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和不刺激的alpha》 1、第 1 章 h市的雨总是来得突然,雨水模糊了整座城市,霓虹灯在夜色薄雾中微闪。 身穿衬衣黑裤的男人匆匆跨过公司大楼前浅浅的积水,朝着门厅过去,单手翻动着皮质双肩包中的工牌。 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工牌,手指却轻触到一片柔软。 一个巴掌大的蝴蝶结小熊正躺在他的包里。 男人怔了一下,嘴角却漾起一抹无奈的轻笑,正当他继续翻找时。 “嘀”的一声响起,闸机亮起绿灯。 保安探着头笑着问道:“安总监,回来加班?” 安然停下翻找的动作,快速通过闸机,温和道:“是啊,麻烦你了。” 保安看着安然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位安总监的性子在这栋大楼里当真是少见。 明明管理整个公司的研发团队,平日却穿得就像才出校门的大学生,整个人温和清爽,没有半分架子,和保安保洁说话都带着三分浅笑。 此刻,安然等在电梯前,灯光从头顶洒落,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发丝上沾着细密潮湿的雨珠,白衬衣被雨水浸出几处深色,却依然衬得人清隽端正。 安然的手机仿若爆炸一般,消息不停地弹动着。 “老大,最新消息!董事长还没来,贺总正在和对方集团的副总裁social,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我拎着你放在办公室的西装在15层电梯口的alpha更衣室等你!” 安然眉宇微蹙,修长的手指快速滑动着:“这么正式的会议吗?” 消息才发过去一瞬,对方的消息快速回复。 “听说是大集团的合作项目,所有副总裁都要参会,对方还专门点了研发,人力和财务总监参会。” 安然心中有些奇怪,这种高规格的会议,怎么也轮不到总监参会。 他只是短暂思考了一瞬,看着电梯已经打开,回复道:“好,不要急,我已经在电梯里了。” 随着身体不断被电梯抬升,安然看着快速跳动的红色数字,一向平和的他,心中却有一股隐隐的不好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静静思索着。 他所在的凌空公司是率先在互联网的浪潮中开启转型迈入智能化的公司,但碍于公司体量不能和大厂相比,短短三年便被大集团追赶,又被小精尖企业围困,研发人员不断被挖走。 内外交困下,重新引入高科技人才,用活水重新盘活数字化智能化已经上升为公司战略任务。 安然在m国mit硕士毕业的时候,国内猎头便找到了他,在众多公司抛向他的橄榄枝中,凌空给出的薪酬激励不是最好的,但平日工作方式却是最符合他要求的公司。 入职的三年内,他所在的凌空的智能化研发团队重新开始建构,去年交给市场的产品也获得一致好评。 平日谈项目合作,除了涉及到公司重大战略及重要投资外,很少出现这么高规格的商务会议。 况且时机也不对,不会有一家集团的执行副总裁会率代表团在下班后的晚上七点拜访。 “叮——” 看着金属银色的电梯门逐渐打开,还不容安然思考,站在门口急促的易云安已经赶忙拉着他冲进了alpha更衣室内。 “老兄,还有十分钟了!” “你赶快换上衣服,这里走一层楼梯就到了十六层会议室门口,也不会在电梯口碰到董事长。” 易云安是研发团队的专家工程师,也是安然在m国读研时遇到的学弟,明明家里是开厂做生意的富二代,却非要来h市闯荡。 美其名曰:好alpha就应该闯出一片天地。 安然却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背包,还未说话,怀中已经被易云安塞了西装。 “没事......” “别说没事,别怪兄弟提醒你,这次来的是a市盛澜控股集团的代表团。” 安然手指翻动,脱下身上潮湿的衬衣,在换上正装穿上皮鞋的时候,下意识喃喃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易云安环臂道:“那可是资产千亿大集团,当年你一炮而红的那夜,可能他们也派过猎头找你。” 安然笑了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红了。” “呵,谦虚”,易云安揶揄道,“高中是理科状元,本科是华清大学的特奖获得者,在mit读研的时候,又是第一个获得国际奥尔维赛空缺了二十年金奖的人,公布那夜一炮而红,可惜你用的是化名,就算过去了五六年都拉不出一个破译你算法的人。” “我真想知道你这样循规蹈矩的精英人士,到底有没有烦恼?”易云安碎碎念,看着安然又叹了一口气,“长得还是一副中式帅哥的样子...” 安然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双排扣正装,修身的西服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暖灯从头顶洒下,清俊修长的身体似是有些疲惫。