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逢雨》 1、第 1 章 今夜逢雨 文/李涓涓 文学城独家发布 2025.01.18 * 夏日的雨不懂规矩,降落之前从来没有预示。 逢今坐在窗边,夕阳将落未落,在她脸上交叠光影。 不多时,乌云吞噬残晖,瓢泼大雨不期而至。 雨水在透明玻璃上汇集,形成小型瀑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逢今回过神,才发现先前捏在手中的录取通知书,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她弯腰拾起,盯着上头“东榆电影学院”六个字,眼神讳莫如深。 不久后要去东榆电影学院报到,学费、路费、生活费、住宿费……杂七杂八的费用,往低了算,一年最少也要四五万。 而她浑身上下只剩771元,连飞往东榆1的机票钱都不够。 现在只有她的女朋友,不对,更为准确的说法是前女友。现在只有她的前女友江雪能帮她出这笔钱。 半个月前,她为了安抚她的小青梅柏溦的情绪,单方面跟江雪提了分手。 她想,是时候和江雪复合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咔哒——” 外面有人试图开门,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后,转成轻叩。 “来了。”逢今站起身,特意将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前去开门。 柏溦站在门口,尽管天气很热,她依旧披散着头发,以求遮住耳朵上的助听器。 “今今,怎么把门反锁了?” 逢今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注意,可能顺手反锁的。” 柏溦哦了一声,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结,看到逢今还穿着睡衣,不禁疑惑道:“不换衣服吗?” “我不想出去了。” “怎么了?不是说好要去外面吃晚饭吗?” 逢今借口道:“雨好大。” 柏溦瞟了眼窗外,果真落雨成幕。明明她走出自个儿房间时,都还是晴朗的天,一分钟不到,居然下那么大的雨。 这样的天气,确实不宜出行。 柏溦遗憾叹气,随即摸出手机,“那我们订外卖好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 柏溦轻笑:“今今,上面可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那我依你,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不行哦。”柏溦一本正经地说,“今天你是寿星,吃什么得由你定。” 逢今从来都不喜欢过生日。 她刚出生就被遗弃在警察局附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对她来说,生日存在的意义,就是一次次揭开她血淋淋的伤疤,一次次提醒她是被妈妈妈咪抛弃的孩子。 她本想悄无声息地度过,就当是一个平常的星期天。可柏溦记得清清楚楚,躲也躲不过。 逢今知道柏溦没有恶意,却依旧觉得烦闷。 她以表演专业第一的排名被东榆电影学院录取,控制表情是她的基本素养。 所以,哪怕内心浪潮腾涌,面上仍是一副平淡温和的模样。 思虑片刻,她缓缓开口:“溦溦,帮我煮一碗面好吗?突然想尝尝你的手艺了。” 柏溦没料到她想吃这个,愣神片刻才问道:“只吃面吗?” “如果可以,加根火腿肠。”逢今眨眨眼,双手合十,歪起脑袋,“麻烦你了,柏溦同学。” 动作俏皮,模样生动。 逢今歪头这个动作,恰好能让柏溦的视线重心转移。 柏溦果然瞥见桌上的录取通知书。红底金字,熠熠生辉。她神色一变,忙不迭地收回目光,“好,我去给你煮长寿面。” 房间里只剩下逢今一人。不用戴面具,她脸上的表情又归于冷漠。 柏溦煮了两碗面。一碗是逢今的,里面多加了根火腿肠。另一碗是自己的,只放了青菜。 饭桌上,她们专心致志地吃着面,谁也没有说话。 在福利院时,她们被教导“吃饭时不许说话”。 从小养成的习惯似乎很难改正,纵使离开福利院那么久,她们依旧保留着过往的规矩。 吃完长寿面,逢今抱着另一套睡衣进了浴室。 夏季炎热,虽然下着雨,但房间里还是闷闷的。廉价的出租屋不仅没有空调,连风扇也没有。最热的时候,一天要洗三次澡,恨不得直接泡进水里。 逢今肤若凝脂、长身玉立,与陈旧破烂的浴室格格不入。 灯光晦暗不明,斑驳碎裂的镜面将她姣好的容颜切割开来。 她盯着镜子里数等分的自己,脸上无喜无悲。 现在是19点30分,一个半小时后,她要让柏溦主动请求她和江雪复合。 热水时冷时烫。她草草洗完澡,吹干头发走了出去。 看见柏溦坐在客厅里等她,她故意用手当做扇子扇风,抱怨道:“好热哦,一天洗三遍澡,手都快皱了。” 柏溦只能尴尬地笑。 逢今佯装打了个呵欠:“溦溦,我好困,想先睡了。” 柏溦瞟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20点01分,这么早就困了吗? 她没有提出质疑,只是说:“去睡吧,晚安。” “晚安。” “等等——”柏溦叫住她。 逢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今今,生日快乐。” “谢谢。” 逢今走进房间,又一次“顺手”将房门反锁。 上锁的声音通过助听器,完完整整地落在柏溦的耳朵里,细微又沉重。 柏溦顿住,沮丧地垂下头颅。大脑里忽然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太阳穴像被针扎似的泛疼。 她以为是助听器漏音,连忙将助听器摘了下来。可惜疼痛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愈加猖狂,整个脑袋都被牵连。 “啪嗒、啪嗒。” 两滴圆润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流出,径直跌落在桌上,如烟花般绽放。 柏溦闭上双眼,享受着头痛欲裂的感觉。 没想到,逢今的房门居然开始对她上锁了。 柏溦原本有着幸福的家庭,可惜六岁时,一场爆炸毁掉了所有。 她的听力遭受到严重损害,妈妈妈咪也在意外中死亡。 她成了孤儿,被送往福利院生活。 福利院的孩子都不乐意跟她玩,因为她耳朵不好,和她交流起来很费劲。 只有逢今不慊弃她。 渐渐地,她们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还拉勾勾,约定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27特区2电视台联合各大企业举办公益活动,乌泱泱一群人来到福利院探访。 孤儿们胆小,都藏在暗处偷看。 只有逢今落落大方,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第一片花瓣,我要让我最好的朋友柏溦,拥有一副助听器,让她也能跟我一样,每时每刻都能听见世间美妙的声音……” 不久后,柏溦真的拥有了助听器,重新将这个世界听清。逢今也成为她心里神明般的存在。 逢今很招人喜爱,从初中开始,她的追求者就没有断过。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追求者的礼物和偏爱,却从来没有明确表态,不接受也不拒绝。 进入高中,逢今对柏溦说:“溦溦,我想当演员。” 她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喜欢表演,在镜头前会特别享受,最主要的是,出名的演员附加收入非常可观。 法盟星球3七大洲4对于演员这个职业有不同的标准,逢今所在的红洲,只有拿到演员执业资格证书才能在剧集中饰演重要角色,否则只能跑龙套当炮灰。 获得演员执业资格证书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参与统一考核,考核通过即可现场颁发演员执业资格证书;第二种,被相关高校表演系录取,入学三个月后学校会统一下发演员执业资格证书。 逢今决定选择第二种方式,参加艺考,成为表演科班生。只有这样,她才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 艺考需要花不少钱,而她一分钱都没有。于是,她盯上了将昼集团继承人江雪。 逢今以身为饵,不到一个周,江雪就拜倒在她的小白裙下,成为她万千追求者的其中一个。 柏溦以为,江雪和其她追求者一样,是被逢今利用的对象。 没想到,高考结束当天,逢今答应江雪的表白,她们正式成为恋人。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柏溦却像被扔进冰天雪地里,整颗心被冻得发寒。 逢今耐心地向她解释:“溦溦,我不能再吊着江雪了。野兽捕猎超过一定时限,就会选择放弃。” “你知道的,我的目标一直是东榆电影学院,如果我被顺利录取,学费、路费、生活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这些都不是小数目。所以,我必须牢牢抓住她这条大鱼。” “老师说以我的形象,再加上我的天赋,生来就是要吃演员这碗饭的。等我以后火遍法盟星球,赚很多很多钱,我们就可以彻底告别过去的生活了。” “你放心,我不喜欢她。就当我在演戏,好吗?” 的确,逢今和江雪在一起后,她们的生活得到质的飞跃。 住进豪华的宅院,出门有司机接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柏溦却不怎么开心。 她无法忍受,逢今牵着别人的手,依偎在别人的怀中,对着别人笑。 她不在乎很多很多钱,只在乎逢今。 幸好,逢今只是演戏。 可是,慢慢地,逢今看江雪的眼神,变得如她看逢今的眼神一般。 那种眼神,她清楚地知道,叫做喜欢。 柏溦开始感到害怕。 她觉得逢今好像假戏真做,和江雪坠入爱河。 欺骗她、背弃她。 明明她与逢今已经勾指起誓,说好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有人横插一脚?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逢今了。 江雪拥有健康的体魄、高贵的出身、幸福的家庭、璀璨的未来……她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跟她抢? 仇恨的种子在心里萌芽,逮着阴雨天便肆无忌惮地生长。 就在柏溦情绪崩溃,决定举起屠刀的前一秒,逢今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溦溦,你怎么了?” 逢今声音温柔一如往昔,能平息所有冲动和不理智。 柏溦回过神,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 逢今把她按坐在沙发上,半蹲在她面前,仰头注视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似能看穿所有的伪装。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上江雪了?” 被猜中心中所想,柏溦显得有些局促,垂下眼眸,不自主地玩弄着手指。 逢今抚上柏溦的脸庞,无名指勾勒她的眉骨,认真而严肃地说:“溦溦,我坚定以及肯定地告诉你,我不喜欢江雪。” “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我和她在一起,只是想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柏溦的神色缓和些许,但依旧没有说话。 逢今表情略有失望:“溦溦,你是不信任我吗?” 柏溦把头摇成拨浪鼓,忙说:“没有,我只是、只是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怕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 “她那么优秀、而我……”柏溦哽咽了,“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逢今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溦溦,如果你实在担忧,我现在就和江雪分手。” 说罢,她站起身,当即拿出手机,点开雁书5,给江雪发去消息,单方面提了分手。 她把消息摆在柏溦面前,“溦溦,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吗?” 柏溦愣住,眼睫轻颤,心里五味杂陈。她想,她错怪逢今了。 随后,她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临走前,逢今故意将江雪送的礼物留在房间,一样也没有带走。 为了不让江雪找到逢今,她们住进不需要登记身份信息的廉价出租屋。 好像回到了从前,又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 就比如说,从前,逢今的房门绝对不会对她上锁。 柏溦睁开眼睛,重新将助听器戴上。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想起逢今桌上的录取通知书,知道逢今还在为学费发愁。 自从逢今不告而别,将昼集团大张旗鼓地寻找她的踪迹,她连出去吃饭都要乔装打扮,压根不敢去用人单位面试。 所以,找兼职赚学费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柏溦身上。 一开始,柏溦信心满满。 逢今也温柔地鼓励她:“那么溦溦,我们的学费就拜托你了。” 现实终究喜欢与想象作对。 这半个月来,柏溦面试过多个岗位,都是些不需要什么技术和学历的岗位,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找到工作。 面试官总以不招短期兼职为由拒绝柏溦入职。 柏溦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没用。 如果是江雪的话,一定不会让逢今为区区几万块钱烦恼。 如果是江雪的话,一定不会让逢今住这么糟糕的房子。 如果是江雪的话…… 今天是逢今的生日,但柏溦连一件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拿不出手。 如果是江雪的话,会送逢今什么生日礼物呢? 玫瑰庄园?神秘海岛?独一无二的珠宝?震惊全城的烟花秀? 反正不可能仅仅只是一碗简单的青菜面。 柏溦终于后悔了。 她无助且痛苦地想,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 》 2、第 2 章 雨一直下,丝毫没有停歇的兆头。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闷热潮湿气息,逢今鼻子轻嗅,顿时皱起眉心。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明天,最迟后天,一定要离开这里。 现在还没到21点,逢今拿出手机,在27特区论坛闲逛,打发时间。 首页上飘着各式各类的帖子。 逢今一眼就看到被置顶的、将昼集团发布的寻人启事。 不用点进去也知道,要找的人是她。 她故意忽略寻人启事,继续往下翻,一个被多次提及的名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灵零山为什么被列为禁区了啊?” “不骗你们!十年前我真的在灵零山看到疑似外星生物,有图为证!” “大胆猜测,灵零山的白谷渊既然不是人工修筑的,会不会是外星生物遗迹呢?” “我搜集汇整了全网流出的灵零山ufo图片,大家自行甄别。” 灵零山? 逢今所在的福利院离灵零山不远,福利院工作人员不止一次地嘱咐,让她们不要去灵零山玩,说是有老虎,会吃人。 初生之犊不畏虎,逢今那时候也是年纪小,正好又看了以老虎为主角的动画片,很想亲眼看看真实的老虎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瞒着工作人员,一个人偷偷进了灵零山。 逢今忽而回想起当时毛骨悚然的感受。 云深雾重,瘴气十足,越往里走越看不清路。 若是一般的山林,虫鸣鸟叫是必不可少的,偶尔还会窜出一两只松鼠野兔。可灵零山就像是死了一样,除了巍然挺立的树木,没有一丁点儿生物的痕迹,寂静得可怕。 她感到缺氧,感到无法呼吸,感到来自基因里的恐惧。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灵零山的。 回到福利院,她生了场大病,渐渐把此事抛到九霄云外,直到今天看到这些帖子,遗失的记忆终于重归脑海。 逢今犹豫片刻,点开了第一个帖子。 “本来打算明年来灵零山探险,今天一搜才发现灵零山被列为禁地了,怎么回事啊?看到好多小道消息,不会真有外星人吧?” “有没有27特区本地人现身说法啊,怎么突然就被列为禁地了?” “本地人来了,灵零山虽然玄乎,但也没大家传的那么离谱。其实是因为网红‘小拉爱冒险’的视频爆火,跟风来灵零山探险的人多了,灵零山地形复杂,要是在里面迷了路,搜救队也找不到人。为了防止出意外,才禁止进入了。” “臣附议。” “灵零山真的有外星生物!我十年前去灵零山探险看到过!ufo悬在半空,一道白光坠下,地上就多了团黄色的奇怪生物,那东西没有人形,起先像藤蔓,紧接着像一条条束带蛇,缠绕蠕动,san值狂掉!别提多吓人了,有图为证![图片]” “你这图片都包浆了,哪里偷来的?” “灵零山那么厚重的雾,你能看到天空?” “这图片你说是十年前拍的?我用板砖来拍摄都比你这画质好。” “你们别不信啊,我肉眼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咋回事,拍出来就模糊了。” “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了外星生物,然后它并没有对你做什么,还让你好好地拍下了照片?” “我没骗你们,我拍下照片后,那团东西就消失了。” “温馨提示:传播不实消息并产生不良影响的,按照格蕾丝洲际律法1,会被发配到第三监狱改造哦。” 逢今点开那张图片,放大再放大。图片很糊,就跟打上了马赛克似的,只看得到一团不清晰的黄色。 “十年前……” 逢今捏着下巴思索,她进入灵零山时是九岁,恰好就是十年前。 她继续回忆当年进入灵零山看到的场景。 林木葱郁、茫茫浓雾……其余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叮铃铃——” 耳边传来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好似梦幻的安眠曲。 逢今被声音吸引,抬头看向窗边的风铃。 这串风铃状似铃兰,流苏般垂下,栩栩如生。应该是上个租客留下来的,她觉得好看,所以没有拆除。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20点59分。 是时候了。 将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穿上拖鞋下床,走到窗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动未动的风铃,突然,咔的一声,房间灯光全灭,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跳闸了。 逢今嘴角挂起意味不明的微笑,下一秒,心理和身体的本能驱使她的笑容变得扭曲。 她整个人禁不住瑟瑟发抖,心脏猛烈颤动,浑身冷汗直冒,像低血糖发作似的,慢慢瘫软倒地。 窒息的感觉将她裹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扼住她的咽喉。 她患有黑暗恐惧症。 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在她身上则表现为,当周围只有她一个人,且一丁点光亮都没有的时候,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出现濒死状态。 柏溦本来在书桌旁发呆,察觉停电后,立马打开桌上的台灯,直冲逢今的房间。 “今今!今今!”她焦急地拍打房门,“你还好吗?今今?” 没有任何回应。 顾不了那么多了。 柏溦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全部的力量,一脚踹开房门。 只见逢今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姿势像羊水里的胎儿。 柏溦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将她扶起,哄慰道:“今今别怕,我在这儿呢。” 逢今意识回归了些许,转头看着柏溦,表情仍有惊恐。 她紧紧抱住柏溦,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口内嘟嘟囔囔:“妈妈,我会乖乖听话,别、别让我……” 柏溦眼里流露出心疼,像母亲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逢今乖,千万别怕,都已经过去了。” 十年前,一位姓祝的中年人来到福利院,想要领养一个孩子。 她看中了模样乖巧的逢今,哪怕逢今正生着病,也坚持要领养逢今。 柏溦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逢今了,没想到,半年时间不到,逢今被送回了福利院。 她偷偷听工作人员聊八卦提起,原来,逢今被送回福利院,是因为她的养母离奇死亡,案子到现在都没有破,一直悬着。 柏溦不知道逢今这半年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之后,变得异常惧怕黑暗。 逢今可怜兮兮地央求工作人员,希望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关灯。 但福利院孤儿众多,不可能将就她一个人。 于是,每到天黑,逢今就会攥住柏溦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求她:“溦溦,不要离我太远。” 柏溦应了她,果真寸步不离。 知道她害怕一个人待在黑暗的空间里,去哪儿都陪着她。就连晚上睡觉,也紧紧抱着她护着她。 这一陪,就是九年。 陪伴逢今,成了柏溦的习惯,似乎也成了她的宿命。 怀中的逢今情绪渐渐稳定,身体不再发抖。 柏溦于是把她抱到床上,再将台灯摆在她面前。 “今今,我去查看一下停电原因,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不要丢下我,我害怕。”逢今拼命摇头,攥着她不肯松手。 柏溦替逢今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柔声道:“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她爬上床,躺在逢今身边。和从前每一个黑夜一样,将逢今揽进怀里,紧紧依偎,亲密无间。 逢今脑袋枕靠在柏溦臂弯,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晃悠,她盯着那束光看了一会儿,意识完全恢复。 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哭戏是演员的必修课程。逢今闭眼,一忽儿,两串泪水自眼角流出,淌到柏溦的手臂上。 忽然感到一阵湿意,柏溦怔了片刻,埋头看她。 果然。 她哭了。 双目紧闭,眼角却不停地溢出泪水,像被风雨侵袭的栀子花。 对于柏溦来说,逢今的泪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能轻易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如果她们还在江雪的豪宅住着,即便断电也有备用电源,金碧辉煌、光明亮堂,逢今绝对不会感到害怕。 所以,逢今今晚发病,都是她的罪过。 她伸手擦拭着她的眼泪,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今今,你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就当我求求你了……” 逢今好一会儿才止住泪水,抬眸注视着柏溦。 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更显清澈透亮,更能击中人心。 半晌,她委屈地开口:“溦溦,你说,我还能继续上学吗?” 柏溦心脏“咯噔”一下,不忍继续看她,背过身去,终于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是我的错……” 她哭了好久好久,台灯的光线都变暗了一些。 逢今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语气温婉:“溦溦,不要哭了,我从来都没有怪你。” 眼见没有效果,她故意威胁说:“你如果再哭的话,我也要跟着哭了。” 这个办法果然奏效,柏溦很快止住哭声。 逢今继续说:“溦溦,转过身来,看着我。” 柏溦抹了把眼睛,听话地转过身来。 她眼眶微红,睫毛被泪水洇湿,努力抑制悲伤情绪的样子很戳逢今的心窝。 逢今喜欢看人哭泣的模样,不同的人哭泣起来会有不同的韵味。 柏溦哭泣的样子像是雨后山松,青翠欲滴,坚韧不拔。 她替她擦拭残余的泪水,安慰道:“现在离开学还有些日子,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柏溦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说:“江雪一直在找你,你去找她吧。我、我再也不会插手你的任何决定了。” “你不反对我跟她在一起了吗?” “不反对。”她的眼神略有躲闪,明显在说谎。 逢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台灯光线照射她的侧脸,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溦溦,在我面前,你不用隐藏自己。我们之间,是不应该有秘密的。” 逢今的嗓音条件得天独厚,还能在短时间内切换多种不同的声线,难能可贵的是,每种声线都好听到要命。 此时此刻,她仿佛化身海妖塞壬,声音里带着强大的蛊惑之力。 