏在江照身上淡淡的香气中。
燕清寒牙关紧咬,视线轻飘飘落在江照的脸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江照看见她冷冰冰的眸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环顾四周,终于在身后看见了给江照带的小包,燕清寒从里面拿出绷带和药膏,简单消了个毒后将伤口重新包扎。
“此次旅程中有一些简单的规则,需要你们自己探索,不过……”,声音突然变得森寒,说话间伴随着不知从何处而来怪声尖笑,阴冷诡谲,“鄙人友情赠送一条作为见面礼。”
“午夜钟声响起时,离家的孩子将会被拖入无尽深渊。”
尖锐的笑声愈发响亮,听得江照汗毛直立,脊背发凉,身体不由得往燕清寒身上靠了靠,他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无济于事,声音似乎直接传到了脑袋中。
江照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逃过燕清寒的眼睛,只是她现在没有办法,冰冷的目光扫过所视之处。
传音入密,找不到人也正常。
这么喜欢故弄玄虚,最好祈祷别落在她手中,不然她一定要让那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震耳欲聋。
“那么,最后祝愿大家玩得开心。”
话音落下,声音彻底消失。
燕清寒此时已经简单的检查了一遍能看的伤口,她的动作轻柔熟练,加上江照刚才对那个声音表现得很紧张,因此无暇顾及她的动作。
所以此刻看着她的动作眼底带着几分迷茫。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裂开?”
江照下意识摇了摇头,只是推开燕清寒起身时伤口不小心被牵扯到,不由得“嘶”了一声。
“我们进入了一个禁制。”
燕清寒打量起这件屋子,从粉色的窗帘,碎花床单,还有一些玩偶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她居住的房间。
“想要从这里离开,要么解决设下禁制的人,要么完成任务出去。”
书桌上满是散乱的书本和纸张,地上掉落几根五颜六色的笔。
墙上一张接着一张的奖状,从三好学生到全校第一,看起来学习不错。
燕清寒边说边简单的扫视一圈,桌子上摊开的课本上是高中的历史和地理教材书,上面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隽秀,没有一丝涂改痕迹。
扫了一眼后视线一顿,又回去了半程,她拿起书本大致翻了一遍,发现记录在书上的笔记真的没有涂改痕迹。
唯一有涂改痕迹的地方是在扉页,上面赫然写了几个字——高一二十班,燕清寒!
这几个字不仅被涂改过,还全都是被改过的痕迹,下面是几个漆黑的什么都看不出的圈圈。
这很怪了。
而且怎么是她的名字?
这种禁制通常是依托于一个创造的故事或者现实发生的事情,类似于剧本杀角色扮演之类的,从未碰到连名字都修改的。
看来,妖族这是下了血本,同背后的狐狸干了票大的。
“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燕清寒将手下的书放下,顺手翻看起了书桌上的其他东西,竟然在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什么?”
江照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此刻见对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他,脸色严肃。
“我的灵力被完全封住,大多数禁制都没有办法做到这个程度,这个禁制绝对不仅仅只有妖族。”
她说着顿了顿,脸色难看极了,“天道制约下,不论是人、妖、鬼、仙都没有办法完全在其他的界域隐藏自己的气息,除非有另外的种族帮他们遮掩,不然凭借他们自己完全没有可能。”
燕清寒下颌收紧,眼底怒意近乎喷薄,愤懑地咬着牙。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后者,为了确保安全,你一定要听我的,千万不可擅自行动……”
话说了一半,燕清寒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江照的手,瘦长的手骨节分明,刚刚带着凉意的触感似乎还没有散去,此刻带着承载孟祁魂体的黑色素圈竟带着几分性感。
“孟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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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久没有说一句话不是他的作风,燕清寒抬起江照的手放在眼前,眯了眯眼,里面毫无声音。
“我之前也叫他,但始终没有声音。”
燕清寒眉头紧蹙,揉了揉太阳穴,须臾叹了口气。
孟祁应该是不在这里,估计也是进入了什么角色,本来带着他是为了解决江照的吃饭问题。
不行,得尽快找到他。
她几乎没有厨艺,做出的东西自己吃吃就算了,她怕江照吃坏了。
“没事,他本事大着呢,应该是像咱们两个这样,先找找线索吧。”
日记本被打开,燕清寒大致看了一眼,里面倒是有不少有用的信息,她将本子递给身旁一直盯着的江照,正打算重新找些线索,忽听对方开口。
“那个,这里写了什么?我不认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红红的,难以启齿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甚至很多东西都不懂。
从前被关在牢中,每日能做的就是透过那个小小的口子看向外面的世界,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欢笑与快乐。
一年又一年,直到他长大,能提供的血液质量下降,他们才考虑给他换一个新的环境。
但却从不让他接触新鲜的东西,更别提上学。
要不是那个人……
他甚至连什么是学校都不知道。
那里没有人在意他,他们害怕他学习,怕他生出叛离的念头。
可是,鸟儿属于天空,就算被关在笼子里,飞翔依旧是它的本能。
“没关系,等咱们出去了,师叔给你请个老师教你。”燕清寒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话间揉了揉他的头顶。
江照的发丝看起来软软的,头顶上还有个旋儿,触感果真跟她想的一样。
这种感觉奇怪又满足,甚至还有几分上瘾,江照只觉得心中有一道暖流流过,微微眯起眼睛,甚至还用头蹭了蹭燕清寒。
“总结一下就是咱们两个都是岳平市实验中学高一二十班的学生,你是伯伯家的孩子借住在这儿,原主呢不喜欢你这个借住的弟弟,总觉得你抢了她母亲的爱。”
爱?
这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词出来时,江照甚至恍惚了一瞬,好久远的词语,他甚至都快忘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个词。
燕清寒没注意到江照的反应,此刻她已经走出房间。
客厅并不大,但是阳光很好,洒进来时映照在地板上,照得室内亮堂堂。
不过,他们在客厅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二人进了江照的屋子,那是一间书房改成的卧室,折叠床上的被子摆放的整整齐齐,还叠成了军训时的豆腐块,阳光照在床上将被子晒得暖呼呼。
简易的衣架上衣服分类排列,书桌上的书也是整齐摆好,整间屋子井然有序,同燕清寒的屋子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同样的,燕清寒最先走到了书桌前,桌面上第一本是数学习题,随意翻了翻,里面的红色修改痕迹很多,粗略一看整本似乎都是,看起来对方的数学不是强项。
翻到扉页,上面同样写着高一二十班,名字是——江照。
不过这几个字不仅没有修改,甚至还是整本习题中最工整的字迹。
燕清寒将书桌翻了遍也没发现什么,刚转过头就看见江照将枕套拉开掏着什么,随后从中拿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8. 第八章 违反规则
“叮铃铃——”
踩着铃声的最后一秒,燕清寒带着江照紧赶慢赶进了教室。
教室内声音依旧嘈杂,同学们打闹声未停,似乎没有听到铃声。
燕清寒走到后排唯二两个没有人的座位,只一眼便看出哪个是她的位置。
毕竟一个乱得像鸡窝。
另一个则干净整齐地摆放。
二人刚坐下,一个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抱着书从外面走进来,一头乌黑长发及腰,脸色惨白,撕裂的血红嘴角开到耳后,隐约可见嘴角内沾染黏稠血滴的黑线。
女人进来的瞬间世界仿佛处在真空之中,死一般的寂静降临,教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像是木偶般整整齐齐坐好。
燕清寒同江照默契的有样学样。
不久前,江照在枕头中摸出的纸条上清清楚楚罗列出他还未解决的难题。
除了燕清寒看他不顺眼,班级内有人故意欺负他以外,还很苦恼上课听不懂。
他之前在其他省的乡镇上学,同这里的教材有些不同,跟不上进度,尤其是周四下午第一节的英文课,他们嘲笑他的口音,老师也非常严厉,所以绝对绝对不能迟到!
绝对绝对四个字上被用红笔描红不算,甚至还在其他空处写了不要迟到!
足以见迟到的后果。
这种由多人共设的禁制同普通禁制不同,因多人共创,又是已成一个剧本世界,所以只能遵循规则行动,就连几个施术者一起都无法插手已经成形的禁制。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都有什么规则,但他们是学生,上学不迟到是基操!
看到这儿燕清寒第一时间去找手机,眼看着周四那两字同十二点四十五分摆在一起,而一点就是上课时间时,燕清寒顾不上其他拉着江照就下楼了。
一路上看着导航拔足狂奔,终于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
“同学们,上次布置的作业完成得怎么样?谁想先来试试?”
裂开的嘴开开合合间粘稠的暗红血块掉落,腥臭味逐渐蔓延,隐约可见口中残缺的舌头,声音嘶哑得像是指甲划在黑板上,尖锐刺耳,令人脊背发毛,不禁打了个寒颤。
黑板下的屏幕骤然出现一个转盘悠悠转动着,上面的字似乎被什么盖住完全看不见。
屋内的窗帘没有拉,下午的阳光洒进来,原本应像是蒙了一层东西的屏幕此刻异常清晰。
红得发黑的转盘转得很快,竟像即将从屏幕中冲出似的。
长长的血红色指甲在空中点呀点,犹如死神的镰刀悬在头顶。
燕清寒眉头蹙紧,担心地看向身旁的江照,这种时刻保持淡定被选中的概率不大,就是这老师太诡异,他……
若真被选中也没事,有她的吊坠保护江照绝对没有问题。
不过燕清寒发现江照很认真地看着黑板,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上学。
只是可惜,这堂课不是什么正经课程。
燕清寒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暗自决定回去要找人仔细制定关于江照的课程计划表。
“有哪位同学想要试试吗?”
那老师模样的家伙虽然站在讲台上,但嘶哑的声音却仿佛从耳边响起,带着阴寒,好似来自九幽深处。
无人应答,那家伙也不觉得尴尬,随手指向了一个人,“那就这位同学来试试吧。”
顺着指尖看去,燕清寒看见有个人在座位上浑身颤抖,头几乎要埋进桌子里,在一片整齐的坐姿中异常扎眼。
那人同样穿着校服,脸上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身体打着哆嗦,听见声音整个人瘫在了座位上,颤颤巍巍环顾四周,想要求救,却发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在他的身上。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男人猛地站起想走,却在迈出第一步后因腿软无力跪倒在地上,声音惊惧,四肢撑地向外爬去。
此刻屏幕上的转盘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转盘上的文字随着指针移动若隐若现。
燕清寒目光冰冷,下颌收紧,面色发白,在书桌的遮掩下手指摸到腰间细软的金链,隔着薄薄的上衣攥了攥。
就在此刻,指针缓缓停住,字迹逐渐清晰——断头台。
血红色字迹瞬间放大占据整个屏幕,随着字迹的放大,教室内凭空出现两根木头,从屋顶延伸下来,没等反应,只见一道锐利的银光从教室顶部一闪而落。
燕清寒没有半分犹豫迅速抽出腰间金链,飞身而起,踩着课桌奔过去的同时将手中金链甩了出去,等等同巨大的铡刀相撞时发出金属相接的刺耳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此刻全部落在了燕清寒的身上。
她踩在桌子上,保持着抛出的姿势灵活跳下去,站在那人身前,此刻断头台已然消失不见。
“上课期间扰乱课堂秩序可不是好孩子,坏孩子要受到惩罚!”
