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抗日1937》 第322章 刘神仙相邀 杨森的住处设在渝中饭店三楼,是重庆城里数一数二的洋楼。 他一进门,便解下武装带,重重往桌上一扔。副官小心翼翼跟在后头,替他倒茶。 “军长,您消消气……” “消气?消个铲铲的气!” 杨森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老子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刘从云那个老东西,硬是给老子端起!” 副官不敢接话。 杨森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刘甫澄安的什么心,当我看不出来?推刘从云出来当委员长?说得好听!刘从云一个算命的,懂个屁的打仗!到时候指挥权落到谁手里?还不是他刘甫澄!” 副官小心翼翼道:“那军长您方才在会上,为何不……” “为何不点破?” 杨森冷笑。 “点破了有用吗?田颂尧那个瓜娃子,恨不得马上把刘从云供起来当菩萨;邓晋康那个老滑头,见风使舵比谁都快;我要是当场跟刘甫澄翻脸,这联军还没组起来就先散伙了!”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再说了,”杨森放下茶盏。 “第四军确实是心腹大患。田冬瓜要是垮了,下一个就是我杨森。这笔账,老子还算得清楚。” 副官小心翼翼问:“那军长的意思是……” 杨森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刘从云说要考虑。”他声音低沉,“那就让他考虑。我倒要看看,他能考虑出个什么名堂。” 邓锡侯回到住处,没有立刻上楼。 他在楼下茶馆寻了个临窗的雅座,要了一壶蒙顶甘露,慢悠悠地自斟自饮。 随行的参谋坐在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邓锡侯看他一眼,笑眯眯道:“有话就说嘛,憋着做啥子?” 参谋犹豫道:“军长,今日会上,您一直顺着刘军长的话说……是不是太给他面子了?” “面子?”邓锡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面子值几个钱?他刘甫澄要面子,我给他就是了。要紧的不是面子,是里子。” 参谋不太明白。 邓锡侯啜了口茶,慢悠悠道: “你以为刘甫澄真想让刘从云来当这个委员长?他不过是想借刘从云的名头,把川中各军拢到自己手下。杨子惠看得明白,我邓晋康也看得明白。可看明白了又怎样?他刘甫澄兵多将广,腰杆硬,他说要推刘从云,谁敢说个不字?” 参谋迟疑道:“那军长您……” “我?” 邓锡侯放下茶盏。 “我就顺着他嘛。反正刘从云那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点头。” 他望着窗外,茶馆门口挑担子的货郎正在叫卖,声音拖得老长。 “再说了。” 邓锡侯的声音低下去。 “就算刘从云真点了头,这仗打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还不是各人说了算。他刘甫澄再厉害,还能把手伸进我的二十八军?” 参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邓锡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悠悠道:“川北这盘棋,且走着看呢。” 田颂尧是最后一个离开重庆的。 他的副官几次催他动身,他都说“再等一等”。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黄昏时分,雾散了些。田颂尧站在渝中饭店门口,望着南岸半山腰那栋青砖小楼,脸上的肥肉拧成一团。 “军长,天快黑了。”副官低声提醒。 田颂尧叹了口气,终于钻进车里。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两岸灯火渐次亮起。田颂尧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他想起去年春天,第四军第一次打过来的时候。那时他还没当回事,只当是普通的赤匪骚扰,派了两个团去弹压。结果两个团被人包了饺子,团长一死一俘,枪炮丢了七八百条。 他慌了,连忙向其他几路军求援。刘湘、杨森、邓锡侯都答应出兵,可等来等去,左等右等等不来。等第四军打下第七个县,他们的援军才姗姗来迟。 说是联军,其实是各打各的。刘湘的兵在东边转了一圈就撤了,邓锡侯的兵压根没跟第四军照面,只有杨森打了几仗,可也没打出个名堂。 最后第四军主动收缩,才算是“解围”了。 田颂尧不傻。他知道那些人打的什么算盘——让他跟第四军死磕,消耗双方的实力,他们好坐收渔利。 可知道又怎样? 他田颂尧没有刘湘的兵多,没有杨森的硬气,更没有邓锡侯的圆滑。他目前只剩这十几个县,那是他的命根子。 “师长,”副官忽然开口,“您说,刘神仙真的能算出打仗的吉凶吗?” 田颂尧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夜色中,朝着三台的方向。 刘从云站在窗前,望着江面上渐次亮起的渔火。 清风悄悄走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宜宾那边有消息了?”刘从云没有回头。 “回师尊。” 清风低声道: “弟子派人去问了,川南边防军的人说,张师长的船已在长江上,估摸着还有十一二日能到宜宾。若是中途在重庆停靠……” “会停的。” 刘从云打断他! 清风不再说话。 刘从云沉默良久,忽然问:“清风,你跟了我几年?” 清风一怔:“回师尊,弟子是十一岁那年被师尊收养的,到如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五年……”刘从云轻声道,“五年了,你见过我失算过吗?” 清风摇头:“从未见过。” “是啊,从未失算。”刘从云望着窗外,声音有些悠远,“可这一回……” 他没有说下去。 清风不敢问。 片刻后,刘从云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如常: “你再去码头那边,传个话。就说——见到张师长回程时若在重庆停靠,请他来一见。” 清风垂首:“是。”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中国这盘棋,不在四川 十一月二十一日,重庆朝天门码头。 深秋的江风吹得人衣袂飘飘,江水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些,露出岸边灰褐色的礁石。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们扛着货包喊着号子,小贩挑着担子叫卖橘柑和花生。 一艘从上海来的客轮正在缓缓靠岸。 明月站在码头一角,踮着脚尖往船舷上望。她穿着素色袄裙,外罩一件青缎背心,头上挽着双丫髻,在一群粗布衣裳的码头工人中格外显眼。 船舷上陆续走下乘客。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有提箱挎包的学生,有拖儿带女的人家。 明月焦急地搜寻着。 忽然,她眼睛一亮。 张阳正从舷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外罩一件灰色呢大衣,头发比去年离川时短了些,人也清瘦了,但步履依然沉稳。 身后跟着小陈,仍是那副精悍模样,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再后面是林婉仪,穿着素净的旗袍,挽着简单的发髻,手里牵着冯承志。冯承志长高了不少,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精神很好,好奇地打量着码头上的一切。 “张师长!”明月快步迎上去。 张阳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颔首: “明月姑娘。” 明月敛衽一礼: “师尊听闻张师长途经重庆,特命弟子在此恭候,想请张师长往府上一叙。” 张阳沉默了片刻。 小陈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座,咱们船只在重庆停靠半日,下午申时三刻就要起锚……” “我晓得。”张阳摆摆手。 他看着明月,语气平和: “明月姑娘,刘神仙相召,本该立刻前往。只是我离川一年有余,川中事务已生疏,恐怕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话,让刘神仙失望。” 明月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 “张师长,师尊他……这半个月来,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他老人家从不轻易求人,可这一回……” 她没有说下去。 张阳看着她,想起那年威远县城,她从刘从云府中跑出来,夜访并告诉他那顶红帽子的机宜。 “明月姑娘,”张阳轻声道,“我去。” 明月深深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张师长。” 刘从云的府邸还是老样子。 青砖小楼,飞檐翘角,院子里那几株老桂树依然光秃秃的。 张阳跟着明月穿过正厅,没有去那间摆满太师椅的会客室,而是绕到后堂,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小厅,比楼下逼仄许多,陈设也更简朴。 一张书案,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道德经》节录,字迹清瘦。 刘从云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见张阳进来,他缓缓起身。 “张师长,一路辛苦。” 张阳拱手:“刘神仙客气了。不知刘神仙召见,有何见教?” 刘从云没有立刻答话。他示意张阳坐下,又让明月上茶。 茶是蒙顶甘露,汤色清亮,香气淡雅。 刘从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忽然道: “张师长,你觉得我这府邸如何?” 张阳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略一沉吟: “清幽雅致,闹中取静。” 刘从云点点头: “我在这里住了六年。六年前,我从威远来到重庆,刘甫澄为我置下这处宅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悠远: “那时他说,我在此定居,他可以早晚请教,心里踏实。” 张阳没有接话。 刘从云放下茶盏,看着张阳: “半月前,刘甫澄、杨子惠、邓晋康、田颂尧四人联袂而来,请我出任联军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统率十万大军北上剿匪。”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没有答应。” 张阳沉默片刻:“刘神仙是觉得,此去凶多吉少?” 刘从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着窗外,江面上薄雾弥漫,对岸的景色影影绰绰。 “去年你离川之前,我曾问你,川北战局,你以为如何。”刘从云缓缓道,“你说,第四军会赢。” 张阳轻声道:“是。” “那时颂尧的二十九军兵多将广,第四军不过初来乍到。你说第四军会赢,连刘甫澄都不信。” 刘从云转过头,目光落在张阳脸上。 “可你对了。” 张阳没有说话。 “我刘从云一生推演命数,从未失手。” 刘从云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出一丝疲惫。 “可这一回,我推演了七次。” 他停顿了很久。 “七次,都是大凶。” 小厅里一时寂静。 张阳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 “刘神仙,我离开四川一年多了。川北如今是什么情形,第四军发展到什么程度,几位军长的兵力部署如何,我一概不知。您问我这样一个人,我实在……” “我不是问你军务。”刘从云打断他。“我是问你这盘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阳抬起头。 刘从云看着他,眼神幽深: “你不在棋盘上,所以你看得清楚。我只问你一句——这十万大军北上,是生路,还是死路?” 张阳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刘神仙。”张阳终于开口。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 “但说无妨。” 张阳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去过川北,没有跟第四军交过手。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战术、什么武器,也不知道几位军长的部队如今是什么士气。我所知道的,只是我从上海、从美国、从这一路上看到的一些事。” 他顿了顿。 “民国二十二年,我在上海。那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可就在闸北,日本人的军舰停泊在黄浦江上,炮口对准着市区。” 刘从云听着,没有说话。 “民国二十三年,我在美国。那是世界上最富强的国家,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汽车满街跑。可就在旧金山,唐人街的华人只能做最底层的活计,被人骂‘chink’,连进白人开的餐馆都要走后门。” 张阳的声音低沉。 “刘神仙,这一年多来,我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事。我越来越觉得,中国这盘棋,不在四川,甚至不在南京。” 刘从云微微眯起眼睛。 “棋在东北,在上海,在那些日本人盯着的地方。” 张阳说: “川军打得再凶,打得也是中国人。今天你占我一县,明天我夺你一城,赢了又怎样?日本人要是打进来,这些地盘,这些工厂,这些盐场,守得住吗?” 刘从云沉默良久。 “所以,你不赞成北进?” 张阳摇头: “我不是不赞成北进。我是觉得,几位军长今日争的、抢的、算计的,也许用不了几年,都会变成一场空。”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了。 刘从云也没有再问。 