柏溦无可避免地被蛊惑,瞬间缴械投降,真心话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今今,其实我不希望你和她在一起。看到你和她如此亲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就在刚刚,我发现,我更不愿意看到你委屈哭泣的样子。” “看到你难过,我就觉得我的心好像碎成了一片一片,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完整。” “今今,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 说完这些,柏溦长舒一口气,像是释然。 “今今,去追求你的梦想吧,站在最璀璨的舞台,成为最耀眼的明星。” 逢今露出感激的神情,将头埋进她的脖颈,“溦溦,谢谢你。有你的支持,我一定会成功的。” 她叹口气,继续说:“你知道吗?以前,我特别羡慕那些来福利院参与公益的阿姨姐姐,她们富裕、勇敢、从容、知性、美丽、大方……她们拥有所有美好的品质,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当我年岁渐长,慢慢发现,与其羡慕,不如成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成为我羡慕的模样。” 逢今像立下誓言那般真诚:“溦溦,往后,你只需要记住,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或是和谁在一起,都是为了我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顿了顿,轻声道:“所有人都是过客,而我们形影相随。溦溦,我们永不分离。” 柏溦嗯了一声,认同了逢今的说法,将逢今抱得更紧,像寒冬里的乞人,紧紧拥住面前的温暖。 逢今也满足地闭上眼睛。 其实,半个月前,逢今完全可以不在乎柏溦的感受,继续当好江雪的女朋友,过着令人艳羡的生活。 但她没有那么做。 绕这么一大圈,演这么大一出戏,就是为了让柏溦知道,她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即便她和别人在一起,她们也永不分离。 逢今说不准自己对柏溦是什么样的感情。 反正在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是柏溦陪在她身边。 每一个漆黑孤寂的夜,她们都紧紧依偎,像涸泽里的两条小鱼,挣扎着相濡以沫。 久而久之,逢今似乎对柏溦产生深深的依恋。 换句话说,柏溦,其实是她的阿贝贝,只要柏溦在她身边,她就会有十足的安全感。 只是,不同于别人的阿贝贝,逢今的阿贝贝长着脚,会自己跑。 所以,她要把她牢牢掌控在手中,叫她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 此外,失而复得的东西往往弥足珍贵。 趁着江雪还喜欢她,新鲜感尚在,她突然消失,江雪一定发了疯地到处找她,等她再度回到她身边,她只会对她更加死心塌地。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窗外,雨还在下。 附近的烧烤店,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聚成一桌,说说笑笑,吵吵闹闹。 何昭亦大声嚷嚷:“都别客气啊,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点!” 李潇打趣道:“你抢银行了啊?居然有钱请我们吃烧烤?” 何昭亦乜她一眼,左右摇摆食指,一本正经道:“非也非也,我是接到个大单。” “什么大单?” “有人在论坛上找到我,让我在今晚九点整去拉人电闸,报酬足足有三百块!” “拉谁的电闸?” 何昭亦冷哼一声:“才不告诉你,顾客需求得保密。” “切,不说算了,你拉人电闸就不怕人家逮住你?” “怕什么?反正我跑得快。” …… 长夜未央,雨声渐渐淹没她们的喧嚣,淅淅沥沥,不知何时停息。《 》 3、第 3 章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映在逢今的脸上。 她被阳光晃到眼,下意识抬手遮挡,然后,蓦地清醒。 她盯着自己的手,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两只手腕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江雪为她戴上了一个价值不菲的手镯。 手镯去哪儿了? 她慌忙从床上起来,这才发现,所在的地方依旧是这个逼仄狭小的出租屋。 逢今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恍然大悟。 原来是场梦。 “溦溦……” 逢今呢喃着呼唤,没有回应,转头,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居然睡得那么熟,连柏溦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逢今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8点39分,穿上拖鞋下床,用力一拉将窗帘全部打开。 阳光蜂拥而至,最阴暗的角落都被照亮了。 她打着呵欠走出房间,看到柏溦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 “溦溦,早上好。” 柏溦抬起头,回以微笑:“今今,赶紧去洗漱,准备吃早餐啦。” 逢今嗯了一声,听话地去洗漱。 等她出来,柏溦已经将早餐摆放在饭桌上了。 逢今远远地瞟了一眼,随口问道:“溦溦,做什么好吃的了?” “荞麦饼和红枣豆浆。” 逢今稍稍凝眉,重复道:“荞麦饼?红枣豆浆?”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念姚院长做的荞麦饼吗?所以我特意打电话给她询问做法,试着复刻了一下,我尝过了,起码有八分相似呢。” 逢今速即来到饭桌旁,定睛一瞧,果真是荞麦饼和红枣豆浆。 和梦里的早餐内容一模一样! 柏溦一边解围裙,一边说明情况:“我检查过了,昨天断电是跳闸的缘故。大概是线路老化,所以电路不太稳定……” 不等她说完,逢今立马朝外面跑去,打开门,果然看见门口有袋垃圾。 垃圾袋是半透明的,里面那个克莱因蓝色的奶茶杯格外显眼。 再次跟梦里的场景对应上了。 “今今,你跑什么啊?” 柏溦急忙跟了过来,看到门口的垃圾,忍不住嘟囔:“肯定是楼上那个怪脾气初中生,昨天她喝奶茶,跟豌豆射手似的,往我们门上吐珍珠,让她收拾干净,还跟我吵起来了。八成是她故意把垃圾扔我们门口。” 她弯腰拾起垃圾,气呼呼地说:“我现在就给她扔回去!” 逢今拽住她的手臂,劝说道:“溦溦,算了,别管她了。” “这次不强势些,肯定还会有下次的。” “没有下次了,今天我们就搬家。” “搬去哪儿?”柏溦皱眉看她,试探着问:“江雪?” 逢今点头,示意她把垃圾袋放下,两人回到屋里。 柏溦在洗手池洗手,好奇问道:“你打算直接去找她吗?” “不,我打算制造一个不一样的重逢。” “什么样的重逢?” “梦里的重逢。” 柏溦不解:“梦里?” “你听错了。”逢今把干毛巾递给她,微笑道:“我说的是梦幻。” 昨夜,逢今做了个梦,梦境的内容很跳脱,并不连续完整,但有几个关键信息点: 第一,她的早餐内容是荞麦饼和红枣豆浆; 第二,门口被人扔了袋垃圾; 第三,垃圾袋里恰好有个克莱因蓝色的奶茶杯; 第四,她和江雪在奶茶吧重逢; 第五,她和江雪重归于好,江雪为她戴上了心仪的手镯。 梦里的关键信息点一步步在现实中得到印证,逢今此心耿耿,认为上天在指引她。 所以,她决定将剩下的两个关键信息点一并补充完整。 重逢,然后复合。 …… 黄昏时分,遇见奶茶吧店内。 逢今穿着店员的工作服,坐在落地窗边看着手机。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染着粉头发的同龄人,姓田名娇。 田娇是逢今表演培训班的同学,她们都报考了东榆电影学院,而且都被顺利录取。 逢今特意把田娇叫到这里,拜托她配合演一出戏。 “叮——” 柏溦发来了消息:“今今,江雪预计三分钟后到达。” 逢今不动声色地删除这条信息,将手机揣进兜里,从座位上起来,走到一旁的过道上,面朝田娇,弯腰低头,悄声道:“小甜椒,还有三分钟,到时看我动作。” 田娇点点头:“明白。” 不多时,余光瞥到落地窗外面经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逢今立马鞠躬道歉:“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田娇心领神会,演技大爆发,当即就指着奶茶,怒气冲冲地吼道:“对不起有什么用啊?我说了要热的!热的!你是听不懂吗?这么冰让我怎么喝?” 她情绪激动,嗓门很大,几乎把店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有了观众,逢今和田娇如同置身舞台中央,台词动作信手拈来。 逢今再度鞠躬,“真的对不起!是我搞错了!我现在重新给您做一份,您看可以吗?” “重新做一份?”田娇冷笑,将尖酸刻薄拿捏得很到位,“那我损失的时间怎么办?谁来赔?你来赔吗?” “那……”逢今皱眉,“您想要如何处理呢?” 田娇站起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嘴角勾勒出玩味的笑容:“这样,你跪下,磕头向我请罪,我就不再计较了。” 听到此话,逢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努力按捺生气的情绪,提醒道:“小姐1,请您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田娇惊讶地指着自己,“拜托,做错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哪里来的脸说我过分?” 逢今大胆地拆穿她的意图:“您是来找茬的吧?” 田娇像被猜中心中所想似的,立马涨红了脸,反驳道:“谁、谁找茬了?你别空口白牙诬陷人!” 逢今懒得跟她纠缠不清,微微颔首道:“稍后我会将奶茶钱原路退还到您的账上,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就先去工作了。” 说罢,打算离开。 “谁让你走了!”田娇一拍桌子,端起桌上提前开封的奶茶杯,毫不犹豫地往她身上泼去。 逢今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奶茶就要泼在她身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啪——” 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到落地窗上的声音。 逢今慢慢地抬起眼皮,猝不及防地与一双幽深的眸子对视。 眼前的人是江雪。 千钧一发之际,她冲向逢今身前,想要挡住那杯奶茶。 当然,她的贴身保镖乐沨也不是吃素的,预判她的动作后,就迅速一脚踢飞奶茶杯,奶茶全部被浇往落地窗上,任何人都没有遭到波及。 终于又见到逢今,江雪强忍着激烈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今今,我找了你很久。” 她声音很轻,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自从逢今不告而别,每个晚上,她都会梦到她,可太阳升起后,她的身边什么也没有。 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得知逢今的消息,她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 犹恐相逢是梦中,她连说话都轻言细语,生怕惊扰。就算是梦,她也不愿让它坍塌。 逢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雪。 见她表情无悲无喜,仿佛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她放在眼里,更没有资格让她紧张担忧。 作为将昼集团继承人,江雪的确有这个资本。 不过,逢今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她应该声嘶力竭,或是歇斯底里,怎么可以那么平静呢? 果然,不要相信所谓的爱。母亲的爱也好,恋人的爱也罢,统统不要相信。 ——这是逢今历经十九年得出的真理。 她的生母遗弃她,她的养母利用她。她的追求者们,包括江雪,这些喜欢她的人,无非是盯上她的皮囊,只为追求片刻的欢愉。 她人的爱虚无缥缈,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只是,逢今不知道,江雪在赶来奶茶吧的路上,特意用粉底遮掉眼下的乌青,特意为苍白的嘴唇点上绛色,想以最好的状态来见她最喜欢的人。 主角登场,真正的演出现在开始。 逢今垂眸,故意避开江雪的目光,侧头看向地面,以沉默代替回应。 眼见将昼集团继承人大驾光临,这么大的阵仗,围观群众纷纷来了精神,有好事者甚至悄悄举起了手机,想记录下第一手八卦。 好事者一时疏忽,忘了自己开着闪光灯。 白光一闪,江雪的眼睛被晃到,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她侧过脸,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清场。” 保镖们会意,迅速开始行动,将店内所有人劝离。 不一会儿,偌大的奶茶吧内只剩下她和逢今两个人。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面对逢今,她的语气又转变为温和。 逢今是个极具素养的专业演员,即便现场没有一个观众,她也会毫不敷衍地继续演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江雪,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小姐您好,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装作不认识她,是吗? 江雪直愣愣地看着逢今,见她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生就一双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凉薄。 或许她早该知道,逢今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 来这里的路上,江雪一直在设想见到逢今之后的场景,要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 她真想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要跟她分手?为什么不回雁书?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故意藏起来不让她找到? 她胸中有满腔怒火,心中更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解。 可是,逢今身上好像有着巨大的魔力。所有的坏情绪,在看到她的刹那,全部烟消云散。 江雪不忍苛责她,反而开始在心里检索着过往,是不是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所以她才会离开她。 一时竟忘记,明明自己才是被伤到的那一方。 她缓缓开口:“我什么都不喝,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既然不点奶茶,那就不算顾客,不属于她微笑服务的范畴。 逢今敛起笑容,轻飘飘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请你不要影响我工作。” 说完,转身就走。 江雪生怕又跟昨夜的梦一样,她转身之后梦就醒来,她会再度消失。连忙伸出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第一次喊了她全名:“祝逢今!不要再走了!” “嘶——” 逢今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顿时盈满泪水,委屈地说:“你弄疼我了。” 江雪捏着她的手腕,感触到来自她的温度,以及鲜活的、跳动的脉搏。 不是梦,是真的。 指尖微微颤抖,江雪眸光一动,霎时松开手掌。 半个月未见,她瘦了好多,手腕细了一圈。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宁可兼职受苦,也不愿留在她身边。 逢今皮肤白,只这一会儿,手腕就被捏红了。她故意举起手臂,往红印上呼呼吹气。 江雪心疼不已,局促地说了句“对不起”。 逢今依旧没接话茬。 气氛有些静默。 半晌,江雪鼓起勇气,轻声道:“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嗯。”逢今放下手臂,摸出手机低头捣鼓,并不看她。 “听说你被东榆电影学院录取了?” “嗯。” “这跟你之前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是吗?” “我记得公布高考分数时,你跟我说,你想留在27特区,你要报考特区艺术学院。” 逢今没有抬头,语气斩钉截铁:“骗你的,我不可能留在27特区。这辈子都不可能留在这里,我巴不得即刻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江雪怔了怔,问道:“为什么?”《 》 4、第 4 章 逢今抬起头,凝视着江雪,表情真诚,缓缓道:“我讨厌27特区,讨厌这里的一切。迫切地,渴望地,想要逃离。” 江雪精致的眉眼晕出痛苦神色,欲言又止。她想问问她讨厌的一切包不包括她。又怕问出口后得到一个无法转圜的答案。 最终,她咽了咽发紧的喉咙,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逢今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淡淡地说:“账单已经发给你了,等我赚到钱,一定会全数奉还。” “账单?”江雪拿出手机,看到她发过来一则文档。 里面记载了她们暧昧期和恋爱期,她为她花费的所有款项。 学费、住宿费、艺考费、生活费、补课费等等,甚至是两人出门游玩,买的一瓶水、一串糖葫芦、一个纪念品……也清清楚楚地记录在上头。 江雪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离开时一件礼物都没有带走……原来她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计算着脱身。 江雪自嘲地笑,将逢今发过来的文档删除。 “今今,上面的每一笔账单,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花的,你不需要偿还。” 逢今没有说话。 从她两年前写下第一笔账单时,就已经计算到江雪如今的反应。 她其实从没想过偿还,也知道江雪会拒绝她的偿还。 表演最重要的是真实。 在这段恋爱戏剧中,她给自己的人设是一个命途多舛却自尊自强的贫困学生。 ——实际上她也是本色出演。 记录账单是她巩固人设的一个外在表现。她用最生活化的演技,把江雪带进她的故事中。因为她笑而笑,因为她哭而哭。 表演老师经常夸赞逢今,说她演技浑然天成。 无可否认,但凡她口中的话语前后不一,任谁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可以用谎言将别人骗得团团转,说真话的时候,偏偏别人又不太相信。 人类啊,总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逢今自认为熟知人性,与任何人相处都能游刃有余。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对待方式,唯一不变的是,她会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专属剧本。 毕竟,调动别人的情感和情绪,对她而言,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逢今觉得江雪现在的情绪不太饱满,决定为她添把火。 她抿抿唇,郑重地说:“既然如此……江雪,我们到此为止,两不相欠。就像删掉文档一样,把我也从你的生命中删掉吧。” “删不掉!”江雪情绪果然变得更加激动,当即就涨红了脸,“我才不要和你两不相欠!” 对比之下,逢今显得过分冷静,她看着江雪,就像旁观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淡淡地说:“可我根本不喜欢你。” “我不信!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看吧,当一个人总是被谎言蒙蔽,碰到真话的时候,她反而不愿意相信了。 反正她也不会相信真话,逢今索性全盘托出:“海边的初遇是我设计的,目的是为了钓到你。那时的我,确实很需要一大笔钱。因为你对我的青睐,艺考培训机构甚至不收我的培训费。不得不说,将昼集团继承人的面子,真好用。” 逢今一边说,一边走到工作台,弯下腰从包包里拿出护手霜,再走回江雪身边,坐到沙发上。 她营造出不以为意的模样,认真地涂抹着护手霜,语气更加漫不经心:“我承认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可我必须那么做,对不起啊,江雪同学。” 逢今所说的明明全是肺腑之言,江雪依旧不相信。 她在她对面坐下,自欺欺人地反问:“既然不用和我在一起也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那你为什么还是答应了我的表白?” “就像她们所说,我是个机关算尽、唯利是图的小人。”逢今垂眸,脸上的表情无辜而冷漠,“答应你的表白,无关喜欢,而是我想这么做。你知道的,我没有妈妈妈咪,也成年了,福利院没有义务继续抚养我。正好高考结束没地方去,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不行吗?” 江雪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她们?她们是谁?”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实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我不信,如果你真的唯利是图,为什么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一样也没有带走?那些礼物,随便带走一样,你都不至于在这里辛苦打工挣学费。” 留下所有礼物是逢今专门设计的小细节,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装作愣神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因为我不喜欢你,如果欠你太多,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江雪眉心微动,固执地问:“你答应我的表白,真的不是因为喜欢?” 逢今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片刻的念头,哪怕是……一秒钟。”江雪声音颤抖,看向她的目光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乞求。 “没有,一秒钟都没有,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逢今依旧斩钉截铁。 江雪像被雷电击中,顿时傻在原地。不曾拥有和曾经拥有,究竟哪个更可悲?她也说不上来。 明明半个月前,逢今还在她耳边信誓旦旦地说:“我喜欢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信了,她傻乎乎地相信了。她沉醉在逢今为她编织的童话中无法自拔。 可是现在,逢今亲自踏灭了这个童话,她说她从未喜欢过她。 同样的问题,前后只隔了半个月,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当时逢今的表情是那么认真,认真到她以为她们终将白头偕老。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浮现,逢今的身影就在眼前。像缠绕的耳机线,理不清,又舍不得剪。 江雪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大脑发热般站起身,猝不及防地吻上了她的唇。 逢今瞪大双眼,霎时愣在原地。她完全没料到江雪的举动! 毕竟,一直以来,江雪克己复礼,事事以她为先,从来不会违逆她的意愿,在一起时牵手都会红脸,连接吻都要小心翼翼询问是否可以,得到允准后,也只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像现在这么唐突的举动,是从前没有过的。 逢今是个优秀的演员,即便对手戏演员不按照剧本走戏,她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临场发挥的最优解。 她推开她,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耳光,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生气地看着她。 “你干嘛!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雪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嘴角却漾开一抹微笑。 这巴掌,让她闻出了逢今的护手霜是玫瑰的香味。 她盯着逢今的手,忽而冷静地询问:“亲爱的,你不是最喜欢栀子花吗?为什么不用栀子花香味的护手霜呢?” “没关系,玫瑰味也很香。” 江雪自问自答,鬼魅般突然靠近,将逢今扑倒在沙发靠背,继续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深吻。 