嘶哑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燕清寒看向讲台发现那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腐烂的臭味越发浓重,燕清寒攥紧拳头警惕四周,她清楚自己违反规则,可身后的人明明是个普通人类,她无法袖手旁观,至少现在不能。
危险的雷达发出警报,刚将等等扔出去的燕清寒凭借气味定位方向,正准备用肉/身强挡。
突然身后那丝微不足道的声音猛地放大,来不及分心去看,一只冰冷的手透过薄薄的校服将寒冷传递过来,一股重力将她猛地向后拉去,而那人随着惯性则向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一只黑色龙爪硬生生扛住一击,另一只手化成龙爪输送着妖力,碰撞下江照明显不敌。
咬着牙死撑没有后退,江照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的老师,此时讲台上的那位女老师全身已经半白骨化,没有白骨化的地方则是半掉不掉的腐肉。
只要一呼吸臭气像有意识似的往鼻子里面钻。
光是闻着味道江照就已经觉得头晕晕的,胃里翻江倒海。
强忍想吐的欲望,江照脸色惨白,妖力快速流失让他的头更晕。
燕清寒的心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向来只有她去救别人的份,今日她竟然被人保护了!
这人是她的师侄,一个刚刚认识两天的人!
不,或许,还没到两天。
明明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明明是她将人带进来的,明明是她因为想要救人而陷入……
一股暖流从心间缓缓淌过,仿若六月骄阳,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寒冷的眸底生出一丝无人发觉的柔软,嘴角不受控制微微翘起,很快又被她竭力压下去。
燕清寒一把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人拉回座位,另一手快速捡起等等,虽然没有灵力无法催动,化不出金鞭状态,但即便如此等等也不是只有观赏价值。
她将等等缠在手中,转身重重砸向女人,“咔嚓”,清脆的响声让两人动作一滞。
江照作为第三人看得最清楚,那被燕清寒拳头砸到过的骨头出现了裂缝,虽然还未断裂,但是按照这个势头,断掉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燕清寒将那女人砸开后,江照的力猛地一松,妖力所剩无几,身体踉跄扶住身旁书桌才没有倒下。
没给她反应机会,燕清寒空下来的那只手用力抓着红衣女人的手腕,另一只缠绕着等等的手快狠准的砸下去,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头骨几乎砸进去了一半,她的手上自然也蹭上了腐肉。
对方似乎没想到有人这么猛,才反应过来,只是此刻已经被牢牢锁住,脸色一紧,突然用手在身上一抓,恶臭快速逼近的同时停顿了一瞬,接着便向燕清寒的嘴袭去。
瞬间燕清寒就明白她的意图,打不过就开始走恶心路线,把身上的腐肉塞给对手,这是什么脑回路?
她几乎都要气笑了,但想着那么恶心的东西冲着她来燕清寒一点都笑不出。
下一刻,燕清寒眉头蹙紧,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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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定了,而此刻那人手中的肉已经快到嘴边了。
寒光在眸中一闪而过,燕清寒嘴角噙着笑,那副看着死人的目光让被她制住的女鬼浑身发毛,没有哪一刻的威胁比此刻还要大。
断头台再次出现,这次出现在了燕清寒的头顶。
“等一下……”
女子嘶哑的话在燕清寒冰冷目光下缓缓消失,她张着口想说些什么,却在强烈的危机下不知如何胡编。
江照眼看着顶部寒光一现,如同刚刚那般的速度,几乎没有思考,上前挡在燕清寒身旁,脑中瞬间闪过些许片段。
燕清寒暗道不好,松开钳制住女鬼的手,重重一脚将其踢出,转身揽住江照的腰后退一步,眼前蓦地闪过一丝寒光,悄无声息的铡刀已然落下。
她这个阶段的修士即使修为被封,但肉/体强悍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在硬抗和被塞腐肉这块,燕清寒明显选了前者,但面对江照的担心她又出其不意选了第三条路。
此刻,阻挡在她同那女鬼之间的断头台已然消失。
女鬼被她一脚砸进了黑板下面的墙壁中,头颅大半已经陷进去,甚至有几块骨头已经掉了下去,就见她扔掉手中的腐肉努力往外爬。
“你说她半个身体白骨化的原因该不是她把肉撕下来恶心人了吧。”
燕清寒轻轻瞥了一眼,语气中的森冷伴随着浓重不屑,拉着江照往前走了两步。
察觉到手中温度似乎比刚刚还要低,好像在冰天雪地中走了一遭,她把江照的手拢在一起搓了搓,直到掌心微微发热才停下。
眼前那鬼就要从墙里爬出来,燕清寒松开江照的手正打算上前给她送回老家时,江照忽然拉住她的手,凑到了她的耳边。
温热潮湿的气喷洒在耳边,暖呼呼的仿佛钻进了心底,痒痒的。
燕清寒身体不着痕迹的僵住一瞬,控住自己想要退开的动作站在原地,扭头看着对方。
太近了。
“我看到了。”
看到了?
燕清寒怔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女鬼身上。
“看到什么了?”她没有控制声音,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地看着江照。
这是一个验证的好机会。
江照的视线移向了被踢进墙里的女人,眉头蹙了蹙,有些迟疑,转过头又看了看燕清寒,对方正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和煦又温暖,似是给他鼓励。
“青黛……”
江照的声音有些滞涩,看向女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言和厌恶。
当他叫出那女鬼的名字时燕清寒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直到从对方眼底看出一丝震惊。
“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在死前就已经见过了。”
“你,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的脸一半白骨一半腐烂,即使如此依旧能从上面看出疑惑和慌乱。
“你忘了吗?是你想用那几座城池祭奠你母妃的死,是你亲手将城防图交给他,是你一手促成他同敌国勾结,又是你让他滋生野心,现在还要继续装成受害者吗?”
“蠢货,你以为他死了?”
江照冰冷地看过去,紧紧咬着牙,厌恶地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就没发现杀死你的那个人声音、体形和手背上的疤痕都同那个人一模一样吗!”
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知道要做一个好人。
即使江照其实并不理解好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想最起码不会随意伤人性命。
可是面前这个家伙,为了一己之私葬送了整个国家,那是何等的血流成河。
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也未曾见过战场,此刻身体微微颤抖,血腥和哭喊仿佛就在眼前,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要同面前那个魔鬼拉开距离。
身体却猛然撞进一个柔软的怀中,燕清寒抓住他的手,像之前那般轻柔地捂热他。
9. 第九章 这是爱吗
温暖从身后传递,江照的手被燕清寒捂着,火苗似乎从接触的地方钻进来,蹿进四肢百骸,心底都暖了起来。
江照定了定,喉结滚动,再次看向青黛,她好像被定住般愣在远处,似乎真的忘记了。
她的脸一半露出白骨,另一半挂着腐烂的肉,仅剩的那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青黛不敢信江照的话,可是潜意识让她说不出笃定。
“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你又记得你是谁吗?”
江照说着声音顿了顿,眼底似乎茫然一瞬,那对长长的鸦羽扑扇两下,将视线放到了青黛身上。
“我?我当然是公主,是父皇第五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青黛色厉内荏嘶吼着,恶狠狠盯着江照,又开始挣扎起来,眼底的怒火似是想要将江照吞噬。
燕清寒眉头蹙紧,攥着等等的手收紧,警告的眼神赤裸裸威胁着。
“呵。”
江照的表情蓦地变得淡然,嘲讽地笑了笑,就这样一动不动盯着她,盯得青黛心底发毛。
“你到底想说什么,该不会是拖延时间好让我放你一马吧。”
青黛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正要继续说什么就被江照不带感情的声音打断。
“你算什么公主,你不过是后宫妃嫔争斗的产物,是郑妃收买产婆用你将皇后亲子调换。”
燕清寒的手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江照,她不再看着青黛,而是担忧地盯着江照,担心他透支妖力。
青黛脸上的笑容此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慌,“你在胡说什么?”
“你真的忘了吗?”
江照平静地看着她的歇斯底里,不仅没有理会,甚至转过头不再看她。
“燕……清寒。”
话说了一半,视线转过去时便对上燕清寒的目光,江照愣了一瞬,声音犹疑,磕磕巴巴,因喊她名字有些心虚。
燕清寒笑着,点了点头,做出倾听状。
“她口口声声觉得她母妃是被人害死,从而策划这一切报复,可是她分明早就知道真相。她甚至故意将那个乞丐带在身边,假意以这种方式向她父皇表示抗议。”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激烈,眼底怒意翻涌,声音却越来越小,带着些许鼻音和委屈,“他们明明对她很好。”
燕清寒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江照的头,转头看向青黛的眼神冰冷,要不是她现在没有灵力,青黛此刻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亲手教他学习,暗示他如何成为人上人,如何改变这一切……最终她也确实成功了。”
江照的目光看向青黛,就见对方似乎完全放弃抵抗,呆愣愣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缓步走到青黛身前蹲下,平视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知道那个乞丐就是同你替换的皇子,对吧。”
他的声音逐渐压低,眼底澄澈,似乎真的想要从中得到答案,可冰冷的声音仿佛将青黛冻住,令她窒息。
在燕清寒看不到的地方,江照眉头蹙紧,眼底的怒火毫无顾忌的释放,恶意满满看着对方。
“你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你让他亲手颠覆了自己的国家,害死血亲,难道以为这一切能瞒得过吗?他亲手杀死你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不,不是这样。”
青黛的声音变得惊恐,她挣扎着想要捂住耳朵,此时被阳光照射的身体突然冒出阵阵白烟,伴随着烟雾出现她身上的腐肉逐渐消失,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变化还在继续,白骨接触到阳光后竟化成丝丝缕缕的粉末,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光凭借着魂体无法在人世行走,燕清寒从她的变化看得分明,这人凭靠着怨气强行留在人间,应该用的是她自己的尸骨。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那些原本一直支撑她的怨散了。
燕清寒上前一步将蹲在前面的江照一把拉到身后,以防对方恼羞成怒临死反扑。
“那你说真相是什么?”