两人对坐无言,茶已经凉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从云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张阳,声音很轻: “张师长,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他没有回头。 “送客。”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可这仗,不打行吗 明月送张阳下楼。 走到正厅门口,张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月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张师长,师尊他……” “我知道。”张阳轻声道。 张阳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陈已经等在门外,清风已经为他们备好了汽车,林婉仪牵着冯承志站在汽车旁。 冯承志看见他,眼睛亮起来:“张叔叔!” 张阳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马车辘辘驶离。 明月站在府邸门口,望着马车消失在雾气中。 她站了很久。 刘从云仍然站在二楼窗前。 他看着那辆汽车渐渐远去,驶向码头,驶入江雾深处。 清风悄然走进来,垂手立在身后。 “师尊,张师长的话……” 刘从云没有回头。 “去告诉甫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说——此去川北,凶多吉少。让他……好自为之。” 清风低声道:“是。” 他转身要走。 “还有。”刘从云忽然说。 清风停步。 刘从云沉默了很久。 “算了。”他疲惫地摆摆手。 “就说,我不能挂帅。别的……不必说了。” 清风深深躬身,退了出去。 刘从云仍站在窗前。 江雾渐浓,对岸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漂浮在江面上的渔火,明明灭灭,聚散不定。 他手中的沉香木念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消息是当天傍晚传到刘湘公馆的。 清风亲自来的,没有走正门,从侧巷绕进来,由刘湘的副官领着穿过两道月洞门,在书房见到了刘甫澄。 刘湘正在批阅公文,见清风进来,搁下毛笔。 “师尊有话?” 清风垂手而立:“师尊说,川北之行,凶多吉少。挂帅之事,他老人家不能应允。” 刘湘沉默片刻,点点头:“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清风也没有多言,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刘湘一人。 他没有再拿起笔,只是望着窗外那株枝叶凋零的海棠,久久不语。 副官小心翼翼走进来:“军长,要不要把邓军长、杨军长他们请来商议……” “不必。”刘湘打断他,“这个时辰请他们来,除了互相猜忌,能商议出什么名堂?” 副官不敢再问。 刘湘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像一块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绸缎。 “刘神仙说凶多吉少……”他喃喃道,“可这仗,不打行吗?” 这话像是问副官,又像是问自己。 副官答不上来。 刘湘自己也没有答案。 杨森得到消息时正在用晚饭。 四菜一汤,都是简简单单的川西家常菜: 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牛肉、炝炒莲白,外加一碗酸菜豆瓣汤。他不饮酒,也不讲究排场,这在川中几大军头里是出了名的。 来人是他安插在重庆的眼线,专门盯着刘从云府邸的动静。 “张阳今日去了刘神仙府上?”杨森放下筷子,眼睛眯起来。 “是,午时前后到的,待了大半个时辰。”眼线压低声音,“他走之后,刘神仙就派人去了刘甫澄那里。” 杨森沉默片刻:“说了什么?” “来人传的话,说刘神仙不肯挂帅,还说……”眼线犹豫了一下,“还说川北此行凶多吉少,让刘军长好自为之。” 杨森冷笑一声:“好自为之?他刘甫澄倒是想请个军师,可惜人家不给这个脸。” 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军长,您说刘神仙这话,是真有先见之明,还是……” “还是托词?”杨森接过话头,哼了一声。“刘神仙算卦准不准,我不晓得。我只晓得,他要是真想拦着联军北上,早干嘛去了?” 副官愣了愣。 杨森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慢慢嚼着,眼神深沉: “田颂尧求爷爷告奶奶请了近半个月,他一直说要考虑。如今张阳刚从上海回来,去他府上坐了一下午,他立马就‘凶多吉少’了——你说这是为啥子?” 副官小心翼翼道:“军长的意思是……张阳说了什么?” 杨森没有回答。 他把筷子往碗边一搁,声音低沉: “张阳那个铁脑壳,打仗是把好手,可论起心机城府,未必比得上刘甫澄。刘从云那么看重他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 副官等着下文。 “他是真怕了。”杨森缓缓道:“刘从云在四川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能让他怕成这个样子,川北那潭水,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也好。他怕他的,老子打老子的。总不能因为神仙说凶多吉少,就缩在窝里等死。” 副官欲言又止。 杨森看了他一眼:“有屁就放。” “军长,”副官硬着头皮道,“若是刘神仙的话传到其他几位军长耳朵里,只怕……” “只怕军心动摇?”杨森打断他,“你当邓晋康是吓大的?那个老滑头,什么场面没见过。至于田冬瓜,他已经被吓破胆了,再多吓一吓,也无所谓。”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这汤淡了。” 副官连忙唤人来加盐。 杨森望着碗里漂浮的豆瓣,忽然道:“张阳的船,还在重庆?” “回军长,听说已经起锚了。申时三刻离的港,这会子怕是要到涪陵了。” 杨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荣归故里 邓锡侯得到消息时正在听戏。 重庆城里有个悦来茶园,是川剧名角浣花仙子的场子。邓锡侯每回路过重庆,只要抽得出空,必定要来听一出。 今日唱的是《白蛇传》里的《断桥》。 浣花仙子扮白娘子,水袖翻飞,唱腔婉转: “恨法海,逞凶蛮,平白地起波澜……” 邓锡侯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跟着板眼打拍子。 副官从侧门悄悄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邓锡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又敛去。他摆摆手,示意副官退下。 台上白娘子仍在唱: “……夫妻们,恩和爱,一旦间两离分。” 邓锡侯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陪坐的重庆商会会长周永年凑过来,殷勤道: “军长可是累了?要不叫人上些点心?” “不用。” 邓锡侯摆摆手,笑眯眯道。 “戏是好戏,可惜今日心境不佳,听不进去了。” 周永年察言观色,识趣地没有多问。 一曲终了,浣花仙子谢幕。邓锡侯起身鼓掌,叫人大大地赏了一封银洋,这才带着副官离了茶园。 汽车驶过石板路,车轴吱呀作响。 邓锡侯靠在车椅上,闭着眼睛,忽然笑了。 副官小心翼翼道: “军长何事发笑?” “我笑刘甫澄。” 邓锡侯睁开眼,眼里带着几分揶揄。 “他费尽心思想把刘神仙供上帅位,好借人家的名头号令诸军。结果呢?人家宁可听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师长的意见,也不肯接他这个茬。” 副官迟疑道: “军长,您说刘神仙为何如此看重张阳?他二人既无渊源,也无交情……” “谁说得清?” 邓锡侯淡淡道: “刘神仙那套推演命数的本事,我没见过,也不敢说它有没有。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带几分邪性。你看不透他,他却能看透你。 张阳……大约就是这么个人。” 副官咀嚼着这话,似懂非懂。 邓锡侯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驶向夜色深处。 田颂尧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他的防区离重庆最远,情报传递也要慢上半拍。 等他从三台派出的探子赶回来禀报时,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三日的黄昏。 “刘神仙拒绝挂帅?” 田颂尧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还说啥子?” 探子垂着头:“还说……川北此行凶多吉少,让刘军长好自为之。” 田颂尧愣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呆呆站了片刻,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脑袋,声音发颤: “完了完了,这回硬是完了……” 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片刻后,田颂尧猛地抬起头,红着眼圈道: “那张阳,他跟刘神仙说了啥子?” 探子低声道:“张师长的船在重庆停靠半日,确实去了刘神仙府上。至于说了什么……小的实在打听不到。” “打听不到?你们都是吃干饭的?” 田颂尧一拍桌子。 “养你们这些人有啥子用!” 参谋们垂着头挨骂,大气都不敢出。 田颂尧发了一通火,慢慢泄了气。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喃喃道: “凶多吉少……凶多吉少……连刘神仙都说是凶多吉少,这仗还打个铲铲……” 副官小心翼翼道: “军长,刘神仙只是说他老人家不挂帅,并没有说联军不能北上……” “你懂个屁!”田颂尧没好气地打断他。 “刘神仙不挂帅,那谁来当这个委员长?刘甫澄?杨子惠?还是邓晋康?他们哪个是真心帮我打第四军的?都是想借剿匪的名头,占我的地盘!” 副官噤声。 田颂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萎顿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去……派人去重庆,再找刘神仙。就说我田颂尧求他老人家救命……只要他肯挂帅,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地盘……我也给……” 参谋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动。 田颂尧抬起头,眼眶泛红: “你们聋了?” “军长。” 参谋长硬着头皮开口。 “刘神仙既然已经明确回绝,就算再派人去……恐怕也无济于事。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况且,若是让刘军长、杨军长他们知道军长私下又去找刘神仙,只怕会有想法。” 田颂尧一愣,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蔫了下去。 他呆呆坐着,不发一言。 窗外暮色渐浓,屋里没有点灯,他的身影渐渐融进黑暗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张阳的船在长江上航行了四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一月二十六日午后,客轮驶入宜宾水域。 冯承志趴在船舷上,远远望见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兴奋地回头喊道: “张叔叔!林阿姨!你们快看!好多人来接我们了!” 林婉仪走过来,扶着船舷,望向岸边。她穿着素色旗袍,外面罩一件灰色开司米大衣,江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伸手拢了拢。 码头上确实聚集了很多人。有穿军装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还有不少妇孺老幼,手里举着纸扎的小旗。 张阳站在她身侧,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没有说话。 “张叔叔,”冯承志仰头问他: “他们是在等我们吗?” 张阳轻轻点头。 林婉仪侧过脸看他: “你让人安排的?” 张阳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大概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 “张师长回来了!” 接着是更多人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阳带着林婉仪、冯承志等人走下舷梯。小陈和另外几名警卫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人群中挤出几个穿军装的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陈小果。他还是老样子,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上三颗星星在冬日的阳光下有些暗淡。 他快步迎上来,眼眶泛红,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师座……您总算回来了。” 张阳看着他,轻声说:“小果,辛苦了。” 陈小果使劲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身后站着刘青山。刘青山穿着半新的灰布军装,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不少。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师座,一路辛苦。我们已备好汽车,请您先回师部歇息。” 张阳点头:“好。” 他又看向人群。刘青山身后,是各团的副团长、参谋处长、后勤处长、工厂经理……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激动,有的沉稳,有的默默抹眼泪。