这一次,她几乎用尽全部力气压制逢今,叫她无处可逃。 逢今食量不低,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偶尔还会加餐,但奇怪的是,一直都很瘦,像是没办法从食物中吸收到营养似的,而今一米七的个子,才九十四斤。 如此身高搭配如此体重,明显不属于强壮的类型。 反观江雪,向来有着定时健身的习惯,衣衫之下,每一处肌肉线条都像雕塑般完美。 结果显而易见,逢今无论如何也推不开面前的人,手臂软绵绵地搭在她肩膀,倒像是调情。 江雪的吻汹涌热烈,逢今连喘息都勉强,想说话,但说不了,只能不住地发出“呜呜”声,大脑一团乱麻,觉得事态好像快要不受她控制了。 梦里的场景只显示她和江雪在奶茶吧重逢,画面一转,江雪在车里为她戴上手镯,两人重归于好。 重逢是前提,和好是结果。 有了这两个关键信息点,逢今开始一点点设想,试图将中间这段消失的剧情补充完整。 每一幅场景、每一个动作她都拆解细分,力求呈现完美的一出戏剧。 所发生的一切都严格按照她想象的剧本来进行,直到江雪强吻她这一秒,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真实的江雪,似乎和她认知里的江雪不太一样。 绵长的吻还在继续,逢今鼻间溢满来自江雪身上的栀子花香味。 她对江雪说过,她最喜欢栀子花。从此江雪最爱的颜色是白色,身上的香水都是栀子花味。 可惜喜欢栀子花也是谎言。逢今喜欢红玫瑰,不喜欢栀子花。 真正喜欢栀子花的,应该是江雪。而逢今是江雪想象中的栀子花,纯白无瑕的栀子花。 江雪灵巧的舌头在她口腔内横行,像好战善战的大将军,片刻不停地攻城掠地。 逢今无辜如冰天雪地里的流民,连逃窜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昨晚的梦只预示了她和江雪重归于好的结果,中间的过程仍需要她添砖加瓦,所以,她写下了一个欲擒故纵的戏码,试图让整个故事看起来更为精彩。 当然,欲擒故纵,重点在擒。如果再放狠话,一着不慎,江雪真的死心,那么先前所有的步骤都是白费。 逢今觉得场面好像要不受她控制了,不如趁早收手,免得落得个满盘皆输的境地。 她不再挣扎,闭上眼,搂住江雪的脖颈,开始迎合这个吻。 好奇怪,这明明是她们第一次深吻,居然意外地和谐,仿佛共用一具身体,进退有度,默契十足。 到达尾声时,逢今故意用力咬了一下江雪的嘴唇,舌尖沾上鲜血,味蕾敏锐地品尝到淡淡的腥咸味,咂咂嘴,还有一丝回甘。 原来她人的血和自己的血是一样的味道。 江雪感触到疼痛,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无名指轻碰唇上的伤口,看着指腹的那抹红色,她弯弯嘴角,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逢今自顾自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头也不抬地问:“你笑什么?” “你咬我。”她陈述了一个事实。 逢今微微抬眸,半开玩笑半真实地说:“江雪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如果我报警,指控你性骚扰,按照格蕾丝洲际律法,你会被发配到第二监狱进行改造。” 江雪目不转睛地凝视逢今。 夕阳余晖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镀在她的半张脸上,将她的一只眼睛点缀成琥珀。 逢今明显在迎合她的吻,这一点不会有错。她还故意咬了她,不像是报复,倒像是惩罚。 ——夹杂着情欲的惩罚。 江雪想再试验一次。 她伸出手,抹胭脂似的,把无名指上的鲜血涂在逢今的嘴唇上。左滑、右滑,细致温柔。 可惜,血量太少,不足以涂满全部嘴唇。 她又一次突然凑近,在逢今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将伤口的鲜血过渡。 她靠近的时候,逢今闻到浓郁的栀子花气息。 这股气息似乎能麻痹她的反应力,她愣在原地没躲,眼神都不曾闪烁一下。 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生理的反应更不会骗人。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江雪认为,逢今不排斥与她亲密接触,至少,她的身体不讨厌她。 自此,她得出结论:逢今一定是喜欢她的,之前不过是在说狠话。 江雪倏忽就松了口气,释然扬眉,站直身体。随即慢慢举起双手,明明是投降的动作,眼神里却夹杂着得偿所愿的喜悦。 “祝逢今小姐,我很乐意接受你的指控。”《 》 5、第 5 章 江雪的动作看似散漫不羁,却意外地勾人。 逢今移开目光,落地窗外,夕阳摇摇欲坠,黑夜即将到来,故事是时候迎来结局了。 她舔舐着江雪留在唇上的鲜血,喃喃道:“你明知道我不会指控你。” “为什么不指控我?”江雪自问自答:“因为你喜欢我,对吗?” “嗯。”逢今低头,承认了这个说法。 江雪露出满意的表情,顺势坐在她旁边,不解地询问:“今今,既然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彼此呢?” 听到这话,逢今鼻子泛酸,手肘撑着膝盖,握紧双手,拇指抵在脑门上,闭着眼,一脸痛苦的模样。 看到她突然很无助的样子,江雪不禁皱起眉头,直觉告诉她,背后肯定有隐情,她的逢今绝对是在她不知情的地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今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逢今转过脸看她,朦胧的双眼就快藏不住泪水,“江雪,我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孤儿,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丢你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说?今今,你千万不要这么认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从来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身份。” 逢今直起身子,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让即将决堤的泪水困在眼眶里。眉头轻蹙,鼻头微红,泫然欲泣的样子美得像艺术品。 半晌,她缓缓开口:“她们说我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孤儿,根本不配和你在一起。她们还说,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和你在一起,从始至终都是图你将昼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图你的钱。” 江雪愣住,似在回忆些什么。原来,逢今和她在一起后,居然听到过这么多流言蜚语。她作为旁听者,尚且都觉得言辞过分,逢今作为亲历者,不敢想象当时的她该有多么难过。 她握紧拳头,恨不得立马揪出背后乱嚼舌根的人。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压抑愤懑的情绪,耐心地询问:“今今,你告诉我,谁说的?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逢今吸了吸鼻子,委屈得像被欺负的小孩子,声音瓮瓮的:“反正就是有人说。” “是我妈她们?还是莫书?还是周晴?” 莫书自称是江雪未婚妻,江雪对逢今解释说,是母亲怀孕时开玩笑订的娃娃亲,算不得数。 周晴,江雪的亲妹妹,是个十足十的姐控。 其实,逢今答应江雪表白,还得多亏莫书和周晴助力。 莫书得知江雪追求逢今,暗地里来找过逢今。 她像是来宣誓主权,二郎腿一翘,扬着下巴,几乎拿鼻孔看人。 “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的未婚妻?” 逢今不喜欢她高高在上的态度,索性装无辜:“莫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单方面追求我,我并没有答应和她在一起,都没在一起,怎么离开呢?” 莫书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一时吃瘪,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当然,和周晴相比,莫书已经算态度良好了。 周晴,简直就是一个没有礼貌、毫无家教的恶种。 “狐狸精,你究竟修炼了什么法术?竟然哄得我姐姐对你那么死心塌地!” “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啊?你什么身份,我姐姐什么身份,你配得上我姐姐吗?” “见钱眼开的拜金蟾蜍,怪不得你妈妈妈咪不要你。她们不应该把你遗弃在警察局附近,应该直接丢进河里淹死算了。” “识相就自己滚远点,别老是缠着我姐姐不放,小心有你好看的。” …… 以上,都是周晴亲口对逢今说过的话。 所以,逢今刚才跟江雪告状的内容,并不是胡乱编造,真实话语比她转述的难听多了,她进行艺术加工,反而更文雅了些。 在记仇这方面,逢今颇有造诣。 她偏偏不识相,就要跟周晴对着干,反而还答应了江雪的表白。 听说那天晚上,周晴气得咬牙切齿,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能给周晴心里添堵,逢今感到非常愉快。 此时此刻,面对江雪的追问,逢今并没有将人名透露,只是一味地摇头。 然而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机,在江雪提到“周晴”这个名字的时候,略有迟疑,眼睫微微颤动,随即将脑袋摇晃得更厉害,活脱脱一个被威胁的可怜人。 江雪看在眼里,心里已猜出了七八分。 稍稍思考过后,她半蹲在地上,握着逢今的手,仰头,严肃而真诚地说:“今今,我回去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告诉所有人,是我对你一见倾心,是我对你情根深种,是我对你死缠烂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 “倘若今后再有人无中生有,搬弄是非,不管她是谁,我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逢今垂眸看她,眼底情绪复杂。 “我发誓。”江雪举起右手,又放下,眸子里重新亮起了光,“今今,我离不开你,别走了,留在我身边好吗?” 逢今默了一会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江雪终于眉欢眼笑,站起身拥抱逢今,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回忆起和逢今的初见,她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逢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海滩,和煦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海风轻拂她的秀发和裙摆,海鸥从她耳侧掠过,她回过头,目视着海鸥渐飞渐远,不加任何修饰的脸上露出浅浅微笑。 画面就此定格。 在那一秒,江雪的世界只剩下心跳。 身为将昼集团继承人,江雪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人脸上戴着精致的面具,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主动接近她、讨好她。偏偏藏不住功利心,表情谄谀,显得虚伪至极。 逢今同那些人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如同月亮坠落人间,美好而纯洁。 江雪本来想去搭讪,结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像一阵风,你知道她来过,但她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雪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 她确信,她第一次心动。 她当即让人查找她的信息。 一周后,总算得知身份姓名:特区十七中的学生,祝逢今。 江雪直接转到十七中,成为了逢今的同学。她开门见山向逢今表达爱意,结果逢今似乎对她没多大兴趣。 她没有气馁,反而愈加兴奋。她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第一次经历挫败,居然是在感情上。 这种感受前所未有,甚至激发了她的征服欲。 人类或许都有一种奇怪的心态,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她就这样,一步步被引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逢今很会点到为止,与她始终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抓心挠肝又舍不得放弃。 江雪有时候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和逢今之间好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锁链的一头握在逢今手中,另一头则缠在她的脖子上。 无所谓,反正她喜欢这种感觉。 高考结束那天,江雪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告白仪式,再一次向逢今表明心意。 她已经准备好铩羽而归,出人意料的是,逢今居然答应了! 对只见过一面的人说喜欢,想和认识不到一周的人交往,这听起来似乎很随便。 但是,江雪在此之前,确实没有谈过恋爱。 她追求逢今的过程热烈又张扬,像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可真正得偿所愿,和逢今在一起后,反而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大概是“近乡情更怯”,所以紧张、忐忑。 江雪恶补了许多部有关于爱情的影视剧,学着戏中角色,笨拙地模仿。 第一次牵逢今的手是在一个雨天。 她特意制造机会,和逢今躲在小小的伞下,能清晰地闻到逢今身上的味道,香香的,沁人心脾。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勇敢地握住了逢今的手。 逢今的手很软。 那天她们在雨中走了很久,她想一辈子牵着逢今的手。 第一次和逢今接吻是在她生日那天。 六月十八,烈日当空,气温飙到三十几度。 一来为了庆祝江雪生日,二来也是造福大众,将昼集团出资,气象局出力,晌午时分,城市上空飘起了雪。 雪花纷纷洒洒,炎热的夏季瞬时降温。 江雪和逢今牵手走在雪中,雪花落在她们身上,又很快融化。 逢今对她说:“生日快乐。” 她对逢今说:“我可不可以……吻你?” 逢今的嘴唇也很软,她想,下一次要亲得更久一点。 江雪觉得自己或许有着恋痛的基因。 比方说,不小心受了伤,伤口结疤快要愈合时,她会故意撕掉结疤的伤口,看着它继续流血,心里才舒坦了。 和逢今在一起后,不用撕裂伤口,“痛”的感觉也时常存在。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疼痛,酸涩、瘙痒、酥麻,会牵扯到心脏,连呼吸都一抽一抽地疼。 逢今明明就在身边,却总觉得非常遥远。 像淡漠的微风,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像疏离的月光,切切实实洒向人间,但你捉不住她。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江雪感到疼痛,偏偏她又迷恋这种感觉。 当然也会感到不安,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她:“你喜欢我吗?” 逢今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我当然喜欢你了。傻瓜,别多想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可就在她最后一次说出这段话的第二天,她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逢今不告而别,江雪几乎无法呼吸,那种难以言说的疼痛感到达了顶峰,空前绝后。 那种痛觉令人上瘾,似乎还能麻痹神经,让她脑海里只剩下和逢今的美好回忆。 那一刻她就决定,对于逢今,她绝对不会放手。 夏季炎热,奶茶吧里空调常开,设定温度是22度,这个温度对顾客很友好,顾客从外面进来,只待个十多分钟,会觉得格外凉快。 不过,对于员工就不太友好了。 员工工作服是短袖t恤,待久了会很冷,两条手臂都是冰冰凉的。 江雪似乎也察觉到这点,上下捏着逢今细瘦的手臂,询问道:“冷吗?” 逢今难得说了句实话:“冷。” 江雪今天穿的是gracemiller夏季限定款刺绣针织衫,以“潮热雨季”为主题,采用最上乘的面料,主打轻薄透气,在炎炎夏日能提供凉爽舒适的穿着体验,当温度降低时,亦能起到保暖作用。 她二话不说解下针织衫,披到逢今身上。 逢今也不扭捏,干脆地把手臂伸进袖子里,完完整整地穿好。 江雪里头穿的是抹胸吊带,白色的,露出一截腰身,腰部线条流畅又性感。 逢今盯着那截腰身看了一小会儿,抬眸看着江雪,真心实意地夸赞:“你的腰,很漂亮。”《 》 6、第 6 章 逢今这句话没有别的含义,只是单纯地夸赞,不论主观和客观,她的腰确实很好看。 不过,江雪对此好像有着不同的理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影视剧里某些香艳的画面。 她的脸颊淡淡地敷上一层薄粉色,眼神也略有慌乱。清清嗓子,极力掩饰自己的羞赧,连忙转移话题:“今今,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她们走出奶茶吧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看起来,江雪的保镖们工作非常尽职,奶茶吧外居然没有一个围观群众。 逢今隐隐有些失望,她原以为一出门就会看见人山人海,无数的记者围上来,根根话筒堆在她面前,闪光灯不停地晃着她的眼睛。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很激动。 可惜了。 她们上车后,司机很快启动车子,驶离闹市区,平稳地开上了高架桥。 逢今侧头看向窗外,路灯不断倒退,一点一点连成线。 “今今。” 听到江雪唤她,她转过脑袋,发现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价值不菲的样子。 江雪并未急着打开,而是饶有兴致地询问:“猜猜看,里面是什么。” 梦里的画面在脑海浮现,逢今故意忐忑地回答:“会是……手镯吗?” 江雪莞尔而笑:“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什么猜测?” 江雪打开礼盒,里面果然躺着一个蛇形手镯,在车内阅读灯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栩栩如生。 “上次我们受邀去rimequeen五十周年珠宝展览会,整个过程你一直兴致缺缺,直到看见它,好像才提升了点兴趣。我猜测你可能喜欢它,所以偷偷买了下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rimequeen五十周年珠宝展览会,逢今确实一眼就相中了这款名为“灵蛇”的手镯。 它真是太漂亮了!漂亮到叹为观止,漂亮到逢今巴不得立即拥有它。 但她还是忍住了。 不是因为高昂的价格,而是因为——她在江雪面前的人设底色是贫困、自尊心极强。 自尊心极强的人,尤其是自尊心极强的穷人,就像霜打雪冻的植物,没有足够的养分支撑开花,得不到的东西太多,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久而久之,内心自卑又敏感,一生都会被不配得感笼罩压抑,喘不过气,最终惨败枯萎。 尽管逢今并不那么认为,哪怕身无分文,她依旧认为自己值得拥有世界上最昂贵最美好的宝物。 但是作为主演,她当然不能ooc,要将人设贯彻始终。 所幸江雪是一个极具观察力的恋人。好似玩一出剧本杀,比起最终的真相,江雪会更享受解谜的过程,如果结局恰好如她所想,成就感也就油然而生。 逢今不需要直截了当地说,她想要它。 她只需要对别的珠宝首饰不屑一顾,再对“灵蛇”流露出一丁点感兴趣的眼神,江雪就会瞬间捕捉到这则信息,并主动为她买下。 显而易见,她再一次成功了。 逢今胸有成竹,面上依旧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模样,难以置信地说:“是、是给我的吗?” “当然。”江雪抓起她的手,想要为她戴上。 她却下意识地抽回手臂,紧张地说:“不、这太贵重了。” “今今,相信我,你值得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还你……” 江雪温柔地看着她,“今今,恋人之间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更不需要礼尚往来。况且,礼物的价值不在于价钱,而在于对方是否喜欢。如果对方不喜欢,纵使价格再昂贵也是一文不值。如果对方喜欢,价格其实也就无关紧要了。” “今今,认真地告诉我,你喜欢它吗?” 逢今纠结片刻,嗯了一声:“喜欢。” “既然喜欢,那它就应该属于你。” 江雪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察觉到她还有挣扎的动作,立马告诫道:“乖,别动,会痛的。” 此时此刻,她仿佛化身引导学龄前儿童的幼儿园老师,温柔又宠溺。 逢今适可而止,由着她为自己戴手镯。 戴好后,江雪发自内心地感叹:“真好看,很适合你。” “灵蛇”是知名设计师厉千帆之作,以岩国白蛇为设计灵感,由白色高级贵金属打造,质感温润细腻,中和了蛇形本身的冷冽和危险性。 它的眼睛更是大有来头,来自无尽海岛的红宝石,产量稀少,运气好才能挖到一小块,有市无价,无比珍贵。 逢今垂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镯。 它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灵蛇缠绕,十分贴合她的手腕曲线。 欣赏了一会儿,她转过头,对江雪说:“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今今,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江雪强调后,继续说:“其实本来在半个月前就应该送给你的,是我不好,现在才找到你,迟了这么久。” 明明是逢今不告而别,江雪却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不得不承认,江雪是一个十分温柔的恋人。 逢今回忆起往事,她永远记得,养母刚开始的时候也很温柔,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可能人类都是善变的吧。 逢今在心里自嘲,睫毛微颤,霎时就红了眼眶。 江雪一愣,忙问道:“怎么了今今?是我说错话了吗?还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逢今摇摇头,“你没有说错话,我也没有不高兴。” “那到底怎么了?” 看着江雪担忧的眼神,逢今玩性大发,突然想赌一赌。不赌别的,就赌她熟知的人性。 “我是太高兴了,所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逢今说完,眨眨眼,泪水就像珍珠一样滴落,晶莹剔透。 “高兴怎么还哭了呢?”江雪轻轻为她擦拭眼泪,柔声安慰道:“好啦,不哭了,要是把眼睛哭肿了,我可是会笑话你的哦。” 逢今很快止住泪水,娇俏地哼了一声,随即主动抱住江雪,下巴枕在她肩膀,喃喃道:“你说,这是梦吗?” 江雪立刻环住逢今的腰,微笑着回应道:“我想,这不是梦。” “可我觉得好像一场梦啊。” “为什么?”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不太真实,我生怕这是一场梦。等我醒来,所有的美好都会消失殆尽。” “今今,这不是梦。”江雪将逢今圈得更紧,两人几乎心脏相撞,“我们的心跳,我们的温度,统统都在告诉你,这不是梦。” “那你会永远爱我吗?” “会。” 热恋期的情侣总是那么天真,随随便便就立下永远的誓言。 永远是那么遥远,在没有盖棺定论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产生变数,更何况是“爱”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逢今不相信爱,却还是故意追问:“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永远爱我吗?” 江雪举起右手,表情严肃,立誓道:“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 “那要是变心了呢?” “绝对不会!”江雪信誓旦旦地说,“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是说如果……”逢今坐直身体,伸出右手小拇指,面带微笑:“亲爱的,敢不敢和我拉勾?从今天起印下约定,变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江雪目光炯炯,毫不犹豫地勾住逢今的小拇指。 逢今脸上笑意依旧,“说好了,变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江雪坚定地嗯了一声:“变心的人吞一万根针。” 两人大拇指对印时,不知怎地,车子颠簸了一下,逢今腕上的灵蛇手镯被前方车辆大灯晃到,红宝石的眼睛泛起一道转瞬即逝的精光。 二十分钟后,车辆开进了清溪别墅区。 