江照冷哼一声,下颌收紧,锐利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刃刺穿青黛,将她内心的阴暗完全剖开在阳光下。
“事情过了几千年,你明知他早就死了还迟迟逗留人间寻他,在找不到的地方找他,难道不是你留在这里的借口吗?”
青黛身体消散更快了,在白骨之下能看见下方颤抖着的魂体,此刻正紧紧后缩,那用她身体凿出的洞在此刻竟成了她躲避阳光的庇护所。
“我没有,我爱他,我……”
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江照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声音也顿住,瞳孔猛地放大,用力抓着燕清寒,嗫嚅半晌终于开口,“他找了好几个疑似的人,最后将人都杀了,这是……爱吗?”
如果爱真的意味着死亡,那他……难道错怪了那些妖吗?
可是,爱不是开心、愉悦吗?
为什么他只有痛苦?
此刻燕清寒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所有答案,同样清楚明白的意识到江照在想什么。
她伸手捧住江照的脸,温暖柔和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如同汩汩泉水,“不要听她胡说,爱才不是这样。”
柔软又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擦过脸颊,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江照看着燕清寒眼底的温柔,迟疑的点了点头。
见对方懵懵的样子,燕清寒索性伸手将人揽进怀中,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还小,这么深奥的课题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解决,在你得到你的答案前,不需要参考任何人的建议。”
青黛的肉身此刻完全消散,骗人骗己,如今想起了一切怨气自然散了,而她也该离去了。
她的魂体身着粉蓝色华服,动作间金色的蝴蝶步摇轻轻晃动,像是个千娇百宠的小公主。
她看向安抚江照的燕清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青黛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剑,那剑贯穿心脏,即使过了千年依旧插在原处,鲜血依旧汩汩流出。
江照望着她似乎有些什么话想问,但最后却也只是站在燕清寒的身旁没有开口。
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同,他的问题,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解答。
眼见对方消散,燕清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紧紧抓着江照,转身走到刚才的人面前。
教室中的同学们如之前一样,此刻正一声不吭齐齐望向黑板,像是木偶般没有反应。
那人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满脸惊慌。
男人被吓得够呛,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他的腿一直在颤抖,脸色惨白,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你不是修炼者!”
燕清寒声音冰冷,脸色难看,深呼了一口将怒意压下,没等他浪费时间,拉着江照回到座位仔细检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直到将人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后,燕清寒才信了江照那句‘没有’,正坐在椅子上松口气时,脑中骤然乍起一道声音。
“哈喽,朋友们,我们又见面了~”
那道怪笑诡谲的男声再次出现在耳中,震得燕清寒头嗡嗡作响。
“玩家青黛已下线,百鬼夜行随机触发——”
“现为大家解锁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友情提示,小女孩儿可以提供新的规则呦,祝你们好运。”
那家伙的声音太大,燕清寒不爽地眯了眯眼睛,本就压制的怒意更是逐渐攀升,她轻轻舔了舔虎牙,用力攥紧拳头。
都是哪里来的蠢货!胆子真是肥得没边了!
正在气头上的燕清寒突然看见讲台上出现一个老师,一身黑色西装,长发被一丝不苟盘起,画着淡妆的脸上架着黑色眼镜。
与此同时燕清寒注意到黑板下刚被砸出来的洞已经消失不见了。
“大家将习题翻到89页……”
所有人都机械的动着,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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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习题的动作简直是复制粘贴,燕清寒正担心江照时,转过头便对视上。
江照见她手中的书后立刻从桌面抽出。
从这里开始,课堂才开始变得正常,但也只是相对。
燕清寒听了几耳朵,发现都是些基础知识后才将视线放到其他人身上。
那些同学依旧如刚刚那般坐着,整整齐齐。
看着像是不能沟通的样子,不过还需要再看看。
情况到现在已经很不妙了,那些蠢货竟然敢公然撕毁条约,将普通人拉进来,情况比她想的还要遭!
必须要尽快找到其他执法使,控制住局势。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随着老师走出教室,教室中瞬间出现声音,大得像是要掀开房顶。
课上的极致安静,近乎整齐的动作同此刻的课间简直就是最鲜明的反差。
木偶一般的同学似乎齐齐活了过来,像是一个真正的课间。
燕清寒来到江照面前,对方脸色依旧难看,细看下去他发现江照的手有些发抖,她叫了一声,对方似乎没有听到。
直到燕清寒碰了碰江照,对方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失落,眼圈还有些红红的,犹如弄丢了珍爱的宝贝一般。
“哪里不舒服?”
燕清寒弯腰靠近江照时,目光担忧又紧张,校服随着动作贴紧她的脖颈,优美线条滑入领口。
江照没有说话,沉默着低着头,须臾缓缓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上课,可是我什么都听不懂,我真的很笨。”
燕清寒脸色一僵,表情变得难以形容,半晌看着对方越来越失落的模样叹了口气。
“这是英语课,你连汉语都不会,听不懂是正常的。”
“燕子,你跟他说什么呢。”一个男生吊儿郎当走了过来,熟稔地搭上了燕清寒肩膀同时,一脚踢上江照的课桌。
课桌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顺着力度往侧边移了位置,江照的身体被带着一歪差点摔下椅子。
“喂,去超市给我买瓶水。”
“你做什么!”
燕清寒眉头蹙紧,声音中透着寒意,眼里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她没想到课上木偶般的npc课下竟然会有这么激烈的动作。
正要将这人的手臂从身上拽下时,疑惑的声音骤然出现。
“怎么了?一直不都是这样吗?你今天吃火药了?”
燕清寒想将手臂拿下去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那本日记中,原主不喜欢这个弟弟。
规则没有完全摸清,不可轻举妄动。
想着燕清寒默默深呼了一口气,压下怒火,收回了手,站在原处没有动。
江照在最初的疑惑和惊慌过去之后,见燕清寒无动于衷,疑惑的同时似是想起了什么,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失落,安静地坐在原处没有开口。
“我是不喜欢他,但他是我弟弟,只能我自己收拾。”
江照顺着声音看去,修长的脖颈隐于单薄的校服中,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上,雪白的下颌正紧绷着,那双点缀着星子的眸子暗藏着怒火。
“是是是,我知道了,下节是数学课,咱们赶紧把老师批改的作业拿回来吧。”
那人似乎毫不在意燕清寒的态度,手根本没有松开,甚至还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拉着燕清寒就要往外走。
燕清寒强忍着被陌生人拉住的不适,站在原地没动,那人却更加用力,只是不仅没有拉动,甚至还反而被燕清寒的力弄得脚下一滑,有些狼狈。
“江照,一会儿就要上课了,老老实实给我坐着哪都别去。”
语气冰冷,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燕清寒冷眼看了眼江照后才松了力,被拉着带出了门。
看着远去的背影,江照垂下眸子瘪了瘪嘴,默默地趴在桌子上,心底不住地唾弃自己。
怎么这么矫情呀,明明知道对方不是真心的,可心脏为什么还是闷闷的难过……
10. 第十章 师叔不好
直到放学前都没有再出现什么不对,燕清寒旁敲侧击过那些同学,发现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青黛的事。
他们认为从始至终都是后面的那个老师在上课。
回家前,燕清寒最后嘱咐了一遍救下的那个人早些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行为举止尽量像个学生。
虽然王森已经三十五岁,不知道经历什么满脸胡子拉碴,魂不守舍,分开时鼻子眼泪糊了一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学生,但在npc眼中就是个男高。
弯月挂在天上,洒下的光辉却没有路灯明亮。
同学间的打闹声渐行渐远,在拐过一个弯时,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燕清寒下颌收紧,雪白的脸上没有表情,警惕地观察四周,脚步匆匆。
江照则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一声不吭,二人走的很快,不多时终于到家。
直到将门锁好后,燕清寒的心才落下。
“冰箱里还有些饺子,我去煮。”
原主的父亲是海员,几个月的在外面飘。
母亲的工作偶尔需要出差,所以短时间内家中只有他们两个。
原主的父母将江照接过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燕清寒做个伴,怕她一个女孩子偶尔自己在家害怕。
只是没想到,原主这么排斥江照。
水开了,燕清寒将胖滚滚的饺子一下接着一个丢进沸水中,脑子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那个规则是否是真的,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不过通常来讲,这种规则不会是错的。
但百鬼夜行是什么?
随机触发又是何意?
这一路回来燕清寒可谓是小心再小心,依照她现在的能力若是真的触发什么情况可是不妙。
不知想到了什么,燕清寒突然转头看向江照,对方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呆愣愣的不知道想些什么,鸦羽垂下,手指勾着衣角,表情很失落。
整个下午江照都是这样的,但当着那些人的面她没有办法去问他。
现在还不清楚人设的重要性,安全起见,只能先做符合人设的行为。
只是她没想到原主在班级中的人缘那么好,也没想到每一个来找原主的人都像是季飞那样对江照不客气。
而她为了人设,只能装成冷冰冰的样子。
“抱歉,下午的事……”
“没事。”
江照打断她的话,声音很小却清晰,传进燕清寒耳中时他的头依旧是低着,这个角度燕清寒只能看见他头顶的旋儿,手中似乎再次感觉到那软软的触感。
燕清寒看了眼锅,白胖胖的饺子已经从锅中飘上来,往里面添了些水,燕清寒走到江照面前蹲下,对方眼底的失落和委屈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底。
勾得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江照显然是没有想到燕清寒会突然蹲下来,瞳孔蓦地放大,脸上的情绪瞬间收起,甚至恰到好处的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张开口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燕清寒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是师叔不好,让我们江照受委屈了。”
江照顿了顿,没有回答,猛地将头撇了过去,眼底水汽骤然升起,逃避般看向厨房。
今天的事情明明什么都不算,他曾碰过比这更严重的情况,那次他的一条腿被打断了,人也差点废了。
可都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他何时变得这么软弱。
江照心底唾弃自己,随即用力闭了闭眼睛,将眼底的湿气全部压下去。
饺子的香气传出,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在锅中起舞。
燕清寒起身关好电,将锅里的饺子分放两个碗中,又弄了些料。
“今天太晚了,只有这个了,等找到孟祁咱们吃点好的。”
江照点头应下,没有说什么,安静的接过碗,看着碗中煮熟后的水饺,圆圆胖胖的冒着热气,心也点点回暖。
学着燕清寒的样子将料淋在上面,小心咬了一口,饺子中的热汤瞬间烫红了舌尖,香气随之而来,只是他没有尝到多少,感受着舌尖上的滚烫,不知所措看向燕清寒,发现对方正一边吹气一边看向他。
燕清寒暗道一声“笨”,放下碗凑了过来,捏住下颌,“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江照饺子皮般白皙的脸被她捏的泛红,殷红的舌尖微微探出,那双招子亮亮的又带着几分可怜。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红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一两天就好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从锅中捞出来的至少要吹吹才能吃,很痛吗?”
