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雪夏至[先婚后爱]》
1. chapter1◎玩具
12月,伦敦的摄政街,下午六点钟,天使灯已经点亮起来了,街道两侧的店铺橱窗都换上了圣诞相关的装饰。
黑五疯狂打折的商场,人们拥挤着采购。
一辆颜色有些跳的明黄色跑车疾驰,行驶至梅菲尔街区后,在一幢清雅秀丽的白房子停下。
夏稚从副驾驶跳下来,拎着大大小小各种购物袋,显然是大采购回家。
她扬起脸,笑着和友人道别,正是双十年岁,眉目神采飞扬,轻纱裙裾如蝉翼,却不及她眉眼轻盈。
金发男孩瘪瘪嘴:“Elfa,你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
夏稚笑骂两句,便扔下一句“Bye-bye”就开门回家,混血少年有些不高兴,但她头也不回,只好启动引擎,绝尘而去。
-
穿过前庭花园入户,今天的花格外明艳,园丁似乎刚结束工作,青翠欲滴的碧绿色叶片上有湿润的水珠。
夏稚踢踢踏踏地甩掉细高跟鞋,一垂眸,就看见双陌生的男款鞋子。
——她瞬间收了声。
夏稚有些心虚地往里走,果然看到伫立在侧门的助手,林助理对她笑了笑,用气声提醒道,裴先生正在等你。
裴先生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丈夫——虽然有签协议,但也确实经过注册手续,合法合规。
夏稚点点头,噤了声,小心走进去。
她对这个丈夫了解不多,虽然结婚已经将近一年,但长期分居两地,很少联络,裴先生常年忙于工作,而夏稚自己则在伦敦念书,完全没有重合的生活轨迹。
关于丈夫,夏稚只知对方待人温和,又大了自己七岁,平时沟通很少。
是以,夏稚待他,更像是长辈。
-
她悄无声息地踮脚走进客厅,心里已经有些紧张。
正是晚上六点多,夜幕即将降临,街区的路灯却已先亮起,昏黄光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丛,现下漏进来些许光亮,更像是镜头蒙上了一层轻柔纱影。
落地窗旁站着的男人,身量极高,只消微微回头,就已被浮光勾勒出立体而干净的眉骨,如雕塑般利索的线条。
正是她的合法丈夫,裴述京。
林助理叩叩门,走进来,奉上一壶出了色的茶,然后无声退了出去。
裴述京略一点头,眼神望过来,有点儿严肃,夏稚抿了抿唇,是下意识的紧张动作。
二人平时也很少有联络,故而,男人这临时降临,确实让夏稚措手不及。
夏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和状态,挤出来一个笑容:“裴先生,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没见。
上一次碰面,还是五个月前,当时,裴述京恰逢要到泰特美术馆,出席一场活动,才会拨冗在伦敦停留一夜,却也是半夜过来、凌晨就走。
更多时候,他的那架湾流私人飞机,常日轰鸣穿梭在大西洋上空,夜航西飞或是东行,掠过伦敦领空的次数不计其数,也未必会到夏稚住所留宿。
毕竟,他们是签过婚前协议的……联姻夫妻。
而现在,裴述京毫无征兆地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个小册子,似乎刚翻阅过。
夏稚抬起眼,男人随手放下翻阅几页的册子,搁置在一旁茶几,迈步向她走过来。
见夏稚手里提满了大采购的购物袋,随手接过,十指交错间,裴述京的指腹,似是无意滑过夏稚的手背,泛起一阵酥麻。
裴述京似乎略带强迫症,将袋子归置整齐在侧,才掀了眼皮,和声回答道:“嗯,好久不见。”
“您今天突然来是有什么急事吗?早知道我应该去机场接您。”夏稚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裴述京工作特别繁忙,像今天这样忽然出现,才晚上六点多,确实有点罕见。
不过,男人却并未回答。
看起来和平日里的温和端方有些不同,像是淋上了一层冷凛,生人勿近。
是有点不高兴么?
夏稚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紧张,“您……等很久了吗?”
——应该不会是因为跑车上的金发男孩。毕竟说过,要互不干涉。
裴述京一贯也是懒得跟她计较这些,虽然夏稚确实也没心思谈恋爱就是了。方才那个混血男孩身份特殊,只是裴述京不问,夏稚也就没主动说。
恐怕他并不关心这种细枝末节。
-
裴述京懒懒地揿亮灯,华丽的吊顶琉璃灯盏散发明亮,繁复的设计让冷光折射出更多色彩,连白光都平添缤纷趣味。
在这样颜色下,男人的面庞仍旧是清隽而疏离。
他屈尊纡贵地拎起紫砂壶,斟了杯金骏眉,颜色透亮,茶香盈满室,尔后,递过茶水。
裴述京指间戒指泛着冷光。
夏稚接过茶盏,交错间触及男人长指,被蹭过的地方留下一抹凉意。
虽然名义上已经结婚,但许久不见,现在竟然还有些生疏。
夏稚乖巧地捧着茶盏,轻品了一口,味道苦涩但回味甘甜——裴述京喜茶,所以各处家中都常备。她不懂茶,但喝得多。
梅菲尔这处房产,裴述京不常来,但也设了茶室,夏稚时常去拆了他的茶罐自己喝,也渐渐觉察滋味。
她喝了半杯,室内暖气又开的足,身上有点发热。
夏稚起身,脱了羊绒长大衣,一错眼,却不意看到个拆了一半的快递盒,正歪歪地摊在地毯上。
救命了!
早上起晚了,又着急出门上课,拆快递拆了一半,就顺手放茶几了,打算回家再收拾。
反正家里的钟点工今天不来。
没想到,钟点工不来,裴述京来了。
夏稚直接出了一身薄汗,整个人瞬间僵了几分,嘴唇不自觉地紧紧抿起。
她悄无声息地移了移购物袋,试图挡住快递盒。
但更糟糕的是,视线一扫,盒子里的东西没了。
夏稚有点僵硬地顿了顿,视线搜索周围,仍是一无所获——真是寸,快递盒里的东西呢?早晨她也只是随手一放,现下却不记得位置了。
夏稚还在着急,薄汗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却听见身后的裴述京忽道:“考完试了吧?成绩单给我看看。”
——二人联姻亦有念书的因素在,虽然裴述京行踪不定,但每逢final之后就要看成绩。再者,裴述京当年是distinction双学位毕业,又资助她念书,对她的成绩要求甚高。
夏稚垂了眸,拿过包里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学术邮箱,把几项考查课论文给他看,又登录学生中心,将成绩呈上。
这学期成绩不错,虽然有两门分数差强人意,但刚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裴述京的目光落下,一目十行地读下去,微微蹙眉。
夏稚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两害相权取其轻——顶着被骂论文质量不佳的风险,也得把小玩具藏起来!
裴述京的手骨节分明,匀净的长指轻滑触控板,时不时停顿片刻,仔细看她的论文,神情不比看财报时轻松多少,很是专心。
他掠过一些综述,指着一处数据详细地问模型和出处:“为什么不换一种算法?这个数据源太小了。”
夏稚“嗯”了一声,搪塞道:“这种算法简单,能直接证明相关性。”
整个人却像是患上多动症一般,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忙着摸来摸去找东西。
夏稚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的,却恍然不觉,自己的行为落在男人眼中,有些过分欲盖弥彰。
裴述京索性放下电脑,皙白的手指修长,略微露出的手腕骨骼漂亮。
手指搭在复古做旧的新月铜色纽扣上,解了西装外套,又轻轻松了领带束缚,往后漫意一躺。
好整以暇的模样,目光落下,欣赏她的欲盖弥彰。
胸针上的蛇形图腾,循环往复,蛇目玛瑙泛起榴光,是男人暗色衣襟上的唯一殊色。
他噙着抹微笑,望过去。
似是察觉到被注视,夏稚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讪笑着道:“……统计学老师给分特别苛刻,但我也有B+。”
裴述京露出个笑容,平和道:“嗯,还有呢?”
“还有……呃,您要不要去楼上休息?”夏稚绞尽脑汁,决定先劝他离场。
她抬了头觑着他的神色。
所幸,裴述京似乎接受了这个提议,站起身,温和道:“好。”
男人身量极高,站起来后,西装包裹住的肌肉撑起宽肩驳领,气势迫人,恰好挡住了背后的灯盏。
夕阳绚烂而转瞬即逝,现下光影尽出灯盏,仿佛给裴述京渡了一层悲天悯人的暖意。他的神情晦暗不明,陷落在背光的阴影中,有些看不清楚。
裴述京不疾不徐地迈步,拾级而上。
夏稚看他背影,长舒一口气,加快速度,手在沙发上翻来找去,却遍寻不得。
难道是掉在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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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跪坐在地毯上,歪了身子去看,手试探着伸进沙发底。
夏稚找的着急,并没留意到背后的脚步声暂缓。
裴述京顿了顿。
皎色的白玉回旋楼梯上,男人驻足回望,姿态居高临下,俯瞰了许久,女孩瘦得很,比起初见时更瘦弱几分,身形茕茕。
因为焦急,侧脸颊明显可见得通红。
只是夏稚还并未觉察,越发伏低了身形,探着头去找,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
直到裴述京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因着距离甚远,仿佛是空谷回响,却还是震得夏稚心口一颤。
裴述京的声音并不算大,只似笑非笑地问。
“夏稚。”
“你在找什么?”
被念到名字,像是被课堂点名般一凛。
陡然响起的声息,让夏稚身子都轻轻一颤。有些难堪地,她别过了头。
回转繁复的楼梯上,裴述京静静伫立,眉目低垂,状若佛面,慈悲地俯瞰着世间万物。
而此时此刻,裴述京的眸色被光辉映得满鎏色,金芒尽数汇聚在夏稚身上。
女孩跪坐在白色的长毛地毯上,一头凌乱的栗色卷发铺满了脊背,因着问话而猛然回头,露出伶仃削瘦的脊背。
夏稚今天穿一件撒花堆纱长裙,裸露的背脊洁白光滑,在阴影里几乎晃了眼。
白得惊人。
“呃……不重要,别耽误您休息。”
夏稚挤出一个自以为专业的笑容,但落在裴述京眼里,是一览无余的紧张。
——裴述京年长夏稚七岁,这些小伎俩连谈判桌上的眼角眉梢都不及,但却让裴述京心情又好了几分。
小姑娘像是一汪澄清的池水,简单,乖巧,有点狡黠,却只像是偶尔被风吹起来的涟漪。
还挺有趣。
裴述京眉目沉下来,好心善意地问:“是找这个?”
他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个物件儿,晃了晃。
粉色的小玩具像是可爱的小鲸鱼,落在裴述京手中,显得十分袖珍。
也十分突兀。
一丝不苟的正装,袖口熨帖着经络分明的手掌,骨廓漂亮,颇具善意地摊开手,呈了只小玩具。
裴述京本就压迫力极强,现下着了一身黑色,居高临下,更是迫人,眼神轻扫过来,像是无声无息地舔舐。
流火一寸寸吞噬。
夏稚裸露在外的肌肤,似是被灼热滚过,转瞬就起了颤栗。
浑身血气倒涌,夏稚不用看镜子,就晓得自己的脸已经通红滚烫。
“还有,”裴述京却并未打算放过她,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像是敲击在心膛的叩问,“这本说明书,我有点看不懂。”
在夏稚面前停下,男人单膝跪下,手指轻轻拈起她的下颌。
“不如……你教我?”
他随手捻起小册子,似乎真的在仔细研读,只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神色略带戏谑。
裴述京的眉眼生得极盛,此刻半跪着,伸出手,托住夏稚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的手有力而温暖,略带迫意地,把夏稚给带到自己身侧。
夏稚尝试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哑然。
两个人距离过于亲近,甚至呼吸相互交错,男人几乎不抽烟,身上并未有任何酒色气息,反而有一股清冷的雪松没药气息,凛意四起。
夏稚腰间一软,陌生却是酥麻的电流,随着触碰而蔓延。
只是还兀自挣扎。
“我们……协议不是说好了吗?”
婚前协议清楚明白,无亲密需求,互不相干。
男人轻笑了一记,音色凉薄。
他略微一用力,两个人几乎耳鬓厮磨,却并未有任何亲昵。裴述京眉目依然温润如玉,并无任何狎玩之意。
夏稚极少与裴述京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她几乎能感受到男人胸膛心脏的跳动,在被距离放大了的声息中,她甚至能觉察出,周遭空气似被沸腾。
她仰起脸。
琥珀色的瞳孔里,荡漾起水意。
茫然无措的眼神。
而裴述京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蛊惑,海浪翻涌打在礁石和消波块的水声,塞壬的诱惑像是忽远忽近而漂浮不定的水纹。
气息交织。
他似乎是在发出邀请,又仿佛是在告知。
“既然我们都有需求,不如再拟一份合约?”
2. chapter2◎试试
“比起玩具,不如试试我?”
这话像是烟花引信,一瞬迸裂,夏稚脑袋混沌起来,连面前男人的神色都看不分明。
裴述京依然光风霁月,似乎在说什么寻常的致辞,眉宇之间平和坦荡。
但说出的话,却是滚烫。
两个人很少有这样亲近的距离。
夏稚甚至能看见,男人漆色眸子里,倒映出来的人影。
仿若一汪沉静的海洋。
波澜不惊,却深邃沉静。
他神态自若的模样,甚至让夏稚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所听到的是错觉。
夏稚试图用沉默来蒙混过关。
只是并不奏效。
裴述京的面容更近了几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微颤,在脸上投掷出一片阴影。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
“阿稚这是默认了?”