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头垂眸,自嘲一笑道:“人怎么可能事事顺着心意,有条不紊的生活也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走了,我去开会了,你也早点下班。” 说罢,他推门而出。 安然到达十六层会议室门外时,两方西装革履的人马已经等候在原地,彼此交换着审视地目光。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最靠边的位置,低声询问着旁边的财务总监,“董事长还没来?” 财务总监挑了挑眉毛,眼眸望向了会议室旁边的会客室,她小声道:“boss们一对一。” 说罢,她神神秘秘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大变动”。 在财务总监那跃跃欲试,等着再次询问的目光中,安然只是迎着她的视线,浅笑着颔首,便收回了目光,不再追问。 即便公司明天破产,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竞业期满后换个地方工作,太阳照常升起,他的日子还要继续过。 安然静默地立于原地,看着手机上不停转动的时间,在距离预计时间过去半个小时后。 只听“咔哒”一声,会客室的门把手被里面人拨动,等候的众人瞬间收起了懈怠,站直了身子。 “哈哈哈哈哈,以后珩总可要多来我们凌空看看,多指导指导工作。” 董事长的笑声浑厚低沉,话语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甚至有几分解脱之意。 安然心中生出一抹疑惑,究竟是多大的单子能让董事长欣喜成这样。但下一秒,心中的好奇便被强烈的抗拒所占据。 甲方单子越大,研发任务便会成倍增加,一想到接下来平和宁静的生活要被打破,安然心中对家人的愧疚便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林董,客气。”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瞬间响起,安然后背发凉,身体瞬间紧绷,他艰难地抬起眼眸,望向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门外。 一名英俊锐利的男人站在董事长身旁,一双深黑瞳眸环视着走廊所有人。 他一丝不苟地穿着定制的昂贵黑色正装,深蓝色的领带紧紧系在喉结下方,常年健身练就的肩膀宽阔,腰身紧实,收放自如的力量感被包裹在高定西装下。 “你们好,我是盛澜集团的执行副总裁,李珩。” 安然心脏猛然颤抖了一下,温和面容僵硬的挂在脸上,平静的脑海已是一片混沌,所有的思考已经停滞。 五年了,还有什么比在工作中再次遇到前男友更尴尬的事情吗。 况且当年的结束也并未和平分手...... 安然脑海中已然是混沌一片,现在别说逃开,便是避开都难以避开。 另一边, 董事长笑道:“珩总,会议室请。” “好,林董请。” 高管们皮鞋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声音,仿若阵阵擂鼓般敲打在安然的心脏上。 他站在会客室门外的末尾,却是在会议室正门的首位,所有比他职级高的高管都要先迈进会议室。 当然...也包括李珩。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安然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分,自认表情仍维持着冷静温和,未有半分失态。 他避无可避,只得垂下眼眸。 人流涌入会议室,只有一道挺拔的身影在他的面前停顿。 一缕熟悉而冰冷的深海香氛窜过鼻尖,随之而来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两人僵持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离。 安然才淡淡抬眸,平静地望向李珩走入会议室的挺拔背影。 他正欲缓步向前,身后的omega财务总监侧身提醒道:“安然,你的信息素......波动有点大。” 安然瞳眸倏然收缩,唇角紧抿。 他迅速敛神,收敛了溢出的信息素,随即颔首浅笑,低声道:“抱歉,打扰到你了。” 凌空的会议室都是以浅灰色高级色调为主,乌金木暗灰色会议桌一边能容纳十人同坐。 安然想着在参会人员中他的职级并不高,一般坐在靠外的位置。 今天却看到他的桌签位于中间左手第三个位置的时候,神经再次隐隐生疼。 这是一个微微侧身抬眸便能看到李珩的位置。 他怔了一下后,便上前坐了进去。 事已至此,他已经避不开了。 “好,那我们会议就开始,诚挚地欢迎珩总来我们凌空公司调研....” 董事长开始讲话,不外乎是一些客套的话语,从公司建立的初期开始讲起,而后再讲到近年的发展情况,再讲一讲未来的宏伟蓝图,最后再感谢对方公司前来调研。 李珩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盛澜集团的近况,他却在最后一句话,话锋一转:“......