眼见没什么大碍,燕清寒正打算松开捏着江照的手,目光却在扫过那双眼睛时停了下来。
那双清澈的眸底此刻映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微波浮动,眼尾不知何时悄悄红了一片,似风抚过春水,带来阵阵涟漪。
心跳仿佛停了半瞬。
视线逃似的下移,落到了舌尖,湿漉漉的地方颜色更加鲜艳,燕清寒心下又一紧。
她知道江照被烫的这一下,起码一两天内都会不舒服,不过这人是半妖,身体强悍程度应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
“不舒服。”
江照压低声音,委委屈屈看着她,眼底的水汽逐渐弥漫。
声音落下,江照移开视线,没有去看燕清寒,端得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
他这人最会示弱了,不然这么些年不会只受这些伤。
他能看出燕清寒对他的愧疚,以及她眼底的担忧,对于江照来说,合理且适当的示弱有助于增进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感情。
虽然,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换言之,增加情感交互,有助于对方对他心软,毕竟他这条小命可全仰仗着燕清寒。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他要留在人界,现在还不能死。
燕清寒见他这么娇气的样子,眉头蹙紧,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闭上了嘴。
想起将人带回来时浑身是伤的可怜模样,她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矫情。”
近乎宠溺的声音落下,燕清寒松开抓着江照下巴的手,转而拿起桌面上的扇子,“扇扇就不痛了。”
说着另一只手也没停,伸手碰了碰盛着饺子的碗,察觉到温度低了些将碗推了过去。
“以后刚出锅的吹吹再吃,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江照看着更近了些的碗,想起刚刚浅尝的美味,夹起一个水饺吹了吹后试探的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惊喜地看了一眼燕清寒,将她的手按住,顺势将燕清寒的那碗推给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很好吃。”
不过是最简单的速冻水饺而已,真有那么好吃?
燕清寒坐了回去,夹了一个放进嘴里,三鲜馅的饺子,味道同记忆中并无不同,甚至连蘸的酱油都是。
哪里算得上很好吃。
他要是吃到家里包的酸菜牛肉馅饺子岂不是更……
思绪戛然而止,燕清寒咀嚼的动作停住,垂下的眸子中藏住了一丝心疼,她恍然意识到他应该是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所以才会觉得很好吃。
而吃惯了的她,只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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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餐,但对于江照来说……
沉浸在思绪的中的燕清寒心底暗骂了一声,网上说心疼男人会倒霉的,她看她的钱包先遭殃。
下了自习后的时间飞快,到家时已经十点左右,去掉夜宵和洗漱的时间,眼看着指针即将指向十二点。
燕清寒将家里全部灯关好,这才摸黑走进卧室。
粉色的窗帘没有拉上,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可视度不高。
夜已深,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丝声音,世界被好像按下了静音键,被诡异的不安笼罩着。
属于燕清寒的那张床上此刻坐着一个人,床边放着一个折叠床。
为了保险起见,燕清寒将江照的床搬了进来,不过她这个屋子背光,相较于有阳光的屋子还是有些发潮。
燕清寒决定让江照睡她的床,而她则睡折叠床。
折叠床比她的床稍微矮一些,而且坐上去才发现隐约有些不稳。
江照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若是因为一些小事生了些没有必要的病可就亏大了。
只是屋内唯一的窗户就在她的床旁,所以此刻燕清寒同江照一起挤在一张床上,幸而是个双人床,倒也宽松。
二人坐在床上扒着窗台边,一个打着哈欠,另一个则紧紧盯着外面,静静等待着零点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平静如初,燕清寒看着时钟的指针一点一点挪动,终于到了零点。
这一刻,外面虽如往常般平静,但燕清寒瞬间汗毛乍起,诡异的不安笼罩心尖,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自上而下似乎将每一处笼罩着,她的身体紧绷,脸上是江照从未见过的严肃,用力抓住江照的手腕摇了摇。
声音不知从几时开始出现,混乱嘈杂,听不清楚,似是有人哀嚎着,哭喊着。
“午夜钟声响起时,离家的孩子将会被拖入无尽深渊。”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抬头一看仅仅五分钟,依旧无事发生。
燕清寒仔细咀嚼着这句话,猜测外面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下颌微抬,示意江照回去睡觉。
一直以来都很听话的江照第一次拒绝,他摇了摇头,手却抓上她睡衣的下摆,示意要同她一起。
燕清寒没有理会,反而直接动用蛮力将人塞进被子中掖好,正要继续趴回窗边观察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道凄惨的声音。
二人身体一僵。
一个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楼下,似乎被什么看不见东西追赶着,嘶吼着,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抓着他的脚踝将他往后拖去。
那学生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口中惊慌地喊着,声音传上了六楼,清清楚楚传进了燕清寒同江照的耳朵里。
“救命,救救我,燕清寒,救救我!”
今夜的月色灰蒙蒙的,洒在地上的光都是暗的,直到此刻,燕清寒才意识到底下的那个人就是王森。
怎么回事儿?
不是让他尽早回家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燕清寒能感觉到楼下那股未知力量很危险,但执法使的职责不允许她想别的,手放在纱窗上准备将其卸下来,选择最快的下楼方式救人时,那人身上下的土地突然裂出了巨大的口子。
王森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下一刻大地骤然开裂,裂缝逐渐扩大,猩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将夜空都照亮了。
燕清寒动作的手突然收回,不再有动作,她眼看着男人哭喊着,嘶吼着被拉入地下,手指用力攥紧,连指甲几乎要陷入肉中都没有察觉。
11. 第十一章 流浪小狗
来不及了,从猩红色光芒出现的时候,燕清寒就意识到已经救不了了。
什么无尽深渊,那分明是鬼界!
那光是鬼界彼岸桥下幽冥深水的光,她现在没有修为,身上还没有护照,这要是被光照到下去了,等他们核实好再回来都够江照死十个来回。
更别提这里还有不知多少个普通人被卷进来。
随着王森被拖拽下去,地面恢复如初,燕清寒依旧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笼罩在外面,不停探查着。
月光又淡了些,可视度再次降低。
燕清寒像是没有发现般直愣愣看着楼下,思绪不知飞到何处,只觉得遍体生寒,似是置身雪山之中。
就连鬼界都有人参与进来!
夜风吹过,燕清寒似是突然惊醒般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时忽然察觉掌心痒痒的,低头一看江照正捧着她的手,指腹缓慢的在掌心打着圈。
见她看过来,江照指尖轻点手心中被她快要掐出血的几个印子。
在燕清寒没有想到的下一秒,江照立起身体从侧边用力抱住她,耳边似乎落下一道轻轻的叹息。
他学着燕清寒伸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此时的她散下马尾,过肩长发被风轻轻吹动,带来阵阵馨香。
意识到江照在安慰她时,燕清寒一怔,嘴角下意识勾起,带着几分慈爱看过去,正想拍拍江照,随即感应到什么脸色倏地一变。
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住,能见度极低。
燕清寒紧紧盯着空中那处,即使那里看着什么都没有,但她却清晰的感应到了。
来了。
“玩家王森死亡,现为大家补充通关秘诀呦~”
男声阴冷诡谲的笑了笑,震得头嗡嗡作响。
燕清寒眉头蹙得紧紧的,眼神锐利,下颌收紧,她轻轻闭上眼睛,脑中霎时出现此处全部布局,这次那里有一团黑气漂浮在空中。
“请各位玩家在不违背人设情况下活过十五日,即视为通关。”
数不清的细小紫色丝线借着夜色从四面八方悄悄蔓延至黑气周围,眼看着即将包住,黑气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消失。
连最后的客气话都没有。
燕清寒睁开眼睛,外面空无一人,诡异的死寂如同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被发现了!
差点就抓住那家伙了。
将江照按进被子后燕清寒躺回折叠床,耳边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起来时,燕清寒盯着屋顶思考着。
不管是不该被卷进来的王森,还是对手青黛,他们的死亡都提供了规则。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人会因为想要得到新的规则而……
按照今日的情况来看,十五日无伤亡很难。
除非尽快找到隐藏通关条件,速战速决。
夜很深,寂静的夜晚连一丝鸟鸣都没有,燕清寒不知道何时睡去。
晨风夹杂着丝丝凉意吹入,深蓝色的天边飞过鸟群。
金属相接的清脆响声碰撞。
江照猛地坐起,大脑停滞一瞬,伸手将床头的闹钟关掉,看了眼旁边睡得正熟的燕清寒,轻手轻脚下床洗漱。
时间还早,闹钟本是燕清寒定来早起做早餐的,不过昨夜她想了很多很久,不知何时才睡着。
此刻听见闹钟声微微蹙眉,不安的在梦乡挣扎时,闹钟被关掉了。
回忆着昨夜燕清寒的动作,江照将锅里填满水,却不知道如何使用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看着上面那几个按钮,江照犹豫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这个。”
身后突然出现声音吓了江照一跳,像是个受惊的兔子迅速往旁边迈了一步,就见白皙的手指从后方探来,指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江照睁大眼睛转头看着倚在门边的燕清寒,对方勾起嘴角,伸手摸上了他的头,“摸摸头,不怕,不怕。”
柔和温暖的声音传进耳中,江照那颗跳得很快的心不知为何不仅没有安抚住,甚至慢了半拍后反而快了起来,他逃避似的扭头按了上去。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软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听起来倒像是撒娇。
燕清寒收回手笑了笑,将江照放在旁边的速冻饺子打开,“师侄给师叔做饭,师叔欣慰同时当然要在背后看着,免得我们江照受伤。”
江照神色一僵,没有回答,扭过头去,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盯着锅中的水出神。
等燕清寒洗漱完出来后,江照正小心地将饺子下进去。
直到此刻燕清寒才察觉到江照好像不开心。
她刚刚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
想来想去,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饺子已经飘了上来,江照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她,“往里面加些水………”
直到饺子上桌,热气腾腾的饺子模糊了江照的脸,他小心地吹了吹,隔了一会才下口。
"是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
江照闻言动作一顿,摇了摇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仿佛要将碗中的饺子盯出花来。
“那个声音说要维持人设,所以在学校我们要保持距离。”
燕清寒声音柔和,表情平静,耐心地看着江照,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前前后后这算是燕清寒带的第三个孩子,哄孩子还算是有经验,不过对于江照这种需要呵护且一不小心就死的类型倒是没什么经验。
其实能看到对方不开心,燕清寒心底反而有些高兴。
按照江照过去的生存环境来说,他不会很快对她敞开心扉,但能产生些偏负面的情绪也很好了,至少已经将她当成可以释放情绪的人。
江照依旧没有抬头,沉默不语。
“好吧,那等你想说的时候……”
“我不想叫你师叔。”
声音落下时燕清寒愣了一瞬,不过没怎么意外,因为不久前对方不就是喊了她的名字吗?