司机在其中一幢别墅前停车熄火,江雪和逢今紧接着下了车。 逢今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场景,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眉。 江雪看出她的疑虑,解释说:“回城东太远了,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我怕舟车劳顿再累着你。今晚你在这里好好歇歇,明天我们再回去。” 逢今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幢别墅的占地面积虽然比不上城东的,但同样气派奢华,审美非常在线。 沿着山茶色的道路行走,入眼是旷阔的草地,草地上不定点有大树或者景观树点缀,使别墅主体不至于开门见山。别墅主体是鸢茶色屋顶、藕荷色墙面,多用落地窗装饰,配色和谐温馨。 经过喷泉池的刹那,别墅全部灯光亮起,欢迎主人的回归。暖黄的灯光打在窗户上,那一瞬间逢今仿佛看见了滚烫星河。打在藕荷色的墙壁上的灯光,亮处呈现出鹅黄色,暗处则变成了薄粉色……色彩纷呈,变幻莫测,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逢今眼里流露出无意识的羡慕,她想,总有一天,她也会拥有这么一套房子,完完整整属于她的房子。 见逢今仰着头发呆,江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今今,在看什么呢?” 逢今回过神,笑道:“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在车上的时候,江雪就已经嘱咐保姆备好饭菜,不过估摸着时间紧,她们回来时应该还没弄完。所以她准备了b计划,让逢今简单泡个澡,放松下身体,泡完澡后就可以直接吃饭了。 浴室十分宽敞,设计风格却非常新奇。天花板是镜子,墙壁是镜子,就连地板也是类似镜子一样能照映物体的材质。 逢今一走进去,就看到无数个自己,差点以为误入了无限怪谈空间。 这是什么设计?方便洗澡时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自己的美? 在镜子的折射下,灯光显得尤为明亮,仿佛不允许存在一丁点儿藏污纳垢的地方。 浴室的正中间摆放着造型独特的白水晶浴缸,逢今在一次艺术展会上看到过,据说被神秘买家以极高的价格买下。 原来那个神秘买家是江雪。 逢今走近浴缸,里头早已盛满了水,玫瑰花瓣铺了一层又一层。伸出手探了探水温,温度适宜。 住在廉价出租屋的半个月,浴室陈旧破烂,在里面多待一秒都是折磨,她确实很久没有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了。 逢今毫不犹豫地褪下所有衣物,慢慢浸入水中,温水包裹她的身体,玫瑰花放松着她的神经。 她闭上双眼,全身心投入到这项舒适的活动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进来时并没有锁门。 等她反应过来时,江雪已经推门而入,“今今,你看一下还缺……” 声音戛然而止,江雪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 逢今两条手臂搭在浴缸边沿,锁骨微微凸起,几缕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胸前,水面轻轻荡漾,胸脯半漏不漏,玫瑰花瓣倒成了天然的抹胸。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场景。 江雪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蓦然想起她还叫了保姆,回过头,果然看见保姆端着换洗衣物过来了。 “站那儿别动!”江雪急忙喊停了她,将浴室门合拢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拿过换洗衣物,“赵阿姨,这个交给我就好了,你去跟她们说,没我吩咐不要到这边来。” 待她离开后,江雪才重新进了浴室,慎重地锁上了门。 逢今早就不是之前的动作了,她往水下沉了沉,水面上只留着一颗脑袋。 然而江雪脑海里还是不断回现着刚才的画面,耳尖浮上一抹红,她抿抿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来给你送换洗衣物的,不知道你已经开始……” 逢今咬着唇,垂眸,羞涩道:“我、我忘了锁门。” “嗯……看出来了。” “呃……还有别的事吗?” 江雪本来想摇摇头说:“那我出去了。” 可惜她的心已经乱了,大脑也变得不清醒,反而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那我进来了。” 逢今微微蹙眉,思索着她话语的含义。什么意思?是指进入浴室吗?可她已经待在浴室了。难不成…… 逢今红脸,垂眸看着水面的玫瑰花瓣,试探着问:“是要一起洗澡吗?”《 》 7、第 7 章 “是要一起洗澡吗?”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刚才的妖娆场景,江雪呼吸滞住,大脑瞬间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江雪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原来自己把“出去了”说错成“进来了”。 虽然是个错误,但也是个美丽的错误。 江雪也觉得,和逢今的关系是时候更进一步了。她决定将错就错,索性反问道:“你觉得可以吗?今今?” 逢今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水已经被我用过了,脏。” 江雪微微摇头,对她的说法表示不认可:“宝贝用过的水怎么会脏呢?” “可是……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 逢今欲言又止,脑海里浮现出电影《可可的夏天》里的几幕画面。 《可可的夏天》是十年前上映的电影,一举创下红洲票房最高纪录,几乎包揽了那两年的所有奖项。 电影的两位主演,陈锦时和肖雁,原本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演员,电影上映后直接跻身一线,代言片约拿到手软。 影片中有段场景一直为人津津乐道。陈锦时饰演的方可可和肖雁饰演的夏天在水中共浴,方可可抱住夏天,轻咬她的耳垂,然后画面就开始变得意味不明了起来。 虽然没有直白露骨地拍摄,但通过两位主角的神态动作,再加上一些别有深意的镜头,很明显,导演想让观众知道的,就是方可可和夏天正在做比喜欢更深刻的事情。 这部电影影响了太多人,直到现在,仍有不少情侣会把“洗澡吗”视为“做吗”的暗号。 逢今和江雪一起看过《可可的夏天》,所以难免会多想。 和江雪关系更进一步吗?她好像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终于鼓起勇气,坦白说:“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江雪知道她在犹豫些什么,于是安慰道:“今今,别害怕,只是洗澡而已,我们不做其它的。或者就当我们在泡温泉,好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泡温泉至少有穿泳衣,但是现在……”逢今羞涩地垂下脑袋,没继续说下去,不过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江雪试图说服她:“今今,你是最优秀的演员,发挥你的想象力,想象成我们在泡温泉就好了。” “可是……”逢今还想说点什么,抬起头,才发现江雪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全部衣物,露出完整躯体。 她的身材曲线和肌肉线条称得上教科书级别,该瘦的瘦,该胖的胖,唯有“美妙”二字可形容,再清心寡欲的人见了也不会无动于衷。 逢今心脏怦怦直跳,连忙捂住双眼,嘴里重复嘟囔:“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雪抿嘴偷笑,大摇大摆地入水,激得逢今胸前的玫瑰花瓣不断晃悠。 她拨下逢今捂住眼睛的手,故意逗她:“今今,我有的你也有,干嘛那么害羞啊?” 逢今嘴硬道:“我没有害羞啊。” “你看,你都脸红了。” 逢今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依旧嘴硬,“是水蒸气弄红的。” “哇哦——”江雪扮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水蒸气弄红的呀。” 逢今羞赧不已,索性背过身去不看她,佯装生气道:“不理你了。” “呜呜,不要不理我嘛。” 江雪难得使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着便往逢今身边凑。 水声哗哗,逢今低着头,很快,她的肩膀就被江雪的手臂完完全全地圈住,热气在耳边喷薄,她听见江雪小声说:“今今,我想……” 逢今一个激灵,明知故问:“想什么?” “想做一些其它的事情。” “不是说不做其它的事情吗?” “我反悔了。”江雪含住逢今的耳垂,轻轻啃咬,“试一次,就试一次,万一你会喜欢呢?” 浴室里雾气蒸腾,两人湿哒哒的肌肤紧紧相贴,逢今的大脑一阵发热,身体居然不自主地生出一些奇怪的反应。 这样的反应是从前不曾有过的,新奇、怪异、兴奋……夹杂着期待,期待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要不然,试一次? 逢今抿唇,没有回应。 在江雪看来,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同意,她大胆地开始了尝试。 和逢今在一起后,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sexuallove的场景,因此认真地看过不少工具书。工具书的内容大差不差,都在讲如何让伴侣获得更舒适的sexuallove体验。 她将书里的内容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想着有朝一日能投入实践。 这一天终于到来,江雪既憧憬又紧张,连身体都在发抖。 书上说,开始之前,要让伴侣的精神和身体绝对放松,最好选择一个舒适、富有情调的环境,采用亲吻、抚摸或者别的技巧,以激发对方的欲望。 江雪按图索骥,双手捧住逢今的脸颊,覆上逢今的唇,舌尖强势地撬开两片,贪惏地汲取。 逢今时不时无意识地哼唧两声,声音酥酥软软,听得人心痒痒。 亲吻持续了半晌,大概是浴室封闭,逢今大脑近乎缺氧,靠在浴缸边轻轻喘气,没有涂口红,唇色却鲜艳好看。 还未回神些许,江雪又凑了上来,前胸贴着后背,灼热的体温将她裹挟,她的心跳呼吸终于和江雪达到同频状态。 江雪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忽然又伸出手,逢今下意识屏住呼吸,结果她只是取下困在她锁骨处的一片玫瑰花瓣。 逢今悄悄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江雪左手捏着玫瑰花瓣,饶有兴致地摩挲,右手沉入水中,在水里随心所欲地转圈圈,顺时针的漩涡引领着水面的玫瑰花瓣一起旋转荡漾。 玩够了玫瑰花瓣和水,她又凝视着逢今的侧脸,看到她因为害羞而紧闭双眼,微微挑眉,略带好奇地开始新的探索。 水汽掩映身躯,水声吞没吟哦。 不过片刻,逢今脸上就挂满了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雾气凝结,还是冒出的汗。 江雪替她擦掉脸上的水珠,迫使她睁开眼睛,左手捧起她的脸庞,在她耳边轻笑:“宝宝好……” 她故意停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湿”字,语气轻飘飘的,却打乱了逢今的心跳。 逢今再次侧过脸,忸怩着不敢看她。 江雪强硬地把逢今的脸掰正,手指沾了沾晶莹的水体,在她脸上写下一个“雪”字。 逢今觉得脸上很黏腻,想抬手去擦。 江雪却扼住她的手腕,将脑袋凑了过去,温柔地亲吻,缓慢地舔舐,一点点将那个“雪”字从她的脸上剥落。 “甜的。”她咂咂嘴,笑着说。 浴缸有着恒温功能,设定的水温是适宜人体的温度。 逢今之前不觉得烫,现在却觉得太烫了。 脸烫、心烫、浑身都在烫。《 》 8、第 8 章 水雾弥漫,空气暧昧。 江雪循序渐进,跟随记忆中工具书的指引,努力让逢今更加欢愉。 好……舒服。 逢今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种奇特的感觉,并享受其中。 她一直认为自己不喜欢江雪,但此时此刻,她欢喜得要命。 因为对方是江雪吗?还是由于生理的本能呢? 她说不上来,也不想去思考,反正这样也挺好。 水流汩汩,她闭紧双眼,咬着下嘴唇,指甲几乎嵌进江雪的肉里。 可江雪不怕痛似的,依旧专心致志。 逢今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片玫瑰原,她穿着红裙子在花海中转圈圈,蝴蝶绕着她飞舞,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突然,蝴蝶坠落,玫瑰凋谢,脑海中的场景瞬时坍塌。 逢今睁开双眼,不解地看着江雪,似在质问她为何突然停下。 却见江雪竖着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逢今好奇,也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口。 “二小姐,二小姐您不能过去。” “闪开!别拦我!” 如此嚣张跋扈又气势十足的声音,非周晴莫属了。 逢今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江雪也皱紧眉头。 “姐!姐你在里面吗?姐姐你快出来!” 周晴的声音再度响起,还伴随着巨大的拍门声,砰砰砰似战鼓擂,江雪的太阳穴也跟着她拍门的节奏突突直跳。 “周晴,你在干什么?”她无奈地喊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被数落一通,周晴倒也不在意,反而还撒娇道:“姐,你快出来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 “你出来我就跟你说,或者你让我进来也行。” 江雪被气到嘴角抽搐,强压着怒火,解释说:“搞清楚,这里是浴室,我在洗澡。” 这种时刻被人打搅,再好脾气的人也不会有好脸色。 ——不过逢今除外。 她当然也生气,毕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快到了,却被不速之客周晴的到来给毁了,老实讲,杀人的心都有了。 而且整出这个岔子,待会儿估计也不能继续。意犹未尽,就好像打喷嚏没打出来,始终不得劲儿。 但逢今会装,心里情绪再激动也绝对不会挂脸,波澜不惊。 再说周晴这人吧,明明是江雪的亲妹妹,却半点不似她亲姐姐,没礼貌、脾气臭、心眼坏又自以为是,总是针对逢今。 其实她骂逢今“狐狸精”“拜金蟾蜍”“配不上江雪”等等,逢今统统不在乎,但其中一句话,着实伤到她的心。 “怪不得你妈妈妈咪不要你。她们不应该把你遗弃在警察局附近,应该直接丢进河里淹死算了。” “被遗弃”是藏在逢今肉里的一根刺,表面看不出什么,到特定时刻就会隐隐作痛。 她明明那么聪明,那么健康,那么乖巧,那么漂亮……为什么妈妈妈咪不要她呢? 逢今上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叫宝珠。 宝珠患有极重的智力缺陷,眼歪嘴斜,走路一瘸一拐,基本的加减法都学不会,一首简单的古诗都背不全,笨得流口水。 逢今认为,宝珠的妈妈妈咪摊上宝珠这样的孩子,应当倒了八辈子楣,愿意给她口饭吃都是大发善心了。 可是恰恰相反,宝珠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发型每天都不一样,书包里的便当向来美味可口。 逢今在家长会上见过宝珠的妈妈妈咪,她们脸上总是溢满笑容,会弯下腰和宝珠说话,细致温柔地替宝珠擦掉嘴边的零食残渣…… 从她们的行为和眼神中,看不到一丁点儿对宝珠的慊弃和不耐烦,有的只是满满的爱意。 逢今觉得不合理、不公平。 凭什么那样“歪瓜裂枣”的宝珠,都拥有爱她的妈妈妈咪?自己健康聪明,为什么还会被妈妈妈咪遗弃? 如果妈妈妈咪没有遗弃她,她就不会被送进福利院。如果她没有进入福利院,就不需要演戏讨好别人才能获得关注。如果没有在电视台镜头前演戏,她就不会被祝舟思盯上并领养。 祝舟思,她简直就是个疯子! 想到养母祝舟思,逢今忍不住牙齿打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痛恨。 不过还好,苍天有眼,她们的母女关系只维持了半年。 九年前,在那个闷热潮湿的雨夜,祝舟思被人谋杀。 凶手杀人手法极其残忍,还将她的尸体悬挂在人流量极大的中心公园的槐树上,新闻都不堪描述。 当年这个案子震惊全城,影响广泛严重,一时人心惶惶。 特区成立专案组,调查许久仍一无所获。 案发现场到抛尸地点这段距离,大大小小几十个监控摄像头,没有哪一个监控摄像头拍摄到凶手的画面,更别说凶手的作案过程和转移尸体的过程。 尸体好像凭空出现,凶手好像凭空消失。 可以这样说,“祝舟思案”称得上是27特区十年来最大的悬案。 察觉到逢今的身体在发抖,江雪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她,“今今,怎么了?” 逢今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 “姐姐!你快点洗嘛,反正我就在门口等你。” 周晴还在门外叽叽喳喳,逢今听得心烦。 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在周晴说出那段话之后,她与她注定是一辈子的仇人。现在周晴又坏她好事,讨厌的人果然事事都讨人厌。她默默盘算着该怎么给周晴点颜色看看,眼珠子转了转,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咳——”她清清嗓子,故意开口:“周晴妹妹,你先去客厅等着吧,我和你姐洗完澡就出来。” 她可太清楚如何激怒周晴了。 周晴不是讨厌她和江雪在一起吗?要是让她知道,她和江雪脱光了衣服一起洗澡,她岂不是要气疯了? 想到这里,逢今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心里忍不住乐开花。 果不其然,门外的周晴听到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忙问道:“祝逢今?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回答,她又将门拍得砰砰作响,扯着嗓子大喊:“滚出来!祝逢今你给我滚出来!谁让你来这里的?” 也不知道是周晴力气太大,还是门锁出了问题,江雪正想出言训斥,浴室门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被拍开了。 逢今慌忙躲到江雪身后,探个脑袋出来,怯生生地望向周晴。 所幸浴缸里铺的玫瑰花瓣足够多,她们的身体都藏在玫瑰花瓣下方,没有走光。 江雪看了眼受到惊吓的逢今,在水下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示意她不要害怕。随即转头注视着周晴,面有愠色。 周晴看到江雪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怵怵的,知道自己犯了错,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抬眸,便看到躲在江雪身后的逢今,胸中又淌起一股无名之火。 ——凭什么?她凭什么和姐姐一起洗澡?她凭什么躲在姐姐身后? 逢今没有躲避她的视线,将她仇恨的眼神尽收眼底。 反正此刻江雪的注意力都在周晴身上,不会察觉到她的动作,逢今索性直勾勾地盯着周晴,眉尾轻挑,朝她做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周晴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眨眼,从江雪肩膀的空隙看过去,逢今脸上的表情依然未变。 她从她的表情上看到了幸灾乐祸、轻蔑、讥讽、挑衅…… 周晴震惊不已,祝逢今这是在……挑衅她? 江雪和周晴是双胞胎,三岁时,家族对她们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测和考核,通过对比,最终确立将昼集团继承人的人选为江雪,对她大力栽培。 至于不是继承人的周晴,自然没有那么多要求,从小溺爱,快被养成了皇帝,受不了一点忤逆。 周晴当即就伸出食指,指着逢今向江雪告状:“姐!她挑衅我!你看她啊!” 江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侧过脸,看到了可怜巴巴的逢今。 逢今恐慌地摇头,睫毛轻轻战栗,声音略带颤抖:“亲爱的,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周晴妹妹会那么讨厌我?” 水汽在她睫毛上凝结,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微微泛红,眉头轻轻蹙起,当真是我见犹怜。 江雪抹掉她眉毛上的水珠,安慰道:“今今,你不需要自责,你没有做错什么。” 周晴急了,继续嚷嚷:“姐!你别听她的!她在那儿装可怜!她就是个变脸怪!对你是一套,对我又是一套……” “你闹够了没有?” 江雪冷不丁地打断她的话语,很平静的语气,只是脸色却阴沉无比,周遭气压瞬时降低。 周晴明白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被震慑到,低下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不过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她明明完整地看到祝逢今“变脸”的场景,为什么姐姐就是不肯相信她呢? 她抬起头,想再为自己辩驳一下,然而那个“姐”字还未喊出口,江雪的逐客令就已经下发:“给你三秒钟,离开这里。” 周晴握紧拳头,挣扎片刻,见江雪依旧冷若冰霜,终于还是决定暂时避其锋芒。 她瞪了逢今一眼,暗暗腹诽:“姓祝的你给我等着,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晴气鼓鼓地转身离开,连门都没带上。 “大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失职,没有拦住二小姐。”赵素秋弯着腰进来,望着地板,目不斜视,利落地将门合上。 环境又恢复安静。 江雪脸上的表情特别愧疚,她尚且在场,周晴都能那么针对逢今,可想而知,她不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对不起……”她抱紧逢今,语气里尽是自责,“是我不好,让你经历这些。今今,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逢今挤出一丝微笑,主动将下巴枕在江雪肩膀,轻轻嗯了一声。 “饿了吗?” “有一点。” “那我们去吃饭吧。” “好。” 二人收拾整理完毕,准备一起出去,快走到门口时,江雪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说:“今今,明天晚上有一场宴会,我想邀请你出席。” “什么宴会?” “对我而言很重要的宴会,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出席。” “好。”逢今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我陪着你。” 走出浴室,发现赵素秋守在门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江雪抢先问道:“赵阿姨,有事吗?” “大小姐,二小姐在客厅等您。” “她还没走?” 赵素秋面容严肃,猜测道:“我想,二小姐来这儿,恐怕是两位太太1的主意。”《 》 9、第 9 章 也对,这里是江雪的私人别墅,她再三警告过周晴,没有特殊的事情不要来打扰。周晴虽然任性,但总归还是愿意听她的话,敢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百分之八十是有着妈妈妈咪的授意。 江雪思虑完毕,转头对逢今说:“今今,你跟着赵阿姨先去吃饭,我一会儿就过来。” 她又看向赵素秋,“赵阿姨,麻烦你带她去一下餐厅。” “好的大小姐。”赵素秋颔首,伸出右手指引,“逢今小姐,这边请。” 逢今看了江雪一眼,恋恋不舍地跟着赵素秋离开。 吊灯的照耀下,餐厅光明透彻。 饭桌上都是逢今爱吃的菜式,可见江雪时时刻刻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自己的喜好被恋人记住,这种时候的情绪,应该是感动吗? 逢今暗自揣摩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确实饿了。 不过她没有急着吃饭,决定等江雪回来一起吃,就当是表达感谢。 而且,作为一名尽职的女朋友,与对方同甘是应当的。 不多时,江雪赶到餐厅,她面有愁容,看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 “今今,我有事得立刻回一趟城东,不能陪你吃饭了。” 逢今其实并不在乎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只要与自己无关,一切都无所谓,但她依旧露出担忧的表情,询问道:“什么事那么着急?连饭也不吃了?” “关于公司的事情,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今晚还回来吗?” “不一定,可能明天才能回来。” 作为一名尽职的女朋友,与对方共苦也是应当的。尽管肚子很饿,逢今还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建议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江雪把她扶回椅子上,劝说道:“今今,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好吗?