还要劳烦林董介绍一下贵司的精兵强将,以便...我们深入合作。” 安然感受到审视的视线再次投射在他的身上,他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在笔记本上书写着。 凌空作为中小型高精尖企业,组织架构很简单,总裁职级以下的便是总监,而公司只有三位副总裁,他们已经在行业中深耕了很久,只需短暂介绍,很快便轮到了安然。 “这位是我们的研发总监安然,安总监可是m国mit硕士毕业的高材生,曾经在最尖端的实验室研究,还在国外最顶尖的极量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咨询分析,他就是获得了当年国际奥尔维赛空缺了二十年金奖的人......” 安然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抬眸,朝着对方集团的高管颔首示意,侧头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李珩视线。 李珩深黑色瞳眸深不见底,却没有看到半分情绪,但他开口的瞬间却使得安然心脏猛然一紧。 “安总监也算得上是我的...”《 》 2、第 2 章 安然抬眸望向李珩,深棕色的瞳眸中满是强撑平静的凝视,他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冷,攥着钢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用尽全力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李珩故意停顿在这里,就像是在欣赏他平和的面具即将破裂的瞬间。 时间仿若停滞了一般,周围高管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安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嘴角温和标准的微笑没有落下,面容依旧平和还有几分困惑,侧目静静地等待着李珩的后续。 李珩硬冷的下颌线绷紧,深黑色的瞳眸中闪过一抹厌烦,冷冷道:“......也算得上是我的学长了,都是从华清大学毕业的。” 安然紧绷如琴弦的神经在此刻卸了力,浅笑颔首,“珩总说得是。说起来,林董也是我们的华清校友。” 不等李珩说话,盛澜分管人力的副总裁却是着开玩笑式的投出了橄榄枝:“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劳伦斯安,当年国际金奖公布的时候,我可没少让猎头发offer,诚意可是十足的,怎么就没有来我们盛澜呢?” 安然清楚地看到了方才李珩眼底的厌烦,此刻副总的“赏识”,无异于将他置于众目睽睽的火上炙烤。 他眼睫微垂,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一片温然的平静,淡淡笑着拒绝道:“可能...缘分还不够...” “林董,”李珩的声音生硬地截断了安然的话,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介绍下一位吧。” 安然垂眸扯出一抹淡淡的自嘲,随后所有的情绪的都化为了无尽的平和。 是他多虑了。 李珩既然能以集团执行副总裁的身份坐在会议桌上,带领着团队谈论着公司改革发展,说明这五年他成长了。 五年时间把尖锐的李珩打磨得更为成熟,偏执疯狂的情绪已经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变得愈发内敛。 李珩已经对他不假辞色,那他只把李珩当作一个对方集团调研工作的领导。 安然的情绪也逐渐平缓。 在会议之后的环节,安然在介绍起公司研发方向以及成果的时候,他逐渐开始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的讲述着公司甚至是智能化未来的发展。 盛澜分管研发的副总也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安然依旧淡淡地浅笑着拒绝。 会议结束,李珩没有再对安然说任何一句话。 直到送走盛澜集团的代表团,安然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长长地轻叹一声吐出胸中的浊气, 他走进空无一人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接起一捧冷水用力扑在脸上。冰冷的触感暂时镇住了翻腾的情绪。 他抬眸的瞬间,水珠顺着脸颊滚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道:“......终于结束了。” 回到办公室拎着包,安然看着手机上的屏幕数字已经迈进了九点半,他心中一紧,来不及换下常年放在办公室的西装,便匆匆按下电梯,直奔地库。 