他甚少用这样亲昵的称呼,这让夏稚有些许的不习惯。
夏稚尝试着别过脸,兀自狡辩道:“我才没有需求。”
话音一落,男人扼住她下颌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不由地她同意,就已经迫使夏稚与他对视。
夏稚像是一尾被攥在手心的鱼。
无法动弹。
裴述京却噙着一抹笑意,比平时更多几分生动。他腾出左手,捏住那粉色玩具,在她面前又晃了晃。
“没有需求?那这是什么。”裴述京的气息滚烫,灼得夏稚有些羞愧。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伸出了手,要去夺。
裴述京当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手臂微微抬起,夏稚扑了个空,却因为惯性没收住力气。
刚做完的美甲长而尖锐,甲面上镶嵌的异形钻就这样蹭过裴述京的眼尾。
险些还划到了裴述京的眼睛。
夏稚鲜少有这样冒失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去看,裴述京的眉骨生得极盛,现下却多了一道划痕。
方才急着抢东西,夏稚没来得及卸力,惯性之下,她的长指甲几乎是无可避免地划了过去。
才转瞬就有清浅的血线浮现。
裴述京的一双眼,生得很漂亮,许是遗传自他母亲,是标准的桃花眼,却因为气质沉静,而生生压下了那抹意气。
眼尾扬起,现下多了抹伤口,约莫一指长。
裴述京并不以为意,数月前,他躺在医院里,伤势甚重,现在不过一道小划痕而已。
他甚至没觉得疼痛。
裴述京正要说话,却看见夏稚一脸紧张,唇被咬得泛红。
想说的话语就这样顿了顿,含在口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夏稚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方才桎梏自己的手臂,陡然失了力气。
裴述京垂了眼眸,神色晦暗不明。
夏稚愣了愣神,下一秒,手又被他抓住,带向那处划痕。
男人经络分明的手,笼住自己的手,在巨大的体型差下,手掌自然如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稚觉得,裴述京似乎比从前晒黑了一点。
夏稚的手被他的手叠住,颜色对比同样分明,似乎隐约能感觉到,他指腹的粗糙茧子,不知道是什么所致。
恍神之间,她的指腹被迫触及男人的伤口。
裴述京的眼睛望过来,漆黑眸子闪了闪,却没说话,像是在等她开口。
“对、对不起……”
夏稚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只得喃喃道歉。
裴述京轻笑一声,转而翻转手掌,将那粉色的小圆球,放在她手心。
男人压低了音量,附在夏稚的耳畔。
气息交缠里,耳朵像是被灼烧了似的,身娇体弱的小姑娘身子一颤,水波荡漾。
裴述京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话。
“与其道歉,不如慎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男人说完这句话,才彻底松开了手臂,站起身来。
夏稚得到了一丝自由,终于找到了对身体的支配权,却因为无力而瘫坐在地。
长毛地毯簇拥在裸露的皮肤上,轻飘飘地有些痒。夏稚的心跳震动如雷鸣,再听不见旁的声音。
裴述京的面容彻底隐入夜色之中。
他正在无声地等待回答,站在原地,居高临下。
夏稚瘫坐在地,不过一抬眼,目光尴尬地落在了一处。
尔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很是可观。
昏沉之间,夏稚竟然真的开始思考。
-
在今日之前,她并未注意过那个部位——或者说,在此之前,她很难把裴述京视为自己的丈夫来看。
他光风霁月,待人温和。
也犹如谪仙。
地位超然的商界大佬,神隐多年未婚。而夏稚,自知只能算家境优渥,远不及裴氏那样底蕴深厚。
况且,裴述京是裴氏唯一的掌权者,多年上位者的威慑力十足,让夏稚并不敢多想。
然而,在几分钟前,裴述京缓缓说出的提议,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陡然破裂,失去了平衡。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昭示着一切并非梦境。
夏稚合拢了手掌,掌心的小圆球,硌得她有点疼痛。
粉色的玩具,几分钟前还揣在裴述京袋中,甚至沾染了他身上的雪松气息。
裴述京后退了几步,似乎噙着一抹笑,男人身量极高,此时此刻,站直了身子,身侧的威慑感更强。
夜幕四合,一切都像是吊诡的前奏。
原本光风霁月的丈夫,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爪牙,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用尽全力回想着从前。
初次见面时,裴述京站在高台之上,像是俯瞰世间的神明,尽管只穿了寻常的学校文化衫,但垂眸之间,虽然神情亲和,眼底冰霜似是积年长雪。
当时夏稚站在人群之中,和众人一样,抬头仰望。
那是他们初次见面,夏稚默默的想,他生得真好看。
然而时过境迁,现下的裴述京,似乎剥去了此前的伪装,露出一点尖利。
她从未了解过他。
而夏稚终于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用尽全力站起身,推开面前的裴述京,跌跌撞撞地跑上了楼。
-
这场谈话带来的灼烧感,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
夏稚攥了瓶冰的巴黎水,玻璃瓶体贴在脸颊侧来降温,脑子里还不断回响着那句话。
有需求。
她有需求,而他似乎……也未尝没有。
夏稚先洗了个澡,但仍然没有缓解心中的焦灼。
不管多么用力地揉搓,方才牵手接触过的位置,似乎还留有灼热酸涩。
夏稚感觉自己热得有些不寻常,从衣帽间里取出来件小睡裙,决定躺下睡觉。
顺便打了个电话给楼下,叫佣人不必准备自己的饭了。
夏稚暂时还不想见到裴述京。
只是怎么都睡不着。
方才的场景,就像是强制重播,怎么都挥之不去。
尤其是最后的一瞥。
她和裴述京的体型差距不小。
像是鬼使神差的,夏稚把目光投向了床头柜上——惹祸的粉色小玩具。
她有点后悔。
这是之前朋友寄来的,连同一些漂亮的内衣,只是没想到,会惹出这种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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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稚有点儿郁闷地抓起来,准备随手塞进抽屉。
只是,触及的一瞬,夏稚想起了什么,手上动作一顿。
夏稚有些羞赧地捏起了粉色小圆球,放在鼻尖,闻了一瞬。
是清凉且苦涩的没药气味儿,微微带着一股雪松琥珀后调。
硅胶质地的物品,似乎特别能吸附气味。
夏稚不难想象。
待在他袋中的绯色小球,时间久了,就染上了裴述京的气息。
夏稚犹豫了片刻,还是阖上了抽屉。
她躺了下去。
床上用品是今天刚换的,佣人倒是恪尽职守,按照男主人的喜好更换了家中的香氛以及所有的洗涤用品。
从前也闻得多了,并没有多想。
只是现在,再躺进去,那股萦绕周遭的气息,多了一丝奇怪的联想。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仍然能闻见隐约的雪松气味。
手机无声地亮了起来,只是,夏稚素来有静音的习惯,并没有听见。
睡梦里,夏稚有些奇怪地坠入了水潭之中,只是并未如惯常以为的那样冰冷刺骨,似乎有什么潮涌热浪。
她有点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上的小睡裙已经翻在腰间。
-
一墙之隔,次卧里的盥洗室,水雾氤氲,男人刚洗完澡,白色水汽腾空而上,手腕处的蛇形图腾纹身似有活意,仿若要生吞了这皓夜。
隐约可见的伤口,大多都已经要愈合。那些伤痕与养尊处优的地位并不相称。
裴述京毫不在意地擦拭。
薄肌淌着水珠下坠,青筋渐次凸显,直至收拢在蓬勃处,水珠隐匿不见。
男人披上睡袍走出去。
林助理适时端上一杯威士忌,冰块叮当作响,汇报了几项重要事宜进程。
最后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太太刚打电话给厨房,说身体不舒服,等下不吃饭了。”
“……这会儿,可能已经睡下了。”
裴述京轻轻晃了晃冰杯,Kagami特有的繁复花纹套色,在他生得极盛的眉骨上投射一片光影,旖旎无限,凭空增了一丝殊色。
冰块相撞,消融,慢慢沉降至杯底。
裴述京思忖了片刻,继而吩咐道:“把之后的行程都调整延迟吧,会议排线上。我会在伦敦住一段时间。”
林助理有点吃惊地抬了抬眉毛——裴述京一贯工作勤勉,计划性很强,不会轻易调整行程。
林若愚担任助理一职已经七年有余,晋升为第一助理后,也习惯了裴述京的繁忙行程。没想到从数月前,裴总已经减缓了工作节奏,而现在更是一反常态,似乎要和妻子共处一室。
林若愚定了定神,问道:“陆家听说您在英国,提出想来拜访,另外……他们许是探知了您受伤疗养的消息,特意送来了一些滋补食材。陆二小姐也送了画展的邀请函。”
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请柬奉上。
画廊筹备了很久的活动,藏品水准不低,是某位已千古的名家特典。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述京本就敛了眉,正拿着手机出神,似是在修改什么信息,删删减减的。
闻言,他抬了头,嗤笑一声。
裴述京的目光,并未在那精致烫金的请柬上有片刻停留,只淡漠地说:“让Martin修改婚前协议,解除对夏稚的排除性条款。”
林若愚一凛,立刻领会了其中含义,伸手取回请柬,低头道:“以后我会回绝此类邀请。”
“辛苦。”
房间归于寂静,裴述京长指轻触发送。
【Kingsley: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你选个日期。】
3. chapter3◎打翻
夏稚一觉睡到了次日中午。
不知道是不是鸵鸟心态作祟,虽然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但她还是隐隐有点抗拒起床。
直到自己在床上打滚儿翻转许久,还是决定起床。
她扯掉眼罩,感觉身下并不舒服。
真丝质地的睡裙,氤氲开的潮湿痕迹,又是浅碧色的,现下看上去很明显。
夏稚有点儿气恼地扯下裙子,正要丢进脏衣篮,想了想,又找了几件衣服盖上。
欲盖弥彰。
她愣神了片刻,耳边又响起来裴述京昨日说的话。
“既然有需求,不如试试我?”
无论夏稚如何嘴硬,她现在没办法否认,自己的确有些需求。
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但是未正式交往过男友——和裴述京见了三次面,就去注册结婚,从此开启两地分居。
夏稚的确开始认真思考着裴述京的提议。
从外表来看,对方品相极佳,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比自己年长七岁,且始终未曾有过任何绯闻。
不知道他身体如何。
夏稚恶意揣测,大树挂辣椒的事情也并非没有,虽然昨天有看见,但毕竟夜色黑,并不能完全确定。
再者说,对方和自己没有任何亲密接触,也足够奇怪。
夏稚端详镜子中的自己,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读书时也不断有人示好。
然而裴述京似乎从未对她有兴趣过。
那些先婚后爱桥段,在她与裴述京之间,似乎绝无可能。
此前夏稚还有些不服气,最后颇带恶意地断定过,对方要么是不行,要么就是有隐疾。
而现在,夏稚有些看不清现状。
但真从内心来说,她并不是非常抗拒。
比起家里曾经为她找的那些联姻对象,裴述京算是最好的选择。
不得不承认,身体的反应不会欺骗,昨天只是略微靠近,就已经明显有了变化。
-
身上有些不舒服,黏腻难受,夏稚又洗了个澡,换了件家居服——已经没课了,暂时不用出门。
夏稚是标准的宅女i人,平时就喜欢待在家里,所以她有一整排的家居服,都是舒服的质地。
她选了一件古典风格长裙,正适合这种温度宅在家里穿,赤脚踩进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拖鞋。
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论做点什么,都觉得很有趣。
只是。
夏稚掀开窗帘的一角,悄悄望出去。
后花园里,园丁正在小心地修建盆景,司机也一直待命,车库门开着,里面两台车都是裴述京来伦敦会用的。
一切迹象都在表明。
裴述京还没离开伦敦。
她有些垂眉丧气,想到等下又要面对这尊阎罗,心里有点打怵。
夏稚一边刷牙,一边拿出手机,给好朋友许喜粤发消息。
【你小叔叔最近在忙什么?他怎么有空来伦敦住?】
许喜粤并没有立刻回复,毕竟有着时差。
但是想了想,许喜粤未必事事都清楚,这样问还是有点奇怪——毕竟许喜粤只是裴氏的亲戚而已,到底和自己是同龄人,消息不一定这样灵通。
夏稚索性又撤回了,换了别的消息发过去,闲扯几句度假要去哪里玩的事情。
再往下看,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还有一直疯狂聊八卦到999+的群。
夏稚倒是饶有趣味地看了半天,护肤的时候还不忘划拉两下,留学生圈子里,时不时就会有瓜条,她挺爱看的。
虽然她是已婚人士,但吃瓜谁不爱吃!
今天主人公她还恰巧认识,看起来更是全神贯注,还切了几次iG去看爆料和证据,简直是忙得很。
意犹未尽地看完了爆料,她又回了几条关系稍近的朋友问询,大多是约圣诞假期出去玩的。
夏稚都含糊地回覆掉:【可能回国,再说吧。】
不知道裴述京要在这里待多久。唉。
她这么想着,手指随意往下一划。
一个小红点出现。
是几乎没有聊天过的头像,很陌生,是铺开的纯色,颜色介于黑灰色之间,有点混沌。
没有备注。
Kingsley。
——夏稚花了几秒钟,来认清现实,这个人是裴述京……
她当然懒得改备注,毕竟对方也不可能用什么抽象的id,名字一目了然,就是裴述京的英文名。
两个人平时也根本不会聊天。第二次见面时,裴述京和她加了联系方式,当晚,夏稚也有去翻阅对方的朋友圈。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他什么都没发过,不过朋友圈背景倒是设置了,是一座山,看起来像是北欧或是高海拔的山脉,上面有积雪。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签名也是空的。
看起来毫无使用痕迹。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上一次聊天停在了简短礼貌的节日祝贺上——
【稚:裴先生,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发大财!O(≥▽≤)O】
【Kingsley:谢谢,祝小稚新的一年学业进步。】
……
完全的例行公事。
至于她发的朋友圈?
夏稚没屏蔽过他,但对方从未点赞。不管是抽风抽象还是美照,反正都一样。每次只要发点旅游照,就能收获点赞评论无数。
但裴述京是不会屈尊纡贵来点赞的。
夏稚估计他都没空刷朋友圈。
只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大部分时间,裴述京会让助理过来跟她沟通。夏稚和林助理的聊天记录倒是还挺多的。
夏稚有点儿紧张地点开了聊天框,一共两条消息。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你选个日期。】
【早餐一起吃。】
第一宗罪——首条消息是昨晚八点钟发的,当时她在睡觉,根本没留意。
第二宗罪,裴述京发的消息,仅此两条,所以直接被各路999+的消息给压到了最底层。
第三宗罪——嗯,不仅没去吃,还没回消息。
夏稚有点认命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手指却始终停留在输入界面。
她不知道回什么。
但是很快,夏稚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裴述京又发来了第三条。
-
楼下,裴述京轻轻叩着桌面。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叩击声音,婚戒正一丝不苟地戴在无名指。
火彩流转,溢出漂亮的华丽光辉。
裴述京的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设置了长亮,始终停留在和夏稚的聊天界面上。
此时此刻。
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等待了许久,夏稚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这是输入点什么冗长信息?
裴述京思忖了片刻,放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拿起手机。
正是中午时分,阳光很是灿烂,餐厅是挑空的设计,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照拂在他身上。
男人没穿素日的正装,在这样干净的背景下,显得更好接近。
他发出消息。
【Kingsley:你打算在聊天框里写论文?】
-
夏稚临出卧室之前,还对着镜子检查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她的角质层很薄,血管敏感,总是时不时脸红。
想起昨天和裴述京的尴尬,她还是有点脸红,两颊绯色。
夏稚把头发往前拢了拢,试图遮蔽住不自然。
只是下颌处还有些微红,是指痕所致,难以掩饰。
昨天裴述京虽然没有很用力,但是她的皮肤确实很容易留下印记。
想起这一节,夏稚又无意识地抚了抚心口,一处惊心动魄的伤口,然而时移世易,那里的伤疤早就已经愈合。
但是那种痛苦,如同附骨之疽,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
但关于这个疤痕的记忆,却已经变得很浅了。
因为夏稚是疤痕体质,所以这个伤痕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
之前,医生也有建议她去激光去除。
但夏稚没有同意。
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是夏稚想保留着。
-
楼下,后厨已经做好了餐食,正有条不紊地摆盘、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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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夏稚独居在这里,并不喜欢有佣人在侧,所以只会叫他们定时上门做清洁,吃饭也不用他们,夏稚多半是在学校凑合吃点儿白人饭。
不过,裴述京要是留宿就另说。
这人吃食要求精致,很难伺候,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非醴泉不饮。
只看当下佣人忙得脚不沾地就知道。
而“罪魁祸首”裴述京,正安然坐在餐桌边,浅色调的玉石桌面,
夏稚看见男人,先是礼貌地道了歉。
“对不起,昨天睡着了,没看到您的消息。”
裴述京不以为意,并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只是示意她坐下。
一边的林助理正在检查菜色,时不时叮嘱道:“口味别太咸。”
看见夏稚,还抽空过来问:“太太,您要加菜吗?方才看您在休息,也不好去打扰的。”
似乎比从前更殷勤小心。
夏稚笑了笑,回答道:“没事儿,我不挑食的。”不像某人。
气氛似乎凝了一瞬,她垂着睫,只盯着面前的一捧鲜切花。
颜色明艳。
裴述京倒是神色如常,果然是气定山河,吩咐林助理:“都出去吧。”
原本打算布菜的佣人都颔首退下,林助理则是轻掩住门。
周遭安静下来。
整个餐厅布局开阔,侧面的落地玻璃窗让这里阳光流转充裕,又是快正午时分,灿色斜斜铺进来,给裴述京身上渡了层流金。
他正带着金丝眼镜,身上的禁欲气息更浓,骨节分明的手轻推眼镜,似乎有点儿困倦。
因为居家办公,所以只是穿着舒服的棉麻家居服,套了件灰色的毛衣,整个人气质柔软了不少。
头发也没吹发型,不似平时,头发总是往后拢梳。
现下望过去,墨色发梢垂在眉宇间,碎发下露出一双漂亮的眼——其实裴述京的眼型是很标准的桃花眼,只是平时总沉着张脸,冷郁的气质硬生生剜去那抹肆意。
现在却完全就是男大的样子。
裴述京比想象之中更加适合穿拉夫劳伦,米色、浅灰色一类的衣服,穿在身上,衬得他气质干净又熨帖。
倒是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更容易亲近,感官上似乎很好说话。
——实在是很少见到他这样。
毕竟,夏稚和裴述京结婚之后,几乎没有共同生活太久,他行踪不定,早出晚归,出席公务活动常穿正装,即便是同一屋檐下,夏稚也至多见到他归家的样子。
从未见过这样居家造型。
裴述京起身给她端了杯热可可,在她身边坐下。
夏稚有点不好意思,道了谢接过来,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裴述京的声音响起。
他不疾不徐地问:“你同意的话,今天可以改合约,Martin已经拟好了。”
夏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合约?”
裴述京慢条斯理地坐过来,姿态优雅,轻折起来的袖口,露出经络分明而有力的手臂。
他支着下颌,懒洋洋道:“可以做|爱的合约。”
夏稚正喝着热可可,猝不及防被这话呛了一下,几乎要喷出来:“咳咳……太快了吧?”