你不是饿了吗?正好先吃饭。” 这个说法正中逢今下怀,她也想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过这个做法似乎太过于不近人情,不符合她江雪女朋友的身份。 脑海一阵电光火石的回想,逢今果断地抱住江雪的腰,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你要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吗?你知道的,我最害怕一个人了。” 江雪捏着她的耳垂,安慰道:“别害怕,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更何况还有赵阿姨她们呢。今今乖,明天一早我就回来。” 客套了一个来回,应该足够了。 逢今抬眸看她,终于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那……我可以邀请我的朋友来这里吗?” 江雪想都没想,直接询问道:“柏溦?” “对。”逢今点点头,“今晚你不在,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我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可是……”江雪略有犹豫,不禁皱起眉头。 老实说,她不太喜欢柏溦,当然,或许柏溦也不喜欢她。 一直以来,她把柏溦视作逢今最好的朋友,尝试过与她拉近关系,结果总是铩羽而归。 每一次,柏溦和逢今聊着天,她一加入,柏溦就不说话了。 她主动跟柏溦打招呼,柏溦从来不回应。虽然知道她听力有问题,但她明明戴了助听器,还是装作听不见。 而且,柏溦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恨意,像蛰伏的野兽,稍有不慎就会冲上来咬上一口。 第六感告诉她,柏溦是把她当情敌了。 忖度完毕,江雪蹲下身子,仰头看着逢今,说出自己的想法:“今今,我看得出来,柏溦喜欢你。”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当然喜欢我了。”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喜欢?” “我喜欢你的这种喜欢。” 逢今一愣,随即笑道:“怎么可能?” 江雪弯唇,没有回应,不置可否。 在她沉默的时间里,逢今的大脑空前活跃,揣测着江雪这几句话的真正含义。 目前,对逢今来说,感情的深浅可以用时间来衡量。她与柏溦朝夕相处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天都离不开。 之前和江雪在水中颠鸾倒凤时,不知道是在什么因素的作用下,逢今生出片刻心动,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江雪。 可激情退却后,理性重回大脑,她开始怀疑之前的片刻心动究竟是不是错觉? 是真的心动吗?还是在刺激下大脑缺氧、呼吸急促,从而导致心跳加速? 不管之前的心动是真是假,反正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这一次的情绪是紧张。她怀疑,江雪说出这些话,是要她在她和柏溦之间做个取舍。 她把江雪视作她的前途,必然不能抛弃。至于柏溦……好像也有那么一丝不舍。如果一定要她二选一的话,确实无法抉择。 逢今敛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忽然很难过,缓缓道:“我和柏溦只是好朋友,不管她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始终只当她是我朋友。” 她抬眸看着江雪,继续说:“从我答应你的告白那天起,我和你就是彼此唯一的恋人,如果可能的话,是要携手相伴到老的。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信任。可是……” 她说着说着,泪水就从眼角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处理不好和她人的关系,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的同时还和她人纠缠不清。” 看到逢今哭了,江雪也慌了,一边抹去她的泪水,一边解释道:“今今你别哭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逢今吸吸鼻子,哀怨地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雪虽然看出柏溦对逢今有着别样的情愫,但她其实没把柏溦放在眼里,也并不觉得柏溦有资格当她的情敌。 一个是家庭美满年少有为的集团继承人,一个是身负残疾还一贫如洗的孤儿,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之所以主动对逢今提起,不是担心柏溦威胁到自己,而是怕柏溦蒙蔽欺骗逢今,借着朋友的身份做出一些过界的行为,仅此而已。 罢了,好不容易与逢今重归于好,江雪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让逢今不高兴,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在逢今说出邀请朋友过来的时候,她直接答应该有多好。 江雪蹲下身,握住逢今的左手,认真地说:“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怕当局者迷,万一产生什么误解就不好了。” 逢今故意把手抽出来,固执地说:“就算她喜欢我又怎么样呢?十几年了,如果我对她有同样的想法,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江雪也不恼,再次握住她的手,哄慰道:“不生气不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反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看到逢今表情略有缓和,她也舒展眉头,继续说:“今今,那你跟柏溦商量一下,把她的位置发给我,我安排司机去接。” 逢今娇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她。 江雪站起身来,移到她脸朝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逢今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一回吧。就当我吃醋好吗?难道还不允许我吃醋了吗?” 逢今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但很快又绷紧表情,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好朋友,都不是一个赛道的人,怎么还吃醋了?” 江雪很配合,故意反问:“那我和她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逢今撇嘴,佯装纠结道:“哎呀,你们都是我生命中尤其重要的人,好难选啊。” “必须要选。”江雪催促着。 “一个都不救。”逢今脸上写满了真诚,“因为我不会游泳。”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江雪一脸了然于胸的模样,弯腰亲吻逢今的嘴角,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我得赶紧过去了,明天一早就回来。” “好。” “记得想我。” “好。” 打发走江雪,逢今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饿了那么久,总算可以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后,她把柏溦的地址发给江雪,然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饶有兴致地逛着27特区论坛。 将昼集团发布的寻人启事已被取消置顶,不过首页上却多了一些讨论这则寻人启事的帖子。 “才看到将昼集团发布的寻人启事取消置顶了,是找到人了吗?” “祝逢今是谁啊?为什么将昼集团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寻找她?” “隐隐约约记得,多年前《祝舟思案》中,那个被警方解救的小孩好像也叫祝逢今,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 逢今随手点进其中一个帖子,一层楼一层楼往下翻去,细致地观看着网友们的发言。 她在帖子里待了很久,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她很享受这种被大众讨论的感觉,好像站在世界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直到把所有楼层看完,她才心满意足地退出帖子。 她想,在她看帖子的这段时间里,应该会有更多讨论她的新帖子诞生。 于是,她果断刷新了首页的帖子,呈现的结果却与她想象的内容相反。 祝逢今的名字销声匿迹了。 首页被另外两个名字霸占。《 》 10、第 10 章 “陈锦时和乔霖曝恋情传闻,我的雁字回时难道要be了吗?” “重磅消息!陈锦时和乔霖雨中同行,疑似恋情曝光!” “千万不要啊!雁字回时十年后好不容易二搭,陈锦时怎么突然曝出恋情啊!” “是那个艺术家乔霖吗?乔琪导演的妹妹?” …… 陈锦时、乔霖、陈锦时、乔霖、陈锦时、乔霖……首页上全是她们的名字,“祝逢今”三个字像是被人按下了清除键,再看不到一丁点踪影。 逢今手指悬在半空,踌躇片刻,选择点进第二条帖子。 学表演的缘故,逢今会特意关注娱乐圈相关新闻,对陈锦时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陈锦时十年前出演电影《可可的夏天》一炮而红,和肖雁cp粉众多,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双方闹得很不愉快,两人再没交集,观众都以为她们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十年后,她们居然二搭再度饰演情侣。 《可可的夏天》作为红洲票房第一的电影,客观来说,一定深受绝大多数人喜欢。 但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演员的表演略拖后腿——它本可以更加完美。 作为银幕新人,肖雁的表现较为中规中矩。反观陈锦时,就有点不尽人意了,演技青涩,连合格都称不上,偏偏还有不少粉丝替她找补。 “我们阿时又不是科班演员,演成这样很不错了,再说了,导演不就看中她白纸般的状态吗?那可是乔导啊,传说中对待作品超级认真的乔导欸,她要是对阿时的表演不满意,《可可的夏天》连上映的机会都没有。一群外行人,就别对大导演的作品指指点点了好吗?” 粉丝发动了技能:共沉沦。 将导演乔琪拉入同阵营,反正乔琪名声在外,且《可可的夏天》票房摆在那里,这两个事实就是最好的反击。 的确,乔琪称得上是导演界的巨擘,基本上导一部火一部,网上还流传着一句顺口溜:“乔琪出品,必属精品。”想和乔琪合作的演员就像海滩上的沙,遍地都是。 乔琪以往作品的主角,通常都是娱乐圈叫得上名的演员,因为她和她妹妹乔霖一样,性格古怪,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雪中送炭是圣母才会做的事,我只负责锦上添花。” 她的电影从来不用新人,陈锦时和肖雁是唯一的例外。 很多人想不明白,陈锦时和肖雁虽然漂亮,但并不是顶级美貌,而且娱乐圈从来不缺美人。她们天分稍逊,灵气不足,演技也不是很成熟,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特质被乔琪看中,第一部作品就当主角呢? 《可可的夏天》上映后虽然广受好评,但仍有一些质疑的声音。认为这不该是乔琪导演的选人标准。认为陈锦时和肖雁完全是被好剧本、好导演、好班底给带飞了。认为陈锦时和肖雁就是站在风口上的猪,时机恰好而已。 更有甚者,觉得自己去演都比陈锦时和肖雁演得好。 随着作品热映,票房节节高,这些质疑的声音很快被一阵又一阵的狂欢淹没。 其实在观看《可可的夏天》时,逢今也深有同感,如果两位演员的表现能更好些,作品也许还能再上一个高度。但即便这样,它依旧是红洲票房最高的电影,瑕不掩瑜,存在即合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所有的假设均是浮云。 第二条帖子主楼贴着一张夜雨图: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在雨中行走,陈锦时手中雨伞全然倾向一旁的人,自己则湿了一边肩膀。 并配文:“娱乐记者蹲点拍到的照片,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陈锦时旁边的人是乔霖,怎么说?” 帖子里众说纷纭。 有的说:“陈锦时如果和乔霖在一起了,肖雁怎么办啊?” 有的说:“我就知道乔琪导演不会平白无故选用新人演员,还是非科班的,原来是有妹妹这层关系在,那这么说,陈锦时和乔霖在一起起码十年了?” 还有的说:“不信谣不传谣,记者已经向双方经纪人求证,都还没个准信呢,你们怎么就笃定她们真的在一起了?” 逢今退出帖子、退出27特区论坛,她对明星的桃色新闻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一个把自己的“热度”压下去的明星。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没有任何人能抢走她的热度。 夜越来越深。 辛苦了一天的人们一个一个地离开公司,灯光一盏一盏灭掉,大楼一幢一幢陷入黑暗。 将昼集团总部大厦十九楼却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江雪坐在靠近门的座位上,对面是她的妈妈周韵和妈咪江黎。 她们一改往日的和蔼,脸上的表情冰冷得像冬天冻住的湖面。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在这种低气压下,江雪还是忍不住感到紧张。 “闹够了没有?”周韵率先开口,审问犯人的语气。 江雪下意识舔舐嘴唇,询问道:“什么意思?” 江黎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黑色的显示屏按了按,不一会儿,显示屏亮起画面。 将昼集团的股票走势图呈现在三人眼前。 明显可以看出,股票价格在不断下跌。 周韵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朝江雪努努嘴,“来,分析一下股票连连下跌的原因。” “我不知道。” “不知道?”周韵冷笑,“你要搞清楚,你作为继承人,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整个将昼集团。继承人曝出丑闻,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江雪收回目光,把头转向周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什么丑闻?” 周韵眉心紧蹙,斥责道:“江雪,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明明有未婚妻,却和她人纠缠不清,新闻上都在说你朝三暮四啊你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江雪再也无法平静,脸上表情霎时变了变,几乎是吼了出来:“怎么总是问我知不知道?我不知道!未婚妻是你们定的,我从来不承认我有未婚妻。谁定的婚事谁去结,反正与我无关!”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响彻会议室。 周韵右手微微发麻,看到江雪脸上的红印,眼睫颤动几下,片刻后,她稳定情绪,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雪,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妈妈辛苦怀胎十月生下你,样样都给你最好的,什么都满足你,你怎么能吼妈妈呢?” 刹那间,江雪的泪水盈满眼眶,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一脸倔强的模样。 说不委屈是假的。 就因为那几项该死的检测和考核,家族就断定她比妹妹更适合当继承人,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她小小年纪就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一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别的小孩童年幸福美满,可以随心所欲玩乐,而她却要被迫学各种规矩,什么场合该笑,什么场合该严肃,喜怒哀乐都不能自己做主。就连未来共度余生的人,也没有资格自主选择。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天性,江雪也不例外。 一方面,她享受着继承人身份带来的光环,另一方面,又厌恶继承人身份带来的束缚。 有时,她恨不得不当这个继承人。 虽然她这个想法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无病呻吟。但她确实这么想过,并为此在苦海挣扎。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飞蛾,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不停地扇着翅膀,却处处碰壁,疲惫感和窒息感将她完全包裹,即便这样,也始终找不到出口。 十几年来,江雪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过得浑浑噩噩。 直到遇见逢今。 逢今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人生,让她的生命里出现其它色彩。 认识逢今之后,她好像真正读懂自己的心。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莫书,一点都不喜欢被束缚,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井喷而出。 去她的未婚妻!去她的继承人!去她的破规矩! 她第一次有勇气违背妈妈妈咪的期许,凭着一腔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私下里和莫书商量退婚事宜,擅自转学到特区十七中,轰轰烈烈地追求逢今…… ——尽管这些行为在妈妈妈咪看来是青少年的叛逆期,江雪依旧为此感到兴奋和快乐,因为她终于做出了以前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情,有了太多人生的第一次。 她不再是母亲眼中的乖宝宝、同龄人眼中的别人家小孩。 不在乎!她统统不在乎!包括继承人身份带来的光环和优待,她居然也没那么在乎了。 如果当继承人就要和莫书结婚的话,这个继承人谁爱当谁当去。 是逢今让她觉得生活有了意义,未来有了盼头。 未来的人生,她要和喜欢的逢今在一起。 她突然很羡慕周晴。 不是继承人,没有太多束缚,依旧过着优渥的生活。 她有时候会想,要是能让她和周晴的身份对调一下,那该多好。 天花板的灯光打在江雪的脸上,她眼前出现闪烁的光点,眼眶终究还是包不住泪水,不一会儿,眼角就挂上两串小珍珠。 看到江雪哭了,江黎眨了眨眼,有些心疼,开始反思她们刚才的训斥的话语是不是太重了。 爱之深责之切,她们在江雪身上投入了无数精力和资源,正是对江雪抱有极大期望,在察觉她“误入歧途”时,才会如此义愤填膺。 江黎叹息,准备给她讲道理,语气和缓:“小雪,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公司差点倒闭,是你莫辛姨姨拉了我们一把,我们才有机会东山再起,不然我和你妈妈都去大街上乞讨去了,你现在哪里还能过上这般滋润的生活?你要记着她的好啊。莫书那孩子,我瞧着挺好,又是真心喜欢你,和一个喜欢你的人在一起,至少她会处处考虑你的感受……” 江雪抹了一把泪水,干脆地打断她的话语:“她如果考虑我的感受,就该知道我不喜欢她,就该知道我并不想和她结婚。” 她这一顶嘴,周韵脾气上来了,说话的声调不禁提高几分:“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没礼貌?长辈说话可以随意插嘴吗?我看啊,你就是被那个祝逢今带坏了!我已经调查过了,那个祝逢今从小被遗弃,九岁时被人领养,结果不到半年,就把她养母克死了,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跟逢今没关系。”江雪忍不住出言反驳,“她养母是被人谋杀,与她无关。好好地,扯这些封建迷信做什么?按你这么说,她周边的人是不是都活不过半年?我是不是也该去死呢?” 周韵被气到呼吸急促,江黎连忙上前安抚,一边替她顺气,一边指责江雪:“看把你妈妈气成什么样了!还不赶快道歉!” 江雪看着周韵难受的模样,心有不忍,终究还是低头说:“妈妈,对不起,刚刚是我说错话了。” 看着母女俩一个都不肯让步,江黎也怕她们再起冲突,索性转移话题:“小雪,听小晴说,你明天要在红苹果庄园举办宴会?还邀请了不少人?” “嗯。” “怎么突然想着要举办宴会?” “生日宴会。” “你的生日不是早过了吗?” “替别人举办的。” 江黎眉头一皱,察觉此事不太简单,“祝逢今的生日?” “嗯。”江雪垂眸,叹了口气,很快又补充道:“您先别急着生气,我刚刚也想明白了,与逢今在一起好像要与全世界为敌,这种感受无比陌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去习惯、去面对。我决定还是结束这段关系,用明天的生日宴会做最后的道别。” 周韵和江黎狐疑地看着她,对她这段话持不相信的态度。 江雪继续说:“之后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各大平台记者解释清楚这一切,争取挽回名声,不给将昼集团抹黑。” 她说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 周韵和江黎面面相觑,她们也摸不准江雪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于,将昼集团总部大厦十九楼的灯光也被关闭,路上再也没有一个行人。 天空忽地飘起了小雨。《 》 11、第 11 章 “是不是下雨了?”柏溦嘟囔,伸出手试探,小雨滴落在她掌心,很快被她的体温蒸发。 逢今仰起脖子,果然有水落在脸上,“好像真的下雨了。” “那我们进屋……”柏溦说着,忽地瞥见逢今脖子上的红印,于是觑着眼睛,好奇地问:“今今,你脖子怎么了?” “啊?”逢今收回脑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怎么了?” “有个红印。”柏溦说完,从兜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 逢今接出小镜子,伸长脖颈查看,果然瞧见了柏溦所说的红印,盯着红印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是江雪亲吻留下的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镜子,扯谎道:“没什么,之前被蚊子咬了,应该是我用手抓导致的。” “哦。”柏溦没有质疑话语的真实性,好心询问道:“那要不要我替你上药?” “不疼不痒的,不用上药了。”逢今想把话题略过去,索性抓住柏溦的手腕,拽着她往里走,“走吧,我们进屋,雨要下大了。” 她们离开阳台,回到客厅。 赵素秋见状走上前来,“逢今小姐,柏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要准备休息了吗?” 逢今想了想,问道:“赵阿姨,房间是怎么安排的啊?” 赵素秋道:“大小姐吩咐过了,逢今小姐住主卧,主卧安装了睡眠灯,比较方便。柏小姐呢,就住三楼客房。” 主卧和客房两个名词,将远近亲疏展现得淋漓尽致。 柏溦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有些介怀。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的确只能算作客人,非亲非故的,难不成还妄想跟逢今一起睡主卧吗? 毕竟目前而言,逢今和江雪都是彼此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而且逢今怕黑,安装有睡眠灯的房间倒是比较适合她。 “溦溦,你困了吗?”逢今问道。 柏溦摇摇头说:“还好,不是很困。” 逢今控制不住打了个呵欠,嘟囔道:“可是我有点困了欸。” “那你先睡觉吧,我等会困了再睡。” “好。”逢今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那我去睡觉了。” 赵素秋立马伸出右手指引,“逢今小姐,卧室在这边,请随我来。” “谢谢。” 柏溦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她们离去很远,才悄悄拔腿跟了过去,看到赵素秋带着逢今进了某个房间,默默记下位置,然后回到客厅。 她必须要记住逢今睡觉的房间,不为别的,只为万一有突发情况,她能第一时间赶到逢今身边。 逢今确实困了,进了主卧室,立马就爬上床铺。 躺下之前,她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间布置非常温馨,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能放松人的神经。 