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锣鼓声。 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奋力敲着一面大红鼓,咚咚咚,咚咚咚,震得码头上尘土飞扬。 旁边还有几个老者,穿着褪色的长衫,手里举着纸扎的彩旗,旗上写着“欢迎张师长荣归故里”。 张阳怔了怔。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反剥削、反压迫 他认出了那几个老者。 领头的是宜宾商会会长文老先生,今年七十有三,前些年纱纺厂开业时他来贺过喜。 旁边那位是南溪县的老秀才,姓周,教了一辈子私塾,他的孙子在六团当兵,去年荣县血战时阵亡了。 文老先生颤巍巍上前,拱手道: “张师长,老朽等闻知师长今日回宜,特来码头迎候。师长不辞辛劳,远涉重洋,为我川南黎民操持生计,老朽等感佩之至……” 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张阳扶住他:“文老先生,您这么大年纪,何必亲自来。” 文老先生摇头: “该来的,该来的。” 他回头指着那几个举旗的老者。 “周老先生,他孙子去年在荣县没了,六团贺团长的兵,硬是跟杨子惠的部队拼了七天七夜。周老先生说,他没别的本事,就想来看看张师长……” 张阳沉默片刻,走到那个周姓老秀才面前。 老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瘦削的脸上皱纹纵横,眼神浑浊却透着某种执拗的清明。他见张阳走过来,有些手足无措,纸旗差点脱手。 张阳轻声道: “周老先生,令孙的事,我听说了。他是个好兵。” 老秀才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声音:“师长……我那孙儿……” “我听说,他走得很英勇。” 张阳有些心酸地说。 老秀才老泪纵横,弯下腰,深深作了一揖。 张阳扶住他,没有说话。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江风和远处隐约的锣鼓声。 冯承志站在林婉仪身边,仰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完全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张叔是个很厉害的人,是个被很多人尊敬的人。 他悄悄拉了拉林婉仪的衣角,小声问:“林姨,张叔是不是哭了?” 林婉仪没有回答。 她看着张阳的背影,看着他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地说话,一个一个地点头,一个一个地扶起那些弯腰作揖的老人。 她想起那年杨柳巷的枪声,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一脸惊恐的神情和狼狈的景象。 她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了。。。 张阳跟着刘青山和陈小果往师部走。 司令部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的三进院落,门口站着两名哨兵,见张阳过来,啪地立正敬礼。张阳点点头,大步跨进门槛。 穿过第一进院子的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 树下那张石桌石凳还在,桌面上刻着的棋盘纹路已经模糊了。 “师座?”刘青山在后面轻声唤他。 张阳回过神来,继续往里走。 第二进院子东厢房是作战室,西厢房是参谋处。 几个年轻的参谋正趴在桌上画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到张阳,慌忙站起来敬礼。 张阳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 第三进院子是师长办公室兼住处。北屋五间,正中是会客室,东边两间是办公室和书房,西边两间是卧室和浴室。 院子很大,种着几丛竹子,此时竹叶也黄了大半,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张阳在会客室坐下。 刘青山、陈小果、钱禄、贺福田跟着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小陈给每人倒了杯茶,然后退出去,带上门。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张阳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刘青山还是那副儒雅模样,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陈小果瘦了些,眼睛却很亮;钱禄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贺福田精神不错,只是左边脸颊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荣县血战留下的。 “小果,你先说。”张阳开口。 陈小果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看了一眼,这才开口: “师座,您走这一年多,川南五县总体还算平稳。工厂那边,纱纺厂又扩了两万纱锭,现在月产能到三十二万纱锭了。机械厂那边,军品车间这个月能出六十支步枪、十二挺重机枪、十五门迫击炮。钢铁厂还在调试,下个月应该能出第一炉钢。” 张阳点点头:“嗯,辛苦你们了,干得很好!。” 陈小果合上册子,沉吟了一下: “师座,最近几个月,川南各县……出了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 “鸿党。” 陈小果吐出这两个字,看了看张阳的脸色。 “去年冬天开始,各县都开始出现鸿党的人。最开始是在工厂里,组织工人闹维权,要求涨工资、减工时。咱们工厂是八小时工作制,每月休息四天,工资最低也有六块大洋,比重庆、成都那边高出一大截。他们闹了几回,没啥人响应,后来就消停了。” 张阳端着茶盏,没有插话。 “后来他们转到学校。” 陈小果继续说。 “宜宾中学、自贡师范,都有他们的活动。组织学生开会、演讲,宣传什么……反剥削、反压迫。有几回闹得凶了,学生罢课,我们也没敢硬来,让校长跟他们谈。谈了几轮,最后给图书馆添了些书,又答应增加两成助学金名额,这事才算过去。” “再后来呢?”张阳问。 陈小果顿了顿:“再后来……他们下乡了。” 屋里气氛微微一紧。 “农村那边,咱们控制力本来就弱。” 陈小果声音放低。 “各县只有一个守备营,几百号人,管不过来那么多乡镇。鸿党的人下去之后,搞什么……农民协会,号召打土豪、分田地。有些穷得叮当响的佃户,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 张阳沉默片刻: “闹出人命没有?” “还没有。” 陈小果摇头。 “咱们川南这边,捐税本来就不高,比起刘文辉那时候,轻了不止一半。多数地主也不敢太过分,佃租降了两成,有些还主动给佃户借粮。但也有几家硬顶着的……” 他看了张阳一眼,见张阳脸色铁青,忙补充道:“师座,咱们要不要……抓人?”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人民内部矛盾 张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放下茶盏,看向刘青山: “青山,你怎么看?” 刘青山沉吟道: “师座,这事确实棘手。鸿党的人,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抓吧,他们没动刀没动枪,组织工人学生开会演讲,算不得犯法。咱们师向来军纪严明,在老百姓眼里口碑不错,要是因为抓人坏了名声,得不偿失。可不抓吧……农村那边,怕是迟早要出事。” 张阳又看向钱禄。 钱禄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抓不得。” “为啥子?” 贺福田忍不住问。 钱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小果替他说了: “福田,钱团长的意思是,咱们真要动武,就会捅了马蜂窝。川北那边第四军的事,还有东边第一军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贺福田脸色阴沉。 去年荣县血战,他跟杨森的部队拼了七天七夜,那是真刀真枪的厮杀。可川北那边,田颂尧的部队跟第四军打,那是另一种打法——不是打不过,是打不赢。打不过和打不赢,是两回事。 “师座。” 陈小果又看向张阳。 “您拿个主意吧。” 张阳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在光秃秃的竹枝上跳来跳去。 张阳忽然问: “你们谁知道,鸿党要的是什么?” 几个人愣了一下。 刘青山想了想: “他们宣传的那些东西,我读过一些。简单说,就是要把地主的田地分给佃户,把工厂收归工人所有,人人平等,没有剥削压迫。” 张阳点点头: “那咱们要的是什么?” 这回没人接话。 张阳自己答道: “咱们要的,也是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看着屋里这几个人,声音放慢: “我跟鸿党的人没有打过交道,但我晓得一件事——他们里头,有不少人是真心想做事的。他们觉得老百姓活得太苦,想变个活法。这个想法,跟我们没有两样。” 刘青山皱眉: “师座,您这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张阳一字一句道:“不能抓人。”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贺福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小果迟疑道:“师座,要是不抓人,农村那边……” “农村那边!”张阳打断他。 “咱们确实控制力弱。咱们没有往农村派过人,没有搞过农民协会,也的确没有给佃户减过租。” 陈小果愣了愣:“这……”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 张阳说: “人家去做的事,咱们没做,老百姓自然听人家的。咱们能怪老百姓吗?” 没人答话。 张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丛竹子光秃秃的,竹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咱们川南五县,两百多万人口。工厂里的工人,目前才八九万。加上家属,也就二三十万。剩下的两百多万人口,绝大多数都在乡下。”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 “要是乡下那一两百万老百姓都向着鸿党,咱们这几十万人,守得住这五个县的地盘吗?”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可咱们要是动刀动枪去抓人。” 张阳转过身来。 “那就是跟那这一两百万人作对。就算抓得了一时,抓得了一世?抓得了一个,抓得了一百个?抓得了一百个,抓得了一万个?”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我想请你们办一件事。” 刘青山道:“师座请吩咐。” 张阳看着陈小果:“小果,你想办法,跟鸿党的人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意愿跟我们谈。” 陈小果怔了怔:“师座,您的意思是……跟他们妥协?” “不是妥协。”张阳摇头。 “是谈谈。他们想做什么,我们想做什么,能不能找到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法子。他们要打土豪分田地,咱们还不能答应!川南不能乱,要稳定,要积蓄力量,全面对外!” “可他们想让老百姓日子好过一点,这一条,咱们可以谈。” 他顿了顿,声音放慢: “咱们跟鸿党,是人民内部矛盾。这个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就是说,大家想的都是老百姓好,只是办法不一样。不一样,可以商量,可以让步,可以慢慢磨。唯独不能动刀动枪。” 他看着屋里几个人: “你们明白我的意吗?” 刘青山沉吟道:“师座的意思,我明白。可这事要是传出去,南京那边……” “南京那边管不到咱们川南。”张阳摆摆手。 “再说了,咱们又没加入鸿党,只是谈谈,怕什么?” 陈小果点头:“那我尽快去办。” 张阳又看向钱禄和贺福田:“你们几个,把部队管好。尤其是六团,荣县那一仗打出名声了,更得注意。打仗打得再好,要是欺负老百姓,那也是丢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禄点点头,没说话。 贺福田应道:“师座放心,六团那帮崽子,我盯得死死的。” 张阳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 “行,今天就到这。你们都去忙吧。” 几个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刘青山忽然回过头来: “师座,还有一件事。” “说。” “李团长他……” 刘青山迟疑了一下。 “他自从美国回来,就一直那个样子。您看要不要……” 张阳沉默片刻:“我知道了。回头我找他谈谈。” 刘青山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张阳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那群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 晚饭是在师部小灶吃的。 钱伯通张罗的,四菜一汤,都是张阳爱吃的川菜: 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清炒豆苗,外加一碗酸菜豆瓣汤。 “东家,您尝尝这个回锅肉。” 李栓柱殷勤地给他夹菜。 “用的是黑猪肉,五花三层,煸得透透的,香得很。” 张阳吃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林婉仪坐在他旁边,给冯承志夹菜。冯承志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就是不怎么往嘴里送。 “承志,怎么了?” 林婉仪轻声问: “菜不合胃口?” 冯承志摇摇头,不说话。 