Martin是裴家的法律顾问,当初,裴述京与夏稚结婚,婚前协议就是他起草的。
夏稚呛得很,裴述京失笑地抬了手,轻轻拍打她的后颈,手势轻缓。
“这么说,你同意了。”裴述京很会抓重点,薄唇一弯,沉静的脸上多了些许生动。
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夏稚涨红了脸,伸手去抽纸来擦,又把玻璃杯给打翻了。
褐色的液体流淌开来,滴滴答答落在了裴述京裤子上。
“……对不起。”
夏稚几乎有些绝望了。
连着两天,她好像除了道歉,就没什么别的能说。
裴述京无奈地笑了一声,索性站起来。
他今天穿灰色的运动长裤,浅灰色被热可可牛奶打湿,位置有点尴尬。
裴述京依然是慵懒的样子,眼眸漆黑而幽深,下颌微微抬起,毫无局促之意,从容不迫。
他斜倚着,漫不经心道:“真觉得抱歉的话——你帮我擦?”
4. chapter4◎流泪
夏稚的脸又无可救药地红透了。
林助理的脚步声,及时地解救了这场尴尬,他抬手敲了敲门。
裴述京没再纠缠方才的玩笑,换去夏稚面前坐下。
林助理适时推门,问道:“裴总,夏致珩想跟您谈谈眉湖工程的事情,您看?”
说着目光投向夏稚,略带一丝抱歉。
夏致珩。
夏稚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尽管他与她是亲兄妹,但是自从上次因为联姻的事情争吵,两个人已经很久不再联络。
她没抢先说话,置身事外。
而裴述京似乎在看她的意见,眼神带着问询。
夏稚尴尬的情绪已掀过,张红的脸稍微降温,清亮的眉眼扬起,并无任何芥蒂:“不用在意我。”
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之前签订的协议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裴述京眼底涌起郁色,只是并未发作,略一点头,林助理恭敬离开。
夏稚倒是没什么不愉快,反而主动多解释了一句:“我和我哥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你要是真帮了他,我反而会有点生气。”
在记忆里,夏致珩算是个挺不错的兄长。早年他们都在纽约读中学,相互照顾。夏致珩曾被称为“妹控”,似乎对她的一切不合理要求,都有求必应。
她很小就被送出国,对亲人的第一概念,不是父母,而是哥哥夏致珩。
关系急转直下,似乎是,夏稚十六岁的时候。
而原因,夏稚至今也不明白。
她只知道,一贯宠溺自己的兄长,忽然变了模样,脾气很坏——在旁人看来,夏致珩似乎没变化,但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夏致珩总是厌恶她的。
他的厌恶似乎不加掩饰,渐渐地,人人都知晓,夏致珩开始讨厌自己这个妹妹。
再后来,她要离开美国了,鼓起勇气,她去找夏致珩道别。
山顶别墅,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声音,派对人头攒动,她穿梭其中寻找。
夏致珩始终没有出现。
他的女朋友眯起眼睛,挥了挥手,叫安保过来:“轰出去。”
那种被驱逐门外的羞耻和不解,就是夏稚最后一次尝试。
哥哥的世界对她关上了门,夏稚也不打算再尝试。
时间还真的是快。转眼五年过去了,夏稚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已经不再感觉痛苦。
毕竟已经这么过下来了。
习惯了。
夏稚并不觉得有多难过,血缘亲情,也并非都是家人。
裴述京的目光落下来,沉默了一息。
他站起身,他的双臂撑在桌面,探近了几分,逼近夏稚。
“干什么?”夏稚脑子里想着早年的事情,整个人反应慢了几拍。
裴述京的神情有点顽劣,是很少见到的样子。
他噙着笑,有点遗憾地感慨道:“早说你讨厌他,审核供应商资质的时候,就把他筛掉了。”
“……谢谢啊。”夏稚笑了笑,不再去想。
两个人开始吃饭。
裴述京似乎并不很饿,倒是有功夫帮她布菜,问道:“我最近会在伦敦住一段时间,你的作息习惯如何?一般几点休息?”
夏稚想了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一般是十点钟,最晚也就是十一点钟吧。”
她这个人瞌睡比较重。
只要每天睡不到十个小时,就会非常没有精神。
昨天却比平时更早了一些。
裴述京有点意外,没想到夏稚的作息这么健康——不过想想今晨,他六点钟就起床了,然后一直工作到了现在。
而夏稚倒是睡得挺好的,确实瞌睡蛮重。
不过这不要紧。
-
裴述京拧眉思索的样子,落在了夏稚眼里,就有了另一种意味。
她戳了戳温泉蛋,清亮的明黄色溢出来。
夏稚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口:“这会影响我们……尝试吗?”
裴述京的眼神直直地望过来,并未有任何收敛掩饰,反问着:“哪种尝试?”
四目相对,夏稚虽然是提问的人,却已经有些不好意思。
任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恐怕都会觉得……被完全审视看穿。
夏稚莫名想起来那些传闻。
许喜粤曾经说过,早年裴述京接手公司的时候,也并非一帆风顺。起初,裴述京不过是个留学回来的年轻后辈,董事会里,颇有一些仗着资历慎重、而试图夺权的老人。
但几个月后,众人再见到裴述京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同。
听说那是手上带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许喜粤当时惊魂未定,抓着夏稚的手:“真不是我背刺你啊啊,姐妹,我小叔叔眼睛一看我,我就撒不了谎。只好把咱们俩的谋划全交代了……”
“他的眼神很可怕。”
不会有人能在这样的眼神中说谎。
现在夏稚明白了,的确如此。
-
夏稚有点儿颤声但绝对诚实地回答:“就是昨天……你说的,亲密关系。”
她的睡眠很重要。夏稚是绝对的低精力人群,睡眠时间决定着她一天的学习效率。
如果Do的话,首先的条件就是不能影响休息。
夏稚盯住裴述京,白皙的脸上,似乎有些紧张,浅色的瞳里盛满疑问。
见她这么认真,裴述京也放下手中的刀叉,道:“不会。”
他坐在背光的位置,身后的玻璃窗一尘不染,几丛漂亮的海棠花茂盛葳蕤,像是工笔画中莫名多出来的浓墨重彩。
面对这样的裴述京,夏稚忽然有些紧张。
裴述京平静地解释:“我会尽早回家,一切以不影响你的睡眠为基准。”
夏稚“哦”了一声。
但是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问:“所以,你是很快咯?”
-
话音刚落,夏稚就有点儿后悔。
她又慌忙解释掩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揭你短。”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夏稚也知晓,有些话题,对于男人来说是禁忌。
想起裴述京多年没有绯闻,她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夏稚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道歉,是雪上加霜。
片刻的沉寂之后,裴述京竟然轻笑出声。
“快?短?”
裴述京微微皱眉,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思忖片刻,倏尔放下手中刀叉,cutipol餐具分量极重,磕在盘边的声音清脆到像是叩问。
裴述京不疾不徐地拿起白色餐巾,擦拭干净。
夏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男人的手臂环了过来。
有力地揽住她的腰,很轻松地,就将她抱了起来。
陡然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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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加剧了这种不安和恐惧,夏稚低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倾覆在男人心口。
雪松的味道铺面袭来,将她裹挟。
裴述京身上的味道很是干净,没有苦涩的尼古丁味道,唯有雪松掺杂没药的清冷气味。
莫名让夏稚想起了少时残缺的记忆,凛冽的冬季长夜,冷意扑鼻。
-
裴述京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
大理石台面触感冰冷,夏稚被放上去的一瞬,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圈了上去:“好冰!”
她今天穿的家居服轻薄,台面冰凉立即激得一颤,夏稚最怕冷,像是不愿意下水的孩童,紧紧地锁住旁人。
等抱上去才意识到有多冒昧。
自己像是树袋熊,挂在裴述京身上,两只手交环圈住男人脖颈,连腿都缠了上去。
“……看来是很愿意了。”
趴在他身上,夏稚甚至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话语恍若天际来音。
似乎是怕夏稚的小胳膊吃力,裴述京还好心伸手托住她。
只是位置依然尴尬。
夏稚耳根发烫,红意瞬间蔓延,连脖颈都泛起异常的红彤,伏在裴述京肩头,小声地祈求:“我才没有,让我下来。”
趴在裴述京宽阔的肩上,连说话都像是耳鬓私语。
她嗅到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昨晚的梦境与现在如出一辙。
溪水打湿,却并不觉得冰冷。
反而是一阵炽热。
裴述京不置一词,没有丝毫动作,夏稚更着急,扭动几下,却更是要命。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先放我下来嘛。”
裴述京笑了一声:“没礼貌,称呼都没有。”
“……难道要我叫你叔叔?”夏稚攀住他的肩头,感觉安全了几分,说话就没大没小起来。
反正裴述京脾气好,再加上今天他造型居家,完全让人放下防备。
早年那些传闻,虽然说得恐怖,但裴述京对周围人,倒是还算不错。
起码夏稚没见他生过什么气。
谁知道——
裴述京抬了手,轻轻地扇了一下她的屁股。
巴掌声在空旷挑高的餐厅里,因为周遭寂静,而显得格外响亮。
部位带有训|诫意味,力度很是轻微,但仍然让夏稚有种被约束责罚的耻感,雪白肌肤立时有了羞赧的红色。
“你、你怎么能……”夏稚有些难以置信,气急败坏地扑腾了几下就要下来。
裴述京轻笑一声,顺势坐下,将女孩掌在膝上。
他轻用膝盖顶开夏稚的腿,手箍在夏稚腰间,略带警告地说:“你再乱叫试试?”
分明是年长者,现在却计较这些称呼。
夏稚腹诽着,却也没有再继续头铁,只嘟嘟囔囔:“好小气。”
裴述京敛了眉目,粗粝的手掌小心拢住夏稚的栗色长发,拨至一侧。原本白皙如玉的脖颈,现在已经红透。
夏稚感觉他的指腹微微带着茧子,磨砺的感觉停顿在后颈。
似是逗弄,裴述京微微用力,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姿态轻缓优雅,仿佛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咪,正在为她梳理后颈的毛发。
“小稚果然很娇气。”裴述京姿态闲适,懒懒道,“打一下就流泪。”
夏稚微有疑惑,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绯红,伸手推了推裴述京。
而他并未打算停止。
5. chapter5◎丈量
汩汩流淌着的,黏腻得很不舒服。
夏稚脑子一片混沌,消化了片刻,才理解对方的含义。
她睁大了眼睛,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不穿睡裙。
琥珀色的瞳里已经荡漾了水意,濡湿的后脊黏腻着衣衫。
面前的裴述京,手搭在裤腰上,神色似乎有点引诱的意味。
裴述京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手腕上戴了块爱彼,表地链条设计很硬朗,表盘宽大,坚硬锃亮的金属质地,闪着冷峻的光。
手腕将将卡住的棉麻上衣。
两种极端的材质反差,反而有种微妙的平衡。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间,手腕带起了衣襟,恰好露出一点腹肌的边缘。
很利索的线条,不是那种过大的肌肉块群,但筋络分明、骨骼漂亮。
腰腹部青筋凸起,有些可怖,显露出不相称的野性,收束而下,隐没入纯良的浅灰色。
就暼了一眼,夏稚就有点不好意思看,微微别过了脸,装傻道:“什么意思。”
裴述京笑了笑。
“要不要摸,”他极有耐心地重新问了一遍,“让你摸摸看,到底短不短。”
眼神望过来,不闪躲。
夏稚胡乱地点点头。
裴述京并不满意她的答案,抬了右手,小心拨开她额间的碎发。
他微微用力,勾住女孩的下颌。
四目相视。
裴述京的下睫毛非常浓密,近看之下,凭空多了些许殊色。浓密的睫毛包裹住温润的眼,像是沉睡多年的琥珀。
他认真看着夏稚,循循善诱道:“小稚不能只点头,如果想,就要说出来。”
“你要对我很诚实才行。”
夏稚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咬着唇,犹豫着是否张口。
正踌躇着,原本十指相扣的手,裴述京陡然松开。
裴述京卸去力气,松开所有对夏稚的桎梏,微微后撤了半步。
他的手随意抓起瓶巴黎水,拧开抿了口。
衣服柔软地搭下来,衣衫整齐,连刚才微微露出来的一点腹肌都不给看了。
浅色儒雅的毛衣下摆,遮住了方才的位置。
面前的男人,眉目清明而衣冠整齐,似乎已经不打算开始下一步。
夏稚慌乱地抬起头,有点着急了。
“我数到三,”裴述京深谙谈判的尺度,似乎已经兴趣缺缺,遗憾地宣判,“过时不候。”
“三。”
“二。”
“别别别——我要!”
夏稚立刻摒弃之前的犹豫。开封不退,万一给她开盲盒开到款软的或者短的呢?
虽然昨天有隐约看到,但眼见也未必是实,还是验收一下为好。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夏稚坚决地补充了一句:“我要摸。”
像是宣誓一样。
说完脸就红成一片,有点怕被裴述京笑。
“乖孩子。”
还以为会被讪笑,没想到对方却是语气温和,甚至是夸赞。
夏稚有点儿吃惊地抬了眸。
裴述京素日居高临下,似乎不曾对谁低头俯就,现在却是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发,奖励一样地吻上去。
喉结上下滑动,热息一瞬点燃夏稚。
“诚实的好孩子。”
她的样子实在很可爱,裴述京复又沉下肩,俯身迁就她的高度,弯腰去吻她。
夏稚能明确感受到,这和方才略带侵略的亲吻,迥然不同。
像是奖罚分明的导师,裴述京这次给予的奖励吻,柔和又友好。
他轻轻地啄在唇角,然后慢条斯理地含住小舌头,悉心教导夏稚应该怎么接吻。
一点点地教导,吻几下就撤出来,他的鼻梁微微带着驼峰,刮在夏稚的脸侧,热气喷涌出来:“阿稚,来亲我。”
夏稚闭着眼睛吻上去,毫无章法。
似乎有些泄气地,夏稚撅了嘴,决定放弃:“我、我不会……”
夏稚有些灰心,却感受到裴述京温热的呼吸贴得更紧。
他用手轻轻抚过背脊,夏稚莫名想起呼噜小猫的样子,这是一种顺毛的姿势。
裴述京手势轻缓,声音带着鼓励:“宝宝一定学得会的,对不对?”
他不厌其烦地重新吻过来,动作放缓,吸吮声因为慢动作而更明显。
像是在打指导赛。吻一下,空一拍,给夏稚留出余地。
夏稚并不擅长接吻。
但很快就学会了个中关窍,她模仿着裴述京的动作,尝试着□□,有点笨拙。
裴述京倒是挺耐心,又重复了几次动作。
夏稚很快学会,回过去的吻已经似模似样。
“阿稚好聪明啊,乖宝宝。”
裴述京的手,很轻柔地顺了顺她的长发。声音喑哑,但手上的力度很温柔,一点儿都没有纠葛到发丝。
反而很舒服。
裴述京并不吝啬给予夸赞。
夏稚被夸得很受用,正恍惚着,指尖忽然就探到个沉甸甸的事物。
——方才,在夏稚沉溺于接吻的时刻里,裴述京一心二用,早已经带着她的手去丈量。
“嗯……”
夏稚终究是不敢睁眼,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手微微蜷缩,但并未退却。
裴述京就夸奖一句:“阿稚好可爱。”
在夸赞和安抚中,夏稚渐渐松弛下来,裴述京很有耐心,等待她的情绪不再紧绷。
像是纠正学生握笔姿势那样,掌心交叠,寸寸移动。
裴述京声音缓慢而清晰,说道:“阿稚有没有去参加过学校的新生周trip?”