睡眠灯的光像夜明珠,不是很亮,不影响入睡,又安全感十足。 她放心地躺了下去,床软乎乎的,困意无端袭来,慢慢合上双眼,听着雨声入眠,不一会儿就沉沉地进入梦乡。 她呼吸浅而均匀,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睡的逢今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华丽的天花板,反应过来是梦,方才松了口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笑,逢今察觉到身旁有人,连忙侧过头去。 江雪唇角弯弯,颇为宠溺地盯着她,“做噩梦了?” 逢今从床上坐起来,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江雪捏着下巴,思索道:“大概一个小时之前?” 逢今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埋怨道:“你都不叫醒我。” 江雪挑眉,饶有兴致地说:“因为觉得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想多看看。” 一名优秀的演员,应当善于调整身体机能,对各种突发场景做出反应。 “唰——” 逢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耳朵尖都不能幸免。 看着她脸红的样子,江雪又补了一句:“你脸红的样子更可爱。” 也不知道江雪是从哪里学的,情话说得一套一套。 逢今很受用,她特别喜欢别人夸奖她。 虽然心里很认可,但她却故意装作一副害羞的模样,躺回床上,双手抓起被子捂住半张脸,闭上眼睛不看江雪。 “好啦,不逗你了。”江雪扯下被子,询问道:“饿了吗?早餐打算吃什么?” “随便。” “不许说随便。” 逢今呃了一声:“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一言为定哦,到时候可不准挑食。” “一言为定。” “行,那我让保姆准备早餐,你起床收拾收拾。出门往右第一个房间是盥洗室,镜子下方的小柜子里备好了洗漱用品。你的衣服她们忘记洗了,先穿我的衣服吧,出门往右尽头处的房间是衣帽间。” “好。” 江雪站起身,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时,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说道:“宴会礼服上午会送过来,已经按照你的身形提前改过了,尺寸应该合适,不过最好试穿一下,哪里不对劲的话也好再进行修改。” “嗯,知道了。” 江雪离开后,逢今从床上起来,先去盥洗室洗漱,然后再进入衣帽间。 虽然在城东已经见识过大场面,但没想到,这里的衣帽间居然比城东的还要大,免不了被震撼。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有钱人,光是衣帽间都这么大,衣服鞋子琳琅满目,很多衣服逢今都没有看江雪穿过,基本上都是全新,看得人眼花缭乱。 逢今随便找了件t恤短裤换上,奇怪,她与江雪的身材明明不相符,这套衣服穿在身上倒意外地贴合。 她没有多想,慢吞吞地往餐厅赶去。 餐桌上摆放着三份早餐,江雪和柏溦坐在桌边,没动筷子,是在等她。 “今今,快来吃饭。”江雪朝她挥手。 逢今加快脚步,走到江雪旁边的位置坐下,看着她笑道:“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呀?” 江雪朝桌上努了努嘴,“呐,自己看。” 逢今转过头,看到一堆绿油油、黄澄澄、白灿灿的东西,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一看,当即瞠目结舌。 绿油油的是西蓝花,黄澄澄的是全麦吐司,白灿灿的是水煮蛋和虾仁,还有一杯半黄不绿的饮料,像是苦瓜汁。 “啊?”她苦着脸抱怨道,“吃这些吗?” 江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逢今面露难色,“这怎么吃嘛?” “是你说要跟我一样的。” “我不知道你要吃这些。”逢今委屈巴巴地说,“你以前也不是这么吃的啊。” “最近有点上火,得吃清淡点。”江雪凑过脸去,指着下巴说:“看,都长痘痘了。” 一顿早餐,差不多把逢今讨厌的食物都凑齐了。她不爱吃西蓝花和干巴面包,也不喜欢吃苦的东西,最最最讨厌吃水煮蛋。 罢了,还好有虾仁勉强能入口。 逢今拿起叉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始吃饭。 江雪见她蹙着眉头,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又端起杯子抿了口苦瓜汁,故意递到她面前,“今今,你尝一口嘛,不苦的。” “我现在不想喝。”逢今摇摇头,叉起一个虾仁准备往嘴里送。 刚递到嘴边,柏溦就喊停了她:“今今,我跟你交换吧。” 逢今停下动作,瞧见柏溦餐盘里的生煎包,底部焦黄,芝麻小葱盖顶,看着就酥脆香软。 “好啊!”她欣然同意。 柏溦于是把自己餐盘往逢今的位置推,推到一半,江雪伸手拦住了。 她不理解江雪为什么要拦住,开口解释说:“今今不喜欢吃那些东西。” “我知道。”江雪看她一眼,随即把头转向逢今,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记得某人跟我一言为定了,说好的不挑食呢?” 逢今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眨眨眼,调皮地问:“某人是谁啊?” “你猜。” “好难猜啊,猜不到。” “某人……”江雪停顿了片刻,随即言之凿凿:“是笨蛋。” 逢今下意识反驳:“你才是笨蛋。” 江雪会心而笑,心里都乐开了花,嘴上却故意威胁道:“下次想吃什么必须准确告知,再说随便的话,只能天天喝苦瓜汁。” 逢今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她。 江雪也学着她哼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叶子姐,啊,对,可以把那份早餐端过来了。” ——她们是在调情吗? 柏溦后知后觉,眸光当即变得黯淡,她将餐盘移回原来的位置,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不一会儿,张叶子就端了个餐盘过来,餐盘装的全是逢今爱吃的食物。 吃完早饭,江雪去筹备宴会事宜,逢今和柏溦在屋后花园里散步游玩,她们一眼就看到那棵非常高大的广玉兰树,禁不住走到它的下方。 “哇!好高大的广玉兰树啊,我第一次看见这么高大的广玉兰树!”逢今仰着脑袋感叹,然后把头转向柏溦,“溦溦,你说是吗?” 柏溦本来一直盯着逢今,看到她突然转头看向自己,一时心虚,连忙移开目光,附和道:“嗯,真的很高,也是我见过最高的。” 逢今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将头转了回去,通过树干的缝隙,正好看到了一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窗户,窗户外边挂了一串紫色风铃。 “咦——”她觉得有意思,于是抬手一指,对柏溦说:“溦溦,你看得到那串风铃吗?” 柏溦跟随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锁定了那串紫色风铃,“看到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睡觉的房间窗户外面就有着这样一串风铃。”逢今说着就开始四下张望,“让我看看,是不是每扇窗户都挂了一串这样的风铃。” 搜寻完毕,逢今皱着眉头说道:“好像就只有那扇窗户挂了风铃,这么说,那个房间就是主卧咯?” 柏溦盯着那串风铃,接茬道:“应该是吧,反正我在客房没看到有风铃。” 话音刚落,逢今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江雪打来的。 她立马接起:“喂?” “今今,快来衣帽间,你的礼服到了,正好试穿一下。” 挂断电话,逢今即刻往衣帽间赶去,推开门,一套白色礼服裙映入眼帘,她当即就震惊得微微张大嘴巴。 眼前这套礼服裙,和昨晚梦里的礼服裙一模一样。《 》 12、第 12 章 没错,昨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梦里,江雪为她挑选的服装是gracemiller六十周年限定、名为“白栀”的压轴款礼服。 “白栀”颜色纯白,设计繁琐复杂,但并不累赘,搭配蕾丝珍珠手套更显质感。最奇妙之处就是转起圈圈时,像一朵盛放的栀子花。 已经有过一次梦境变为现实的经历,逢今隐隐有些担忧,生怕昨天晚上的梦也会在现实中重演。 因为,昨天晚上的梦确实不算是个美梦。 梦里她穿着“白栀”,画面一转,她忽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左脸右脸都有着红红的巴掌印。 如今“白栀”已经成为现实,那后面的场景会不会也变为现实? “今今?”见她愣在原地,江雪唤了她一声,询问道:“怎么不过来?” 逢今回过神,应声道:“来了。” 在江雪的帮助下,逢今将礼服裙穿好,注视着身前的镜子。 白纱如月光倾泻而下,细腻的裁剪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蕾丝珍珠手套尽显温润气质,裙摆流苏般坠下,像是下垂的花骨朵。 逢今转头看向江雪,眼中夹杂着一丝期待与问询。 江雪目不转睛地盯着,心跳有一瞬停滞,弯弯唇角,真心实意地给出评价:“很美。” 得到肯定的答复,逢今又把头转回镜子,镜子里的她美得不可方物,她却微微皱眉。 她暗暗下了决心,如果梦中的场景真的会在现实重现,那即将发生的剧情,一定要由自己掌控。 白昼渐消,落日流金。 逢今、柏溦、江雪三人坐在车里。柏溦有些晕车,在副驾驶上闭目打盹。江雪还在雁书上嘱咐宴会事宜。逢今侧头看着窗外,觑眼欣赏着西边的红霞,知晓黑夜将要来临。 她忽然开口问道:“亲爱的,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宴会啊?” 江雪很快回答:“到现在,我也不瞒你了,今晚的宴会,其实是我特意为你举办的生日宴会。” 虽然逢今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啊了一声:“可是……我的生日早就过了呀?” “没过多久,两天而已嘛。你生日的时候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一则遗憾,二则显得我这个女朋友一点都不尽职。所以我打算给你补办生日宴会,就当是我认错的表现。”她脸上扬起一抹微笑,“还请祝逢今小姐笑纳。” 逢今眼中溢出担忧,“这样会不会太过张扬了?我怕……” 江雪伸出手去,将逢今的手握在掌心,温和而坚定地说:“今今,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请相信我,我无比重视这次生日宴会。来赴宴的所有人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以及我的同学,我的朋友……当然还有周晴。” “我知道她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她毕竟是我的亲人,我不是为她开脱,而是想,让作为我的亲人的她,来参与你的生日宴会,我想让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值得去爱的人。也想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来祝福你,见证你十九岁的人生。” “你放心,我已经严厉警告过周晴,她也答应我,不会再胡作非为。” “今今,迟到的生日快乐送给你,希望未来的每一年,我都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过生日。” 听完这段感人肺腑的话语,逢今心里五味杂陈。 她出生那天就是妈妈妈咪遗弃她的日子,所以她向来都不喜欢过生日。 幸好她所在的福利院没有给某个小孩单独过生日的习惯,毕竟福利院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通常是在某个月的某一天,将这个月生日的小孩聚集在一起,共同唱生日快乐歌,一人发一个便宜小蛋糕就算完事。 小蛋糕虽然便宜,但至少是甜的。甜滋滋的味道能遮掩不愉快的记忆,会让逢今暂时忘却过去的伤痛。所以,逢今一边害怕着过生日,一边又期待着能吃上小蛋糕。 逢今想毕,吸了吸鼻子,突然询问道:“有蛋糕吗?” 江雪似乎没想到逢今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才说道:“有有有,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蛋糕,十九层,比你都要高呢。” “甜吗?”逢今又问道。 “甜,特别甜。”江雪温柔地看着她,“还有酸的呢,什么口味都有。” “我只吃甜的。”逢今说完,左眼眼角毫无征兆地滑出一滴泪珠,经过脸颊、到达嘴角,最后在下巴跌落。 ——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 江雪怔了一会儿,赶紧解开安全带,半蹲在逢今身旁,“怎么哭了?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这滴泪水不在逢今的预设剧情里,她自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掉眼泪,好像突然就不受控制了一样。 她用指腹抹去泪痕,闭眼,装模作样地按了按上眼皮,再睁开,垂眸看着江雪,微笑道:“没哭,可能是眼睫毛进眼睛了,眼睛有点不舒服。” “我看看……”江雪说着起身,下意识伸出手,“我帮你吹吹?” 逢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动作拦截,“没事了,应该挤出去了。” 江雪不放心,又再确认一遍:“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没事了。”逢今轻笑,随即提醒道:“你这样很不安全的,快坐回去,把安全带系好。” “今今,你是在关心我的安危吗?” 逢今哭笑不得,“当然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雪格外高兴,应了声好,屁颠屁颠儿地坐回了座位. 逢今再次转头看向窗外,夕阳彻底沉没,天际一片漆黑,路灯适时亮起,她难免又记起昨晚的梦。 浑身湿透的她、狼狈不堪的她、脸上布满巴掌印的她…… 到底要发生什么,她才会变成梦中那样呢? 不多时,车辆缓缓停下,说明已经到达目的地。 逢今没来过红苹果庄园,却也早已有所耳闻。 这里虽然叫红苹果庄园,但其实用“山庄”二字来形容才更贴切。这座山上原来种满了苹果树,后来被将昼集团改造成庄园,远离城区,却包罗万象,有温泉酒店、有别墅住宅区、有小吃街、有歌剧院……活脱脱一个大型景区。不过这里从不对外开放,一般只用来接待重要的客人,或是举办宴会。 下了车之后,立马有人过来领着柏溦离开,逢今刚想跟过去,却被江雪拽住了手。 逢今不解地问:“我们不和溦溦一起吗?” “我们先去另外的地方,一会儿再和她会合。” “去哪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雪牵着逢今往相反的方向走,最终停在一幢巨大的建筑后面。 她们所在的位置不是正面,再者管中窥豹,因此不太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类型的建筑。 墙上有一道很窄的小门,江雪上前将它打开,随即招呼逢今进去。 逢今站在外面观望,始终不敢踏入,一脸担忧地问:“一定要进去吗?” 江雪嗯了一声,走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逢今仍有些踌躇,因为从外面看,通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而她患有黑暗恐惧症。 江雪看出她的犹豫,将她的手拽得更紧了些,坚定而温柔地说:“今今,相信我,里面没有那么可怕。” 逢今看了眼江雪,又转过去盯着黑暗的通道,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踏入里面。 左脚刚迈入,只听得“腾”的一声,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盏微光,几步一盏,一直延伸到通道尽头。 灯光虽然黯淡,但也足够照亮空间,逢今才发觉这是一条长长的室内走廊。 地上铺满了各色花瓣,逢今在江雪的牵引下踏花而行,步步生香。 走廊尽头是一扇精致的白色木门,江雪将门推开,两人走了进去。 感受得出来,这是一个空旷巨大的空间,不过灯火黯淡,看不出整体构造。 逢今还听到了人群噪杂的声音,可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前方十几米处亮着一点光,照映着一尊王座般的豪华椅子,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禁与江雪贴得更紧了些,江雪却带着她往王座走去。 她们走近王座时,耳边又传来起哄的声音,逢今四下张望,依稀看到些许人影,但还是不太真切。 江雪示意逢今坐上王座,她忐忑地照做,谁知刚坐上去,头顶忽然垂直地洒下一束光,像聚光灯一样,照耀着王座,以及王座上的她。 江雪蹲下,轻轻捏住她的脚腕。 逢今愕然,下意识地将脚旁边移了移,询问道:“你抓我脚做什么?” 江雪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双精致华丽的白色亮面高跟鞋,“今今,你愿意和我一起穿上高跟鞋吗?” 高跟鞋源自遥远的难难星球,虽然不知道在难难星球,高跟鞋承载着什么样的意义,但在法盟星球,白色亮面高跟鞋和戒指一样,有着求婚的含义。 逢今一开始了解到这则约定俗成的知识时,还有些不解,因为高跟鞋实在拥有太多弊端:穿着疼痛不适、容易导致足部变形、容易摔倒、可能引发脊柱问题…… 总而言之,除了美丽,百害而无一利,日常生活中,基本见不到有人穿着,为什么白色亮面高跟鞋会被赋予求婚的含义呢? 为了了解其中原委,逢今特意去27特区图书馆查阅过资料,总算明白了始末。《 》 13、第 13 章 据说法盟星球创世初期,格蕾丝·米勒就认为高跟鞋是“美丽刑具”,向星球领袖厉明空提出过在法盟星球范围内禁止生产高跟鞋,从源头上杜绝高跟鞋带来的危害。 格蕾丝·米勒的提议得到许多人的支持,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 反对者认为,诚然,高跟鞋存在许多弊端,但不可否认的是,仍有人喜欢它,没必要一刀切。法盟星球正在建设中,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在一双鞋子上浪费时间。大家要创造的是一个和谐美好、拥有人权的社会,这也是大家逃离难难星球的初衷,连她人的喜好都容不下,难道不与初衷相悖吗? 最终,厉明空否决了格蕾丝·米勒的提议,并发表言论:“允许高跟鞋存在,让人们拥有选择的权利,穿与不穿的选择权都在自己。” 格蕾丝·米勒的狂热支持者索菲亚不乐意了,她是一位出色的漫画家,当即就画了一则名为《王与王女》的漫画表达自己的意见。 漫画大致包含以下内容:“fiona是七彩王国的国王,在她的治理下,七彩王国一片欣欣向荣。时光一年一年流逝,fiona年事已高,需要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接下她的衣钵。她有三个女儿,大女儿nancy,二女儿pela,三女儿silly。为了考核女儿们,fiona命工匠打造了一双精致华丽的高跟鞋,并宣布,谁能穿上这双高跟鞋在王宫里走上一圈,谁就是王位继承人。 大女儿nancy第一个尝试,可高跟鞋太小,她的脚太大,只能穿进去一半,脚后跟始终漏在外面,倒腾一番后,nancy选择了放弃。 二女儿pela的脚要比大姐的脚小,所以很轻松地就穿好了高跟鞋,接下来就该在王宫里走上一圈了。可是啊,穿着高跟鞋走路实在太累太难受了,她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脚上全是磨出的泡和伤痕,pela痛得无法忍受,同样选择了放弃。 三女儿silly的脚比大姐的还要大,根本穿不进去,她灵机一动,把大脚趾和脚后跟砍掉,穿上了高跟鞋。她忍着疼痛与不适,硬撑着在王宫走了一圈。 fiona当即宣布,silly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她在高塔上举起silly的右手,底下的民众在欢呼尖叫,没人注意到silly的脚还在流着血。最终,silly因失血过多而亡。” 索菲亚画这则漫画,用silly这个名字来代指反对者,意在讽刺她们争取所谓的穿高跟鞋的权利是一件十分愚蠢的行为,并宣泄了对厉明空否决格蕾丝提议的不满。 漫画发布后很快在全球范围内引起热议,支持者将其奉为圭臬,反对者视之如洪水猛兽,双方各执一词,争辩严重,甚至多地爆发游行,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舆情持续发酵,直到孟东水出现。 孟东水以具体行动,进行了最有力的诠释和解。 当时,恰逢孟东水被选举为红洲东榆执政官,她在上任仪式上进行了一场全球直播。 直播画面里,她穿着高跟鞋,意气风发地走上演讲台。 “亲爱的东榆民众,大家早上好。我是孟东水,本场仪式过后,我将正式成为东榆执政官。首先,我要感谢大家的支持与信任,能够担当这一职务,我深感荣幸,同时也明白责任重大。” “执政官,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力吗?当然,她代表着权力。” “说到权力,大家第一时间会想到什么?皇帝?国王?那与之相关的物品又有些什么呢?相信在大家过往的印象中,脑海里肯定会浮现出龙椅、玉玺、王冠、权杖等物品,如果是在难难星球,用这些物品来形容权力或许十分恰当,但这里是法盟星球。” “法盟星球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不同于过往的世界,执政官也不同于皇帝、不同于国王,她拥有权力,但这权力是民众赋予她的,她为民众而生。” “我一直在想,用什么物品来形容执政官的权力才更为恰当?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直到看到索菲亚的漫画。” “《王与王女》是一则优秀的漫画,她讲述了一位国王选择王位继承人的故事。国王fiona打造了一双高跟鞋,她的三个女儿谁能穿着这双高跟鞋在王宫里走上一圈,谁就是王位继承人。” “大女儿nancy穿不上高跟鞋,开始就放弃。二女儿pela穿上高跟鞋,走了一半还是选择放弃。三女儿silly一开始穿不上高跟鞋,但她选择削足适履,忍着流血和疼痛走完了王宫。” “silly,含有愚蠢之意,虽然不知道索菲亚为什么要给她起这个名字,但我觉得这个名字起得非常好。削足适履,在我看来确实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可是作为王位继承人,恰恰就需要这样的愚蠢。silly选择改变自己来适应王国,忍着流血和疼痛走完了王宫,我认为这种精神值得所有执政官学习。” “作为执政官,我们也应该学会削足适履,改变自己,融入到我们所执政的地区,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面对什么,都要一往无前。我们应当做一面旗帜,航行在发展的大海上,为当地、为当地民众劈波斩浪。” “可能大家也注意到,今天这场仪式上,我穿着高跟鞋。” 孟东水走出演讲台,将脚上的高跟鞋展示给大家观看。 那是一双十分漂亮的高跟鞋,白色亮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展示完毕,她走回麦克风前,继续自己的演讲。 “我的高跟鞋很漂亮对吗?” 她自问自答:“对,我也觉得它很漂亮。不过,穿着它在台上站了这么久,我的腿脚确实感到酸痛,但是没关系,我选择穿上它,我就要忍受穿上它之后带来的一切后果。” “就好像执政官并不只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名头,它还代表着各种责任与担当,所需要面对各种问题和困难。” “用什么物品来形容执政官的权力才更为恰当?到了现在,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高跟鞋。” “当然,我曾经是一名医生,从医生的角度来说,穿高跟鞋会损害身体,我和格蕾丝一样,是不支持大家穿高跟鞋的。但我今天却穿上了它。” “我深知穿上高跟鞋后,未来的路会很难走,但那又怎样?我亦欣然往之。” “看到大家因为高跟鞋的话题而争执得你来我去,其实我挺高兴的。难以想象,在不久之前,我们还在为生存而担忧,此时此刻,却能够为高跟鞋而争论。” “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自由吗?” “格蕾丝提出全面禁止高跟鞋的生产,是为了大家的身体健康,领袖否决格蕾丝的提议,是保留大家选择的权利。” “大家拥有提出建议的权利,拥有争论的权利,拥有选择的权利,也拥有穿高跟鞋的权利……” 孟东水弯弯唇角,开玩笑似的说:“作为一名曾经的医生,也作为法盟星球的合法居民,我要提出我的建议了,可以穿高跟鞋,但为了身体健康尽量少穿,而且穿的时间久了也不太舒适嘛。” “作为一名执政官,我希望未来能给大家带来舒适的生活,也希望大家往后能够舒适地生活,”她停顿了片刻,故意抬起右脚露出自己的高跟鞋,“所有的不舒适都留给我这个执政官吧。” 孟东水站定,更加坚定地说:“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贪图享受是人类的天性,从今往后,我将克制我的本能,禁锢我的天性,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为东榆、为东榆民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演讲完毕,现场掌声雷动。 孟东水这段演讲,既重新解读了索菲亚的漫画,安抚了反对废除高跟鞋人群的情绪,也让支持废除高跟鞋的人群无错可挑。 至此,高跟鞋闹剧算是暂时落下帷幕。 在孟东水的执政下,东榆蓬勃发展,仅三年时间,就跃升为红洲最繁华富裕的地区。 