张阳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吃完饭,冯承志早早回了自己房间。张阳跟钱伯通对了一下账目——美国那边还剩下两千多万美金,存在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分批汇回来的。钱伯通把账本一页一页翻给他看,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东家,这么多钱,就这么搁在银行里吃利息也不错!”钱伯通笑了: “一年少说也得赚几十万美金的利息。” 张阳笑了笑:“钱先生别急,这钱有用处。过些日子我筹划好了,再跟您细说。”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鸡蛋和腊肉 钱伯通点点头,也不追问。 又聊了一会儿工厂的事,钱伯通告辞走了。 张阳处理了几份公文,伸了个懒腰,起身去院子里透透气。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院子里那丛竹子黑黢黢的,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正站着,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 是从冯承志屋里传来的。 张阳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承志?”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敲:“承志,是我。” 过了片刻,门开了一条缝。冯承志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张阳推门进去,看见他脸上有泪痕。 他在床沿坐下,轻声问:“怎么了?跟张叔说说。” 冯承志站着不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没啥子。” “没啥子怎么哭了?” 张阳拉他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冯承志摇摇头。 张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想妈妈了?” 冯承志浑身一僵,眼泪刷地流下来。 他拼命忍着,不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张阳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过了好一会儿,冯承志才哑着嗓子说:“张叔叔,我……我妈妈她……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张阳轻声道:“怎么会?她是你的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可她为什么不爱看我。”冯承志低着头。 张阳沉默。 他想起了那个年三十的晚上,他在路边捡到这个孩子。九岁的娃儿,瘦得皮包骨头。他说他爹死了,娘嫁了,后爸喝醉了就打他。 “承志,”张阳轻声道,“你妈妈不是不要你。她只是……她只是没办法。” 冯承志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张阳想了想,说:“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看她。” 冯承志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张阳点头。 “你去看她,跟她说说话。告诉她你现在过得很好,念了书,识了字,去了美国,见了大世面。让她放心。” 冯承志眼泪又流下来,这回是憋不住的哭,哭得浑身发抖。 张阳把他揽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冯承志哭了很久,最后哭累了,靠在张阳身上睡着了。 张阳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退出去。 —————— 冯承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张阳正在屋里看文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抬起头。 门被推开,冯承志站在门口,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抱着一个布包袱。 小王跟在他身后,冲张阳点点头,又退了出去。 冯承志走到张阳面前,把布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块腊肉,用油纸包着。 “这是我妈给的。”冯承志小声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张阳看着那些东西,轻声道:“她见你了?” 冯承志点点头。 “她……她哭了。”冯承志的声音有些发颤,“看见我就哭了。那个男的不在家,她就拉着我的手,一直哭,一直哭,说对不起我……” 他停下来,使劲吸了吸鼻子。 “她说,她不是不要我,是没有办法。那个男的凶得很,她要是不听他的,就要挨打。她怕我也跟着挨打,才让我走的……” 张阳沉默着,没有打断他。 冯承志低着头,看着那些鸡蛋,小声说:“我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张叔叔对我好,林姨对我好,我还有好多新衣服,能吃饱饭,还能读书。她就一直点头,一直说好,好……” 他的声音哽咽了,但没有哭。 “后来她要给我煮面,我说不用了,我该走了。她就翻出这几个鸡蛋,还有这块腊肉,非要我带上。我不要,她就急,说你不要,就是不肯原谅妈……” 冯承志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使劲用袖子擦,可越擦越多。 张阳站起身,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冯承志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张叔叔,我……我能再去看她吗?” 张阳点点头。 “能。”他说,“什么时候想去,就跟小王叔叔说。” 冯承志使劲点头,又使劲擦眼泪。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个煮鸡蛋,腊肉却舍不得吃,说要留着慢慢吃。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小果匆匆来报。 “师座,人来了。” 张阳抬起头:“什么人?” “鸿党的人。”陈小果压低声音,“我们找到了他们的人,说想跟他们谈谈,他们答应了,今天流派了一个人过来,让我们去外面谈。” 张阳站起身:“在哪儿?” “在城西一间茶馆里。他说他只跟您一个人谈,不能带别人。” 小陈在一旁皱眉:“师座,这不行。万一有诈……” 张阳摆手:“没事。他要真想害我,不会选这种地方。” 他看向陈小果:“你带人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陈小果还想说什么,张阳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城西那家茶馆叫“清心阁”,是个不起眼的老铺面,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张阳推门进去时,茶馆里空荡荡的,里面有个包间,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茶。 那人见他进来,站起身,微微点头: “张师长,请坐。” 张阳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这人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深邃,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静。 “敢问先生贵姓?”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老茶馆的对话 “免贵,姓周,周启明。” 那人微微一笑。 张阳一怔,随即笑起来: “原来是周先生。久仰。” 周启明替他斟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 “张师长,我冒昧来访,有些话想跟您谈谈。不知您是否愿意听。” 张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周先生请讲。” 周启明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 “张师长,您派人传话,说想跟我们谈谈。我来了。我想先听听,您想谈什么。” 张阳放下茶盏,沉默片刻。 “周先生,咱们开门见山。” 他抬起头。 “你们的人,在川南活动了一年多。组织工人维权,发动学生自治,下乡宣传打土豪分田地。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周启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阳继续道:“我们没有抓人。” “是的。”周启明道:“正因为您们没有抓人,我才愿意来见您。” 张阳看着他: “周先生,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周启明微微一笑: “张师长,您心里应该清楚。我们要的,是让这世上的穷苦人都能翻身,是让那些被压迫、被剥削的人能够站起来,是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地主、资本家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张阳沉默片刻: “我也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周启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张师长,恕我直言,您的好日子,跟我们的好日子,不是一回事。” “嗯?周先生,此话怎讲?” “您办工厂,给工人发六块大洋一个月,让他们每天干八个钟头,每个月还能歇四天。” 周启明缓缓道: “这确实比别处强。可您想过没有,那些工人,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有的是从乡下逃荒来的,有的是从地主家佃户的茅草屋里跑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跑出来?因为在乡下活不下去了。” 张阳没有说话。 周启明继续道: “您减捐税,修道路,让城里人日子好过些。可乡下呢?那些佃农、雇农,他们还在交租子,还在给地主当牛做马。您不逼他们,可您也不管他们。他们活得好不好,跟您没关系。” 张阳沉声道: “周先生,不是我不想管,是我管不了。我们力量不足,能力有限,那些地方乡绅宗法,盘根错节,我曾经尝试管理,但是钱也花了,人也派了,但是毫无改变! “那些地,有的是地主的,有的是农民的。我不能强抢过来分给佃农。那是土匪行径。” 周启明摇摇头: “张师长,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您去抢地主的田。我们是希望您明白,这世上的财富,不是靠哪个人积攒起来的,是靠千千万万农民的汗水浇灌出来的。那些地主,他们凭什么坐享其成?就凭一张地契?” 张阳沉默着。 周启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张师长,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宜宾的老百姓说起您,都竖大拇指。您不贪财,不害民,对部下和气,对老百姓也客气。可您知道吗,这世上的事,光靠好人不行。” “那靠什么?”张阳问。 周启明沉默片刻: “靠彻底的变革。靠把那些不合理的制度全部打碎,重新来过。” 张阳看着他,慢慢道: “可周先生,那打碎了之后呢?谁来建?怎么建?建起来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吗?” 周启明微微一怔。 张阳继续道: “我听说过你们的主张。打土豪,分田地,推翻一切压迫。这些我都不反对。可我想问一句,分了田地之后,那些田谁来种?还是那些农民种。可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卖给谁?怎么卖?卖多少钱?遇上灾年怎么办?老了病了怎么办?” “我们中国这么多人,可土地就这么多,就算我们把土地都分了,大家又都能吃饱吗?他们吃不饱,他们还是会挨饿,可中国农民的出路并不在农村啊!” 他顿了顿。 “这些问题,不是分一次田就能解决的。需要制度,需要规则,需要工业、需要商贸、需要科学、需要教育、需要慢慢摸索,需要慢慢改良。你们要的是革命,是彻底推翻重来。我要的是改革,是慢慢往前走。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可咱们想去的地方,也许是同一个。” 周启明沉默了。 茶馆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街上传来的叫卖声,隐隐约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良久,周启明抬起头。 “张师长,您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他轻声道: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那些农民也等不了那么久。他们现在就在受苦,现在就在挨饿,现在就在被人欺负。改革?改革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阳看着他,忽然问: “周先生,您是哪里人?” 周启明一怔,随即答道: “浙江绍兴人。” “绍兴是个好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阳缓缓道:“鱼米之乡,出过不少读书人。您小时候,家里过得怎么样?” 周启明沉默片刻,目光微微闪动。 “我家……”他顿了顿。 “我父亲是私塾先生,家里有几亩薄田。不算富,但也饿不着。我小时候见过村里那些佃农,过年都吃不上白米饭。那时候我就想,这世道不公平。” 