“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吗?难道师兄是强行收下你的?”
江照沉默一瞬,抬起头看向她,眸中透出几分迷茫和无措,“我觉得他好像不想收我……而且我不想叫你师叔。”
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低,江照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下头,紧张忐忑地盯着碗中的饺子。
耳边却传来意料之外的笑声,疑惑地望过去,就见燕清寒眉眼弯弯,盯着他的眼神甚至比平日里更加温暖。
“收了徒弟却不管的师父确实一般,咱们江照这么听话怎么就被他捡到了,真是天上掉馅饼都不知道珍惜。”
燕清寒在心底光明正大鄙视着越旗。
江照这种情况很特殊,像是一直在外面流浪,被虐待被欺负的小狗,捡回家来要小心安抚,让他熟悉气味,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而不是就这么扔给别人不管!
真不知道越旗一天到晚忙些什么秘密任务,创收创收创不出来,捡个馅饼还不负责。
“不想叫师叔就不叫,叫我名字就好。”
江照脑中设想过很多种回应,但没有一种是这般,对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一点都不介意,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
事事有回应,处处妥帖,尊重且照顾。
他这么多年的运气一定是攒到一起,只为碰见她。
眼底水汽瞬间上涌,翻滚的水雾逐渐凝成实体,眼尾氤氲一片。
江照忙低下头掩饰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只是一颗接着一颗豆大的泪珠‘吧嗒’掉落到碗中。
燕清寒笑着移开视线,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口中,“哇,第一次煮都能煮得这么好吃,真厉害。”
江照眼底的水汽更浓了,脸都要埋进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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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是踩着铃声进入班级,毕竟哄小狗也是需要时间的。
第一堂课刚开始就有个小插曲。
“王森同学转学了,咱们班新来一个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
剧情的自我更正吗?
燕清寒的目光放在那个新来的同学身上,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那同学坐在江照前面,看着同江照差不多高,利落的寸头,带着青春的稚嫩气息。
似是察觉到什么般,那人猛地回过头撞进燕清寒的视线中,愣了一瞬后竞对她笑了笑。
燕清寒眉头蹙紧,眼神锐利,紧紧盯着那人。
像是意外般,对方很快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听课,同其他npc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一堂课终于捱过去,燕清寒状似无意走到那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燕清寒站在他的桌旁友好笑了笑,强大的神识在距离拉近的瞬间将那人整个笼罩。
“汪玮,我认识你,我们住在一个小区。”
汪玮笑着回答的同时不忘回头看了眼江照,“今早在校门口我还看见你们了。”
没有问题?
燕清寒心底疑惑但面上不显,收回神识,嘴角弯弯,脸上挂着一种非常自然的笑,但若是同她共事时间长些的人就能看出她嘴角弧度的模式化。
“是嘛,那你是从哪里转来的?”
燕清寒随意开口,眼神却从上至下将人扫了个遍,不知道为什么,靠得近些竟从他身上闻到些燃烧的味道。
只是味道很轻,很淡,若不是她经过特训绝对闻不出来。
“其他班级,我……人缘不太好。”
汪玮脸上恰到好处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似乎难以启齿。
燕清寒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汪玮的书桌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那本她没见过的地理图册上。
奇怪,她怎么没在自己的书中看到这本。
“这个图片很有意思……”
燕清寒话才说了一半,汪玮突然将书拿在手中,“抱歉啊,这书是问别人借的,约好这节课下课还书。”
汪玮歉意地笑了笑,“我先走了。”
看着已经消失的背影,燕清寒站在原处舔了舔牙尖,双手抱臂。
有些刻意了。
假得好像在故意引诱她一样。
看来昨天的动静闹得太大被盯上了,就是不知道这人是哪边的。
想来王森的事大概也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然对方明明那么害怕,怎么会突然跑到她家楼下,这么看来这个汪玮的嫌疑很大。
“上课时你看见他回头了吗?”
燕清寒站在原处没动,眼睛始终盯着门口,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
听见声音的江照同样没动,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了……”。
江照顿了顿,同样看向门口,“他是故意的,既怕你看不见,又怕你能看到。”
走廊里同学来来往往,勾肩搭背,教室内的吵闹声一直没停。
燕清寒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靠着墙边,窗外的风吹过,发丝轻舞。
她将所有书翻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地理类的书,连教材都没有。
问题出在地理上吗?
脑中思绪纷飞,燕清寒怎么都想不出来。
按理来说禁制形成的世界在创建时就被创作者影响,可以设成一比一还原的现实世界,同样也可以虚构。
因而地理在这里也不全适用,所以没有必要……会不会同隐藏通关条件有关?
地理包含气候、地形、行政……
等等,行政?这个城市叫什么名字?!
燕清寒猛然想起那种不对感来自哪里,她昨天开导航时根本就不知道学校的名字,抱着试一试态度打开手机,原主在软件上收藏了地址——第七中学高一二十班。
12. 第十二章 嘴硬心软
“要下雨了。”
近乎叹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被风一吹便散掉了。
燕清寒看向窗外,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操场上准备上体育课的同学三三两两笑着,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声成片而来,燕尾服绅士以灵巧的身姿冲向天空。
耳边嘈杂声音不断,教室内的音浪又上了一层,她转过头看向江照想说什么,却发现他正直起身体满脸疑惑看着窗外,眼睛微微眯了眯,紧紧盯着空中某处。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燕清寒什么都没看到。
“那里有什么?”
话音未落时,汪玮走进教室,目光从一开始便放在她身上。
燕清寒眉头蹙紧,却又很快松开,没再说什么。
他们两个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什么悄悄话,毕竟都不是普通人,声音虽小也能听清楚。
只是这个汪玮从燕清寒跟他搭过话后,一下课便总是找些有的没的来打听,且先不说他对原主的了解程度,就说燕清寒问他关于所处城市的位置、地标之类的,没有一句回答。
不回答就算了,一直装听不见,继续问她问题。
不过她也去问了其他人,虽然也没有回答,但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既然被藏起来,说不准就同隐藏通关条件有关。
上课铃声响起。
空中不知何处飘来一片云,黑沉沉的,逐渐遮天蔽日。
五分钟不到,天空已经被乌云笼罩。
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燕清寒眼睁睁看着书桌从干燥到潮湿。
楼下的同学们全都不见了。
燕清寒瞥了眼黑沉沉的天空,不妙的感觉压在心尖,转头看了江照一眼,对方似乎并未察觉,正专心上课。
说起来江照真的很喜欢学习,明明字都不识几个,听课时竟然一点都不困。
闪电划过,室内突然闪了一下。
下一秒,雨水倾盆而下,拍在窗户上“哗哗”作响,像是水流冲刷而过。
清凉的风夹着雨水正要吹进来时,前面座位上的同学突然起身,“砰”的一声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凉风和雨水。
前面几个靠着窗户的同学同样起身关窗。
莫名奇妙的动作和稍大的声音并没有扰乱课堂,老师像依旧继续讲课,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江照的视线却因此从黑板移开,直愣愣看着窗外,眉头蹙紧,紧绷的下颌线条顺着脖颈而下,隐入深处。
那张疑惑的脸上,此刻添了几分难看。
燕清寒见此放出神识查探,却一无所获。
她对神识的运用没有那么熟练,对战时几乎不用,所以那些家伙想尽办法封了她的修为时,却忽视了这个。
雨直到放学时还没停。
江照脸色依旧难看,神色是燕清寒从未见过的严肃,他从书桌里翻找着,不多时找到一把雨伞。
“你那里有伞吗?”
燕清寒摇了摇头。
外面的天更黑了,这场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好像带来了一场大雨。
教室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往下看去,五颜六色的伞向学校大门移动着,而雨不仅没有停的迹象,甚至还有继续大起来的趋势。
江照沉默一瞬,将伞塞进燕清寒手中,率先往外走,“回家。”
下楼时同学几乎都走光了,空荡荡的门口处吹过来凉风让燕清寒打了个寒颤。
江照走到门口停住,趁燕清寒不注意悄悄伸手接了滴雨水,再睁开眼睛时脸色平静,只是眼底晦暗不明。
“好大的雨。”
燕清寒将伞打开,那是把黑色的单人折叠伞,伞面素净,容纳一个人刚刚好。
她撑着伞走到江照身旁,正想要将伞往他那边移动时,江照一把按住她的手。
“雨很大,两个人打一把伞都会被浇透。我虽然是个半妖,修为不高,但这点雨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你打。”
江照面色认真且严肃,不容拒绝的缓慢吐出,话音未落向前一步迈下台阶。
燕清寒察觉他的动作,快速伸手想要拉住江照。
对方似乎早有察觉,燕清寒只觉得一阵轻柔的力将她的手推回,接着她能感觉到伞下似乎被他的妖力包裹住。
雨水打在身上,两个呼吸间江照就被淋透了。
他伸手将被雨水冲下来的头发搂上去,白色的校服贴在身上,隐约将身上的绷带露出,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照嘴角勾起,“姐姐,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你真的要继续把我晾在这里吗?”
龙是水中的精灵,半龙也是如此。
被水打湿的江照身上非但没有狼狈,反而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精致,那双缀着星子的眸子亮的惊人,嘴角勾起,莫名带了几分魅。
尤其他借着人设软软喊着姐姐,燕清寒下意识舔了舔牙尖,轻轻咬了咬舌尖,咽下心底骤然升起的想要破坏的欲望。
“走吧。”
燕清寒走得飞快,风依旧很大,身上却干干爽爽,路上没有回头看一眼。
最近的超市在小区里面,不过比起先到超市,更先到的是家。
身后的脚步声匆匆,却一直同她保持距离。
燕清寒的速度本就很快,此刻在雨中顶风打伞疾跑,几乎是用原先时间的一半就进了楼道。
将伞收起时身后的人也迈了进来,未等她开口,江照上前一把抓住闭合的伞骨,将伞从燕清寒手中拿走。
燕清寒疑惑抬头,只看见对方对着门口收伞的背影,“我饿了,可以帮我弄点吃的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
燕清寒觉得怪怪的,一时又说不出来,看着江照抖着伞面上的水,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这种不对感一直到进家门后江照钻进卫生间才停下来。
水声响起时燕清寒还没觉得有什么。
淋了雨后回来洗个热水澡很正常,但在下午还有课的情况下洗了近一个小时可不太正常。
她煮的西红柿鸡蛋面都快要干了。
燕清寒在卫生间门前犹豫敲门时,忽然察觉到熟悉的波动,只是这次波动距离这里很远。
她闭上眼睛,神识快速扩散时,意外的扫到了江照。
虽然仅仅只是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他的身体怎么像是被灼烧了一般!