地库的车辆已经寥寥无几,无数的空缺车位使得通体漆黑的沃尔沃suv分外显眼。 安然快步走进车内,发动引擎,在车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靠在不远处。 他心中疑惑却没有深思,径直将车驶出了地库。 安然离开后,迈巴赫的车窗却缓缓降了下来,李珩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牢牢锁着沃尔沃消失的转角,直到尾灯的光晕彻底被黑暗吞没。 -- “滴—” 安然轻轻推开家中房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原木色的家具上,工作的疲惫瞬间被抵挡在这温馨的小窝外。 小爪子轻轻抓地的声音快速跑了过来,安然嘴边荡起笑容,俯身偷袭着从拐角处跑出来迎接他的小狗。 住家王阿姨听着声音,也走了过来。 王阿姨在看到他后,松了一口气,“小安,你可终于回来了”,她指了指卧室房门,轻声道:“小家伙一直喊着找你,既不和我睡,也不睡自己的卧室,就躺在你的床上哭,才哄睡着没多久。” 安然扯下领带,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满是心疼,缓缓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漆黑的卧室内,可爱小狗样式的小夜灯在床头柜上亮着微弱的光芒。 安然轻轻走进床边。 一个小小的人儿穿着卡通睡衣躺在浅灰色大床的正中央,四岁的小姑娘紧紧把他的睡衣裹在身上,手中还紧攥着兔子玩偶,而他失踪的工牌此刻正挂在玩偶的脖子上。 他刚站定在床边,睡得不安稳的小姑娘便发出阵阵啜泣声,软糯的声音要把人的心都要哭碎了。 安然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他俯身把小姑娘抱在怀中,轻声哄道:“睡吧睡吧,爸爸回来了。” 半梦半醒的小姑娘瞬间睁开了眼睛,拱在安然的怀中,仿若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如黑葡萄般晶莹眼眸中充斥着泪水,鼻头哭得泛红,控诉道:“都过了九点半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今天突然要开会,所以迟了。” 安然扯出床边的棉柔巾,温柔地拭去小姑娘脸颊上的泪水,他坐在床边,就像哄着小婴儿一样,轻轻晃动着手臂,低声道:“但是今天王阿姨有事,爸爸还接你放学,你不想坐车想坐地铁,我们还一起坐了地铁回家。” 妙妙的小脸瞬间埋在安然的胸膛上,哽咽道:“可是....” “可是,我就是想让你哄我睡觉......我想你想得心都痛痛的。” 安然不自觉地笑出声:“你又偷看了王阿姨看的电视剧。” 妙妙扭了扭身子,嘟囔道:“就是想你想的痛痛的,你要不然听听看。” 安然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安抚道:“好好好,爸爸错了,妙妙这么想爸爸吗?” 妙妙重重点了点头,“我比小熊喜欢蜂蜜还喜欢你。” 小姑娘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暖暖的小身子靠在身上,安然哄道:“明天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小熊蛋糕好吗?” 妙妙情绪瞬间转好,小小身子趴在安然的肩膀上,吸着鼻子,“可以喝奶茶吗?” 安然笑道:“不可以,你上周才喝过。” 小姑娘委屈道:“坏爸爸。” 安然戳着她的脑门:“妙妙不坏吗?我的工牌怎么变成小熊了?” 妙妙躺在安然的怀中,笑得软糯,“因为辛德瑞拉的教母不想让爸爸上班,就用魔法把爸爸的工牌变成了小熊。” 安然笑着俯身亲吻着妙妙的额头,“但是爸爸不去工作,就没有钱给妙妙买小蛋糕,” 他故作忧愁商量道:“你能告诉教母,让她把小熊再变成工牌好吗?” “好叭。” 妙妙嘟囔着说道。 已经过了平日睡觉的时间点,小姑娘在安稳的信息素环境下,眼皮开始打架,她揪着安然的衬衣,软软祈求道:“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安然缓缓把小姑娘再次放在床上,轻吻着她的额头,低声应道:“当然可以。” “妙妙乖,松开手,爸爸去洗澡收拾一下。” 在妙妙混沌的意识中,不知想起了什么,双眸紧闭,但粉嫩的小手攥得愈发紧,“不行,你要去上班。” 安然轻笑出声,无奈之下,只得脱下衬衣让她抓在怀中。 衬衣下的肌肤逐渐暴露在空气中,安然身形清瘦却不干瘪,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在骨骼上,腰腹的肌肉轮廓分外明显,舒展的线条分外流畅,整个人充满着干净的力量感。 在浴室潮湿氤氲的环境中, 温热的水流如瀑布般冲击着安然的头顶,他不再克制信息素的释放,汹涌澎湃的茶香信息素汹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间浴室。 