夏稚“嗯”了一声。
新生周的时候,学校组织学长带新生去参加各类活动,一点点探索学校。
她怀着好奇的心态,一点点、一寸寸地试探踏足,耐心的学长手把手教她使用校园卡,如何刷开实验室大门。
唯一不同的是,夏稚始终紧闭着眼睛。
在这种人造的黑暗里,五感反而被加强,她的手逐渐舒展开,掌心指腹的感受,被敏感地传递过来。
夏稚没说话。
裴述京也没有再命令她睁眼去看,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沉默中,男人呼吸急促的声音越发明显,但他没讲话。
夏稚甚至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种寂静之中让人格外地脸红。
她尽量摒弃掉外界的声音,专心感受掌心的物事。
手心丈量出来的结果,让夏稚有点吃惊,她缓了缓,屏气凝神地回溯回去。
裴述京似乎轻笑了一声,但并没有阻止。
这次,夏稚显然态度更认真。柔若无骨的小手,重新开始测算,比之前那次更认真,也更费力气。
夏稚幼年修素描一科,在画画方面算是娴熟,后来也画油画,自然也有画过人体。
只是绘画人体经验不足。
次数有限,裸模很少,且她后来主攻光影,并不擅长人体。
但人体筋骨结构,夏稚是懂得欣赏的。
夏稚在意大利访学的时候,米兰大教堂顶上有不少流浪艺术家在修缮人体雕塑,锋利的刀刃儿削出冷硬的线条。
裴述京的身体就是刀锋横切出来的,肌理很漂亮。
方才意外瞥见的腹肌,已经是线条利索干净,现在炽热沉甸之物,则是另一种美感。
米开朗基罗的名作,就安置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夏稚当初游学时去观摩过,那种温润的质地,有力的线条,充斥着一种感觉——有力,硬挺,野性而硕大。
夏稚莫名想起了从前看过的那些名画和雕塑,忽然有种想重执画笔的冲动。
她在这儿恍神,但裴述京的呼吸越发深重。
裴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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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的手微微用力,压着她的小手,问:“阿稚的嘴巴和手一样软。”
似乎有些许的纾解。
但毕竟隔着衣服布料,只是这种轻微的描摹和触碰,显然不够。
养病期间,裴述京当然停止了之前的各类运动锻炼,多余的精力从前通过攀岩、游泳一类活动,现在却减少了剧烈运动。
几乎是一撩就起火。
夏稚闭着眼睛恍然不觉,甚至还更加好奇。
她的手实在顽皮,丝毫不知道,面前站立的丈夫,已经几乎要到了极限。
夏稚嫩白的脸上已经有了潮红,睫毛轻颤着,如花瓣的唇上有晶莹剔透闪烁。
因为方才的深吻,她的唇瓣已经敏感地肿了起来。
鲜红。
小姑娘的手还很不老实。
裴述京有点难受地仰了仰,眉心一跳,强自忍耐住。
手背上的青筋逐渐迸发而明晰,蜿蜒隐没入袖口。
他继续忍耐着,握住夏稚的手探完了最后一毫。
裴述京长舒了一口气。
夏稚却似乎还在回味,手又往上抬了抬——她还是很挂念刚才没摸到的腹肌!
标准的薄肌,隐有青筋凸起。
不知道手感如何。
但显然,裴述京没打算“附赠”这项服务,他十分冷酷无情地挡住了夏稚的手。
夏稚手被挡了挡,这才讪讪地缩回来。
但是依然不想睁开眼睛。
大白天的,实在有点儿……过分直白。
她深刻体会到一叶障目的另一种含义,似乎不睁开眼睛,就不会直面尴尬。
只是裴述京并未彻底放纵她的“人工致盲”。
夏稚感受到粗糙的指腹,滑过自己的眼皮,轻柔但意味明确。
“看看我,宝宝。”
她睁开眼。
在长久的黑暗之后,连柔和的流光都变得有些刺眼。
尽管裴述京已经提前按下了窗帘操作键,现下轻柔的白纱早已经合拢,将璀璨的午后光辉给挡了泰半,整个餐厅变成了旖旎的纱帐。
与外界完全隔绝。
那些灿烂明媚的郁金香,盛放着,却被柔纱稀释成了色块。
在一片洁净的白色中,裴述京依然光风霁月。
他的衣衫整洁,似乎方才只是一场普通的会议探讨,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裴述京的眼尾带着一丝殊色。
看起来仍然是犹如谪仙,不食人间烟火。
夏稚咬咬唇。自己恐怕已经脸都红透了,背脊全是汗。
他却像是无事发生。
分明是裴述京牵着自己去摸的,现下却仿若置身事外。
裴述京的喉结微微一动,和善地抚摸夏稚的发。
安抚的手势轻柔。
男人的声音哑得不行,语调沉而缓慢地问:“现在回答我,短吗?”
夏稚摇摇头。
“乖孩子,回答我。”
夏稚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口不对心,不过片刻,她自己都未察觉,面对裴述京,诚实比撒谎更简单。
她如实说:“当然不……而且还很……”
她有点羞于说出那几个字,尽管方才自己已经亲自用手探索过。
但毕竟没有坦诚相见,她有点难以启齿。
裴述京笑了笑,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能让她说话,已经是很不错的进步。
“诚实的好孩子。”
夏稚茫然失神的眼睛,在片刻之后,回过神来,露出些许愉悦。她很少被夸赞,就连幼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正反馈。
她松松地圈住裴述京的脖颈。
他却转而引入了下一个问题,嘶哑的声音带着蛊惑。
裴述京摩挲着她的脊背,轻轻地说——
“至于快不快……阿稚选个时间,亲自体验一下?”
“嗯?”
6. chapter6◎瑞士回忆
夏稚被裴述京抱离岛台,安然放置在之前的餐椅上。
她揉了揉脸。
滚烫得很。
原本是莹白的脸上,多了不正常的红色,连唇-瓣都显得很异常。
裴述京开了冰箱,拿了支巴黎水,经络分明的手,抓住碧绿色的玻璃瓶,手势轻缓,拿了毛巾垫住。
裴述京走过来,温声道:“抬头。”
夏稚乖乖地仰起脸,看他拿冰瓶帮自己降温,脸侧感觉到冷意,很是舒服。
裴述京帮她冰敷了片刻,看脸色已经正常许多,这才摸-摸夏稚的头:“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夏稚扯了扯他的袖口,露出个好奇的神情。
裴述京有些失笑,敛了眼睛,道:“我去换裤子。”
夏稚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瞬间恍然大悟,立刻松手,甚至还推了一把:“你快去。”
实在是过于庞大了。
今天指定是不行。
看着裴述京离开的背影,夏稚握紧了手中的冰杯,试图进一步给自己降温。
不知怎么,两个人的关系就如斯地步。
婚姻本就是一张契约——按照好朋友许喜粤的说法,简直是不平等契约。
当然咯,在外人看来,占便宜的是夏稚。
“谁联姻能找到这么好的人!”
许喜粤如斯评价。
-
两个人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年之前,夏稚是个普通留学生,家境算殷实,不然也没办法供养她在瑞士读百年私立中学。
这种家境自然超越大部分人。
但比起裴述京,又是云泥之别了。裴氏家族历史底蕴深厚,可以追溯到古朝的红顶商人,只是近年来低调行事,大隐于市。
但圈内提起裴氏,都噤声不言。
裴氏出身的人,也似乎比旁人更骄傲些,刻意的低调像是自矜身份。
原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若非意外,夏稚这种满脑子吃喝买包的小姑娘,可能都无从得知裴述京的名字。
初次听说裴述京,也是从同学许喜粤口中得知。
许喜粤是自己的中学朋友,两个人关系好得非同凡响,自然无话不谈。夏稚十七岁的时候,家里就开始给她找联姻对象。
“搞什么啊,联姻就算了,净挑些什么垃圾给我?”
夏稚把手机里各种照片和档案调出来,和好朋友吐槽着。
许喜粤一边搓着指甲条,一边皱着眉看,不由得感慨,你爸也真下得去手给你选啊。这都什么人啊。
年纪轻轻就要被送去联姻,许喜粤是真觉得她可怜。
夏稚有点儿不高兴:“我爸对我挺好的。”
如果说,在那个家庭中,还有什么人是真的关心她的话,恐怕也只剩下父亲夏正松。
夏稚的家庭似乎非常不正常,幼年时她并没这个意识,但随着渐渐长大,对比各类家庭,她发现自己拥有一双奇怪的父母。
父亲夏正松对她疼爱有加,甚至于到了溺爱的程度。
母亲白露,则总是对她疏离冷淡,似乎没有任何感情,但要求严厉,总是挑剔夏稚行事莽撞、嘴巴不够甜、成绩不够突出。
而哥哥——和小说里的不同,她的哥哥总是满怀仇恨,其实不光是对夏稚。
哥哥讨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叛逆似乎来得格外晚,又特别旷日持-久。
而夏稚,在面对过早到来的联姻时,唯一所想,就是在里面捡个不那么恶心的。
-
许喜粤自知说错话,就扯开了话题,自吹自擂道:“要我说,真结婚还是找我小叔叔比较好——他长得特别好看,足以拍电影了,而且他可是一点绯闻都没有的。”
“哦,是么?”夏稚兴趣缺缺,随口道,“那他很穷咯?”
许喜粤立刻反驳:“穷?你看看裴氏集团有多少产业吧……哼。”
继而又自言自语道,你不知道也正常,他确实挺低调的,和那群订了车就在内环轰油门儿显摆的人可不一样呢。
这么一说,也就当个八卦听听。
直到又是一年春节,夏稚被父亲压着去相亲,对方笑意盎然,却带着深深的审视。
那种眼光让她很不舒服。
像是在评估她的价值,而夏稚显然不符合——式微的家族背景,虽然当年算是显赫,母亲白露也是出身老钱,但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被冲刷得不算什么。
钱。
他们的公司早有颓势,而对方不打算填坑。而夏稚本人,又格外莽撞幼稚,不知进退。
酒席上,对方很快兴趣缺缺,甚至开始出言不逊。
夏稚有点生气,正要吵架,却看到那傲慢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走到一边,握住来人的手:“……小越先生,见到您真是太意外了,裴总回国了?”
后来夏稚才知道,那是裴述京的一位秘书。
男人前倨后恭的样子,让夏稚觉得好笑。
同时,也对那位传说中的裴述京产生了一点兴趣。
只是裴述京那天并没出现——他拥有特别vip电梯,直接从地库升入顶层包厢,越秘书只是刚好出来接人而已。
而网上也并不能搜到裴述京的照片。
真正的,深-入检出。
他的行踪成谜,而夏稚一年复一年的相亲,随着中学毕业,她到了合法年纪,催婚压力倍增。
玩得熟的朋友里,大家都忙着准备升学或是专注于游手好闲,而夏稚却过早地面临了婚姻的选择。
也就是那时候,薄醉的许喜粤说,我小叔叔要来苏黎世。
“不如你去试试?嘻嘻。”
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就这样破釜沉舟。
夏稚现在还能回忆起来,站在冷冽寒风里,她颤抖着声音说:“裴先生。”
“我叫夏稚,今年二十岁,即将去LSE念书,京市人……如果您有结婚的打算,能考虑我么?”
-
夏稚很难回溯当初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她也无法预料,当初清隽俊美的男人,真的握住了她的手。
而就在几分钟前,他循循善诱,认真地教她接吻。
天哪。
感觉秩序全体乱套。
-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许喜粤打来的。
夏稚:fine。
她接起来,许喜粤已经在电话那头尖叫:“要不要一起去非洲玩!苏煦喆在那边儿混得风生水起呢,我们去看大象吧!苏煦喆这小子现在都晒黑了,比以前那白嫩样子好看多了。”
“要是搁现在,你估计能看上他,特硬汉!”
当初一群留学生,在学校结下了深厚友谊。苏煦喆追过夏稚,但两个人终究没成。
许喜粤并不知道,夏稚和小叔叔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在她印象里,两个人只是协议结婚——准确的说法,是裴述京好心给了夏稚一个安全的栖息地。
不必再被催婚,不必再和那些不知所云的人相亲。
只是这样。
似乎谁都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更进一步。
-
“我不太方便,”夏稚叹口气,心里虽然有点向往,但还是算了,“你小叔叔……来伦敦了,好像这边分公司有点问题,近期应该会长待。我就不出去玩了。”
随口扯了个理由。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裴述京。
裴述京抱着手臂靠着门,似笑非笑地:“我公司出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挂了……”夏稚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欲盖弥彰地摇摇头,“你听错了。”
裴述京语调缓慢,似乎有些玩味:“晒黑你就喜欢了?谁啊?”
“需要我陪你去非洲看大象吗,亲爱的妻、子。”
裴述京从未这样称呼过她,直白地用“妻子”两个字来指代。
不知道是否光线的问题,夏稚猛然惊觉,眼前男人似乎眼底阴郁逐渐升腾,他缓慢地走过来。
裴述京眼神冰冷,伸手撑住桌子,弯腰盯住她。
筋骨修长的手指拿过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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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锁屏的手机上,赫然显示着许喜粤的消息。
【许许不喜吃粤菜:苏煦喆最新照片我给你搞来了!快看!】
一张野性而朝气蓬勃的脸,小麦色的肌肤很衬他,原本可能只有五分的脸,却因为小麦色的肌肤而增色到七分。
冲锋衣的颜色鲜明,更显得冲击力十足。
最重要的是,满脸写着年轻。
裴述京毫无预兆地冷了脸,掰正了夏稚的肩膀,迫使她的视线只停留在自己身上:“你喜欢这款?”
“还是上次那个黄毛混血?”
像是盘旋半空的猎隼,滞空感极强地停在面前,漆黑双眸锁定过来,似是进入了猎食状态。
夏稚懵懵懂懂,还没消化干净上一句话,又被“混血黄毛”给带偏了思维。
“啊,原来那天你看到了……”
几天前,送自己回家的同学,当初并未发难,而现在却一并提起。
裴述京身子俯就过来,身上的冷意凛冽,像是瞬间冰雪铺沉。
柔软的家居服领口宽松,就这么掉出来个沉甸甸的挂坠,闪着微冷的光。
荡在裴述京心口,晃晃悠悠的。
夏稚先被夺去了吸引力,好奇道:“诶?好别致的项链。”
似乎很不协调的吊坠,摇摇欲坠地挂在很细的项链上,还叠戴了旁的物件儿。
蛇形依然是乌洛波洛斯图腾,循环往复,食尾长头,有些泛黑,质地看起来是戴了蛮久。
后面压叠住的挂坠,则有些看不分明。
只隐约似乎有些字迹,是手写后翻刻的,应该是中文。
夏稚想伸手去拨开仔细看。
裴述京却是快速地攥住她的手,迅疾地将项链塞回衣领。
只能隐约看见银亮的细链闪着冷光。
“抱歉。”
裴述京松开气力,站直了身子。
方才的压迫和阴冷,似乎一扫而空,他阖了阖眼,再掀起眼皮的时候,已经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裴述京抿了抿薄唇,似乎不打算对方才的事情进行解释。
匀净的手抓起一瓶巴黎水,汩汩喝下,喉结上下滑动,似乎有些许不甘,却极快地隐藏住。
“乖,”裴述京话语平和清晰,与方才判若两人,“你想去非洲玩吗?可以让林若愚帮你安排航线和住宿。”
是同意她去非洲玩的意思。
夏稚有点雀跃——虽然她并不喜欢出门,但是毕竟和许喜粤等人很久没见了,总归是当年一起念书的挚友。
私学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有的去了德国,有的去了美国……重聚的机会不多。
夏稚眼底涌上一阵喜悦,将方才的异样感觉一扫而空。
不过,她还是认真地解释了一下:“上次送我回家的,是我一个远方表弟来着。”
夏稚的姑姑和一个英国绅士结婚,因此这个小表弟和夏稚关系亲近,时常在一起玩。
夏稚初来英国,也是多亏姑姑一家照顾。
姑姑家住剑桥,往来不便利,但是小表弟正好在这边念书,若非此地是裴述京的家产,可能他俩都要合租在一起了。
裴述京笑了笑,伸手抚摸她的脸庞,温柔道:“诚实的好孩子。”
夏稚感受到对方指腹的温热,有些许安心。
他轻轻地安抚:“别急着高兴,打完针才能去。”
似是感觉到夏稚的抗拒,裴述京冷静解释:“疟疾可是会死人的,疫苗一针也不许少。”
“要打针还不如算了呢……”夏稚嘀咕抱怨着,“哪有这么小概率的。”
裴述京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开,等拐进电梯间,林若愚正递上待签字的文件。
长指握住签字笔,却是停顿了片刻。
林助还以为是文件有问题,心里忐忑片刻。
裴述京终于说话。
“搜集些资料。”
林若愚拿出随记本,等着写备忘录。
短暂的沉默之后,裴述京平静地吩咐:“收集整理非洲疟疾死人的案例,越吓人越好。”
7. chapter7◎拍卖
夏稚的非洲之行,终究是未能成行。
尽管裴述京还替她安排了私人飞机,航线也协调好了,连打针的一系列事宜都预约完成。
但最终她还是有点怕了。
林若愚跟她关系熟,预约接种疫苗的时候,八卦了几句,说什么疟疾可怕。
说得夏稚心里毛毛的。这也就罢了,转过天,夏稚就收到了邀请函,是一间独家手作订购会。
大师李汝玹已经闭关好多年了,她的手作碗碟几乎已经成为了不世出的珍宝。
这几年许是资本炒作,又或是面世的成品越来越少,总而言之,□□的手作已经拍出了天价,成为了当代艺术的领军人物。
夏稚挺喜欢她的作品,但是价格昂贵,她未曾拥有。
笑话了,佳士得前年拍出一个,小小一只手握茶盏,竟然有百万之数。
夏稚虽然家境优渥,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只能平时去看看展览。
故而,这张请柬当然不是给她的。
送来那天,夏稚正和裴述京吃晚餐。
林若愚来交礼品单,说最近有几个重要的展览都送来了邀请函和礼品。
请柬放在桌面上,裴述京竟然看也不看,只忙着看报告,轻描淡写地说:“都退掉吧。”
简直暴殄天物!