眼睛猛地睁开,神识收回的燕清寒顾不得那股波动,用力敲门,“江照,出来。”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响起,震得燕清寒捂住脑袋。
“玩家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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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现为大家更新卖火柴的小女孩坐标位置,请注意查收呦。”
声音落下的瞬间燕清寒似乎听不到声音,脑中却出现一个位置。
她甚至没有仔细看坐标,也没去想那个死亡的是普通人类还是执法使,甚至都没有猜测对方死因。
只是轻轻拍了拍头,深呼了几口气恢复状态,“江照,我只给你三个数,你不开门我就直接进去了。”
声音落下时,门开了。
“抱歉,我洗的久些。”
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江照换了一身衣服,浴巾被他披在身上遮住了手臂,柔软的发丝垂下,水滴颗颗滴落。
要不是她神识扫到的那眼,还真被他骗过去了。
燕清寒没动,抱臂站在江照面前,近乎审视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没有说话。
明明一直在一起,今早还给他上过药的,难道是……雨?
被她细细打量,江照脊背发凉,总觉得对方已经看透了一切。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措地看着她,视线扫到脸上时,江照逃似的将头侧开,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刻意时,又转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燕清寒的神识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将他笼罩,虽说看不见衣服下的伤痕,但是破开他脸上的障眼法还是绰绰有余。
毕竟这小家伙的境界太低了。
也就是仗着她修为被封才能糊弄糊弄她。
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近乎没有什么好地方,红色的疤痕遍布,深深浅浅,伤口很新。
怒火蹭的一下烧了起来,可看着他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时又生生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小心抓住江照的手将人拉到沙发坐下,一把扯下浴巾,手臂上的鲜红疤痕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些许烧焦和血腥味。
看着也很像是灼烧的痕迹。
燕清寒半跪在地上,将捉着的手翻过来,手心同样也是。
她抬头就这么盯着江照,明明是在下位,却给人窒息般的压迫,尤其是对被捉包的江照来说。
“有妖力为什么不给自己用。”
燕清寒平静地看了坐立不安的江照,伸手将他的上衣脱下,拿出药就开始擦,手下的力丝毫没收。
“嘶”的一声,江照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还知道疼?还知道躲?”
听着燕清寒的声音,江照侧过头不想让对方看见他控制不住的嘴角。
身上虽然痛,但是心底确是暖暖的。
嘴硬心软的关心。
“我用了,但是……”
江照声音小小的为自己狡辩,头越来越低,耳根也红了。
燕清寒站直身体,指腹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小心的将药膏涂在脸上。
“但是不管用。”
燕清寒动作顿住,看着将视线撇到别处的江照心虚地闭上眼睛,鸦羽轻轻颤动,似乎在等待她的训斥。
被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狗保护,虽然心底暖暖的,但还是要吓唬一下。
手心痒痒的,燕清寒用力揉了揉湿发,把药塞进江照手中,凑到他的眼前,“剩下的自己擦,再有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燕清寒退开,端起凉透的面进了厨房。
“我有把握的,它杀不死我。”
13. 第十三章 没有理由
“你的脸怎么了?淋到雨了吗?”
前方突然响起声音,江照猛地回神,身体一顿。
汪玮紧紧盯着江照,脸上隐约可见担忧,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被控制住的木偶般,非人的诡异感让江照蹙起眉。
似乎没有察觉到江照的不对,汪玮的身体慢慢压过来,周围扫视一圈后,单手放在唇边压低声音,“雨水不太对,千万不能淋雨超过三次。”
“为什么?”
对方似乎没有听见江照的声音,又或许听了也没有回答,声音压得更低,隐约带着几分兴奋,“你听过校园传说吗?”
“没有。”江照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铺垫了那么多,终于图穷匕见了。
“午夜钟声响起前三分钟会随机出现一扇门,找到它后,你可以问任何一个问题。”
午夜前三分钟……
江照对问问题不感兴趣,只是汪玮竟然主动透露线索……
不过想起昨夜王森的下场,江照眉头蹙紧,随机刷新,危险指数很高。
只能等燕清寒回来拿主意了。
他一直在等燕清寒,晚饭的课间很长,对方不知去了哪里。
从江照说完那句话开始,燕清寒就有些不对。
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说话简洁,也不再对他笑了。
江照轻轻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盯着黑板,心底七上八下。
他从未交过朋友,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大概知道燕清寒为什么生气,可是他从未哄过人,也未曾低头认过错,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更有诚意。
脚步声由远及近,江照趴在桌面,指甲轻轻敲击桌面,听着声音逐渐逼近,直到——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五个男生满脸不善将他围住,领头的人正是踢他桌子让他去买水的季飞。
卫生间门口放着修理中的牌子。
风吹过,雨后的凉意吹开帘子,隐约能看见窗边有几个人倒在地上压抑着痛呼。
一个少年靠在窗边,大半身体后仰到窗外,感受着雨后天晴的凉爽。
“找我就是做这个吗?”
江照走到季飞面前蹲下,嫌弃地看着他在地上痛呼的样子,视线转向另外几人身上。
他们将他带到这里后就对江照动手,只是江照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对付几个人类还是绰绰有余。
“这次我是看在燕子的份上给你留了面子,下次……”
季飞的狠话没有放完,江照嘴角勾起,漫不经心地盯着他。
虽是笑着,但眼底的警告让季飞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江照视线扫过对方手腕上的电子表,十八点二十七分,距离晚自习上课还剩三分钟。
燕清寒应该回来了!
“为什么要欺负我?是姐姐让你做的吗?”
江照起身,掀开帘子打算出去时突然顿住,看向地上几人,视线却直直盯着季飞。
“当然不是,我就是看不惯你,燕子学习那么好,你一个吊车尾凭什么分她的心!”
江照眉头微蹙,将人打量个遍,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
“所以,其实就没有什么理由。”
人也好,妖也罢,本质上没有区别。
唯有坚守道德与法律。
江照最后看了眼季飞,嘲讽地笑了笑,用力一拳砸到自己脸上,原本就有伤口的脸上一拳下去几处破损,鲜血流出,嘴角几乎瞬间就红了。
随意擦了擦嘴边的鲜血,江照转身就走,声音却在下一刻飘在他们耳边。
“五个人打一个,谁会信我能赢?”
随意看了眼镜子,镜中的人皮肤白皙,衬得脸上的伤口愈发可怖,本就受伤的脸因着那一拳整个右脸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鲜血淋漓,就连嘴角的鲜血都是恰到好处。
这下燕清寒应该会理他吧。
江照从厕所出来时,上课铃声还没响,外面空无一人。
快步走着,眼角余光仿佛看到了什么,江照停住后退一步,隔壁班的教室内灯还开着,可是里面却空无一人。
黑板上的字写了一半,粉笔掉落在地上,似乎碰到了什么突然状况着急离开。
但他在卫生间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江照眉头蹙紧,心跳得突然快起来,迅速往班级跑去,路过其他班级匆匆撇了一眼,同样没有看见任何人,惴惴不安逐渐被放大,江照咬着牙不让自己乱想。
直到他回到了自己的班级,教室内同样空无一人。
此时,他注意到时间已经到了十八点三十三分。
江照眉头蹙紧,转身往卫生间跑,直到掀开帘子后,原本地上躺着的五个人同样消失不见了。
意识道这一点的江照瞬间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不是那些人不见了,而是他消失了!
.
燕清寒的目光在挂钟同教室门口之间徘徊,十八点二十九分,还有一分钟。
她抓紧手中的保温杯,蹭的起身往外走。
出门时同惊疑地捂着肚子的季飞撞上,对方一会儿揉揉自己的肚子,一会儿捏捏旁边同学的手腕,“怎么不疼呢?诶,你真的不疼吗?”
“季飞,江照呢?”
燕清寒强行插进对话,铁钳般的手用力抓住季飞的肩膀,眼底的焦急根本无法遮掩。
“江照?我不知道啊。”对方痛呼一声,听见燕清寒说话脸色震惊。
上课铃声在此刻响起,燕清寒心底一惊,手下的动作更用力了,“我问你江照呢。”
视线从季飞身上扫过到另外四人身上,锐利冰冷的目光如同冰箭将人扎了个对穿,那是种被顶级食肉猛兽盯上的感觉,寒意从脊背窜上,令人双腿发麻。
季飞已经顾不上思考这种感觉是怎么出现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抖着。
“我,我不知道,他应该在我们之前就回来了……”
“那边那几个,干嘛呢!”
一道男声从走廊尽头传进来,声音厚重。
抬头看过去,那人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大腹便便,走起来浑身的肉抖三抖,地面隐约跟着颤动。
“老师,他们把我弟弟带去卫生间,我弟弟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燕清寒松开钳制季飞的手,揉了揉眼底,眼睛霎时红了,双手拿着保温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弟弟身体不舒服,我给他取些营养粥,回来就听同学说他们把我弟弟带去卫生间……"
老师抬了抬眼睛,目光从双眼通红看似马上要急哭了的燕清寒身上,转到身后五个不好好穿校服吊儿郎当的男生身上。
在去卫生间检查一遍后,直接将人全都带到了办公室。
此时的燕清寒说不后悔是假的,她不过就是气他不好好爱惜自己,又不想在气头上说些什么伤害他的话才没有理他。
想着这里还算安全,所以才将他留下,独自去外面查探。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找到孟祁还得到了很多线索。
手上保温杯中就是孟祁为投喂江照时刻准备的营养粥。
如今不仅找到孟祁得到线索,还同其他同事联系上,燕清寒刚松了口气,准备明日放假带着江照去认人。
谁成想刚回来人不见了!
她现在没有灵力无法催动红绳找他,早知道最初得知他不在教室时就应该去找。
什么隐私!
又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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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更不是真的学生,在这个禁制中能有什么隐私。
学校的监控记录清清楚楚,江照被那几个人推搡着进来厕所后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老师的身影进入。
人就这么消失了!