张阳点点头:“您见过不公平,所以想改变它。我见过不公平,也想改变它。咱们俩,出发点是一样的。” 周启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张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屋顶,屋顶上晾着几件破旧的衣服,在风里飘来飘去。 “周先生,我知道您不信我。您觉得我是个军阀,是个骑在老百姓头上的人。可我告诉您,我张阳这辈子的心愿,就是让这川南的老百姓,能过上跟上海、跟美国那些普通人一样的日子。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病能看,老了能有个着落。” 他转过身,看着周启明。 “也许我这今年做不到。也许我明年也做不到。可只要往前走一步,就离那个目标近一步。你们走的是快车道,我走的是慢车道。可我不想跟你们撞车。” 周启明沉默良久。 “张师长,”他终于开口。 “您是个明白人。” 张阳苦笑: “明白有什么用?明白的人多了,能做到的有几个?” 周启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张师长,我们不会停止工作。” 他缓缓道: “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公平,还有压迫,我们就会继续走下去。这是我们的信念,改不了的。” 张阳看着他,眼神复杂。 “但是!” 周启明顿了顿。 “我可以答应您一件事。” 张阳继续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周启明道: “只要您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好,不欺压他们,不剥削他们,我们不会跟您武装对立。这川南的地盘,您想怎么管就怎么管。我们不跟您争。” 张阳沉默片刻,深深看着他: “周先生,这话,您能代表你们的人吗?” 周启明微微一笑: “我不能代表所有人。但这句话,是我来之前就跟他们商量好的。他们同意。” 张阳端起茶盏,对着他举了举。 “周先生,这杯茶,我敬您。” 周启明也举起茶盏。 两只粗瓷茶盏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龙吟寺 第二天一早,张阳正在吃早饭,李猛的警卫员小孙忽然跑进来。 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师座!师座!” 小孙脸色煞白。 “猛哥他……猛哥他不见了!” 张阳腾地站起来: “什么?” 小孙喘着粗气: “昨晚……昨晚猛哥说出去走走,不让跟着。我以为他就在附近转转,没在意。今早我去他屋里,床铺是凉的,人没回来!” 张阳放下筷子,快步往外走。 小陈跟上来:“师座,我去叫人——” “先别声张。” 张阳打断他。 “让警卫连派一些可靠的人,分头去找。别惊动太多人。” 小陈应了,飞快跑去安排。 张阳站在院子里,望着李猛住的那间屋。 门虚掩着,窗户黑漆漆的。 他想起这些年的事。 青神守卫战,李猛带着一个连跟他合编成青神守备营。那时李猛跟他一起守城,打了几天几夜。 最后一天,城墙上被炸开一个口子,李猛带着人堵上去,浑身是血,回来还冲他咧嘴笑。 宜宾保卫战,刘文辉七个团围城,李猛守东门,硬扛了两天两夜。打完仗,他在战壕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打缺了口的大刀。 后来他当了师长,李猛资格比他老,却从没争过什么。只是有一回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 “师座,老子这辈子跟定你了。”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美国的事了。 那两个白人女孩,玛丽和露西。李猛第一次见她们,眼睛都亮了。他说,师座,你信不信,老子也能娶个洋婆娘? 然后他给了她们五万美金。 然后她们消失了。 从那以后,李猛就变了。 他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喝酒,不再跟人开玩笑。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张阳去找他,他就那么坐着,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张阳以为,回来就好了。 回到川南,回到他的部队,回到他熟悉的地方,慢慢就会好起来。 可他错了。 张阳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虚掩的门。 风刮过来,冷得刺骨。 天更灰了,像是要下雪。 --- 找了三天。 第一天,警卫连把宜宾城翻了个遍,没有。 第二天,刘青山派了三个连,往南溪、往富顺、往自贡的方向找,没有。 第三天,张阳亲自带着人,沿着岷江往北找。 傍晚时分,有人跑来报信。 “师座!龙吟寺的和尚说,前两天有个当兵的来挂单,在寺里住了一夜,第二天……第二天剃度了!” 张阳愣在那里。 龙吟寺。 在城外二十多里外的山上,是一座很老的寺庙,只有七八个和尚。 张阳翻身上马,带着小陈和几个警卫员,连夜赶去。 山路崎岖,马跑不起来。等他们到龙吟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寺庙很小,就一座大殿,两边几间厢房。大殿里供着释迦牟尼佛,香火很淡,只有一盏油灯在佛前摇曳。 一个老和尚迎出来,双手合十: “施主是……” 张阳跳下马,拱手道: “老师父,我是来找人的。前两天,有没有一个当兵的来这里?”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施主请随我来。” 他带着张阳穿过大殿,走进后院。 后院更小,只有三间低矮的厢房。中间那间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光头,穿着灰色僧袍,正盘腿坐着。 张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老和尚轻声道: “那位施主昨日剃度的,法号弘忍。他让老衲转告来找他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就说,李猛已经死了,请施主们莫要再找了。” 张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风刮过来,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 屋里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泥塑木雕。 张阳站了很久。 小陈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张阳转身,慢慢往外走。 老和尚跟出来,轻声道:“施主不进去看看?” 张阳摇摇头。 他走到大殿前,忽然停下来。 大殿里,那盏油灯还在摇曳。佛像的金身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泥胎。香炉里没有香,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张阳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把大洋,放进功德箱里。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慈悲。” 张阳没有说话,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回城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张阳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袂飘飘。小陈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背影。 到师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林婉仪还在等他。 她站在院门口,披着一件棉袄,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投在墙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阳下马,走到她面前。 林婉仪看着他,轻声问: “找到了?” 张阳点点头。 “他……” “他出家了。”张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在龙吟寺,剃度了。” 林婉仪愣住。 张阳从她身边走过,走进院子,走进他的房间,关上门。 林婉仪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马灯的光摇曳着,把她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屋里没有点灯。 张阳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刮着,刮得那丛竹子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那年青神守卫战,打完仗的那个晚上,李猛跟他坐在城墙上,一人拿着一瓶酒,对着月亮喝。 李猛说:“张阳,你说咱们天天打这些烂仗,以后,能最终活着回去不?” 他说:“能。” 李猛说:“回去以后你想干啥子?” 他说:“不知道。你呢?” 李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老子要娶个婆娘,生几个娃儿,等娃儿长大了,就让他们去当教书匠,不要再来当兵了。” 他笑了,说:“你那娃儿还没生呢,就想着让他教书?” 李猛哈哈大笑,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现在他坐在黑暗里。 那个说要娶婆娘生娃儿的人,出家了。 张阳闭上眼。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督剿专员 一九三五年一月的川北,冷得邪乎。 刘湘站在三台县城外的山岗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他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冬日的阳光下依然锃亮,可那张圆脸上的神情,却比这天气还要阴沉几分。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吱咯吱响。 “甫公。” 邓锡侯的声音,难得没有那股子笑眯眯的调调。 “风大,下去吧。站这儿也看不出个名堂。” 刘湘没有回头。 “晋康,你说,这一仗,咱们输在哪儿?” 邓锡侯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远处。那里原本是田颂尧的防区,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输在人心。” 邓锡侯慢慢道: “咱们的兵,不想打。他们的兵,不怕死。” 刘湘苦笑一声。 不想打。不怕死。六个字,道尽了这一仗的全部。 去年十一月,十万联军浩浩荡荡北上,旌旗蔽日,鼓角连天。 刘湘记得出发那天,杨森还专门请人写了篇讨逆檄文,念得声嘶力竭,慷慨激昂。 田颂尧激动得满脸通红,拉着他的手说“甫公,这回定要把那些红脚杆赶回大巴山去”。 结果呢? 一个多月,就死伤了三万多人。 杨森的二十一军损失最重,一万两千人没了。 田颂尧的二十九军又丢了五个县,如今只剩下十几个县的地盘,缩在三台一带苟延残喘。 邓锡侯的二十八军损失最小,但也折了五千多人。 他自己的二十一军,也搭进去八千条性命。 十万大军,打没了三成。 刘湘慢慢转过身,看着邓锡侯。邓锡侯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山下传来马蹄声。一个传令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敬礼道: “二位军长,杨军长、田军长已到,请二位军长回行辕议事。” 刘湘点点头,大步往山下走。 --- 行辕设在三台县城里的一座旧宅院,原本是田颂尧一个师长的公馆。院子里几株腊梅开了,香气幽幽的,跟满院子的愁云惨雾格格不入。 正堂里,杨森背着手站在窗前,脸色铁青。田颂尧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像一摊烂泥。 刘湘和邓锡侯一进门,杨森便转过身,劈头盖脸道: “刘甫公,你说现在怎么办?” 刘湘没有接话,在首位坐下。邓锡侯挨着他落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田颂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五个县……又丢了五个县……我的兵,又死伤了五千多……我田颂尧……完了……” 杨森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堂屋里一时寂静。 刘湘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副官忽然匆匆进来,低声道: “军长,南京来人了。” 几人同时抬头。 “什么人?” “说是中央派来的督剿专员,姓张,单名一个群字。已到城外,请几位军长出迎。” 刘湘眉头微皱,与邓锡侯对视一眼。 “张群?” 邓锡侯喃喃道: “岳军先生?他怎么来了?” 杨森冷哼一声: “督剿专员?督的什么剿?剿赢了还是剿输了,人家在南京看得清清楚楚。这会儿来,怕是来看咱们笑话的。” 刘湘摆手: “子惠,少说两句。既然是中央的人,该迎还得迎。”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大步往外走。 张群四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气度儒雅。 他身后跟着一队中央军士兵,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的德式装备,步枪锃亮,军容整肃。 刘湘迎上去,拱手道: “岳军先生远道而来,刘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群微微一笑,还礼道: “甫澄兄客气了。兄弟奉中央之命,来川北看看情形。甫澄兄和诸位军长在前线辛苦,兄弟岂敢劳诸位远迎。” 