夏稚不满地按住那张烫金邀请函,愤怒道:“你知道这手卡值多少钱吗!太过分啦!”
裴述京眉毛动都没动一下,显然不当一回事。
“去嘛去嘛,我想去!”夏稚完全把非洲之行抛诸脑后了,一门心思就想去内购会,“你工作这么忙,不想去调剂一下心情么?”
裴述京:“……想去让林助理陪你。”
好吧。
想也知道,裴述京这么忙,肯定没功夫陪她。
夏稚也没多纠缠,把邀请函珍而重之地收好,皙白的手捏紧了锈红色的请柬,对比明显,皓腕纤细。
她仰起脸,认真地说:“林助理,麻烦您到时候陪我去了。”
其实夏稚也不想麻烦对方,但这张邀请函抬头写的是“裴述京”而非“裴述京夫妇”,她自己去,恐怕会有点尴尬。
只好麻烦林助理了。
得到首肯,夏稚就摸出手机,开始研究自己的小金库。
她的账户里钱倒不是很多,只好又发消息给陆乐音——对方是个掮客,经常帮忙倒买倒卖一些奢侈品,夏稚经常让她帮忙卖二手包。
只是无论怎么算来算去,钱都是不够的。
不过能去看看,也是好的。
夏稚专心致志地拿过宣传手册,上面不仅有经典系列的基础款,还有两款新品。
一旁的裴述京抿抿唇。
黑色绸缎西装泛着温和的底光,量身定做的设计,将他的贲张肌肉妥帖包裹。
他是刚用完早餐,站起身来,佣人将大衣捧过来。
男人略垂了眉,俊美锋利的眉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似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裴述京走了出去,司机正等在门口,戴着白色手套,正颔首拉开车门,礼貌而尊崇地等待他上车。
而裴述京的脚步微微一顿。
坐在落地窗边的夏稚,似乎在和谁打着电话,微微蹙眉,但神态轻松,看起来是和熟稔的人交谈。
裴述京的脚步微顿,动作滞缓片刻,一旁的司机略有些不解。
也就一瞬,裴述京就调整好了情绪,坐进迈巴赫中。
车子启动。他匀净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点几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其实,夏小姐还是希望您陪她去的。”
林若愚是个人精,再加上老板情绪稳定又温和,在不冒犯的情况下,他还是敢于多说话的。
裴述京紧锁的眉心,倏尔散开。
沉寂片刻,裴述京揉了揉眉骨,吩咐道:“请陈老爷子来吧。复诊,再帮她也把把脉。”
-
于是,在不久之后,夏稚欢欣雀跃地做了“鸽子”——毫不犹豫地鸽掉了非洲旅行,被许喜粤大骂不讲义气。
很想尽地主之谊的苏煦喆,后来也有些遗憾。
但毕竟是多年朋友,都知道夏稚的喜好,最终敲了顿米其林晚餐作罢。
内购会定在下午,夏稚早早就起床了,因着场合稍有正式,她也稍微化了妆,有些不习惯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因着平日多是大素颜上学,头发也并不做什么额外的造型,现下却高高挽起,用一只小玉钗挽住。
随手在衣帽间捡了条丝缎长裙,珍珠白色的缎光越发显得肌肤清透。
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应当不算失礼。
再穿了件白色貂绒外套,整个人毛茸茸的。
今天倒是没自己开那台小买菜车,坐裴述京的一台商务车去了,林助理陪同:“先生说有喜欢的就买,可以挂账的。”
夏稚点点头,但并没有打算真的下单。
内购会位置倒是挺眼熟的,就在伦敦的千禧桥附近,只是没想到别有洞天。
一扇幽深的沉重电动铁门徐徐拉开,隐私性极强,仔细看了看地形,夏稚才敢确定,此地几乎联通美术馆。
侍应生训练有素,显然已经见惯这种私人酒会,礼貌而毫无窥视之意,
落座之后,花卉植物错落有致,巧妙地隔绝了卡座之间的视线,座位安排错落有致。
夏稚安分坐在沙发上。这里显然是视线最佳、且私密性最好的,屏风隔绝,还特意增设了两个安保。
她不打算过分抢眼,但方才走进来的时候,已然引起旁人注意。
夏稚生得漂亮,又打扮简单,打眼一看,就知道她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懵懂。
满座名流盛装出席,就显得夏稚格外清丽,身上一件珠宝首饰也无,打扮简单随意,衣服看着质地不俗,但不戴首饰,让人有点难以琢磨她的财富水准。
有人暗自揣测,许是谁家养着的小情儿——有钱人家的女儿也未尝没有可能,但盘算来去,都不记得这张脸曾出来走动过。
深入简出,金屋藏娇。
名利场里打转儿的人,眼力都尖得很。
夏稚并没有意识到,从自己踏足此地时,就有人盯住了她。
绿色西装的男人,眼神凝在夏稚身上——漂亮,最重要的是年轻。
珍珠白色的绸缎裙子略微修身,勾勒出简洁又无可挑剔的曲线,像雪。
不是朔冬暴雪,更像是kiroro的粉雪,安静干燥,丝毫无有阴冷,飘飘洒洒降在会场,带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道。
绿色西装男人松开身旁女伴,理了理衣服褶皱,打了个响指。
听到声音,夏稚恰好抬了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荧荧水光,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到男人心中所想,目光甚至没有停顿,就收了回去。
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
完全不经世事的眼睛。
男人打算上前搭讪,不料却被安保挡住。
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籍保镖,脸上带着漠然,抬手挡下去路。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林若愚缓步走过。
林若愚随侍裴先生左右多年,已经算是某种象征了。
他一瞬抛开了脑内的下流想法,讪笑着回到座位,叫侍应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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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低声询问:“今天裴先生也到场吗?”
侍应生态度冷淡,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将茶歇托盘放在桌上,颔首道:“请慢用。”
在座认识林若愚的人不少,有些人甚至蠢蠢欲动,想来攀谈几句,谁都没想到,这种内购会,裴述京竟然会到场。
只是不管怎么伸头看,只能看见林若愚恭敬站立的样子,而坐在屏风之后的人,随着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一抹削瘦的剪影。
拍卖官走上台,是佳记著名的头号拍卖员,正介绍着今天的商品。
不难想象,大约许多美术馆的展品都会被这儿的达官贵族任意挑选。平时买票才能去看的展览,展品被珍而重之地藏在玻璃柜中,现在却直接运到庭后花园把玩拍卖。
夏稚一件件看过去,只觉得都挺不错的,却始终没有举牌子。
她没打算买。
林若愚小声提醒:“太太,这只手握杯应当符合裴总的审美,您可以拍了送他。”
夏稚一脸无辜,心道,难道用他的钱买礼物送他?
未免舍近求远。
她弯了弯唇角,笑着说:“我没打算送他。”
林若愚正想说什么,忽而脸色一变,直起身子:“裴总。”
已经调暗的拍卖厅,唯有璀璨白光打在拍卖陈列台上,背景音乐叮叮淙淙,坐在乐池里的竖琴手拨弄琴弦,却尽数成为裴述京的陪衬。
男人长身立在暗色之中,通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长款风衣随意搭在臂上。
林若愚赶紧接过来。
“你……怎么来了……”夏稚有点惊讶。
裴述京神色如昔,长指搭在西装礼仪扣上,轻解开,漫意坐下,才淡淡道:“夏小姐带走了我的得力助手,我工作不畅。”
“……抱歉。”夏稚不解风情地道歉,尔后便真诚地建议,“有事要忙的话,不如你们先走?”
“我能否理解为,小稚是在赶我走了?”
裴述京猛然环紧了手臂。
夏稚还没反应过来,已然被带向他肩侧,男人正垂了眼看她。
漆黑幽静的瞳仁,丝毫翻不起情绪涟漪。
这样近距离,连他眉骨处的一道白痕都看得分明,似是刀疤,现在已经愈合,只是仍能看出些许存在痕迹。
夏稚还想解释,裴述京却已经轻抬长指,似是有意无意地略过夏稚唇瓣。
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夏稚很老实地沉默下来,专心看展品,时不时垂了眸,翻阅手中画册。
白皙如玉的侧脸,连鬓角碎发都认真抿得干净,很小巧的耳垂上缀了个小小的珍珠耳线,随着动作,时不时晃动着。
存在感极低的饰品,却很合夏稚的气质。
随着展品一一陈列过,拍卖终于进入正式流程,只是,与方才的氛围不同,之前的展品只能算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李汝玹的几件成熟作品。
然而,全场都是出奇的寂静,反应丝毫不热烈,似乎大家都矜持得很。李汝玹的作品,一向是有价无市,今天始终无人举牌叫价,确实古怪。
夏稚有心想问,但又犹豫着没开口。
只用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裴述京,似是求助。
裴述京十分善意地提醒:“喜欢什么就买——不用送给我。”
尾句带一点儿戏谑意味,似乎对方才的事还耿耿于怀。
夏稚轻轻摇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再说了,我也不懂这些。”
骨节分明的端起茶杯,男人覆了眼,氤氲的白气升腾。
他的声音轻缓又和煦。
“过来,老公教你。”
8. chapter8◎教你
夏稚愣了愣神,才理解他的意思。
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儿怀着憧憬好奇。
其实有几件东西,她的确很感兴趣,但想也知道,价格不菲。起拍价就已经让夏稚有些吃不消了。
再者说,她也没有玩收藏或是当代艺术的想法,买来也无用。
好吧。
最关键的原因是,夏稚没钱。
作为一个算是养尊处优的小千金,随手买个上百万元的手作杯具,还是有点太超出承受范围了。
但是。
她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
没药的苦涩味道夹杂着轻柔的雪松,夏稚的乖顺让裴述京十分愉快。他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头。
想了想,又拿过画册。
方才夏稚目光停顿许久的一盏茶壶,上面还有篆刻字样,以及憨态可掬的生肖猪。
确实是古朴雅致,又平添几分趣味。
裴述京匀净的长指轻点,林若愚立刻举了牌子叫价。
两百万元起拍,裴氏象征性地加了三十万,后续无人问津,很顺利的,这只茶杯就被收入囊中。
目光集聚在这一隅,夏稚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声地说:“您也喜欢这个?”
林若愚在一边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何谓不解风情。
只看素日清隽的裴先生,神色和缓,没有丝毫不豫,反而顺势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夫妇……”
“审美一致。”
裴述京的吐字清晰,但声音极低。
越来越弱的音量,让夏稚毫无意识地自发靠拢过去,她的发丝蹭在裴述京手心。
身上散发的晚香玉气味儿,混杂在雪松琥珀气息中,像是清冷之中突兀的甜腻。
裴述京声音压低,认真教她怎么选藏品,什么东西能升值。
夏稚听得认真,倏尔又歪歪头,问了句什么。
“没听清。”
裴述京平静地说。
尔后,夏稚就十分“好心”地凑得更近了些,附在他耳边,小声问:“按你这么说,刚才拍的那款,应该是不会有升值前景的。”
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背脊。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掌心的温度渡给夏稚,甚至有些灼热。
夏稚本想说完就起身,却感受到背脊温度,略有些粗粝的指腹压扣住,微微用力,让她动弹不得。
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听裴述京传授经验。
“喜欢就无关价值,不论是人抑或是物。”
裴述京薄唇轻启,冷静地回答,尔后,轻轻在她眼尾啄了一下。
夏稚眼角有颗小泪痣,位置生得特殊,恰好是在深刻的双眼皮褶皱末端,像是扬起的春水里的一颗小砂砾。
裴述京的吻轻巧落下,她闭闭眼睛。
恰好露出那颗小泪痣。
裴述京含住舔|弄片刻,才微微松开按压她的掌心。
男人赞许地说:“看来小稚已经学会了,现在自己挑三个东西来拍,走我的账。”
夏稚闻言有些迟疑。
只是裴述京已经收起方才的耐心和温柔,似是已经切换回了工作状态。
她在画册上挑挑拣拣,小声问:“能有场外救援吗?”
夏稚怕自己做不好,万一做了次冤大头,买了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回来,那多尴尬——而且用的还是裴述京的卡。
裴述京轻晃酒杯,抿了一口,已经垂眸去看手中文件。
看起来颇不近人情。
好吧。
连出钱的人不在意盈亏,夏稚索性拍了个痛快。
只是不知道为何,全场叫价氛围不算强烈,甚少有举牌的人。
拍满三个,夏稚自觉算是过了一把瘾,选的东西应当收藏价值不低——果不其然,等拍卖结束后,一场小型的酒会开始。
裴述京牵了她的手,移步到小宴会厅。
他日程忙,挂着耳机开越洋会议,但夏稚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
有人就大着胆子来攀关系:“裴总。”
递名片过来,又想多聊几句。
毕竟,若是有大佬入局,也算是一种风向,对于未来收藏布局都很有影响。
夏稚本来还有点儿想留下来吃东西,看这里实在嘈杂,就回握了一下裴述京的手。
“我们回家吧。”
“好。”
拍卖行的人已经将东西都呈上来过目,那位负责人气质干净脱俗,白色T恤搭配浅色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笑容清丽。
“夏小姐眼光很好呢,”她手脚轻快,将东西捧过来,先自我介绍道,“我叫陆抚筝,是□□的助手。”
夏稚扫过她挂着的工卡,女孩与她似是年纪相仿,但整个人干练许多,社会化程度颇高,讲话自然风趣,完全不会冷场。
却也不会过度热情。
就算是夏稚这种社恐i人,也被带得多说了几句。
裴述京会议结束,摘了耳机走过来,正低头理着衣襟,一抬头,俊美的面庞多了一丝疏离。
“裴先生,好久不见。”陆抚筝露出个微笑,大方打招呼,“您太太很有品位呢,选的这几件都是□□的得意之作,当初师傅可是很不舍得呢。”
夏稚的眼光在二人身上逡巡片刻,但无论如何,按照她的小经验,是看不出什么眉眼官司的。
裴述京态度坦然,只略微对夏稚点点头:“回家吧。”
陆抚筝立刻露出个歉意的表情:“对不起,这几件东西打包比较麻烦,耽误时间了。”
“没关系。”夏稚笑了笑,她有点冷,裹紧了身上的白色貂绒外套,软乎乎的风毛簇拥着小巧的下颌,看起来毫无心机。
陆抚筝见她解围,回了个笑容。
末了,她浅浅一笑,对夏稚低声道:“家父得知裴先生受伤,一直很挂念,搜罗了一些药材滋补品,不嫌弃的话,东西就随同装车吧。不是什么珍贵药材——毕竟家父早年在港做海味,还是有些家私的。请别太介怀哦。”
夏稚的手微微一顿,先看了看身侧的男人。
琥珀色的眼睛里澄澈透明,什么私隐都藏不住,情绪明显。
恍了一瞬的神,见裴述京不语,夏稚正要推辞。
陆抚筝垂了睫,小声说:“我爸上次送去的都被退了,他回去就忐忑了好久,你们还是收了吧……也只是一点心意嘛。”
夏稚愣了愣,有些哑然。
裴述京连日繁忙,那天抽空陪同拍卖会,已经是很罕见,数日来都没过来住。
仿佛又回到从前。
像今天这样同桌吃饭,已经很是少见——裴述京早已经穿戴整齐,此时正垂了眸,处理文件。
不过,大佬地位超然,带来的余波却是未尽。
一连数日,夏稚都收到了各路打探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联系方式的,无论是手机还是私人社交平台,都收到许多讯息。
她有点儿气恼,早知这样就不去了。
但夏稚却通过了一则好友申请,是那日认识的陆抚筝。
陆抚筝很少主动聊天,但朋友圈经营得十分勤快,而且未设置任何权限,生活很充实,不是策展就是做陶。
“我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废物。”
吃完早饭,夏稚惆怅地放下了手里餐具,感慨着。
裴述京早已经用餐完毕,从报告里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打量她片刻,淡淡地说:“过来。”
夏稚没动,懒洋洋地趴着,倏尔感觉到悬空。
裴述京轻易地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上——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时常这样。
夏稚闷闷地伏在他肩头。
背后有温热手心安抚,裴述京耐心给她顺毛,胸腔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结婚?”