燕清寒虽急,但心下还是有分寸的。
她的吊坠足以挡下一个准仙的致命一击,是她的保命手段,有吊坠在江照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找到他。
学生在学校失踪是大事,学校响应速度非常快,立刻开展地毯式搜索。
燕清寒没有跟着一起,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搜索就能找到的。
她的目光放在汪玮身上,这人或许是个重要线索,是他告诉她江照同那些人一同离开。
燕清寒到教室时只有汪玮一个人在座位上,他似乎正在写作业,可却一直没有下笔,见她到面前时汪玮放下笔笑了笑。
他在等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燕清寒反而放下心来,“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是我有个线索……”
搜索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燕清寒躲在卫生间等待着黑暗的降临。
整座楼的灯光逐渐熄灭,同学们的声音逐渐消失,老师一间间教室检查过,直至寂静。
燕清寒将保温杯放进随身携带的背包中,耐心等待午夜到来。
她知道汪玮说的那个校园传闻不一定是真的,而她只有三分钟时间,一旦失败,她将面对那个东西,随时都可能被拖进鬼界。
即便如此,她也一定要来。
她已经和孟祁交代好了,就算她不在局势也可以掌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燕清寒靠在洗手池边的墙壁上,打开手机草草看了眼时间,距离二十三点还有三分钟。
眼见还有很久,燕清寒索性开始整合信息。
每次出任务前,为防止各种情况会约定地点碰面或者留下线索。
他们这次的地点是书店。
下午上学时燕清寒注意到书店位置,趁着这个时间去碰面果真碰到了。
孟祁早就同其他同事联系上了,除了他们外,还有近乎十二个不同区域的执法使进来,只是他们进来的情况都是一样,没有碰见普通人类。
而且他们的修为没有完全被封,还保留了一半。
关于昨天的那个线索,据说有人找到卖火柴的小女孩时,正碰到一只足有两个成年人高的狼正吞噬着她的下半身。
一盒盒火柴散落在地上,被踩扁的火柴盒同掉落在地上的零散火柴交织着,冲在最前面的人正释放灵力想要冲过去救下小女孩。
下一秒,地上突然燃起了大火。
雨很大,火碰上雨水竟像是火焰碰上了油,燃烧得更高更旺。
灼热的气浪铺在身上,将雨衣都要扑化,他们没来得及得到更明确的线索。
不过到了现在,燕清寒突然改变了想法。
汪玮明明说那扇门在午夜前出现,没道理江照会在晚自习上课前就不见。
而且,她当时有关注时间,季飞是在十八点二十九左右出来的,他说江照出来的时间同他们几乎是前后脚,也就是在十八点半之前的几分钟内。
如果午夜不是重点,三分钟才是……
脑中迅速闪过些许画面,进入这里时的灼烧感,扑面而来的热浪,汪玮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以及越来越旺的大火,还有失踪的江照……
如果卖火柴的小女孩不是重点,火才是呢?
“咚咚——”
敲击的清脆声音从耳边响起,在死一般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可怖。
燕清寒猛地转头看去,漆黑一片的夜晚,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看见黑漆漆的镜子中似乎有人在敲击。
14. 第十四章 更担心了
借着微光隐约能看见镜子中的人形有些眼熟。
充满节奏的敲击一声接着一声,寂静的深夜内突然出现的声音尤为诡异。
一阵凉风吹过,对面人影的发丝同样被吹动。
燕清寒抱臂没动,盯着镜中身影越看越熟悉。
好像是……她自己?
也是,毕竟对面是镜子。
燕清寒打开手机照过去,水龙头附近被照得清清楚楚,但当光照到镜子上时,上面却没有任何变化。
那面镜子像是吸光般,隐隐绰绰看到人影。
低头看了眼时间,二十二点五十九分,不出她所料,整点前三分钟内。
江照极有可能就在里面。
意识到这点,燕清寒心情反而放松下来。
当指尖点上镜子时,镜中的倒影同她动作一致,同步般隔着镜子指尖轻触,异常冰冷的触感让燕清寒蹙起眉头,忍着不适没有抽回手指。
世界在此刻仿佛突然安静,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鸟的鸣叫全都消失不见,耳边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猛然间天旋地转,燕清寒捂着头刚刚站稳,抬眼便看见对面有了微弱的光,那个人露出了真容,正是一张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不仅脸一模一样,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完全复制粘贴来的。
只是对面那人身上落了月光,而她的周围则是漆黑一片。
燕清寒感觉不对,低头看向自己。
此刻她的身体浑身漆黑,像是一道影子般无声无息立在原处,几乎没有半分光亮。
她进入了镜中世界!
看着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门口走出去时,燕清寒脸色难看极了。
中计了!
监控中她看得清清楚楚,江照一直没有出去卫生间,更别提走出去。
此刻,燕清寒终于忍不住骂了句,“靠!”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原因,怎么这么倒霉!
先是莫名其妙的雨让江照受伤,后为了保护江照没带他出去,导致人失踪。
接着就到了现在,本以为马上找到人了,结果竟然搭错线了。
骂归骂,燕清寒阴着脸动作未停,转身探索起这片空间。
空间这边尽头就是这面镜子,往里走则漆黑一片。
不知道走了多久,燕清寒看到了一个亮点,一闪一闪,隐约在跳动。
近了些才发现那是团火。
从远处看火很小,但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火越来越旺。
直到走近,燕清寒才发现那不是简单的火。
那是一场火灾。
那间屋子内到处都是火,窗帘儿被火舌吞噬,连带着木质的桌椅开始燃烧,浓烟滚滚,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传进耳中,犹如夺命的追魂链,将人困入其中无法挣脱。
扑面的热浪同那日进来此处时一般无二。
在外面绕着走了一圈的燕清寒从不同角度观察室内的结构布局,就像是小孩的玩具屋般,将每个角度的布局拆解。
燕清寒原本不打算进去,继续向前探索一圈后很快发现,此处是这处空间的尽头。
思考时,火场中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位女性,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身穿着围裙躲在卫生间瑟瑟发抖,湿棉被虽然将全身包裹,口鼻也用湿毛巾捂住,可情况依旧变得越来越糟。
虽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但燕清寒没有丝毫犹豫霎时冲进火场,灼热的热气扑面,刺鼻的味道萦绕,燕清寒止不住的咳嗽。
将人拉出来时燕清寒才猛然发现进来的通道已经不见了。
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刚才看的房屋结构,很快找出了离开的最快路径。
她拉着女人躲避着火舌,强化过的身体游刃有余,女人的身体状况却逐渐支撑不住。
烟雾愈发得多,可视度几乎降至最低,女人身体下压,脚步踉跄,即将摔倒的下一秒燕清寒一把将女人抱起,踢开正在倒下的柜门快步穿过。
出口就在前方,在即将逃出的最后刹那,燕清寒敏锐察觉到声音似乎消失一瞬,心底咯噔一下,浑身肌肉收紧,身体已到极限。
在她还没有反过来的瞬间身体本能已经使她冲了出去。
凉意如同春雨瞬间浇灭附着在身上的热浪,燕清寒回头望去,有什么东西瞬间爆开,火焰四散,室内全部被摧毁。
热浪的冲击在接触到门口时戛然而止,被完全困在了里面。
外面依旧风平浪静,里面的大火无情吞噬着。
燕清寒放下女人时才发现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正满脸祈求地看着她。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
随着女人声音落下,她的身体变得完全透明,并逐渐消失,速度快到燕清寒还没问出问题就不见了。
“吧嗒”一声,一个部分碳化的头骨掉落在地上??,裂痕蔓延其上。
火还在继续燃烧。
燕清寒捡起地上的头骨望着面前燃烧的屋子,只觉得手中滚烫。
头骨看起来有一定时间了,那个女人应该早就死了,是鬼吗?还是因执念而起的情景再现之类?
意识到这一点的燕清寒捡起头骨,没有停留继续寻找其他线索。
在这里多耗一分,江照就多一分危险。
直到将全部地方走了个遍后,燕清寒深呼了几口气,攥着拳头的手咯吱作响。
没有!
还是没有!
她被困在这里了!
忍住怒意,燕清寒没有放弃思考。
?火焰逐渐熄灭,世界陷入黑暗。
这处空间的大小被急剧压缩,此时镜子同火灾残骸只有五步距离。
黑暗中不知时间流逝异常难熬,那是种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许是一个月,燕清寒的时间感早已混乱。
突然镜子前有了动静,燕清寒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了“她自己”。
只是这次不是在卫生间,而是在教室内。
她可能在谁的书桌上,在一个放在课桌上的小小镜子里。
她看见教室内顶着她脸的家伙对着江照说话,对方似乎有些迷茫,转过头看着什么。
下一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是她的师妹──师青青。
燕清寒松了口气,师妹一定能看出她是假的,虽然她还不认识江照,但师妹一定会保护他。
就在此时这口气还没松完,燕清寒看见那家伙对着她的方向笑了笑,准确来说就是对着她在笑。
下颌收紧,雪白的线条在黑夜中犹如利刃蛰伏在暗中。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暴躁和此刻的挑衅,让燕清寒的怒意攀升至顶峰。
燕清寒不管不顾一拳砸上了那面镜子,手上的剧痛与潮湿依旧没让她回神,寂静的黑暗中,镜子微不可查出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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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咔嚓”声。
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缝出现。
燕清寒一拳接着一拳砸过去,裂痕逐渐变大,向四周蔓延。
那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似乎变得惧怕,又变得愤恨。
与此同时镜子的裂痕停下扩大的趋势,并逐渐修复。
在江照和师青青看不见的那面,同燕清寒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转瞬即逝。
她的手指指甲突然变黑变长,尖锐锋利,状似无意将手放在江照的肩膀上,指尖若无若无徘徊在他的脖颈处,似乎只需轻轻一划,喉管便会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
燕清寒焦急看向师青青,她正同江照低头不知看着什么,对身后人的动作丝毫不知。
“学人精,有种你用自己的脸啊!呵,连真容都不敢露,你不会没脸吧,垃圾做到你这份儿上可真失败,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燕清寒脸色难看到极点,实在是忍无可忍开口就骂。
就见那人脸色极差,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师青青此时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燕清寒’,见对方脸色难看下意识顺着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燕清寒再次陷入黑暗。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被青青发现!
燕清寒用力敲打着镜子,可不论她如何用力都没有一丝变化。
心重重沉了下去。
燕清寒不再犹豫,决定使用那招时,突然一个陌生的力量笼罩在她身上。
那力量虽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就好像曾经某次擦肩而过,又好像是多年未见已至遗忘的点头之交。
没等燕清寒想出所以然来,那股力量就将她带离那处,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家中,连带着那颗头颅也在她的手上。
此刻的时间是周六早上的七点整!