两人寒暄几句,刘湘引着张群进了行辕。 杨森、邓锡侯、田颂尧依次见礼。张群态度客气,对每个人都是淡淡一笑,看不出深浅。 落座后,刘湘开门见山: “岳军先生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张群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道: “见教不敢当。兄弟在京中听闻川北战事不利,委员长十分关切,特命兄弟来川视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杨森脸色一僵。 田颂尧低着头,不敢吭声。 邓锡侯笑了笑,道: “岳军先生,战事不利,我等有负中央厚望。只是那第四军……” “晋康兄不必解释。” 张群摆摆手,打断他。 “第四军的情况,兄弟在京中也略知一二。这些人打仗不要命,又会做群众工作,确实难缠。诸位军长尽力了,委员长心里有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人闻言,脸色稍霁。 张群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忽然道: “不过,兄弟听说,诸位出兵之前,曾去请教过一位刘神仙?” 堂屋里一静。 刘湘微微皱眉:“岳军先生消息灵通。” 张群笑了笑: “甫澄兄莫怪。兄弟既为督剿专员,这些事总要打听清楚。听说那位刘神仙当时断言,北上作战凶多吉少。如今战局果真如他所言。兄弟倒想见见这位高人。” 刘湘与邓锡侯对视一眼。 邓锡侯开口道: “岳军先生想见刘神仙,那容易。他老人家就住在重庆南岸,咱们正好要回重庆修整,顺路便可拜访。” 张群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他顿了顿,又道: “诸位军长,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森沉声道:“岳军先生请讲。” 张群看着他们,缓缓道: “川北这一仗,诸位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可川省的局面,不止北边这一处。南边还有一位张师长,坐拥五县之地,兵强马壮,据说还从美国弄回来了一笔巨款。此人若与北边联手,诸位想过后果吗?” 堂屋里又静了下来。 杨森脸色更加难看。田颂尧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刘湘沉默片刻,缓缓道:“岳军先生的意思是……” 张群摆摆手: “兄弟没有什么意思。兄弟只是提醒诸位,川省这盘棋,眼下是一盘死局。想破局,得另寻出路。” 他说完,端起茶盏,不再言语。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民心不归,剿不胜剿 一九三五年一月,川北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扑打在重庆南岸那栋青砖小楼上。 刘从云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光秃秃的老桂树,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一粒一粒,慢慢捻着。 “师尊,刘军长他们到了。” 清风在身后轻声道。 刘从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沉闷的气息。 刘湘坐在左侧首位,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疲惫,眼圈发青,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杨森挨着他坐,腰板挺得笔直,可那紧绷的下颌线,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 邓锡侯坐在杨森下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可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深处是一片阴翳。 田颂尧坐在最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椅子上,脸上的肥肉都耷拉下来,透着股灰败的气息。 他们对面,坐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止间透着股南京那边特有的矜持与官气。 刘从云从后堂缓缓走出。 四人起身行礼。 “师尊!” 刘从云摆摆手,在主位落座。他的目光掠过四个弟子,在那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脸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 刘湘连忙介绍:“师尊,这位是中央派来的督剿专员,张岳军先生。” 张群站起身,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刘神仙,久仰大名。” 刘从云点点头,算是回礼。 茶端上来,热气袅袅。 一时无人说话。 田颂尧忍不住了,他往前探着身子,声音发颤: “师尊,您老人家神机妙算,北上这一仗,真让您说准了——凶多吉少,硬是凶多吉少啊!” 刘从云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没有接话。 杨森冷哼一声: “田冬瓜,你少在这儿哭丧。败了就败了,再打回来就是。哭有个屁用!” 田颂尧涨红了脸: “杨子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二十九军这一仗打没了两成,三个团长阵亡,一个重伤,再打?拿什么打?” “那就缩回去等死?” 杨森瞪着他。 “等第四军缓过气来,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你——” “够了。” 刘湘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颂尧和杨森都住了口。 刘湘转向刘从云,拱手道: “师尊,弟子等此来,一是向您老人家请罪。北上之前,弟子等未能听从师尊的告诫,贸然进兵,以致有此一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二来,是想请教师尊——如今川省局势糜烂至此,下一步,该如何走?” 刘从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甫澄,你先说说,如今局面,到底糜烂到什么程度?” 刘湘沉默片刻,缓缓道: “师尊,弟子不敢瞒您。这一仗,我们四家联军,共计出兵十一万,火炮六十余门,机枪五百余挺。原以为必胜之局,结果……” 他叹了口气。 “结果打了二十三天,阵亡一万二千余人,重伤八千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火炮损失三十余门,机枪损失两百余挺,步枪、弹药,更是不计其数。” 杨森接话道: “第四军那些红脚杆,打仗硬是不要命。他们不跟你正面硬拼,专门钻空子,打你的侧翼,截你的粮道。我们的部队推进去,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等反应过来,后路已经被抄了。” 邓锡侯也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却透着一股少有的凝重: “哎呀呀,这一仗打得硬是窝囊。我二十八军两个师,推进到旺苍坝,第四军的人忽然从山里冒出来,把我们跟后方的联系切断了。整整五天,粮弹两缺,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最后突围出来,一个师打没了三成。” 田颂尧哭丧着脸: “我二十九军更惨。三个团被围在通江,硬是没跑出来。团长一死两俘,兵死了一千多,剩下的被打散了。我田颂尧打了二十年仗,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刘从云静静听着,手里的念珠捻得越发慢了。 等四人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这一仗的教训,就是第四军打仗不要命、战术灵活?” 四人面面相觑。 刘从云摇摇头,声音里透出一股苍凉: “你们输,不是输在战术上,是输在人心上。” 田颂尧愣住了:“师尊……” 刘从云看着他:“颂尧,你那三个团被围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是帮你们,还是帮第四军?” 田颂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从云又看向杨森:“子惠,你的部队推进的时候,那些乡场上的农民,是给你们送粮送水,还是跑得干干净净?” 杨森脸色一变,没有接话。 刘从云叹了口气: “第四军在川北这几年,打土豪,分田地,那些穷苦人把他们当救星。” “你们的部队开进去,老百姓躲都躲不赢,有谁给你们报信、带路、送粮食?” “你们的粮道被截,你们的侧翼被袭,你们的一举一动,第四军都了如指掌——为什么?” “因为那些山上、林子里、村庄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 厅里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格外清晰。 张群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刘神仙高见。委员长也常说,剿匪之难,不在军事,而在民心。民心不归,剿不胜剿。” 刘湘苦笑: “岳公此言切中要害。可眼下这局面,知道问题在哪里是一回事,怎么解决是另一回事。川北这一败,我们四家元气大伤。北边有第四军虎视眈眈,南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杨森冷哼一声: “南边有张阳那个铁脑壳,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要是再跟第四军拼下去,他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趁火打劫。”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驱虎吞狼 邓锡侯慢悠悠道: “哎呀呀,子惠兄这话说得在理。张阳那小子,占了自贡盐场,虽然这两年暂时还没有往外扩张。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动别的心思。” 田颂尧苦着脸: “如今我们是两头受气。北边第四军,南边张阳,哪个我们都惹不起。师尊,您老人家可得给我们指条活路啊!” 刘从云沉默着。 他望着厅中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那烟雾,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良久,他缓缓开口: “驱虎吞狼。” 四人一愣。 刘湘皱眉: “师尊,您的意思是……” 刘从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招安张阳,让他去跟第四军拼。” 厅里安静了一瞬。 杨森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 “师尊,这怎么行!张阳那龟儿子,如今不过是个师长,地盘只有五县,兵力不过一万多人。招安他?给他什么名义?给他多少地盘?给了他,他要是坐大了,以后谁制得住他?” 邓锡侯也皱起眉头: “哎呀呀,师尊,这事儿确实得慎重。张阳那个人,这几年在川南闷声发大财,工厂办了一座又一座,听说还在美国赚了大钱。要是给他个正式名义,让他扩军,将来只怕比第四军还难对付。” 田颂尧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张阳那铁脑壳,心机深得很。他要是坐大了,我们就更没法活了。” 只有刘湘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 刘从云看着他们,淡淡道: “你们觉得,张阳现在,就好对付了?” 杨森一噎。 刘从云继续道: “宜宾大决战,刘自乾三个加强师,被他全歼。龙江口伏击,甫澄你的教导旅,差点全军覆没。去年子惠、晋康你们几万人去打自贡,也是碰得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这一万多人,你们哪个能吃得下?” 没有人说话。 刘从云叹了口气: “驱虎吞狼,不是让你们养虎为患。是让虎去跟狼斗,两败俱伤。张阳的兵再能打,也不过一万多人。第四军如今有八九万人,他打不赢。可他能消耗第四军。等他跟第四军拼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杨森眉头紧锁:“可张阳会上这个当吗?那小子精得很。” 刘从云看着他:“他不上当,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杨森语塞。 一直沉默的张群忽然开口: “刘神仙此计,倒是与委员长的想法不谋而合。” 众人看向他。 张群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道: “委员长一直关注川省局势。川北第四军日益坐大,已成心腹之患。川南张阳,虽然也是地方势力,但毕竟没有赤化,且对地方治理颇有建树。若能将其纳入国军序列,既可为剿匪增加一支生力军,又可解除川南之患,一举两得。” 刘湘脸色微变:“岳公的意思是,中央有意招安张阳?” 张群点点头: “委员长早有此意。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川北新败,几位军长又都在场,正是提这件事的时候。” 杨森的脸色沉下来: “岳公,这事儿,怕是不妥吧?张阳毕竟是我们川省的队伍,招安他,也该由我们川军来办,怎么惊动中央了?” 张群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官场老手的圆滑: “子惠兄误会了。招安张阳,自然是川省的事务。只是张阳此人,毕竟与孙元良司令有些过节,若没有中央出面,只怕他心有疑虑。委员长让我来,就是做个中人,化解这段恩怨。” 他顿了顿,看向刘湘: “甫澄兄以为如何?” 刘湘沉默片刻,缓缓道: “岳公,师尊此计,从战略上讲,确实可行。可弟子担心的是——张阳若是借机坐大,将来更难制衡。到时候,北有第四军,南有张阳,川省局势,岂不是更加糜烂?” 