她晃了晃脑袋。
确实是很难回答的问题。
裴述京笑了笑:“因为你好可爱。”
“阿稚才不是废物,你分明这么可爱。”
揉了揉她的头发后,裴述京又补充一句:“下次陆家再送东西,不要收。”
陆家所求,他给不了,也不想给。
夏稚点点头。
陆抚筝送来的滋补食材,助理转手就捐掉了——当然,是以陆家的名义。
裴述京似乎不想和这家人有过多往来。
不过,她更介怀的是另一件事:“你受过伤吗?听陆抚筝的意思,不久前,你好像住过院。”
裴述京“嗯”了一声,不想多谈。
班尼迪克蛋的糖心流淌,她吃了几口,唇角蹭了一抹黄色。
裴述京伸出手,指腹擦拭掉,才温声道:“明天有人来做客,是我一位长辈,你随我的称呼就是。”
-
夜航西飞,老人坐在私人飞机上,还在骂骂咧咧
-
天气很冷,深山之中,气温更是极低,几乎人迹罕至。
陆抚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小砖房,里面火炉烧得正旺,她摘了帽子围巾,长出一口气。
“师姐,您来得不巧了。”
陆抚筝眉毛皱了起来:“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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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不在么?”
她是来找李汝玹的——对方已经隐居在此,几乎不再抛头露面,深山老林,车都不通到底,下了山路还要步行许久。
没想到,李汝玹不在家。
只留下这个小孩子。
陆抚筝有些失望,但还是摸了摸少年的脸:“囡囡乖,给你带了糖吃。”
到底是小孩心性,她欢欣鼓舞地去拆糖。
并未看到,背过身,陆抚筝的眼神浸满了冰霜。
她慢慢坐下来烤火,身上的温度在恢复,摸出手机,许多未读消息,陆抚筝一一回复。
只是点开夏稚的消息框,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夏稚的身份,陆抚筝早就探听清楚,从她与裴述京注册结婚那天起,这个名字,陆抚筝念兹在兹。
不是没有见过的。
对方在伦敦生活,而陆抚筝有个工作室也在英国。她甚至还偷偷去看过对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年纪尚小,念书成绩平平,连家世也不显赫。
陆抚筝想着从前。
裴述京当初是去瑞士工作,为实验室揭幕,但临时中断了工作,带回个陌生的小姑娘,当天早上就去结婚了。
这消息自然是震惊圈内。
裴述京是谁?圈内有名的大佬,年纪轻轻,就坐稳了裴氏集团的头把交椅。没人能怀疑他对集团的绝对掌控力。
除此之外,他身侧干净到令人发指。
打他主意的人多,不缺陆抚筝一个,但没想到,最终是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身上。
陆抚筝辗转打听过,却始终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这种情绪直到一个月后,方有纾解——正值新年,除夕之夜,按照裴氏的惯例,是需要一同守岁的。
祖宅内,大家都翘首以盼。
等着想看新婚小夫妻前来。
没想到,最终裴述京却是独自前去,神色一如往昔,平静中泛着淡漠。
有老头子忍不住问:“阿慎,你媳妇儿呢?”
裴述京平静地说:“联姻而已,就不带来给诸位看了。”
语气平静到有些疏离,教人立刻放下怀疑。
这消息传了出去,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戒备,包括陆抚筝。
但姐姐当时嗤笑道:“你清醒点吧阿筝。”
“裴述京他地位超然,想嫁给他的人,不计其数,他需要联姻?当年位置最不稳的时候,他都没松口,现在结婚了,你信是为了联姻?”
“再者说,哪有地位超然的大佬,和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联姻的?”
姐姐的话犹在耳畔,但陆抚筝仍然不觉得自己输了。
裴述京失踪甚至重病,在疗养院住了那么久,虽然股价维持稳定,但圈内有点本事的,都打探到了。
而拍卖会那日,夏稚的反应,瞒不了人。
她不知道裴述京生病。
她和裴述京,确无感情。
一定是这样。
-
真丝睡袍有些滑落,削瘦的肩膀甚至担不起一丝吊带裙重量。
夏稚睡相显然不佳,窝在大床一角,被子也蹬得乱七八糟,肤若凝脂,在浅碧色的睡裙衬托下,像是一汪丛林深处的浅湖。
泛着熠熠的光。
裴述京缓步走进来,宽厚的掌心握住她的双足。
触手微凉。
夏稚感受到触碰,懵懂睁开眼睛,琥珀色的双眸,因为困倦而露出过分天真的表情,毫无意识地勾魂摄魄。
裴述京喉结上下滑动,唇角抿得平直,将夏稚“塞”回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
“起床了。”
夏稚迷糊了半天,几乎又要沉沉睡去。
闭着眼睛,大抵是最近对裴述京放松了警惕,完全忘记了他的威慑迫人一面。
直到男人声音闲闲响起:“夏小姐,换衣服的事,需要我代劳吗?”
“……我马上起床。”
今天勉强算个好天气,晴朗之中微有寒意。
尊贵访客迟迟未到,夏稚索性裹了件毛衣,到花园里去看花——她不怎么喜欢植物花卉,之前单独住在此处,只准佣人定时过来打扫,花园算是有些荒废。
最近已是焕然一新。
夏稚穿一身白色,立在海棠花丛边,逗弄着不知道哪钻来的小松鼠。
等感觉微微冷意才回了别墅。
刚踏进屋宇,就听见声如洪钟的声音,似乎是个老者,但是中气十足。
“……阿慎你又不听我的话是不是?”
夏稚挑了挑眉毛。
9. chapter9◎医生
裴述京正站在二楼,和位老人说话,神情有几分亲近。
夏稚暗自猜测着这人的身份。
之前从未见过。
裴述京已经换了常服,头发还似乎未干透,几缕湿发垂在眉宇。
他穿着浅灰色的汉麻衬衫,衣袖折了几叠,手上似乎刚打过针,正贴着止血布。
男人身量极高,站在高处,原本就矜贵的气质,现下越发居高临下,余光瞥过来,便侧过身,和身边人说着什么,似乎在介绍夏稚。
夏稚仰起脸,露出个笑容。
林助理略一颔首,解释道:“太太。您有什么东西要送回国吗?刚好有飞机回去。”
说着就压低了声,给夏稚介绍身后的白发老人。
“这是陈长河博士,医学界的泰斗。刚给裴总复诊完,正准备专机回国。”
夏稚笑着说,不用了,我没什么东西要带的。
说罢,主动踏上楼梯,走上前去。
因为,裴述京朝她伸了伸手。
她拎起裙摆,走上前去。
夏稚把手放在他掌心,男人的手微一用力,牵过她。
“叫陈伯伯,”裴述京挽住她的手,夏稚没穿高跟鞋,不过只到他肩下,他低着头,教她,“是我很崇敬的长辈。”
夏稚点点头,露出个笑容:“您好,陈伯伯,我叫夏稚,初次见面。”
面前这个老人看起来挺儒雅,头发花白,但依旧精气神十足,腰杆儿笔直,目光炯炯。
似乎和裴述京关系匪浅。
不过,夏稚更关注老人手中的箱子,看起来是个药箱,保冷外壳,应该是装针剂的。
陈医生从楼上下来,这是做什么的?还提了个保冷箱。
不过出于礼貌,她并没有贸然打探,只是笑了笑,表示自己的尊重。
听见夏稚跟他打招呼,面前这老人便露出个笑容:“诶诶,好孩子。阿慎有福气。”
说着去骂裴述京。
“你们结婚的时候怎么不摆酒?死小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怎么敢这么轻慢!”
虽然是骂,但看得出来陈长河的确把他当自己孩子,关系甚近。
夏稚偷偷看了眼一旁的裴述京。
说到底,裴述京当初倒是有想办,是夏稚自己不同意的。
总不能让他代自己受过。
夏稚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陈伯伯,您别误会,这都是我的缘故。当时我忙着申请入学,没什么心思弄这些。”
陈长河叹气:“看你这孩子性情好,就知道平时肯定受他欺负!阿慎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看着乖顺,脾气最倔了。好孩子,如果他再欺负你,你来告诉我。”
阿慎。
好陌生的名字。
难道是裴述京的小名?不知道是哪个shen字。
寒暄一阵,陈长河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像是很肉疼似的,索性摘了自己左手上的一个玉扳指。
看着剔透水润,颇有古韵。
陈长河捶胸顿足,却还是狠狠心,对夏稚说:“好孩子,见面礼,拿着玩吧。”
有点老顽童了属实是。
夏稚踌躇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接。
一边的裴述京,也不出言,反而噙了抹笑,看她自己反应。
夏稚有点犹豫,没见过这么给礼物的,随手从身上抹下来个东西,也不说是什么价值。
玉石这东西,夏稚不太懂,也就不敢接。
再说了,随手摘下来的,万一是什么家传或是惯常带的东西呢。
夏稚一时就不知道要不要接。
陈长河的手悬在空中。
她睁着双小鹿眼睛,眼神显然是求救。
只是不管她如何,裴述京都是置身事外的样子,噙着一抹笑。
看见裴述京看笑话的样子,夏稚就有点着恼,她用了点力,回握回去。
感受到夏稚手上用了力,虽然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裴述京还是“屈尊纡贵”来解围,道:“陈伯伯不是外人,我先替你收了。”
裴述京抬手接过那枚扳指,虎口摩挲了一下,大概心里已经知道价值,顺手揣进兜里。
陈长河哈哈大笑,也不介怀,倒是叮嘱夏稚说:“让他折价给你!衣服首饰车子,你随便跟他提,反正都是我送你的。”
夏稚笑了笑,露出一对梨涡,收礼物哪有不高兴的,乖巧道谢:“谢谢陈伯伯,您比裴述京大方多了。”
“难道阿慎对你很抠门儿?不应该啊,”陈长河暼了眼裴述京,挤眉弄眼道:“我给你媳妇儿送了这么重的礼,你去,把你书房里的那几方砚给我。”
林助理听见,正要去取。
陈长河瞪瞪眼睛:“不行,阿慎你自己去。”
裴述京“嗯”了一声,顺手帮夏稚叠了叠衣袖。
他似乎有点强迫症。
原本夏稚只是随手挽起来,最后撸上去,挂在手肘边儿。
裴述京却是一丝不苟地叠好了,折了几叠,才松开手:“我很快就回来。”
他一走,陈长河就笑呵呵地摸出手机,要加联系方式。
夏稚当然不会拒绝。
她还有事儿想打听呢。
不愧是医学泰斗,夏稚还没开口,陈长河就说:“阿慎这个身体……你得费心盯着他,我已经开方子给林助理了。不过,阿慎总是不听话,你得监督他喝药。”
夏稚震撼:“他身体怎么了?”
仅有的几次接触里,裴述京身体显然无碍。
陈长河叹了口气,这些小辈儿每天心里想些什么,他难道真的是老了?数月之前,他接到急电,等再赶去医院,就看见裴述京几乎浑身是伤,昏迷在床上。
尽管他现在似乎已经好了起来,但陈长河还是不免担心。
涉及往事,陈长河还是知道隐秘,并没有和盘托出,只是叮嘱夏稚,一定要监督他按时吃饭用药。
夏稚有些迟疑:“您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吧,是生病?还是?”
陈长河就简短地说:“九死一生。”
“孩子,你可得盯住他,不能再让他有剧烈运动了,他可是……虚得很呐。”
夏稚:???⊙﹏⊙∥
-
送走了陈医生,接下来一整天倒是无事发生,裴述京确实挺忙的,始终都在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
夏稚看着进出的佣人和助理,百无聊赖。
见裴述京实在是太忙了,她索性也没去打扰,自己回了卧室,拆了盒昨天买的拼图。
正是圣诞月,连拼图她也选了相应的款式。
夏稚兴致勃勃地倒出来拼图,一边调出来电视剧,一边听着歌,一边拼图。
这属于她最喜欢的活动之一。
反正早餐吃的晚,夏稚就也不觉得饿,一口气拼到了暮色四合,窗外完全暗沉下来。
这幅拼图太大了,尽管花费时间许久,但仍旧也只有边角。
夏稚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把自己摔进大床,四肢摊开,像一只摊平的煎蛋。
她就用这种诡异姿势开始了自己的思索推断。
裴述京原本是极其冷淡的一个人,忽然开始重欲,或许是……
他本就很虚,所以才想来证明。
按照陈老爷子的说法,裴述京最近身体需要滋补。
啧,为了她的D.O计划,夏稚决定好好监督对方喝药,免得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
一墙之隔的裴述京,正检查着上一季度的财务快报,恍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很虚”的人。
而始作俑者,陈长河,正躺在私人飞机上,歪七扭八地修改着手里的方子。
越改越气,抬手发消息给裴述京:【你小子可别再玩什么剧烈运动了,真死了怎么办。】
裴述京抽出精力,回复道:【是极限运动……以后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他已经打算珍视生命。因为想做的事情已经心愿达成,而活下去,似乎才有更有乐趣。
少时最大的心结,已经解开。
裴述京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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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了眉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发消息给夏稚:【等下一起吃饭。】
晚餐时间,今天已经是按照了夏稚的用餐习惯,调整提前到了六点钟。
夏稚先去了楼下。
汤汤水水,滋补餐品不少。
见到夏稚提前过来,林助理还特别解释道:“药膳,是陈医生特别叮嘱的,说是对身体好,一定要喝。”
夏稚踮脚去看,黑乎乎的砂锅里,各种乱七八糟的食材,看起来混杂了不少东西,但最后的成果嘛……炖得乌漆嘛黑的,感觉难以入口。
连味道都不怎么好。原本家里的新风系统里,有特调的白茶香氛,现下却是直接被一股酸涩的气息掩盖。
不管是色香味,都是没有的。
还好不是自己喝。
她有种幸灾乐祸的喜悦。夏稚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不爱喝苦药,但是身体有些孱弱,所以总被要求补身体。
不知道裴述京喝这碗药膳的时候,眉头会紧锁成什么样子。
裴述京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撤了吧。”
夏稚回了头,看见男人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身上衣服已经换掉了,一身棉麻质感,衣服上一点儿logo没有,却也能看出来走线做工之精良。
光洁的灯光泼洒下来,男人分明是俊美的长相,却神色淡漠疏离,清隽的气质让人有点不敢造次。
但夏稚还是握握拳,给自己打气。
“怎么可以不吃药?”夏稚自以为善解人意,抓抓他的衣袖,把他扯过来,“里面这么多滋补的食材,不喝多浪费。”
虽然某种程度上,把好东西炖成这样,才是真的浪费吧……
但裴述京不想吃药,这怎么可以?
下午陈长河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盯紧裴述京。
夏稚还收了人家一块玉扳指。
食人俸禄,尽人之责。
夏稚决定了,得好好监督裴述京,让他调养身体:“良药苦口,这身体有不好呢,就不能讳病忌医。”
裴述京似乎有点犹豫。
他的手撑住桌面,姿态慵懒,喉结滑动几下,终于说出口:“你确定吗?可别口不对心。”
夏稚:“我当然是心口如一,喝药可得听话。”
她碎碎念道,我以前生病,在疗养院躺了好久,每天要吃很多药,打好多针。但我都没有哭哦。
说着,便抬了眼去打量他。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伤痛,不知道陈长河医生所指的“九死一生”,到底是什么。
不过,裴述京似乎比从前黑了点儿。
不知道是否有玩户外活动。
夏稚的声音放缓,有商有量地问:“你……是受过伤吗?我看陈伯伯好像留了不少针剂放在保冷箱。”
声音软糯糯的。
裴述京神色平和,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死不了。”
夏稚:0.o什么意思?没听懂。
男人却没再多说,眼神示意上餐。
他随意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的婚戒,姿态优雅闲适,像是在品茗般。
半晌,裴述京才淡淡地说:“看见你这么高兴,我就放心了。”
夏稚:???
随后,她就目瞪口呆。
那碗黑漆麻黑的汤水,被安然放置在了自己面前。
夏稚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就是一双鹿眼,睁大了更是溜圆,琥珀色的瞳子漂亮如星,闪烁不定。
琉璃灯盏光辉照拂下来,一桌佳肴。
裴述京薄唇一弯,似乎有些愉快,手里的玻璃杯盏晶莹,他的长指被折射的光芒拂得几乎剔透,温水泛着水雾蒸腾。
他把杯子搁在夏稚手边,非常同情地说:“看你吃药这么积极,我真是……深感欣慰。”
“蜂蜜水给你调好了,加油。”
裴述京的面前,是美味佳肴。
唯独夏稚面前,是一碗堪比毒药的膳食。太可怕了。
10. chapter10◎奖励
“什么意思?”