东榆民众视孟东水为神明,很多人成了她的追随者,其中就包括一对情侣:钟怡和刘玉然。 钟怡和刘玉然是孟东水的狂热追随者,她们不仅在婚礼上穿上孟东水同款高跟鞋,还化用了孟东水的话作为宣誓词:“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贪图享受是人类的天性,从今往后,我将克制我的本能,禁锢我的天性,从一而终地来爱你。” 意思是说,不管未来是好是坏,是苦是甜,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们将婚礼视频发布到网上后,立马引起了广泛讨论。 后来,越来越多的新人赶新潮加入其中,婚礼上穿白色亮面高跟鞋,化用孟东水的演讲作为婚礼宣誓词,已然成为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 虽然随着时代变迁,法盟星球几乎所有人的思想都达成了统一,穿着上不再仅限于美观度,越来越追求舒适度,或是美观度和舒适度二者合一,在日常生活中,早已摒弃了高跟鞋的使用,但在婚礼这种场合,依然保留着当年的习俗。 久而久之,白色亮面高跟鞋也多了一个文化符号,那就是求婚的代名词。 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在27特区图书馆看到的介绍,逢今回归现实,看着面前目光灿灿的江雪,以及她手上的白色亮面高跟鞋,又开始了头脑风暴。 逢今是猜到江雪要为她补办生日宴会,但绝对没想到江雪会在生日宴会上向她求婚。 江雪真的有那么爱她吗?爱到想要结婚的程度?爱到甘愿余生都和她绑定在一起? 逢今质疑江雪的爱,也从来没考虑过和江雪结婚。 她只想借用江雪的身份和背景,为自己拿到足够分量的资源而已。 早早结婚的明星后续发展一般都不怎么样,在事业上升期结婚等于断送自己的星途。 现在的祝逢今名不见经传,仅仅有着“最美艺考生”和“江雪女友”的噱头,连作品都没有,就这样和江雪结婚,婚后所有的光环都是江雪带来的,而不是她祝逢今的。外人提起她,只会说是江雪的妻子,而不是她本身。 她一点都不希望这样! 更何况,婚礼的宣誓词在她看来可笑至极,什么“我将克制我的本能,禁锢我的天性,从一而终地来爱你”,全是谬论!爱情虚无缥缈,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如果有一天,江雪云端跌入泥潭,不再是将昼集团的大小姐,变得落魄至极,那逢今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她。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贪图享受是人类的天性。抱歉,逢今确信自己无法违背本能和天性。 她们身处的这个空间里应当有许多人,逢今隐隐有些生气,江雪在没有提前询问她的情况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婚,分明是道德绑架。 可是她也明白,不能让将昼集团的大小姐在那么多人面前丢掉面子。 想毕,逢今忍着情绪,乖乖将脚伸了过去,并轻声道:“我愿意。”《 》 14、第 14 章 江雪嘴角勾起一抹得偿所愿的微笑,重新握住逢今的脚腕,为她穿高跟鞋。 与此同时,偌大的空间里响起了背景音乐。 前奏刚起,逢今就听出来了,是电影《可可的夏天》的主题曲。 这首歌旋律轻快活泼,歌词甜蜜不已,与如今的场景倒是十分匹配。 逢今的脚漂亮白净,脚踝十分性感,若是系上一串红绳银铃,行走在广袤的大漠中,风卷沙起,银铃轻响,那场景当真蛊惑人心。 江雪看得有些失神,差点忘记接下来的动作,幸好高跟鞋反照聚光灯的光,照射到她的眼睛上,使她回过神。 她细心地为逢今穿好高跟鞋,接下来,又变戏法地拿出另一双高跟鞋,由逢今为她穿上。 两双白色亮面高跟鞋,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格外璀璨。 一切完成后,江雪一只手牵起逢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灯光全亮,好似白昼。无数片花瓣从顶上飘落下来,仿佛下了一场落花雨。耳边掌声也如雷鸣般响彻。 逢今终于看清里头的全貌,原来这是一个大剧院,她和江雪此时正处于舞台中央,台下观众席坐满了赴宴的嘉宾,有她的朋友和同学,也有江雪的朋友和同学。 逢今一眼就看到坐在第一排,明明心不甘情不愿还要附和着鼓掌的周晴。 周晴在场,大大激发了她的报复心和表演欲。 她暂时忘却了被“道德绑架”的不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江雪脸颊上印下一个吻,随即捂住嘴巴,眼睛眨眨,眼眶里顷刻就蓄满了泪水,俨然一副被恋人感动到不知所措的模样。 反正知道周晴心里不爽,她心里就爽了。 果不其然,她这一套操作下来,周晴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江雪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朗声道:“亲爱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我是江雪,我旁边的这位是祝逢今,今晚宴会的主角。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她的生日晚会。” “这场宴会本应在前天晚上举办的,但由于某些不可控因素,推迟到了今天。不过没关系,虽然时间变了,但这份心意总归是不变的。” “我为什么要为祝逢今小姐举办生日晚会呢?可能你们之中有的人清楚,有的人不清楚,我在此统一告知。” “两年前,我对祝逢今小姐一见钟情,从那之后,我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今年六月份,祝逢今小姐终于答应了我的告白,我们正式成为恋人。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就在刚刚,她答应了我的求婚。现在,祝逢今小姐是我唯一的未婚妻,我也是祝逢今小姐唯一的未婚妻。我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 说完,江雪将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台下的人还在头脑风暴中,主持人已经最先反应过来,她举起话筒,中气十足地说道:“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祝逢今小姐,生日快乐!” 主持人说罢,开始拍起了手。 有了她的带动,台下的人也纷纷鼓掌。 之后,主持人引导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又安排侍者将十九层蛋糕推上台,邀请寿星许愿吹蜡烛。 逢今看着眼前的烛光,想起了待在福利院的岁月。 那时日子苦,蛋糕上连奶油都没有,更别说蜡烛了。 她睫毛微颤,双手合十,默默许了个愿望,随即吹灭蜡烛。 江雪问她:“许了什么愿啊?” 逢今悄悄在她耳边回应:“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场宴会,除了两人各自的同学朋友外,江雪还邀请了不少记者,记者们扛着相机,拍摄着她们认为的可能有价值的照片。 任何人都感受得到,哪怕江雪宣布今晚宴会的主角是祝逢今,可记者抓拍的重心永远放在江雪身上。因为江雪是将昼集团继承人,她的一言一行都举世瞩目。对比起来,逢今的所作所为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记者把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呢?逢今大脑飞快地想着。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下,伸出食指,剜了点奶油,放进嘴里吮吸。 嗯,甜而不腻,很有质感,果然不是小时候的廉价蛋糕可以媲美的。 逢今将奶油吞进肚里,下一秒,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地从眼角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相机“咔嚓”声。 这次,逢今可以确信,记者们拍摄的重心终于转移到她身上了。 “诶?怎么吃个蛋糕把自己吃哭了?” “是有什么内情吗?感觉她好像很委屈很难过的样子。” “是我的错觉吗?她哭起来更好看了啊。” 逢今知道自己哭泣的样子很漂亮。毕竟有关表演的问题,她一向追求完美。 过去的时光里,每当一个人独处时,她总喜欢对着镜子顾影自怜,机械地重复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怎么笑最好看,怎么哭最好看……每个表情都练习过千遍万遍,几乎养成了肌肉记忆。 确保记者已经拍下她哭泣的照片后,她才整理情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对还没反应过来的江雪说:“抱歉,这是第一次有人替我过生日,我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所以没控制住情绪……” 江雪回过神,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逢今拥入怀中,静静地抱着。 她们抱了很久,台下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哇,突然觉得她们看起来好般配啊。” “你们说,江大小姐邀请我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庆祝生日?又或者是见证幸福?” “我看不一定。” “番茄,江大小姐没转学之前,你跟她最要好,你说说,她是什么意思啊?” 被她们称作“番茄”的范倩眉头一皱,猜测道:“我看啊,估计是让我们宣扬出去,不然犯不着让我们知道啊。” “那意思是我们可以拍照片上传网络了?” “应该可以吧,我看到她还请了记者,记者都在咔咔拍呢。” “她这是打算向公众宣布了?” “什么公布啊,看不到吗?明明都求婚了。” “那、那莫书大小姐那边?她和莫书不是有婚约吗?” “谁知道呢。” “别管那么多了,不该讨论的就别讨论,反正这次宴会的主角是祝逢今。” …… 在场的人几乎都觉得,逢今和江雪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大概只有周晴和柏溦不这么认为。 周晴认为逢今配不上江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柏溦则相反,她认为江雪配不上逢今,拍照片也只拍逢今一个人,偷偷把江雪截掉。 “我宣布,祝逢今小姐十九岁生日晚会正式开始!请各位来宾有序离开剧场,我们在剧场外面准备了美酒佳肴,祝大家度过一个愉快而难忘的夜晚!” 主持人说完结束词,宾客有序地离开剧场,来到外面的花园,自行吃喝玩乐。 暮色四合,花园灯光璀璨,连碎石小径也被照得通明。 逢今和江雪端着装了葡萄汁的高脚杯,微笑着招待着宾客,时不时回应着宾客们的祝贺。 有位宾客刚想过来祝贺,谁知不小心绊到脚,趔趄了几步,手中红酒杯没拿稳,红色的液体尽数泼在江雪的衣服上,立马晕开一片暗色。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是我没站稳,真的对不起。” 一旁的侍者连忙抽出纸巾,为江雪擦拭,江雪脸上没有不悦的表情,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随即把头转向逢今,“今今,我可能要去换一下衣服了。” 逢今点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很快就回来。” 江雪前脚刚离开,周晴后脚就来到逢今身边,撇着嘴,语气很不友好:“那个,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在这里说不行吗?” 周晴瞧了瞧周边的人,固执地说:“你跟我过来嘛,这里人多不方便。” 逢今倒也不怕她对自己做什么,索性跟着她过去。 周晴带她来到一座喷泉后面,刚好能遮住来往的人群,喷泉的声音也刚好能掩盖她们谈话的声音。 身后就是游泳池,逢今突然想起梦中的画面。浑身湿透、脸上还有巴掌印。难道周晴要打她?还把她推进游泳池? 正思索着,周晴就愤愤地开口了:“祝逢今,你别以为我来参加你的生日晚会就是向你示好了。并没有!要不是姐姐要求,我才懒得来呢,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你!十分讨厌你!” 反正没有其她人在,逢今也懒得装了,看着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周晴,你究竟是讨厌我?还是讨厌你姐姐喜欢的是我?” “你什么意思?” 逢今挑眉,啧了一声:“喜欢自己的亲姐姐,你恶不恶心啊?” 像被人用斧子砍开头颅,脑海里最肮脏最不堪入目的东西被公之于众,周晴刹那间面红耳赤。 因为,她确实对江雪、对自己的亲姐姐,有着非分之想。《 》 15、第 15 章 江雪是周晴的姐姐,她也秉持着姐姐的原则,尽可能地多照顾妹妹。 却不料,她的这份“责任”,落到周晴眼中,倒成了独一无二的“偏爱”。 彼时,江雪是天之骄子,是人中龙凤,是个中翘楚,作为她胞妹的周晴,被衬得普普通通、一无是处。 小时候还无所谓,进入青春期后,心思愈发敏感,周晴又听到同学们悄悄拿她和姐姐作比较,晚上委屈地躲进被子里哭。 妈妈妈咪向来是放养她的,集团的事儿也繁杂,她们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有那么多心思察觉她的情绪。 幸好江雪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在吃饭时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看她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不一会儿也跟了进去。 江雪掀开她的被子时,她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模样可怜极了。 “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周晴吸了吸鼻子,没回应她。 江雪又凑近了些,继续问:“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的声音温柔,像舒缓的小溪从山上慢慢流淌。 作为家长眼中不成器的调皮孩子,周晴平常听到的语气不是斥责就是数落,只有江雪才会这么耐心温柔地跟她说话。 周晴的鼻子又酸了,呜咽着说:“姐姐,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不喜欢我。” “谁不喜欢你了?” “她们。” “她们是谁?” “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才不是呢!我就喜欢你啊。” 没想到江雪会这样说,周晴一下子就愣住了。 从小到大,她听到过的否定太多了。 她成绩一向不好,考试能够及格都谢天谢地,妈妈妈咪看到她那悲惨的成绩单,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笑中还带有一丝庆幸,仿佛在说当初没有选她做继承人是正确的。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不蒸馒头争口气,于是她加倍地学习,想证明自己,终于在一次期末测验,她交上了满意的答卷。结果妈妈妈咪看到成绩单,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疑,随即苦口婆心地劝说:“小晴,能力如何都不要紧,要是品德出了问题,那就太糟糕了。” 家族聚会时,亲戚们会和她开玩笑:“小晴啊,你妈妈妈咪那么聪明,怎么你一点都没遗传到她们啊?基因突变了不成?” 要她怎么回应?像个傻子一样,咧嘴笑着说:“对啊,我就是基因突变了啊,我就是蠢到无可救药啊。” 就连同学们一起聊天时,也会对她说:“周晴,你姐姐真的好厉害啊,竞赛又拿第一了。话说你姐姐那么优秀,你会不会压力很大啊?” 所有人都觉得她比不上江雪,偏偏是这个她比不上的人,会关心她,会对她好,会肯定她。 会在她被妈妈妈咪怀疑作弊时,为她解释;会在亲戚们拿她逗乐时,带她离开;更是在她觉得被所有人讨厌时,直白地告诉她,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喜欢你的。 也许这只是一句哄慰的话语,可周晴却当了真,甚至把“喜欢”这两个字揣摩出一些别的含义,渐渐多了些别的心思。 江雪是27特区公认的豪门大小姐,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保持温文尔雅的形象,就连在家也不例外。 直到四年前,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周晴第一次看到了不同于以往形象的江雪。 四年前,管家正领着园艺师们修剪花园,有一只流浪猫恰好在灌木丛里搭了窝,听见修剪器的声音,吓得四处逃窜,管家发现它后,也想把它逐出花园,于是领着一群人去追赶它。 江雪正好经过,瞧见这一幕,她觉得那只猫四下逃窜的样子真的太可怜了,她动了恻隐之心,收养了那只流浪猫,给它取名叫“茉莉”。 她单独为茉莉建造一处豪华猫宅,让它居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它。 一开始,茉莉很怕生,凶巴巴的,把江雪的手臂都抓流血过几次,但江雪并不在乎,在她无微不至的关照下,它不再害怕,会主动亲近江雪,但也仅仅只是亲近江雪,对其她人依旧保持戒心。 不到两个月时间,瘦弱、脏兮兮的流浪猫转变为胖乎乎、干净的茉莉。 江雪对茉莉的上心程度,连周晴都眼热。一方面,她吃醋于江雪对茉莉的照顾,另一方面,她也很想去看看茉莉现在长什么样子。 江雪说过,茉莉怕生,所以只有她才能去茉莉所在的楼层,其她人一概不许进去的。 周晴只见过茉莉一面,还是最初的那一面,依稀记得是一只脏到看不清颜色的、还很瘦弱的小猫。 于是,她可怜兮兮地求江雪让她去看一眼茉莉,只看一眼。 江雪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进门之前,江雪还特意叮嘱周晴:“茉莉很怕生,到时你远远地看着就行了,别吓到她。” “嗯嗯。”周晴点头以示知晓,自打进了门就开始踮起了脚,蹑手蹑脚的模样像极了小偷。 她的大眼睛四下观望着,寻找着茉莉的踪迹,没成想,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她低头一看,一只毛色像雪一样纯白的小猫就坐在她面前,歪头看着她。 因为江雪就在旁边,周晴也想展示自己的亲和,故意夹起了声音:“你好呀,你就是茉莉吧?” “喵。” 茉莉回了一声猫叫,仿佛在认可她所说的话,随即走到她身边,绕着她转圈圈,左嗅嗅右嗅嗅,像在确认着她的身份。 看着茉莉对自己如此好奇,周晴转过头对江雪说:“姐姐,你不是说茉莉能听脚步声,听到陌生的脚步声,都会跑去藏起来吗?” 江雪说:“可能因为我也在这里,她比较有安全感。” 周晴不以为然,随即蹲下身挼茉莉的脑袋,茉莉也不躲,乖巧地配合,一点都不像是怕生的样子。 茉莉的眼睛漂亮得像是蓝宝石,毛软乎乎的,身上香喷喷的,周晴爱不释手,忍不住多挼了几下,随即嘟囔道:“姐姐骗人,它一点都不怕生。” 江雪脸上表情变了变,随即面带微笑,也蹲下身,“来,茉莉,到我这里来。” 而茉莉不闻不问,哪怕周晴已经站起身了,依旧在周晴脚边蹭来蹭去,一脸享受的模样。 周晴没有注意到江雪转瞬即逝的神色,还没心没肺地笑着说:“姐姐你看,茉莉很喜欢我呢。” 周晴是这样想的,姐姐这么喜欢茉莉,要是让茉莉喜欢她,没准姐姐会对她刮目相看,所以在来之前,她特意用猫薄荷泡了个澡,浑身都沾满猫薄荷的味道,没想到还挺有用的,茉莉果真不排斥她。 江雪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确实,它挺喜欢你的。好了,我还有事,我们先出去吧。” 她们离开的时候,茉莉还守在周晴脚边恋恋不舍。 当天晚上,周晴打算入睡,梳洗时却发现耳环掉了一只,她想起今天去见过茉莉,要是掉到茉莉的房间,被茉莉误食,要是出什么差错,纠罪纠到她头上来,那就不好了。 于是,她瞒着江雪,偷偷进入了“禁地”。 她是偷偷来的,连灯也不敢开,打着电筒焦急地寻找着耳环的踪迹,可找了半天始终没找到。 她虽然重新洗了澡,但身上仍然残留着猫薄荷的味道,茉莉闻着这股味道,依旧在她周边转来转去,像只跟屁虫。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周晴眉头一皱,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她担心江雪知道这件事,来问她罪。 她四下看了看,连忙躲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柜子里。 结果茉莉一直在柜子前守着她,不肯离去,周晴怕被它暴露点位,刚想小声催促它走开点,却见它竖起了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听到这个脚步声,不等周晴催促,茉莉撒丫子似的跑开了,跑到门口的位置守着,像是等待什么熟悉的人。 不多时,有人进来了,并打开了灯。 空间里一片明亮,透过柜子的小缝隙,周晴能清楚地看到,来人是江雪。 周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见江雪合上门,抱着茉莉走到沙发上坐下,刚好正对着周晴的位置,周晴一眼就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江雪的表情十分不对劲,嘴角挂着微笑,眼神却冰冷厌恶,两相对比格外渗人。 面对茉莉的撒娇示好,江雪伸出手抚摸着它的脑袋,茉莉也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江雪冷不丁地开口,犹如置身空旷的洞穴,传来空灵的回音。 “你觉得你不需要我了是吗?” “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江雪脸上的微笑凝滞,下一秒,居然猝不及防地掐住茉莉的脖颈,死死地掐住。 凄厉的猫叫声响彻空间,像是婴孩夜啼,格外震人心魄。 茉莉的爪子四下扑腾,将江雪的手臂抓出一条条血痕,她又哭又笑,脸上的表情痛苦又狰狞,却没有松开扼住茉莉咽喉的手,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为什么要背叛我?” 这样的场景实在过于触目惊心,周晴没忍住打了个冷噤。 这微小的动静被江雪捕捉到,她注意力转移,下意识松开了手,茉莉摔在地上,在地上挣扎了半晌,用警戒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即在屋里逃窜,顺着窗帘往上爬,从四季常开的窗口一跃而下,跳进茂密的草丛中,消失在漫长的黑夜里。《 》 16、第 16 章 江雪察觉到柜子里有人后,没有立即给出反应,而是故意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随即“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晴仍旧躲在柜子里,她不知道江雪已经发现了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她刚才之所以打了个冷噤,确实是被江雪疯狂的行为吓到,一时没忍住。 在她的印象里,江雪面对任何事情都是从容不迫、温和儒雅,可是刚刚江雪也太反常了,又哭又笑、表情狰狞恐怖。就像一个疯了许久的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晴今天花那么大心思逗弄茉莉,只是想讨江雪欢心,她其实并不喜欢小动物。可她不喜欢也仅仅只是不喜欢而已,从没有想过不喜欢就要它们消失。 江雪平日里表现得那么喜欢茉莉,但她刚才那架势,分明就是想掐死茉莉。 为什么会这样呢?周晴很不解。但是看到江雪摔在地上,周晴也不管那么多了,立马从柜子里面出来,冲上去将江雪扶在怀里,焦急地唤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唤了好多声都没唤醒,就在周晴想要去找人帮忙的时候,江雪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懵懂地皱着眉,“嗯?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疑惑地看着周晴,“小晴,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晴脸上写满了问号,“姐姐,你在逗我吗?” “逗你?我逗你做什么?”江雪从地上站起来,扶着额头像是在回想些什么,“奇怪了,我怎么跑这儿来了……”她又四下找了找,不禁喃喃:“茉莉怎么不见了?” 江雪如此反常,周晴也发现了不对劲,忙问道:“姐姐,你真的不记得你刚刚做什么了?” “我做什么了?” “你差点把茉莉掐死了。” “我差点把茉莉掐死了?”江雪狐疑地眯着眼睛,似乎不太相信,但片刻后,瞳孔蓦地收缩,她自个儿又重复了一遍:“我差点把茉莉掐死了?” 她低头垂眸,果然发现了手臂上血淋淋的抓痕,皱紧双眉,似乎是在回忆着些什么。 不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摊开手掌,满眼惊恐地盯着颤抖的双手,小声喃喃:“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说完,她又踉跄着跑到窗边往下观看。 底下除了沉寂的花园夜色,什么也没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脸上又浮现出痛苦而愧疚的表情,慢慢瘫软坐在地上,捂住下半张脸,无辜地开始啜泣,嘴里还叨叨咕咕在说些什么。 嘴巴被捂住,混合着呜咽声,不是很能听清,但周晴还是听出来了,江雪说的内容是:“对不起,茉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控制好……” 看着泣不成声的江雪,周晴忽然解读出一些另外的含义:首先,江雪本意不想伤害茉莉;最后,江雪很后悔做出这件事,要不然不会哭得这么伤心。