刘从云看着他,目光深邃: “甫澄,你担心的,是张阳坐大之后,会不会反过来对付你们?” 刘湘没有否认。 刘从云叹了口气: “你们啊,总是盯着眼前这点地盘,这点实力。张阳坐大,固然是后患。可眼下,第四军才是心腹大患。等第四军把你们一个个收拾了,张阳坐不坐大,跟你们还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直白,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张群适时开口: “几位军长放心,中央不会坐视任何一方坐大。张阳若是真心归附,中央自会节制。若是他敢有不臣之心,中央也不会手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听在刘湘等人耳朵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什么叫“节制”?什么叫“不臣之心”?说白了,就是中央想把手伸进四川,借着张阳这块跳板。 可这话没法挑明。 刘湘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师尊,岳公,此事……容弟子再思量思量。” 杨森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邓锡侯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眼底的阴翳更深了。 田颂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从云看着他们,缓缓道: “思量可以。可时间不等人。第四军在川北,可不会等你们思量。” 他站起身,往内堂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送客。” --- 几人走出刘府,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山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撒在江面上的碎金子。 刘湘站在门口,望着江面上朦胧的夜色,久久不语。 杨森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甫澄,这事儿你怎么看?” 刘湘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子惠,你说,张阳要是成了中央的军长,以后这川省,还是咱们的川省吗?” 杨森沉默了。 邓锡侯慢悠悠踱过来,叹了口气: “哎呀呀,刘公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中央这步棋,走得高啊。张阳要是成了中央的人,咱们以后想动他,就得先问问中央答不答应。他不来打咱们,咱们就得烧高香了。” 田颂尧苦着脸: “那你们说,这事儿到底应不应?” 没有人回答他。 江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刘湘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应不应,咱们说了算吗?岳公人都来了,这话也说透了。应,是中央的意思;不应,也是中央的意思。咱们……有得选吗?” 三人沉默。 良久,杨森狠狠一跺脚: “闯他妈的鬼哟!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到头来,还得看南京的脸色!”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轿车。 邓锡侯叹了口气,拍拍刘湘的肩膀: “甫澄,想开点。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也走了。 只剩下刘湘一个人,站在夜风里。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悠长而苍凉。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资阳血战 罚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 刘文辉的二十四军似乎休整完毕,趁着川南饥荒、陈洪范部民心浮动之际,突然发兵反攻资阳! 意图夺取这个重要的物资中转站和粮仓。 军情紧急! 张阳的连队几乎来不及休整,就作为全团先锋,以最快速度往资阳方向。 一路上,看到的尽是荒芜的田野和逃难的人群,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资阳城南有一处无名高地,位置关键,俯瞰着通往城区的一条要道。团部命令: 张阳连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座高地至少五天,为全团集结和城区布防争取时间! 张阳带着他的一百二十号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高地。 放眼望去,地形还算有利,但工事极其简陋,只有一些早年挖掘的、几乎被雨水冲平的浅壕。 “快!立刻挖掘工事!加深战壕!砍伐树木加固!” 张阳顾不上休息,立刻下令。 他深知,面对即将到来的进攻,工事是保命的关键。 士兵们挥动工兵锹和镐头,拼命挖掘泥土。 胡万发一边懒洋洋地挥着锹,一边抱怨: “妈的……刚消停几天,又打!这破地方能守住五天?” 钱禄则阴沉着脸,检查着机枪位的位置,难得地开口: “敌人火力肯定比我们强,工事不牢,就是送死。” 张阳没理会他们的抱怨,亲自巡视各处,指导士兵挖掘。 他想起了李振武给他的《步兵操典》里的一些内容,以及后世的一些零星知识。 “战壕要挖成锯齿形!避免直射火力杀伤!” “每隔一段距离,在战壕侧壁挖一个猫耳洞!要深,要结实!听到炮响就钻进去!” 张阳大声指挥着。士兵们虽然不知道“猫耳洞”具体有多大的用,但还是依令挖掘。 工事还没完全修好,敌人先头部队的一个营就已经到了。 第二天上午,太阳刚升起来,刺耳的呼啸声就划破了天空! “炮击!隐蔽!” 了望哨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张阳第一个钻进了刚刚挖好的一个猫耳洞: “快!都进洞!捂住耳朵!张开嘴!”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钻进各自附近的避弹洞。 下一秒,地动山摇!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碎石、树枝被炸得漫天飞舞! 整个高地仿佛在颤抖,硝烟味和尘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停歇。 张阳晃了晃被震得发懵的脑袋,抖落身上的泥土,探出头去。 只见阵地上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好几段战壕被炸塌,所幸人员伤亡似乎不大,士兵们正惊魂未定地从各个洞里爬出来。 “检查伤亡!修复工事!快!” 张阳嘶哑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敌人的步兵就在机枪掩护下发起了冲锋!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张阳端起枪,瞄准了山下密密麻麻涌上来的敌军。 激烈的攻防战开始了。 刘文辉部先头部队的装备明显优于陈洪范的杂牌军,这个加强营光是迫击炮就有四门,不断轰击高地,机枪火力也异常凶猛。 张阳这边,只有两挺轻机枪(包括营长后来补充的那挺)和百来条步枪,火力被完全压制。 “机枪!给我打掉那个火力点!” 张阳指着半山腰一个喷吐着火舌的敌军机枪巢吼道。 轻机枪手拼命射击,但很快招来了更猛烈的炮火覆盖。 “轰!” 一发炮弹落在机枪位附近,机枪手当场牺牲,副射手重伤! “妈的!” 张阳眼睛都红了。 “手榴弹!准备手榴弹!等敌人靠近了再扔!” 战斗从白天打到黄昏,击退了敌人三次冲锋。 高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张阳的连队伤亡超过三十人,阵亡就有十多个。 胡万发胳膊被弹片划伤,骂骂咧咧地包扎着。 钱禄的排伤亡最重,他本人的脸色也更加阴沉。 夜晚降临,敌人停止了进攻,但炮机偶尔还会进行骚扰。 高地上气温骤降,士兵们又冷又饿又怕,士气低落。 张阳召集几个军官开会,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连长,这样硬守不得行!” 胡万发咧着嘴。 “老子的排都快打光了!敌人的炮太狠了!” 钱禄也哑着嗓子说: “伤亡太大,弹药消耗也快。最多再撑两天。” 张阳看着地图,眉头紧锁。硬拼确实不是办法。 “不能光挨打不还手。今天晚上,组织突击队,下去摸他一家伙!炸不掉炮,也要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我去!” 李拴柱立刻请命。 “我也去!” 陈小豆也站了出来。 张阳点点头: “好!小豆,你带一个班,拴柱,你带几个人策应。目标是袭扰,制造混乱,有机会就用手榴弹炸他们的帐篷和物资,不要恋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深夜,陈小豆带着突击队,悄无声息地摸下了高地。 半个时辰后,敌军营地突然响起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火光闪动,一片混乱。 很快,陈小豆他们带着几个人回来了,身上都挂了彩,但神情兴奋。 “连长!干掉了他们一个哨位,扔了几颗手榴弹进帐篷区,好像炸到了什么他们临时存放弹药的地方,乒乒乓乓炸了好一阵!” “干得好!” 张阳精神一振。虽然不知道具体给敌人造成了多大的损伤,但至少提振了士气,也让敌人知道,这块骨头不好啃。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真正的炼狱。 敌人的炮击一天比一天猛烈,冲锋一次比一次凶狠。 高地上的工事被反复摧毁又勉强修复。伤亡数字不断上升,药品早已用完,伤员只能在战壕里痛苦呻吟。粮食和水也快断了。 张阳已经三天没合眼,嗓子喊得完全沙哑,军装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他不停地穿梭在阵地上,哪里最危险就出现在哪里,用嘶哑的声音鼓舞着士气,指挥着战斗。 第四天下午,最猛烈的一轮炮击袭来。 张阳正指挥士兵抵抗又一次冲锋,一发炮弹在他附近不远处爆炸! “轰!” 巨大的气浪将他猛地掀飞,重重地摔在战壕壁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连长!” “排长!连长被炸倒了!” 李拴柱和陈小豆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张阳拖进一个相对完整的猫耳洞里。 卫生兵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头部受到撞击,身上多处被弹片划伤,流血不止,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 “快!把连长抬下去!” 陈小豆吼道。 “不行!” 钱禄突然拦住他们,他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连长倒下,军心不能乱!现在抬下去,敌人攻上来,就全完了!先急救,守住阵地再说!” 李拴柱还想争辩,但看着外面再次涌上来的敌军,咬了咬牙,对卫生兵说: “快给连长包扎!” 说完,他抓起枪,对着外面疯狂射击: “弟兄们!给连长报仇!打啊!” 士兵们见连长重伤,反而激起了血性,拼死抵抗,又一次奇迹般地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直到天黑,战斗暂时停止,李拴柱和陈小豆才带着几个士兵,用临时制作的担架,冒着冷枪,艰难地把张阳抬下了高地,送到了团部临时救护所。 张阳昏迷了一夜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昏暗的油灯和简陋的帐篷顶,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痛,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水……” 他艰难地发出声音。 “连长!你醒了!” 守在旁边的李拴柱惊喜地叫道,连忙端来水壶。 喝了几口水,张阳的意识逐渐清晰: “高地……阵地怎么样了?” “守住了!” 陈小豆的声音传来,他也受了轻伤,胳膊吊着。 “你昏迷后,敌人又再次发起了进攻,但弟兄们拼了命没退!后来他们的炮弹好像也不多了,进攻弱了。昨晚,他们的后勤好像出了问题,暂时撤退了!团部就让我们趁着天黑,撤回了城里休整!” 张阳松了口气,随即又问: “弟兄们……还剩多少?” 陈小豆和李拴柱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李拴柱低声道: “算上轻伤的……还能动弹的,就……就八十七个了……胡排长……也没了……” 胡排长没了? 虽然之前两人也有一些矛盾,可都是战场上生生死死走过来的战友,竟然也这样没了? 张阳闭上了眼睛,胸口一阵剧痛。一百二十个弟兄,短短几天,就剩下这么点人,还几乎个个带伤。 胡万发虽然油滑可恶,但也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挣扎着坐起来: “扶我出去……我去看看弟兄们……” “连长,你的伤……” “扶我出去!” 张阳语气坚决。 他被搀扶着走出救护所。 外面,残存的士兵们或坐或躺,个个带伤,神情疲惫麻木,但看到张阳出来,许多人挣扎着想站起来,眼中流露出关切。 张阳看着这些历经血火、伤痕累累的部下,看着他们眼中那劫后余生的光芒和失去战友的悲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 “弟兄们……辛苦了……我们……守住了……”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一句简单的话。 许多士兵的眼圈瞬间红了。 之后两天,敌人主力部队到达,对资阳城发动了猛攻,但因城内已做好了防守准备,各营连也全部到位,经过一周的的血战,最终资阳还是守住了,但双方都损失惨重。 张阳被人搀扶着,行走在满是弹坑和尸体的高地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场炼狱般的拉锯战,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和指挥官责任的沉重。