顾不上思考时间流逝的问题,燕清寒将头放在一边,快速打给孟祁。
“领导,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早上七点,我不好容易有个实体,让我多做做人行吗?”
孟祁浓重的鼻音从听筒传来,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满,透过听筒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怨气又重了些。
“抱歉,现在出了些状况,江照失踪了……”
燕清寒长话短说,将江照失踪、镜中人及火灾等事情告诉了孟祁,并交代了任务。
“青青是不是也进来了?”
“不清楚,但有可能。危萝那队人进来的地点是锦城,青青联合执法的地方也在那儿。”
孟祁说着顿了顿,话音一转,“要真是青青你就不必担心了,青青脑子那么好使。“
燕清寒承认在看见青青的时候松了口气,但并不多,毕竟青青还是个小姑娘……
脑中此刻突然闪过青青小时候带着小师弟一起玩儿的事情,脊背瞬间发凉,浑身打了个颤儿。
强行将脑中那些个可怕的记忆驱逐出去,燕清寒竟比刚才更担心了。
不行不行,江照可没有师弟那么硬实抗造,这要是被青青玩一下,她都怕直接给江照收尸了。
毕竟师妹她真的很猛,虽说小师弟天赋高体质好,但那也不是冬天想看奇形怪状的冰晶树,偷偷摸摸让小师弟穿好特质的服装过了遍水后,在外面等一夜的原因吧。
要不是那晚她熬了个夜,发现原本应该呼呼大睡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第二天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然而这在师妹的战绩中,确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次……
15. 第十五章 排名第一
周六的校园搜寻江照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注意到燕清寒。
她缓步走到那间卫生间的门前,每个从她身边路过的人似乎都看不见她的存在。
确保里面没有人后,燕清寒指尖在门口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禁制落成,这下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卫生间。
白日里,这面镜子似乎就是普通的镜子,同所有镜子没有差别,只是燕清寒清楚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包括对方的挑衅。
人平和下来,就会有不长眼的想要踩上一脚。
燕清寒冷哼一声,缓步走到水池前,随意打了个响指,指尖骤然出现一簇紫色的火焰,幽深神秘,宛若幽冥深渊底部的鬼火,美丽又危险。
“出来。”
燕清寒声音平稳表情平淡,实则心底的怒火已经是强压着。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没有触及底线什么都好说,但反复在底线上来回蹦迪的家伙,她可从未放过一个。
原没想到用这招的,但对方挟天子令诸侯着实让她恶心。
修士主要分为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大多数修士一生只能修习一种。
少数可以同修的修士在物理攻击时无法使用精神攻击,反之亦然。
至今还未曾有过将二者同时用于攻击的前辈。
不过精神攻击类的修士少之又少,又因为修炼难度极高,也没有前人走出来的脚印,因而能选择的人几乎都选择物理攻击。
不过燕清寒确实是个异类。
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的天赋点都是满的不说,对二者亲和力也极高,可以随意自如的使用。
不过因为工作性质需要极高的武力值,所以燕清寒着重修炼物理攻击,精神力这边虽然不怎么专攻,偶尔也是会练。
这些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因为前人确实少,留下的典籍也少,所以她几乎都是自己摸索。
不过,她在一本书中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邪术”。
说是邪术也不准确,可以说是不太受正派待见的招式。
二者双|修之人可以在肉|体或者精神遭受损伤之时,可将当下全部修为转换为另一方,进而在短时间内重新拥有力量。
面对生死存亡之际,确实非常有用。
但如此逆天,后果也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秘术的时效是一个月,一个月后将会自动换回去,与此同时修为将会至少掉下两个大境界,还伴随些副作用。
至于副作用是什么,典籍上没写。
燕清寒原本没打算这么做的,只是她实在不放心江照和师青青。
尤其那家伙顶着她的脸。
而且师妹那孩子,看着老成、武力高,实际上就是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哪里懂得那么些弯弯绕绕。
见那家伙无动于衷,燕清寒反而不气了,嘴角勾起,指尖往前一点,火焰飘飘荡荡,在接触的镜子瞬间钻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现在精神力很强,通过那家伙之前留下的气息追踪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只是,燕清寒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难看。
看向那面镜子时眼底的杀意险些掩饰不住,她抱臂站在镜子前,眼底紫光一闪,闭上眼睛顺着那家伙留下的痕迹层层抽丝剥茧,终于定位到了!
再次踏入镜中世界时,燕清寒的视线从那些同事身上扫过,脸色阴沉极了。
原来如此。
只要有镜子的地方都被监视着,他们的动作一直没有逃过那些家伙的眼睛。
可是,按理说这个能力应该到最后都不会暴露的,为什么……
燕清寒手下动作不停,将所过之处的所有镜子全都摧毁,随着她的动作,镜外世界的镜子骤然出现裂痕,如同蛛丝般蔓延,直至化成齑粉。
那家伙发现了她的动作,镜中世界猛地震颤着,接着她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
燕清寒没有反抗,顺着那股力稳稳落地时发现还是在卫生间内。
只不过外面已经由上午变成了下午。
看似除了时间外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她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她来的那个空间,也不是镜中的世界,而是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里安静得可怕,那是种极致的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出去,树梢的枝叶纹丝不动,天空中甚至没有一只翱翔的鸟儿。
燕清寒将腰间的等等缠在手中,释放出精神力探查着。
这些教室内同样什么都没有。
诡异的安静让人心底发慌,饶是燕清寒是恐怖片爱好者,此时心底也是一沉。
指尖轻轻拂过手腕间的红绳,散着光的红线在空中弯弯曲曲的流向远处,同镜妖的位置重合。
燕清寒暗自松口气,虽然那只镜妖一直停在原地没动让她不安,但好在这次她没有找错。
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扩散,缓慢小心探查后快步通过。
从后门看向班级,肉眼可见的空旷,感受到灵力的波动,燕清寒不再犹豫抬腿迈进。
教室内所有的桌椅都消失不见,整间教室只剩下黑板、讲台、讲桌,以及那个顶着她脸的家伙。
“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燕清寒缓步走至身前,强大的精神力极具释放,重重压在那家伙身上,瞬间那张同燕清寒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面镜子。
一面空白的镜子。
精神力持续施压,那家伙捂着头低呼着,只觉得大脑像是被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针刺中,痛得几乎张不开口。
“杀了我,你永远都不会找到他们!”
听着对面的威胁,燕清寒突然笑了,那是种放松且尽在掌握中的笑容,只是没人看见藏在那笑容下的疯狂。
“你应该不照镜子吧,哦,我忘了,你没脸啊。”燕清寒嘴角的笑容愈发放大,眼底的恶意溢了出来。
那张美到令人失声的脸微微抬起,将傲慢表现得淋漓尽致。
“上次这么威胁我的人坟头草都快长到十八楼了,你这样的得多借几张脸皮才够打。”
镜无平生最恨别人嘲讽她的脸,借她的脸生事,此时遇见燕清寒不得不忍了下来。
无他,对方的脸当真是好看,是她此生最想要得到的,没有之一。
“好好一个美人,偏偏长了张嘴。”
“总比某些家伙没有脸,还想偷别人的脸好吧。”
即使对方没有脸,但燕清寒依旧敏锐的从对方动作和语气中看出对方很生气。
满意的点了点头,燕清寒指尖再次搭上手腕红绳,随意的轻轻一拨,红色丝线蜿蜒钻入镜无身后的黑板中。
“姻缘……线?你们是那种关系?!”
镜无惊讶的声音传来,眼睁睁看着燕清寒的从她的身边走过,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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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正打算将新信息传出去时,燕清寒突然在她身边停下来,镜无身体瞬间僵住,强大的压迫感使她喘不过气来,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脸也还好。
就见燕清寒头微微侧了过来,抬起指尖,那示意镜无看向那落在指甲上的近乎虚无的灵力。
“你以为我会让你将情报送出去吗?”
她的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但镜无只觉得浑身发麻。
太可怕了,不愧是榜上排名第一的执法使。
从能力到美貌都是一顶一的。
即使到了此刻,镜无依旧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
她的身体此时动弹不得,完全被燕清寒的精神力笼罩。
武力都被封上,没想到精神力这么强。
脑子好使还沉得住气,昨夜竟然迷惑她,害她传递了错误的信息,但是……但是她好美啊,好喜欢她的脸。
燕清寒自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也没有那个兴趣。
此刻她已经进入了黑板后的世界中,开始时依旧是漆黑一片,但有姻缘线的引路她倒是没有那么焦急。
只是精神力在这里受到了阻碍无法探查。
眼前很快大亮,燕清寒侧过头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山洞门口。
她很喜欢石头,也很喜欢山,所以才会选择外观为山洞的住处。
可面前的山却让她心底发沉,莫名生出一种难过的感觉,像是从血脉中流淌下来的感情。
环顾四周,周围依旧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到,想来是那家伙新开辟出来的地方。
新旧的血腥味交织着,洞口处有几个手掌大小的抓痕,痕迹里面还有些许黑得像血迹的点点。
红线散着光一直蜿蜒至黑漆漆的洞中。
踏进后燕清寒恍然发觉怪不得山会那么难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往前走几步先是碰到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的布置现代化,好像是一个厨房,各种厨房用具俱全不说,还有一面刀墙。
角落中不知什么生物的骨头堆得高高的,像是面小山。
骨头又大又长,像动物又像人类,每一块都是光溜溜的,有些上面还有牙印,牙印也分大小,最小的像是小型动物的,稍微大一些的像是人类的,最大的则只剩些残余的骨骸。
她的心底隐隐有些猜测,这些极有可能是妖族。
人会吃人,妖也会吃妖。
本质上并无多大区别。
想起江照体质的特殊,燕清寒顾不得多想顺着红线开始疾跑。
她的速度很快,腰韧腿长,流畅的线条包裹在校服中,没踩一步都留下了脚印,极强的爆发力让她在几秒内便已经冲出了几百米。
一路跑来,她在路上看见了很多个空笼子,又大又小,有些形态各异。
但每个笼子内都布满了血迹,没有一个干净的。
直到度过了一段干净的路后,终于在尽头,来到了一个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空间。
空间内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黄金鸟笼,笼子之间的缝隙很窄却极尽奢华,金色的荆棘与花朵交织点缀其上,鸟笼顶部的尖端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她认识的妖族字有限,但不巧这两个字她偏偏认识——奴隶。
鸟笼内除了一个顶部吊下来的摇篮外,还有一个大小能装下大型犬的黑色笼子。
江照此刻正蜷缩在那个小笼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