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江雪哭得那么伤心,此刻的心疼早已盖过了先前的恐惧。再者,她也觉得今晚的江雪也太不对劲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走上前去,停在江雪身后,轻声唤她:“姐姐,到底怎么了?” 江雪慢慢平复心情,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整理了一下发丝,才将身子转了一半过来,不过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周晴也不掩饰,索性坦白地说:“我一直在这儿,姐姐,我都看到了。” “你都看到了?”江雪头也不敢抬,眼神闪过一丝惊慌失措,“你看到什么了?” 从小江雪就长得比较快,个子也比周晴高,一直以来,周晴和江雪说话都是仰视的姿态。而此时此刻,江雪瘫坐在地上,周晴俯视着她,脑海里场景重叠,觉得她和茉莉一样,小小的一团,真可爱,似乎没有往日那般高不可攀。 可是,周晴习惯了以下位者的姿态面对江雪,一时不习惯,索性向前一步,在江雪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姐姐,别瞒我了,我全部都看到了。” 江雪怔了片刻,开口道:“你看到她想杀了它吗?” “她想杀了它?”周晴有些听不明白了。 江雪点头道:“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周晴不解地问:“什么秘密?” 江雪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她人后,郑重其事地说:“一个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 周晴的关注有些奇特,她兴奋地问:“只有你我吗?” “只有你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晴立马高兴地说:“好,我答应你,绝对不跟别人说。” 江雪于是凑到周晴耳边,担心而焦虑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在很久之前,我就发现我的大脑和身体并不受我控制,就好像有另外的人在控制,她们会操纵着我的身体,做出一些我无法想象的事情。有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无法做出反应,有时候我又完全没有感觉。小晴,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周晴细嚼着江雪的话语,她最近看了一部漫画,漫画的主角正好也有和江雪一样的症状,周晴于是揣测道:“姐姐,你该不会是有多重人格吧?” 江雪知道周晴最近在看什么漫画,她就是故意引导周晴往这上面想,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依旧又追问了一遍:“你是说,我有多重人格?” 周晴慎重地点头说:“嗯,我有在书上看到过,你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是患有多重人格。” 江雪释然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这么想过,或许,我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确认下……” “不行的!”周晴一脸严肃地打断她,“姐姐你不能去。” 周晴看的漫画是一本无限流漫画,主角之一尚弦就是因为患上人格分裂症,被妈妈妈咪强制送到精神病院,认识了另一个主角夏鸢,由此开启了第一个副本。 想到漫画里尚弦在精神病院受到的非人虐待,周晴毛骨悚然,也生怕江雪会遭遇同样的经历,更不想和江雪分开,于是严词拒绝:“姐姐你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有多重人格,不然会被电击的!”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啊。” 周晴立马举起右手立下誓言:“我发誓,我会保管好这个秘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江雪面带微笑,温柔道:“有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就放心了。” 她这个妹妹,蠢是蠢了点,但蠢也有蠢的好处,一般人哪能信这些。 周晴对这件事却格外上心,眼珠子转了转,连忙说道:“姐姐,那我们对一下证词。要是有人问起今天晚上的事,我就说我和你一起来看茉莉了,我们逗了茉莉好久。”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可是茉莉已经跑出去不见了,怎么办呢?要不要找它呢?” “不用了。”江雪自责地说,“别让它回来了,我怕我再控制不住,对它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好吧。那她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啊?” “你是指我的另一个人格?” “对,你跟我说说,我们也好及时防范着。”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 江雪没有人格分裂症,但她确实会出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 她第一次看见茉莉时,它是那么瘦弱、那么无助、那么可怜,江雪的心一下就被击中了,她好想保护它、拯救它。所以她将它收养,样样都给它最好的,哪怕它将她抓得遍体鳞伤,她也满不在乎,甚至还更加兴奋更有干劲。在她的照顾下,茉莉毛发越来越顺滑、身体越来越健康、性格越来越亲近人…… 可是她却不怎么高兴了,为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至少茉莉还是离不开她的,她想。 周晴的到来则打破了这个幻境,她发现一个痛苦的真相,对于茉莉而言,她并不是唯一特殊的存在,除了她,茉莉也可以亲近讨好任何人。 这个真相不知道触碰到她心上的哪个点,绷紧的弦忽然就断了,她受不了了,无法接受了,所以在寂静的深夜,一个人来到这里,想要好好问问茉莉这是为什么。 可是茉莉不会说话,见了她就跑来蹭她,就和下午蹭周晴一样。 场景两相重叠,江雪情绪失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掐住茉莉的脖颈。她确信她那一瞬间是有着想掐死它的念头的。 不过她没有想到,房间里居然有人。反应过来,她第一时间松开了手。她那一瞬间有过掐死茉莉的念头,但实际上并不想杀它,而且也没真的杀了它啊,难道不是吗? 为什么茉莉却那么果断地、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更痛苦的真相出现了,茉莉真的不再依赖她了,不再是那只需要她去拯救,并且离不开她的小猫咪了。 她又想,不愧是畜生,真无情啊,算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面前的大麻烦吧。 她可不希望戴了那么久的面具被人揭下。 她眼尖,瞥到不远处的小饰品,那是周晴的耳环,略微推测一下,就猜出柜子里的人是周晴。 是周晴的话,那就好办了,和蠢人说话是要费些精神和力气,但总归不用动脑子。 所以,自从她知道周晴在柜子里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演给周晴看。 但周晴大抵是看不出来江雪在演,毕竟,江雪从有意识起,就已经学会了在母亲面前演戏。 周晴只是乐滋滋地想,她和姐姐之间,终于有专属的小秘密了。 从那时候起,周晴一直认为,她知道江雪拥有多重人格这件事,是她和江雪共同的小秘密。 而喜欢江雪,则是周晴一个人的小秘密。 就算她再离经叛道,也知道喜欢江雪这件事是多么地大逆不道,所以,她只能将喜欢藏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可是现在,逢今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周晴被猜中内心,当即就面红耳赤,却还是下意识反驳:“你、你胡说八道!” 逢今歪头撇嘴,微微挑眉,轻笑一声道:“是吗?那你敢对天发誓吗?” “发什么誓?” “对天发誓,说你对你姐姐没有一丁点儿非分之想,敢吗?” 周晴反应过来不能被逢今牵着走,当即就横眉竖目,“你算什么东西啊?我凭什么听你的!我看你就是欠揍!” 说罢,高高扬起手臂,就要一巴掌打在逢今脸上。 逢今也不躲,反倒凑得更近。 掌心距离逢今的脸只有几厘米时,周晴回过神,悬崖勒马停住了。 逢今故意问她:“打啊,怎么不打了?” 周晴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激怒我,我打你之后,你好去跟姐姐告状是吧?想离间我和姐姐之间的感情?告诉你!没门!” “是吗?” 听到逢今这句反问,周晴总觉得怪怪的,再加上逢今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神却不含笑意,太不对劲了,不禁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逢今抬起自己右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她皮肤白,右脸立马多了个红红的巴掌印。 周晴被她自己打自己的操作惊呆了,瞪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逢今又抬起左手,重重地扇了左脸一巴掌。 这下两边脸上都印上了红红的巴掌印。 这还不够,最后,她在周晴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进了游泳池。 逢今不会游泳,沾了水的礼服沉重得像铅块,她连扑腾都没有扑腾,直挺挺地下坠,池水很快灌进她的耳朵,轰隆隆的声音充斥在脑海。 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前往灵零山的时候,感到缺氧窒息,感到无法呼吸,感到来自基因里的恐惧…… “扑通——” 是有人跳进水池里,向她游来。 察觉到身旁有人,求生的本能让逢今死死地抓住这棵救命稻草,所幸对方水性似乎非常娴熟,没有被她牵连到,还带着她浮上了水面。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逢今吐出好几口水,胸口起伏,止不住地喘气,恢复些许神思。 她这才发现,下水救她的人、将她托出水面的人,原来是柏溦。 “溦溦?” 她弱弱地唤她,可是没有得到回应,这在以往是不常见的。 她注意到柏溦耳朵上的助听器,湿哒哒在滴着水。 难道助听器沾水短路了? 来不及多想,柏溦自顾自地托着她往扶梯游去。 岸上,江雪已经换完衣服回来,却见会场几乎少了一半的人,而剩下的人都往游泳池的方向赶去。 江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得纳闷,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她赶过去时,刚好看到柏溦在水里托着逢今这一场景,不禁蹙起眉头,立马拨开人群,来到扶梯前。 “怎么回事?”江雪一边询问着,一边主动伸出手,将逢今拉到岸上。 经这一番折腾,逢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刚上岸就腿软坐到地上,低着头,呼哧呼哧喘着气。 “今今?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江雪着急地问道。 周晴怕逢今栽赃她,不等逢今开口,就抢先回答道:“是她自己跳进游泳池的!”《 》 17、第 17 章 江雪并不相信周晴所说的,又问了一遍:“今今,你怎么会掉进游泳池啊?” 逢今看着江雪,点头道:“她说得没错,是我自己跳进游泳池的。” 看到逢今说了实话,周晴略微放下了心,算她识相,好歹没有栽赃她。 “自己跳进去的?”江雪疑惑挑眉,终于注意到逢今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又是震惊,又是心疼,忙问道:“今今,你的脸怎么回事?” 逢今抬眸看了周晴一眼,眼神复杂又别有深意,随即委屈地说:“是我自己打的。” 虽然逢今说着是自己弄的,但江雪可不会这样认为,更不相信身为旱鸭子的逢今会自己跳进水里。联想到周晴的抢答,还有逢今刚才的眼神…… 江雪站起身,面向周晴,眼神冷静得可怕。 “周晴,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胡作非为了吗?为什么还要欺负她?” 周晴瞠目结舌,总算体会了一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受,半晌,她才挤出一句:“我没有!”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周晴跺跺脚,气急败坏地说:“巴掌是她自己打的!水也是她自己跳的!跟我没关系!她自己也承认了是她自己弄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是吗?”江雪淡淡地看着周晴,随即望向范倩,询问道:“番茄,你来说一下,是逢今自己打自己,又自己跳进游泳池吗?” 范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没看见,我只知道二小姐把祝小姐叫到这儿单独说话,后来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江雪又望向四周,被她看到的人都默契十足地摆着脑袋,一副怕惹祸上身的样子。 看着她们一个二个缄口不言,周晴也慌了,连忙摆手解释:“真的不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 江雪把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叹气,缓缓开口:“周晴,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的眼神漠然,没有任何情绪,可周晴却最怕看到江雪这样的眼神,就好像她对江雪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姐姐你听我解释,我这次真的没有欺负她!我承认,我的确把她单独叫到喷泉池这边说话,但我真的没有欺负她。她脸上的巴掌印是她自己打的,游泳池也是她自己跳进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为什么要把她单独叫到喷泉池边说话?又说了什么话?” “这……”周晴哑言,这两个问题,她一个也不能回答,当真是进退两难了。 见周晴说不出个所以然,江雪又是一声喟叹,无奈地摆摆头,“你向来性格乖戾,做事没有轻重,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我都一一忍了,但你怎么能说谎呢?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尤其是我身边亲近的人。” 有口难言,周晴只差哭出声来,偏偏逢今还蜷缩着腿坐在地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周晴越瞧越生气。 她忍不住指着逢今大吼:“你这该死的狐狸精!居然敢栽赃我?还好意思在那儿装可怜?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打死你!” 说罢,她一步跨上前,抬起一脚就想踹在逢今身上。 脚伸到一半,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就扇在了她的脸上,间接阻碍了她的动作。 周晴趔趄了两步,捂住自己的半张脸,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江雪,质问道:“你打我?姐姐,你为了她打我?” “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江雪说完,将逢今从地上扶起来,弓起身子,以公主抱的姿势轻轻松松地抱起了逢今,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路,江雪侧头,眼神向后斜睨,冷冷道:“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出现在我和逢今面前。” 周晴盯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她瞪红了眼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祝逢今,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姐姐根本不会这么无情地对我。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周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江雪和逢今身上,根本没有注意紧跟着她们的柏溦。 在江雪抱着逢今走出人群后,柏溦就跟了上去,走出去大概十几米远后,她下意识地顿步,回过头看了眼周晴。 她看周晴的眼神复杂怪异,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尸体。 只一眼,柏溦就收回目光,继续跟在江雪和逢今身后不远的位置。 柏溦耳朵上空空如也,助听器由于浸水,似乎有些短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干脆将它取了下来。 没有了助听器,世界一片寂静,可怕至极。幸好,她还看得到逢今,只要看见逢今,再可怕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逢今对柏溦有依恋的感觉不假,柏溦对逢今何尝没有依恋的感觉呢?甚至都不止是依恋,而是一种信仰。甚至都不止是感觉,而是一种习惯。 柏溦很讨厌六岁时那场意外,因为它让她失去了妈妈妈咪,还让她失去了绝大部分听力。 矛盾的是,有时候她认为那次意外算得上是她不幸的人生里幸运的一部分,因为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也许她一辈子也遇不到逢今。 在她看来,逢今是一个多么明媚的存在啊。 那时她刚失去妈妈妈咪,还不幸地成为一个小“聋”人,整个人崩溃又沮丧。 刚进福利院的柏溦就像一只被主人弃养、无家可归的宠物猫,对人类仍抱有一丝希望,看到有人类主动靠近她,还以为会是新的靠山,于是奉出了所有信任,却没想到,不是靠山,是深渊。 在柏溦住进福利院后,福利院的“原住民”们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几乎是排着队地来打量她。 也许一开始,“原住民”们是抱着好奇的心态,但到了后面,她虽然听不到对方说的话,但她看得到对方的眼神和表情,“原住民”们知道她听力受损,明显就是把她当乐子,有意无意地挑逗她。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天空发呆时,有的人会悄悄走到她旁边,手作喇叭状,在她耳边惊声尖叫。 她坐在秋千上时,有的人仗着她听不见,大摇大摆地走近,在她身后猛地推一把,险些害她摔跤。 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待着时,有的人非要强迫她一起玩“摸瞎子”的游戏,用布条将她眼睛蒙上,让她去抓在规定区域内的所有人。期间,不断地有人戳她、拍她、敲她脑袋,可她一个人都抓不住。 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差不多是个聋子了,现在还要她当瞎子,每个行为都在往她心上戳刀子。 更可恶的是,让她“摸瞎子”的那群人还故意伸出脚,将她绊倒。 她终于忍不了了,被绊倒在地上,索性就坐在地上大哭,哭声大得连她自己都听得到。 始作俑者见惹了祸,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在她一个人哭得伤心欲绝的时候,逢今出现了。 柏溦至今都记得当时的场景,逢今就像一个天使,给她带来了光明,包括精神意义的光明和现实意义的光明。 因为她眼睛上的布条是逢今帮她扯下来的。 ——她太伤心了,一时都忘记解下布条。 “你怎么了?”小逢今疑惑地蹙着眉,眼神里带着不解和担忧。 看着小逢今的脸,小柏溦没有说话。 她对小逢今是有印象的,在她印象里,小逢今是个极其出挑的小孩。 小逢今很招人喜爱,福利院院长、工作人员以及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她。 姚院长从来只牵小逢今的手,食堂工作人员会悄悄给小逢今开小灶,别的小朋友有一颗糖,小逢今就会有很多颗,因为那些小朋友会把自己的糖主动让给小逢今吃,所以小逢今身上永远都有吃不完的糖果。 此时此刻,小逢今从怀里掏出一颗黄色包装的糖果,递到小柏溦面前,“呐,给你吃糖,吃了就不会感到难过了。” 好奇怪,她明明听不到她的声音,却能根据嘴型自动读取她说话的内容。 那天的糖很甜。小逢今给的那颗糖明明连品牌都没有,可柏溦却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最有价值的糖果。 从那之后,小柏溦成了小逢今最忠实的小跟班,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她说一她绝对不说二。 和逢今的过往是美好的,当然,现在也挺美好。 逢今对她说过,无论她和谁在一起,都是为了让她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柏溦相信逢今,即便逢今有着名义上的女朋友,可逢今心里总是有她的,总是向着她的。 柏溦要的不多,只要能时时看见逢今,只要逢今心里有她的位置,就足够了。 柏溦对自己的定位是逢今身边最勇敢忠诚的骑士,为她保驾护航,成为她最后的退路。 她之所以能第一时间发现逢今跳进游泳池……不对,准确的说法是被周晴推进游泳池。“被周晴推”当然不是真正的事实,不过没关系,只要逢今认定的想要的事实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柏溦之所以第一时间发现逢今被周晴推进游泳池,是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在逢今身上。 逢今和周晴在喷泉池后面谈话时,她也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地注视着她们。 虽然听不到她们讲了些什么,但她可以根据她们的表情来猜测发生了什么。逢今的表情比较稳定,反观周晴,就有点两极分化了,一开始还颐指气使,到后面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老实说,在周晴扬起手臂的时候,柏溦紧张不已,生怕逢今会挨打,没想到逢今却主动把脸凑得更近。 柏溦很纳闷,逢今这个举动,是巴不得周晴打她? 虽然有时候不太理解逢今的一些行为,但柏溦知道,逢今向来是有主意的,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而且她脸上表情很自信,可能是她的什么安排吧。 果不其然,周晴停下了动作,收回了手臂。 就在柏溦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逢今反而自己给了自己两巴掌,重重的两巴掌下去,脸上立马多了两个红红的印,格外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柏溦来不及思索,就见逢今毫不犹豫地跳进一旁的游泳池。 那可是深水区啊,而且逢今不会游泳! 柏溦没有犹豫,立马冲过去,扑通一下跳进水里,她水性娴熟,在水里也能轻松地睁开眼睛,很快将逢今救了上来,托着她往扶梯游。 她一心扑在逢今的安危上,丝毫没注意自己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直到看到江雪伸出手将逢今拉上岸,嘴唇翕动但没有声音,才惊觉助听器可能坏了。 她将助听器取下来,扯着衣摆仔细擦干上头的水,暗自祈祷着。 这副助听器是去年才配的,花了逢今不少钱,千万不能坏啊。 她一时有些后悔,下水之前,应该先把助听器取下来的。但那种紧急的时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不管了,助听器再贵重也比不过逢今的安全,只要逢今没事,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把助听器放进兜里,听不见声音,就只能做个“看”客。看着周晴和江雪似乎在争论些什么,她好像有点明白逢今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终于,江雪一巴掌打在周晴脸上,在场的人全部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晴和江雪身上,只有柏溦注视着逢今,亲眼看到逢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神里透露着得偿所愿。 柏溦看着她想:“今今,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只是为了让江雪打周晴一巴掌,就值得那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吗?” 逢今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微微侧头看向柏溦的方向。 两人目光对视,柏溦更加坚定地想:“今今,你不用这样对自己,如果你讨厌周晴,我不介意为你……杀了她。” “你讨厌的人,讨厌你的人,都该死……都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