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连队,几乎被打残了。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李猛拳打旧金山 十一月的旧金山,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得很快。 李猛站在庄园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刚栽下的几棵小树,嘴里叼着根烟,眉头紧锁。 “猛哥,咋了?有心事?”警卫员小孙端着茶杯走过来。 小孙原名孙有福,四川乐山人,跟着李猛快三年了,从青神守卫战开始就是李猛的勤务兵。这次来美国,李猛特意带了他——一是用得顺手,二是想着让这小子也见见世面。 “憋得慌。”李猛吐出一口烟圈,“这美国啥都好,就是太他妈憋屈了。整天在这院子里转悠,跟坐牢似的。” 小孙笑了:“猛哥,咱们不是来办事的嘛。等师座这边弄妥了,咱们就回去。” “我知道。”李猛烦躁地挥挥手,“可这都十来天了,整天看那几个小子摆弄那些数字、图表,我是屁都听不懂。那个李威廉,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听得老子脑壳痛。” 小孙小声说:“猛哥,小声点。李威廉现在可是师座请来的军师,月薪一千美元呢。” “一千美元咋了?”李猛嗓门更大了,“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仗着会几句洋文,就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猛哥……” “行了行了,不说了。”李猛掐灭烟头,“走,跟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现在?”小孙看看天色,“天都黑了。再说,咱们不会英语啊。” “不会英语咋了?”李猛一瞪眼,“老子逛个街还要会说英语?走!” 他转身下楼,小孙赶紧跟上。 客厅里,钱伯通正在看账本,看见李猛往外走,问:“李团长,这么晚了去哪?” “出去转转。”李猛头也不回。 “要不要让司机送你们?或者带个翻译?” “不用!”李猛摆摆手,“就随便走走。” 两人走出庄园,沿着街道往市区方向走。 旧金山的夜晚比白天冷,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李猛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这身衣服他穿着总觉得别扭,不如军装自在。 “猛哥,咱们这是往哪走?”小孙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 “随便走,走到哪算哪。”李猛说,“反正这鬼地方,马路修的横七竖八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旧金山跟宜宾有几分像,但又不太一样。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两旁是各种商店、餐馆、酒吧,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大多数是白人,偶尔能看到几个华人。 “猛哥,你看那边。”小孙指着街角的一家店铺,“好像是个酒馆。” 李猛抬头看去,店铺门口挂着招牌,上面是英文,看不懂。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喝酒、聊天。 “走,进去看看。”李猛说。 “猛哥,咱们不会英语啊。” “喝酒还要会英语?”李猛已经推门进去了。 酒吧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吧台前坐着几个人,角落里还有几桌。 墙上挂着鹿头标本和旧照片,老式的唱片机正播放着爵士乐。 李猛和小孙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两个华人,穿着西装,在这个以白人为主的酒吧里,显得格格不入。 吧台后的酒保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胖子,看见他们,皱了皱眉,用英语问:“你们有什么事?” 李猛听不懂,但大概明白意思。他走到吧台前,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拍在桌上,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意思是:两个人,上酒。 酒保看了看钞票,又看看他们,摇头:“这里不招待中国人。” 李猛没听懂,但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猜到了七八分。他脸色一沉,指了指钞票,又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小孙,然后指了指酒柜上的酒瓶。 意思很明白:老子有钱,买酒。 酒保还是摇头,用英语说:“听不懂吗?出去。” 他说着,伸手要去拿那张十美元钞票,准备还给他们。 李猛手更快,一把按住钞票,眼睛盯着酒保:“干啥?” 酒保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眼神,凶狠,带着杀气。 “我……我说,这里不招待中国人。”酒保放慢了语速,但语气更坚决。 这时,旁边一个喝得半醉的白人青年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大概二十出头,金发碧眼,穿着花衬衫,满脸通红。 “嘿,中国佬,”青年用英语说,“没听见吗?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李猛听不懂,但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冷冷地看了那青年一眼,没理他,继续对酒保说: “酒,拿来。” 酒保也来了脾气,用英语吼道:“滚出去!不然我叫警察了!” 这句话李猛听不懂,但是那说话的语气他能看懂。他火气也上来了,在川南,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孙赶紧拉他:“猛哥,算了,咱们走吧。” 李猛甩开小孙的手,盯着酒保,一字一顿地说:“老子,花钱,买酒。听懂没?” 他说的是中文,酒保当然听不懂。但那股气势,让酒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白人青年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伸手去推李猛:“滚出去,黄皮猪!” 他的手刚碰到李猛的肩膀,李猛就动了。 在川南打了十几年仗,李猛的身手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他左手一抓,扣住青年的手腕,右手握拳,闪电般击出。 “砰!” 一拳砸在青年脸上。 青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酒瓶、杯子碎了一地。 酒吧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中国人敢在这里动手。 几秒钟后,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 “他打人!” “抓住他!” “报警!” 李猛站在原地,甩了甩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青年。小孙已经摆出防御架势,护在李猛身边。 酒保脸色发白,抓起电话开始拨号。 李猛知道他在叫警察,但他不在乎。在川南,警察局长见了他都得敬礼。美国警察?算个屁。 他叫上小孙:“走。” 两人正要离开,门口却被堵住了。 三个白人壮汉挡在门口,都是酒吧的常客,个个膀大腰圆。 “想跑?”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用英语说,“打了人就想跑?”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签合同 这话打动了张阳。 “周经理,我们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没问题。”史蒂芬周递上名片。“随时联系我。” 走出太平洋投资公司,李威廉突然说:“张先生,这个史蒂芬周,看起来比汉密尔顿靠谱。” “你也这么觉得?” “嗯。”李威廉难得认真地说:“至少他让客户自己控制资金,这是最基本的诚信。而且他说的那些遭遇,我能理解。华人在华尔街,确实很难混。” 回到旅馆,张阳召集三人开会。 “你们怎么看这两个人?”张阳问。 小王先说:“我觉得汉密尔顿像骗子。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要人把几十万交给他的?” 小陈点头:“那个史蒂芬周实在些。而且他是华人,应该不会坑咱们华人吧?” 李威廉却说:“张先生,我得提醒你。在华尔街,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就是利用同胞之情来骗人。史蒂芬周说的那些话,也可能是为了博取你们的信任。” “那你觉得该选谁?”张阳问。 “我不知道。”李威廉摇头,“但如果你决定选史蒂芬周,我建议先少量投一点试试。比如先投五万美元,看他操作得怎么样,再决定要不要追加。” 张阳沉思良久。 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白银价格会暴涨。但他不知道具体的操作细节,更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华尔街有多少陷阱。 “明天再去见见史蒂芬周。”张阳做出决定。“问得详细些。” 第二天上午,他们再次来到太平洋投资公司。 史蒂芬周似乎料到他们会来,已经泡好了茶。 “张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张阳坐下,“如果我们合作,具体的投资策略是什么?” “我会建议分散投资。”史蒂芬周拿出一份计划书。“三十万美元,可以分成三部分:十万做短期交易,抓波动机会;十万做中期持有,赌趋势;剩下十万作为备用金,应对突发情况。” “如果出现亏损怎么办?” “设定止损线。”史蒂芬周说,“单笔交易亏损超过百分之十,自动平仓。账户总体亏损超过百分之二十,暂停交易,重新评估策略。” “这些都会写在合同里?” “当然。”史蒂芬周说:“我会把所有的风险控制措施都写进合同。投资有风险,我必须让客户清楚可能发生的损失。” 张阳又问了一些技术性问题,史蒂芬周都一一解答,显得很专业。 最后,张阳说:“周经理,我们决定和你合作。” 史蒂芬周眼睛一亮:“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去银行开户?” “不急。”张阳说:“我们先签合同。至于资金,我们分批次转入。第一期先转十万美元,如果操作顺利,再转后面的。” 这是张阳想出的折中方案——既给史蒂芬周一定的信任,又控制风险。 史蒂芬周想了想:“可以。不过张先生,我得说实话,十万美元的资金量,在期货市场里不算大,能做的交易有限。如果你们真想赚大钱,最好能一次性投入。” “我们一步步来。”张阳坚持。 “好吧。”史蒂芬周也不强求。“那我准备合同,明天签?” “好。” 离开公司,小陈问:“师座,咱们真信他了?” “不全信。”张阳说:“但他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且十万美元,就算全赔了,咱们也还有五十万。这个风险,可以承受。” “那汉密尔顿那边……” “不用理了。” 回到旅馆,张阳让李威廉去打听一下史蒂芬周的背景。 “我有个同学在哥伦比亚大学教书,我让他查查史蒂芬周的毕业情况。”李威廉说,“明天应该能有消息。” 晚上,张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明天签了合同,钱转出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六十万美元,是川南五县多少百姓的血汗,是多少弟兄用命换来的。 如果赔了,他怎么回去面对他们? 但如果赚了,这些钱就能买机器、建工厂、武装军队,让川南变得更强大。 “赌一把吧。”张阳喃喃自语:“历史告诉我,白银会涨。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窗外,纽约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 这座不眠的城市里,无数人做着发财梦,有人成功,有人倾家荡产。 明天,张阳也要加入这个赌局了。 第二天一早,李威廉带回了一个消息。 “我问了我在哥大的同学。”李威廉说:“史蒂芬周确实是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系毕业的,成绩还不错。毕业后在摩根士丹利干了两年,去年辞职。这些都没问题。” 张阳点点头:“那他在摩根士丹利干得怎么样?” “这个不清楚。”李威廉说:“不过我同学说,华人能在摩根士丹利干两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多数人干不到半年就被挤走了。” “为什么?” “歧视呗。”李威廉苦笑。“华尔街那些大公司,表面上讲平等,实际上晋升机会都是白人的。华人再有能力,也只能做基础工作。” 张阳沉思片刻:“走吧,去签合同。” 四人再次来到太平洋投资公司。史蒂芬周已经准备好了合同,厚厚一沓,有英文和中文两个版本。 “张先生,这是按照昨天我们谈的条件拟的合同。”史蒂芬周把中文版推过来,“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张阳仔细阅读合同条款。合同写得很详细,包括投资策略、风险控制、佣金计算、双方权利义务等,都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重要的是资金安全条款——客户资金必须存在客户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投资顾问只有操作权限,没有提取权限。每笔交易都需要客户签字确认,客户随时可以查询账户情况。 “周经理,这合同看起来没问题。”张阳说,“但我有个要求。” “请讲。” 喜欢穿越抗日1937请大家收藏:()穿越抗日1937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