不会是给她吃的吧!
裴述京择了一侧的位置坐下,姿态轻缓优雅,一丝不苟折起来的袖口,腕骨露出个刺青图腾。
只是被宽大的表盘给遮去大半。
裴述京抬起手,握了只紫砂杯,清香扑鼻,闻香几息,品茶的样子很是清雅。
似是察觉到了夏稚的视线,他慢条斯理道,“喝吧,陈医生特别为你准备的。”
裴述京的眉目生得立体,在琉璃灯盏下,光辉描摹出利索的回折起伏,却丝毫未夺取他身上的气质。
长长的睫毛像是投掷在汪洋的云影。
带着笑意。
像是读懂了夏稚眼底的不解,裴述京很“好心”地解释了一下:“小朋友得补补身体,毕竟……良药苦口。”
一旁的林助理,适时走上前,解释道:“太太,今天陈博士有帮你搭脉,然后就写了一些药膳方子,叮嘱一定要您喝的。”
——好像的确有?诶?
送陈长河去机场的路上,车程无聊,宽大的车子里,几人对坐,陈老医生便说,自己颇通望闻问切,可以帮夏稚看看。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小姑娘身体还……”陈长河似乎故意在卖关子,最后才笑嘻嘻地说,“还行。”
老爷子,您看着挺和善,怎么背地里给开这么诡异的药膳!
夏稚的眼睛瞪过来,一双鹿眼,完全不加掩饰的愤愤。
裴述京由衷地感慨道:“本来还担心你不肯喝药,没想到,我们阿稚这么……”
“……这么乖。”
眼神有点欣慰。
男人俊美的脸庞,现在倒是褪去了平日的淡漠,生动许多。
他倏然靠近,宽大的手掌揽住了夏稚的肩膀。
肩头有温热的触感,夏稚别了头,刻意不去看他。
裴述京轻笑一声,声音却是有些摄人心魄,带着隐隐的顽劣:“难道要我喂你?”
“不要不要不要!”
夏稚不愿意去想象被喂药的场景,立刻捧起了那白色碗盏。
她的皮肤皙白,骨架很小,现在可怜兮兮地抓住汤匙,搅了几下,却还是有点儿不忍下口。
一身白色的古典家居裙,掐腰很高,长至脚面,却露出修长脖颈和平整的肩,点缀的樱桃绣娇艳欲滴。
外面仍然是裹着裴述京的毛衣,浅色系越发显得她的肤色雪白。
捧住药膳的手,几乎和白瓷的颜色不相上下。
她愁眉苦脸地说:“为什么生病的是你,喝药的是我。”
夏稚并不觉得自己身体需要进补。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男人,眼神带着求救和不解。
裴述京没说话,倒是林若愚先解释了一下:“裴总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之前固定疗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不需要药膳滋补了,只需要定期吃药就好。”
裴述京换了公筷,举箸帮她找布菜。
不过转念一想,她便牵了牵男人的手指。
她玩着他的长指,小声地说:“喝药有什么奖励么?”
裴述京目光一凝,林若愚不愧是有经验的第一总助,立刻闻弦音而知雅意。
偌大的餐厅,在无声之间已经清场,唯余自己和裴述京。
裴述京的眼神带着鼓励,他放下公筷,专心听夏稚说话。
夏稚鼓起勇气。
“我想要奖励。”
裴述京眸光落在两人交错的指尖,小姑娘的手很小,握住他的指,似乎有些不相称。
但明显是一对儿的婚戒,却不言而喻。
他们就是夫妻。
夏稚的声音清浅,几乎微不可闻,随着言语落下,身上泛起薄樱色,像是枝头薄如蝉翼的花瓣。
裴述京鼓励道:“小稚想要什么,说出来。”
但在裴述京的鼓励之下,夏稚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奖励我摸……腹肌。”
-
遗憾的是,一碗药刚喝完,手机就响了。
是夏稚的手机。
她是常年静音选手,听到特别设置的铃声,迅速跳了起来:“我爸找我!”
能让夏稚的手机响铃的,目前只有三个人。
爸爸,妈妈。
还有一个人。
-
夏稚像是在玩有奖竞猜一样,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猜一定是我爸。”
母亲白露其实很少给她打电话。
裴述京有点遗憾,刚才还被她攥在手里的无名指,现在空落落的。
他若无其事地说:“嗯,接吧。”
夏稚翻起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的是【daddy】,心底涌起一阵雀跃。
父亲时常会打电话来。
在夏家,似乎严父慈母是反着来的。母亲总是忙公司的事情,就算现在已经交权给长子,却也没有闲下来。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母亲白露总是严厉要求,不假辞色。
而夏正松却是不同。
夏正松总是和蔼可亲,就如现在一般:“乖女,你吃饭了吗?怎么看着又瘦了点,不然就派个厨子过去嘛,好歹做点你喜欢的中餐。”
“还好,咦,爸爸,你脸怎么了?”
夏稚眯起眼睛,将手机举近了看。
父亲儒雅的脸上多了一些伤口,青紫肿胀的。
夏正松抚了抚额角,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什么。”
见夏稚着急,接连追问,才简单解释了一下。
“你哥哥……做生意出了点问题,我替他去工地上看看工程商,没想到就……”
听着就心惊胆战——临近年关,要账回款,在工地上发生冲突。
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
家里条件一直挺不错的,从小夏稚用钱就没有节省的概念,毕竟打记事起,养尊处优惯了,手中散漫。
及至渐渐长大,夏稚几乎是众星捧月般地。
纵然京市世家林立,夏家却是以新贵跻身其中,而母亲白露,则是底蕴深厚的三代世家出身。
这场新贵与老钱的联姻,自然是好上加好。
当时也是一段佳话。
夏家是hk北上,本就根基不稳,但好歹乘上了时代的东风,一口气拿下了几处要紧的大工程,名声大噪。
烈火烹油,没想到现如今竟然这样。
电话那头的父亲,从前总是乐呵呵的样子,现在眉宇之间,也多了几丝愁绪。
夏稚一再追问,爸爸也才勉强说出实情。
听说,哥哥接手公司以后,业绩越发走低。大环境如此,基建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风口,现在能勉强分一杯羹,已经是万幸。
繁荣不复存在,而夏氏的摊子铺得太大,很难维持住原先的体面。
夏稚想起之前的事情,眉湖的工程她不懂,但夏致珩的性格,她还是了解几分的——孤傲冷僻,性情乖张。
难怪素来心高气傲的夏致珩,也低了头,来求裴述京。
裴氏地位稳固,产业遍及全球,资产富有四海。
而裴述京是唯一的掌权人。
眉湖的生意,她不懂得。不过,夏稚还是尝试搜索了一下。
国内外新闻都不少,她一一看下来,是一块非常难拿的地皮,面积巨大,可以运营成一个旅游新城。
这种地方的工程自然是抢破头。
而资本投下去,就能轻易决定这里的未来。
夏稚忽然打了个冷战,从前轻而易举戏谑谈来的婚姻,因为彼时太过于年轻,所以并不害怕登高跌重。
她蓦地想起,自己将结婚证丢在父母面前。
当时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神情都比任何时候端正。
只是当时不觉。
产业、公司、流水、毛利率、股权……这些东西,对于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夏稚来说,似乎只是纸上谈兵。
所以她才会轻而易举地说出那些话。
“签婚前协议吧,裴先生,”二十岁生日刚过的小姑娘,就这样清凌凌地说,“三年为期,互不相干,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三年一到,我们就办手续。”
“您的财产我一分也不要。”
夏稚揉了揉额。
不说从前了,就连今晨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夏稚在长廊尽头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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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了许久。
虽然她和哥哥关系不善,但再怎么说,父母却也是她的父母。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没有办法想裴述京求救。她思忖许久,直到身体都冰冷起来。
长廊九曲回转,是通往后花园的漫步赏花风雨连廊。
她方才出来接电话,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雪柔和地撒下来,一落地就化为虚无,只带来些许的湿润。
伦敦有雪,但也只是这样。
夏稚忽然很想回家。
长雪不融的京市,她已经快半年没回去。
她蜷缩着蹲下,手轻轻抚着一朵刚从温室里挪出来的海棠,不是应季的品种,但依然开得很漂亮。
夏稚沉默了很久,手脚都冰冷。
-
挂了视频电话,夏稚的神情就恹恹的。
裹着毛衣回去餐厅,没想到裴述京还坐在那儿,正在看简报,一边站着的是林助理,正在弓腰递上各种资料。
听见脚步声,男人便抬了头,本就锋利漂亮的眉眼,在碎钻一般的琉璃灯盏光辉下,更显得矜贵。
他的眼神清亮,像是洞悉一切世事,侧过脸,对林助理说了些什么,低语总也听不清。
只看见林助理依言退下。
“过来吃饭。”
裴述京轻叩桌子两下,叫夏稚过来坐下。
只是早就没了方才的心情。
面前珍馐佳肴,夏稚却是一点儿食欲都无,餐盘里,裴述京夹了些菜给她。
夏稚心里装着事儿,筷子无意识地戳来戳去,把一盘餐食戳得凌乱不堪,又不想被裴述京看出来,就胡乱吃了几口。
一顿晚饭吃得食不知味。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夏稚心底有点沉闷,跟裴述京说了一声,就率先离开。
她心烦意乱,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男人,似乎态度微妙,神色晦暗不明。
只是轻轻地转了转婚戒。
姿态就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
夏稚抱着手臂,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恍惚。
小时候的记忆似乎都有些模糊,时间对她似乎总是不大和善,就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夏稚只是隐约想起一些画面。
父亲温暖的臂弯,抱着她出去玩。滑滑梯的尽头,母亲张开手,笑着鼓励说:“阿宝,滑下来呀,你要很勇敢。”
他们似乎曾经很幸福过。
母亲温暖的臂膀,轻轻拍着她睡觉,似乎又有什么隐约压低了声音的谈话。
童年那些场景一如既往地在脑海中重现,心口的伤疤隐隐作痛,就像是在提醒什么。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夏稚有点难过,虽然旁人都说,小孩子记不清孩提时期的事情,但似乎只有她是个异类。
她总是模模糊糊地记着很多事情,却总隔着氤氲雾气,总也看不清楚。
这种隐隐的不安,总教夏稚有些在意。
夏稚阖了眼,踏入电梯。
金属的触感让她一瞬清醒,但继而便是接踵而至的怆然。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特别抗拒这种泛白色的拉丝不锈钢面,原本应该是极其具有工业之美的涉及,因为资金充裕,订制的厂家甚至能够做到零工差。
严丝合缝,完全是新派的工业设计,带着不近人情的冷光。
但总让她更不舒服。
-
“叮——”
电梯门即将合拢,夏稚仍然出着神。
缓慢阖上瞬间,修长而筋骨分明的手探了探。
识别到障碍复而开启的门,缓慢洞开,像是轻缓地揭开了帷幕。
裴述京就站在那里。
他身量本就高挺,姿态是惯于做上位者的威压,尽管并非本意,但多年的居养体移养气,早已经是强势傲慢。
背后光辉华丽,像是渡上一层鎏金边缘,头顶盛光,仿若加冕的王上。
矜贵的男人,此刻微微俯身,眉目敛尽流光,似乎在笑,却又像是捕猎逡巡的鹰隼。
他轻缓地说。
“夏小姐,喝药的……奖励还没领。”
11. chapter11◎晚安
男人的音量极低,却一字一句,落在耳畔,甚是清晰。
将每一个音调都说得灼烫。
夏稚有些迟疑。
男人傲慢的姿态不减,虽然是后退了一步,神情却仍是清冷疏离,似是无人敢冒犯僭越。
一贯是克己复礼的裴述京,从二十岁就接管裴氏家族,尽管他待人礼貌,做事滴水不漏,但家族的底蕴烙印在骨髓,举手投足,总是傲慢矜贵的男人,永远登临王座,不曾为谁垂了眼眸。
裴述京似乎从来没有讨好过谁。
流水迢迢般送上来的,他只需要点头或是摆手拒绝,甚至不用说话,就已经有旁人领悟他的意思,揣度他的喜好。
而现在,夏稚看着他。
似乎从未低过头的裴述京,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
婚戒火彩流转,价值连城的钻石闪烁华丽光辉,却无论如何,都削减不了半分男人极盛的眉宇。
过分俊美的脸庞。因为背光,而越发对比明显的明暗交汇,深邃而立体的眉骨,像是某种隐藏在长夜无尽的血腥贵族。
面无表情,傲慢得不置一词,却露出最赤裸的欲望。
裴述京轻轻抬了手,抓住自己的衣襟。
颜色是轻质淡雅,甚至有些冷淡的灰色,他的手却轻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
分明是清冷的脸。
手却往上一撩。
人分明是千仞无枝,光风霁月的。
现下却是自己撩了衣服,身后的走廊顶光亮堂,毫无生命的光影,却因为他的动作,像是被灼热了一般,流淌生动,连周遭都被烫得几乎要模糊起来。
唯有他是唯一真实。
腹肌沟壑深刻,就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转笔刀锋都那样冷峻。
偏偏人却有点热起来。
夏稚甚至……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丢脸。
但仍然忍不住去看。
裴述京的腰腹生得本就优越,似乎练得很克制,所以不会过分大块,薄肌看上去更贴合骨肉。
青筋却是有点野蛮地凸起。
血脉偾张,在有些寥落的光影里,越发显得暧昧而引人遐想。
腰间的人鱼线更是深刻地收束,逐渐缩窄。
一切都收进了淡雅柔软的家居服里。
偏偏裤子穿得正经。
柔软的质地和硬朗的肌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清冷疏朗的男人,撩起衣服,眼皮淡漠地微阖,似乎漫不经心,皎如玉树的手,就这样停顿在腰腹上侧。
似是感应到夏稚的目光停顿,裴述京轻声笑了一瞬。
经络分明的手,却又往上撩了撩衣衫。
像是在做好事一样,斜斜撩起来的上衣,阴影之下,勉强去看,几乎能看见少许剑突骨末端,但也仅限于此。
另一只手似乎闲极无聊,搭在了裤腰上,髂前上棘微微凸出来,青筋走势凌冽。
家居服宽松,而那骨骼匀净的手,就这样状若无意地搭着裤腰,像是无心之举。
裤子轻而易举地被压低了几分。
人鱼线的走势见低,越发虬结的青筋凸起,和素日温润如玉的裴述京,似乎并不相衬。
虬枝遒劲的不止是肌理,还有那蛮横的经络,最终被同一拢蓬勃收束。
没入巨峰。
漂亮的腹肌线条随着呼吸而起伏,像是有生命的沙丘,流沙一样地使人越挣扎、越陷得紧。
夏稚目不转睛。
她甚至已经无暇去看裴述京的表情。
“叮——”
突兀的一声响起。
伴随着缓慢合拢的电梯门,寂寥的空间里过分安静,连电梯齿轮运转的声音都要听得见。
那声“叮咚”声,像是一个……
结束的咒语。
夏稚几乎就要伸出手了。
她很想摸。
但电梯关门的提示音,像是忽然打破了几近沸腾的场面。
夏稚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电梯厢外的裴述京,露出个和缓的笑容。
逐渐合拢收窄的电梯门,似乎将他的话语隔绝在外,继而启动而平稳上升。
——不是,说好的奖励呢?不是说给摸吗?
攥着的手机亮了一瞬。
她迫不及待地滑开,果然是裴述京的信息。
【Kingsley:九点半了,你该休息了。】
不是,夏稚忽然有些迷惑了,她从前为什么会觉得,裴述京很和善呢?
分明是一个腹黑叔叔啊!
她愤怒地敲着回复。
【夏:熬夜什么的也是可以的!若为腹肌故,睡眠皆可抛啊!】
【夏:再说了,奖励不是摸摸吗?奖品大缩水!(oí_ìo)】
哭哭的表情。
裴述京笑了笑,理顺自己有点儿乱的衣襟,换了只手打字,他低了头,眉眼的凛意弱了几分,长廊的流光溢彩,照拂下来,平添几分暖意。
昏黄色的灯,裴述京噙着抹笑,在手机上措辞。
他很少聊微信,所以连表情包之类的都没存过,而夏稚已经连着发了好几张哭哭脸。
更衬得裴述京的回复,过分冷淡。
【Kingsley:晚饭不好好吃,奖励减半。】
【Kingsley:今天晚上有工作,我会去睡次卧。】
【Kingsley:晚安。】
-
楼梯之下,裴述京懒懒地换了手,摸出手机,敲了几个字进去。
薄薄的眼皮一掀,视线落在显示屏上,楼层跳跃成F2。
裴述京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瞬。
原本被压抑下去的欲色,似乎有抬头重来的趋势。
裴述京并非不愿意。
男人薄薄的眼皮垂下,将那抹冲动再三压抑,像是褪去了颜色般,再抬了眸,便又是从前的淡漠。
他拿了手机,等待了片刻,夏稚却没再回复什么。
裴述京想了想,又重新调出来聊天记录,看着上面的方子出神。
今天陈医生登机后,还特意发了消息给他,说夏稚似乎身体底子不太好。
“……毕竟我只是今天搭了脉,没有长期观察,我也不好下定论,反正小姑娘身子骨真是……看着像是受过大罪的样子,身体虚透了。怎么家里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陈长河老顽童般,处事总是有些惊世骇俗,但说起正事儿的时候,并不会信口开河。
裴述京也相信对方的医术。
这是他们家的世交,如果说自己当初孤立无援之时,为数不多能信赖的,必然有陈长河一家子。
陈长河再没正形儿,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转手就开了一堆方子,紧赶慢赶让助理去买,好多药材在英国并不好买,本就是珍稀药材,平时也难寻,属于陈家自己药铺子里珍藏的。
陈长河特意说了,缺的部分明天会叫人送来。
“至于来回的专机和航线,你小子给我解决了,我可不能又倒贴药材又倒贴钱的!”
夏稚身体底子虚亏,裴述京倒是没发觉。
只是觉得女孩过分削瘦,肩胛骨突兀,穿裙子的时候,手腕上的尺骨茎突明显,连挂一条纤细的小手链,都会不由地让旁人担心,是否会压垮了她。
不仅瘦,还总是苍白个脸。
裴述京想起她皮肤总是过分娇嫩,上次只是略一用力,下颌上就留了指痕,顺便问了下。
没想到陈长河会错了意,伸手就打了他两下:“血气亏得很,你多大年岁了,不晓得节制啊!你给我注意点!”
裴述京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他虚担的坏名声何止这一桩了,现下在陈长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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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恐怕只觉得这个故交之子颇有点不像样子。
不办婚礼,肆意泄欲,啊,对妻子还不够体贴。
裴述京有些无奈地,却是点开了和陈长河的聊天框,把里面的注意事项截图存好,打算之后时不时查看复习一下。
原本的计划,也要推迟。
夏稚本就是比他小了七岁,又一直在国外,恐怕早年也没有很好地照顾自己。
想了想,裴述京又给陈老发了消息:“喝过了,但是……”
着实是卖相不佳。
陈老的药膳算是一绝,不过,唯一的缺点却是很致命。
卖相极差,口味难以下咽,偏生这尊业内大佬还觉得自己匠心独运。
陈长河非常自信:“良药苦口懂不懂?”
想了想,裴述京又把药膳方子转发给另个人,顿了顿,又打了电话。
那头倒是很快接了起来,只是略带了醉意。
“……喂??阿慎??”女人声音娇媚,像是刚从酒桌上下来,有点儿难以置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接了你电话,我这酒吧真是蓬荜生辉。”
裴述京已经习惯了她的汉语功底,平静地等对方抽象完,才淡淡地说:“你爸回国了,坐我的专机。”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专机专线,估计也快了。
向日葵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你为什么放死老头回国啊!”
方才的娇媚音色顿时一扫空。本来以为陈长河会在国外呆一阵子,她已经做好了夜夜笙歌的准备。
裴述京直接切入正题,说:“帮我改药膳方子。”
向日葵顿了片刻,切了免提,又退出去看了看方子。
看了几眼就说:“给你那小老婆吃的?”
裴述京有点难以忍耐地揉了揉眉心。
向日葵是陈长河的大女儿,因为自小生活在海外,中文处于诡异的程度,就连给自己取名字,也是选了奇怪的“向日葵”作为自己的大名。
说起来,向日葵也是精通三国语言,但是中文却是经常出现啼笑皆非的笑话。
他强迫症似的纠正:“是我妻子,年纪很小,但不是小老婆。”
也就是默认了。
向日葵心想,真是难怪了。裴述京已经对陈长河的药膳完全免疫了。
从小到大,这一圈子少年,哪个不是呲牙咧嘴吃了陈长河药膳长大的。
有用是挺有用的,但是陈长河这个人,做饭调味的本事,显然和他的医术不成正比。
甚至有些负相关。
向日葵又仔细看了看食材,真诚地说:“其实我爸已经进步不少了,肯定是看在小姑娘面子上,不然下手没这么轻。”
当年给她这个亲女儿吃的可比这个吓人。
向日葵想了想,打探消息:“让我改方子倒是没问题,你那儿还有没有……”
“没有,”裴述京干脆利索地回绝,“你在安平别墅里藏的人,需要我告知令尊吗?”
“……我马上改,一定包你满意。”
向日葵的确是传承了家族绝学,若非此人太不着调,可能早就已经大展拳脚。
她虽然不是最擅药膳调理的,但能在其父基础上修改迭代,让药膳不那么难以下咽。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久病成医”。
从小被灌多了黑暗药理,已经能够自我解救。
裴述京的确不想,夏稚也和他一般忍耐这样的药膳。虽然他已经习惯且无所谓,但小姑娘今天愁眉苦脸的样子,的确有些不忍。
至于所说的计划,裴述京当然也打算一并搁置。
慈悲一闪而过,裴述京甚少会有这样收手的时候,只是希望她尽快能恢复。
至于揣度的“受过大罪”,裴述京此前从未听说,当然也就无从谈起。
裴述京想了想,决定先替她调养身体,再从长计议。
12. chapter12◎试用
电话打完,刚一回头便看见林助理,站在长廊尽头。
裴述京最后回望了一眼电梯。
静静地停顿在二层,没有再降下来。
这样也好。
堆积的工作还未处理,林助理已经调试好了设备,晚上要录一些慈善用的视频。
造型设计师已经把衣服送来了。
驳壳领的黑丝绒西装,很好地勾勒出身体肌理的轮廓。头发重新往后梳。
立体深邃的眉骨,折线干脆利索,骨廓漂亮地撑起筋肉,高定的西装本就量身打造,剪裁绣工都是上乘。
大师精心手工缝制,连纽扣都是送去的钻材,但无论如何璀璨,都无法夺取裴述京眉宇间的锐利。
一切准备停当。
裴述京忽然抬起手腕,百达翡丽精巧的做工折射了一抹光彩,投影在他眼尾。
那抹划痕早已愈合,只有一点浅白色的印记。
一点小划痕而已,连伤口都算不上。偏偏拿来道德勒索了夏稚。
想也觉得自己无聊。
裴述京蓦地露出个笑容。
林助理毛骨悚然——面前的裴总在看台词本,是有什么自己没检查出来的错别字?
连裴述京自己,回过神来,都有些病无奈的按按眉心。看着台本,竟然还跑神了。
似是察觉到周围目光。
裴述京收了笑意,忽然顿了顿,说:“我太太在楼上休息,我们尽快完成拍摄吧,别吵到她。”
尽快结束?
摄制组几个人都呆滞了片刻,而后把目光投向一侧的林助理。
林助理到底是总助,经验丰富,很快就反应过来:“……有几个视频录制可以合并用,之后我会把此类工作排到白天或是出去棚拍。”
裴述京有点抱歉:“谢谢。你再招两个人帮,你亲自挑,等忙完这个季度,去休带薪年假。”
-
裴述京本身工作效率就很高,今天中间甚至没怎么休息,连轴转换了机身衣服。
林助理盯了会儿进度,电话震动起来,他就走出来接。
他凝视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并没立刻接起来。
“林助理?”
夏稚今天有点儿睡得不安稳,想起来新买香水还没有拆,就有点馋那个味道。
只是没想到十一点多了,楼下还灯火通明的。
“是不是吵到您了?马上就拍完了,”林助理按掉了电话,有些抱歉地解释,“前段时间裴总在养病,所以有一些需要出镜的工作都堆积了没有处理,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排在白天的。”
看着林助理毕恭毕敬的样子,夏稚笑了笑,开解道:“不是,我今天有点失眠。隔音蛮好的,我没听见什么声音。”
当初装修的时候,设计师当然有考虑到隔音措施。
梅菲尔街区很多都是积年古典的老房子,甚至还有巴洛克风格的旧房子,轻易不能推倒重建。
为了保留原先的风味,又不影响生活体验,设计师当然也是大伤脑筋。
隔音措施也是重中之重,所以楼下的动静并不会影响到主卧。
再者说,这次录影是在琴房,本来就是做了隔音仓,更遑论会有噪音了。平时去敲架子鼓都未必能听到。
是以,夏稚还真的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不过,她还是有点好奇裴述京工作的样子。
她竖起来食指,比了个嘘的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向光亮。
这次拍摄定在了底楼的琴房,顺着步梯走下去,能看见他的侧影,打光灯有些刺眼,夏稚微眯起眼睛。
裴述京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看起来更儒雅,是少见的款式,但是穿在他身上,倒是没觉得奇怪。
裴述京清隽疏朗的气质,似乎什么跳脱的款式都能压制得平稳。
男人慈眉善目的,正在录一个什么救援项目的推广:“……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安全回家。裴氏集团将无偿提供深水救援设备,并培训了一支足以在两百米潜水深度开展救援的专业队伍。”
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吧。
夏稚再一次想。
林若愚陪她站在拐角处,良久沉默后,夏稚问:“你跟裴述京多久了?”
“真正供职不过七年,但我从八岁就开始接受裴先生的资助,他的慈善项目惠及边陲,”林若愚音量极低,却充满怅惘,“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尽管林若愚一直念书奋进,但履历比起那些过关斩将的资优生来说,总体还是有所不足;而金光闪闪的二代们也自带资源和关系。
在投行业内工作找得不顺利,最终通过裴氏集团的特殊资助名额得到了这份工作。
“裴总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我感念他。”
夏稚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忽然无厘头地说了一句:“我也是。”
-
裴述京结束工作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林助理安排好车辆送摄制组回去,影视行业熬惯了大夜,说笑着要去吃夜宵。裴述京就叫林若愚给大家都加了津贴。
楼下压抑着的欢呼雀跃。
裴述京慢慢走上楼去。
将一室喧哗甩在身后,清冷的男人缓步上楼,修长的手指按在领带上,微微用力,松了松领口。
随着他的脚步,踢脚线的灯带渐次亮了起来。
鎏金灯带给他自下而上渡了一层金芒。
像是乘光而行。
夏稚所在的主卧,房门紧闭。
裴述京略站片刻,他的手指搭在镂花描金把手上,却并未用力按下。
不过一瞬,他就松开了手。
次卧里灰黑色主调,裴述京向来是喜欢这样单调的颜色,现在却莫名有些渴意。
熟悉习惯了的白茶雪松味道,现在却多了一抹甜意。
裴述京望着平整的床。
几乎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上,随意扔了一团旖旎。
裴述京拧了拧眉,屈尊纡贵般拎起来,手指捏住细得几乎要断掉的小吊带。
真丝质地的吊带睡裙,单薄轻柔,轻轻一拎,几乎薄如蝉翼。
在裴述京手中几乎轻得如若无物。
被揉成一团的睡裙随着重力垂顺展开,是漂亮的浅桃色,隐隐还有些泛着软光,前襟开得很低,有欲盖弥彰的白蕾丝边儿。
随着衣料展开,上面甜腻的晚香玉味道迸裂开来。
裴述京眸光一转,似被明艳色的睡裙,给染了些许醉意。
某个部分水色洇染开来,像是团小小的水晕,一层层泛开涟漪。
裴述京喉结滑动。
“这就是我的答案。”手机上的未读消息,似乎来的正合时宜。
还没睡觉,像是探头探脑的小兽,发出了她的邀请。
-
寂静的楼梯间,似乎有人走过,夏稚像是心虚似的,先钻进被子里。
今天晚上熬夜这么久,已经严重地违背了夏稚的作息时间,她甚至刚刚还灌了几杯黑咖啡。只是“口嗨”未必是真的淡定。
夏稚深呼吸了一口,身侧熟悉的甜香,泛着晚香玉和黑话梅的味道,让夏稚十分紧张的情绪,有了些许的和缓。
她阖了阖眼睛。
想象着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静悄悄的卧室里,原本就隔音条件极佳,现下连一点儿外界声音都听不到。
只余下夏稚自己的呼吸声。
她静静地等待。
被等待拉长了的时间,似乎也变得粘稠缓慢起来。
夏稚早已经关上了灯。
隔光效果极佳的双层窗帘,将整个房间给笼得密不透风,像是要与世隔绝。
微弱的月光星子,当然不会给主卧带来丝毫光明。而在关掉所有灯光之后,熟悉的房间完全漆黑一片,唯有一丝暖光。
——是来自于走廊。
没有完全关紧的门,露出一丝马脚,走廊的灯光见缝插针地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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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稚盯住那一抹暖金色的线。
裴述京在做什么呢?或许和自己方才一样,在洗澡,或是在擦拭身体。
她难以自控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陡然浮现的场景,让夏稚本就紧张的情绪,在被下微微打颤。
夏稚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加陌生。
手机亮了一瞬,有新消息进来——【Kingsley:这么晚了还不睡,难道是需要哄睡服务吗?夏小姐。】
【稚:要。】
裴述京抿唇笑了笑,发了句“稍等”。
在“稍等”的期间,夏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象力果然是最好的情绪,她的身体逐渐热了起来。
那种燥热,莫名让夏稚脑海中闪回了片段,不太清晰的花屏记忆,像是幼年盛夏,嘶哑的蝉鸣,隔着玻璃窗柩,在绿意盎然的树丛中叫个没完。
白皙如陶瓷娃娃般的稚龄女童,抱着洋娃娃,看着窗外发呆。
冷白色的床铺,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女童还尚且不谙世事,只知道哭闹着,想要出去玩。身后病床上的人,似乎苍白而削瘦,几乎看不见被褥的起伏,几乎只余下一副骨架。
女童闹腾得厉害,最终被牵了出去,牵住她手的人,是一双更冰冷的手,带着妖冶的过分香气。
而走出去的一瞬间,房间里的冷气被关在身后。
席卷而来的,是迎面的热浪。
蒸腾的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无论怎么躲避,都是无法等闲忽略的。灼热的柏油马路,还有吹来的热风。
就像现下这般,灼热无名而起,却实实在在的,席卷了自己的身体。
夏天的闷热似乎更需要惊雷暴雨,来洗刷掉热到皲裂的大地。
而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天色阴沉如鸦翅。最后一丝光辉都已经被完全遮蔽。
完全失去了亮光。
裴述京身量极高,宽而平的肩膀,轻而易举的遮蔽了残存的光明。
男人的身影,在门口伫立片刻,分秒却像是被黏腻拉长而无限远,秒针一格格前进,像是被按了慢速。
过于缓慢的时间里,想象无限发酵。
夏稚感觉身子又沸腾起来,索性抓了被子把头一蒙。
窸窸窣窣的被子逐渐随着动作停顿而安静下来,夏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
门被安妥阖上,锁舌“啪嗒”一声,严丝合缝儿地嵌入锁扣。
一声并不算响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洪亮而高亢,几乎要震得夏稚微颤。
随着脚步声,湿意越加明显,而她听见一声轻笑。
“怎么,你要扮演襁褓中的小婴儿吗?”
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裴述京在她身侧坐下,他身上浓郁的雪松没药味道微微有些泛着苦涩清冷。
他似乎格外偏爱这种阴郁冷调气味,潮湿的水汽翻涌而上,忍冬灌丛的料峭尾调。
声音清晰地落入耳畔,薄薄的被子根本无法遮挡丝毫。
除了浓郁的气息,夏稚甚至能感受到身侧的温度,刚洗过澡的腾腾热意,而自己不比那温度低多少。
她闷闷地探出来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澄澈的小鹿眼睛眨了眨,头发有点儿乱。
夏稚钝钝地望着身侧男人。
裴述京进来时,走动间,感应式的夜灯自动亮了起来。现下床围周际,亮了一圈儿昏黄色的灯带,镶嵌在床脚的灯带亮度不算太强,反而更像是氛围灯。
整个房间朦胧得像是云端之上,而端坐在身侧的裴述京,刚洗完澡,头发似乎没吹很干,微微有些湿。
裴述京吐字清晰却音量低微:“可以让你选。”
男人只是随便披了件睡袍,神情慵懒,摘了手表,腕上刺青隐约可见,却因为光线过于暗色,刺青的图案没入了夜色。
借着感应灯带发出的微弱光芒,夏稚得以看清男人的神色,缱绻而温柔。
“手指,或是……你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