安然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今天遇到李珩的场景。 从五年前遇到李珩的那一刻,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由规矩、理性、逻辑运转的世界便被彻底打破了,循规蹈矩的精英日常已经不复存在。 他安稳的人生开始彻底失控。 他逃开避开这么多年,却没有想到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安然脑海中不停地转着,思索着,发泄似地让信息素尽情地释放着。 随后再一声长长地叹气中,他站在冲淋下感受着热水地冲刷,再次让情绪回到原位。 修长的手指关闭淋浴,打开室内新风系统,浓烈到呛鼻的茶味信息素瞬间消失。 安然抬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像在看陌生人一般,仿若方才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导致信息素失控的不是他。 热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没有梳理的发丝搭在眉眼处,温和的面容亦如往常,也和五年前一般别无差异。 收拾整齐,他侧身躺在床上,已经进入梦乡的妙妙就像有定位仪一般,软软的身体翻身拱进了他的怀中。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妙妙软嫩的脸颊,心中瞬间被无尽的幸福充盈。 不论他获得过多少的国际奖项,未来在所在领域做到多高的成就,他所有的光芒与成就,在妙妙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回国选择凌空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凌空在行业内是加班最少的公司,公司高层带头反对内卷,也能做到居家办公。 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他对妙妙亏欠良多。 他不想让妙妙在加班中被委屈,因此凌空成了他回国的首选。 公司规定每天九点半上班,他就先把妙妙送去幼儿园再去工作,晚上七点半下班错过了幼儿园放学时间,只能找一个住家阿姨下午去接她回家。 谁能想到平静如常的生活竟然在今天被打破。 安然想着晚上的会议并未谈论到公司核心业务,双方谈论的焦点只是一些浅显业务。 他想,大概只是一场普通的工作会谈。 至于在晚上开会,可能这只是一场临时组局,明天早上盛澜代表团应该还有别的议程要进行。 李珩今日那冷淡乃至厌恶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安然不自觉地抿紧唇角,眸色黯了下去。 盛澜集团总部位于a市,距离h市凌空公司至少一千五百公里。 他们永远停留在相隔一千五百公里的平行线上,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第二天, 安然把妙妙送到幼儿园,再次踏进公司的门厅,他翻动着皮质双肩包,看着工牌已经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但却是戴在了蝴蝶结小熊的身上。 他笑着刷卡踏进公司大楼,颔首对着门口的保安示意问好。 研发团队位于公司大楼的十五层,其中他的办公室位于开放式区域角落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因为妙妙幼儿园九点上学,他开车来上班总是会早些。 而开放办公区域的沙发处,今天不知怎么都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好不热闹。 易云安端着咖啡见他来了,赶忙挥手道:“老大,来这里。” 安然有些疑惑,缓步走过去后。 只见众人围着的桌面上,摆着一张38分的二年级小学数学考试卷子。 “陆哥,你的卷王老大来了。” 易云安拍了拍安然的肩膀,笑呵呵对着陆哥说道:“这可是华清内卷系的第一名,卷王中的卷王,学霸中的学霸,让他给你讲讲教育理念。” 陆哥咚的一声趴在桌子上,怅然道:“我也是92毕业,孩子父亲是alpha,我是omega,怎么就教不出来数学考及格的儿。” “安总,你爸妈怎么把你教育到华清的?你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会怎么教育?” 安然垂眸笑了笑,“我这一路太累了,只能继续卷自己,给孩子挣够钱,她当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小狗就好。” “可这落差也……” “你怀他的时候.....”安然轻声打断,“肯定只希望他是个健康的孩子,而不是一个高考状元。” 陆哥怔住了,喃喃道:“是啊,当初我孕检的时候,医生说其中一项指标不对,我在家哭了好几天,所幸生下来是个健康的孩子。” “是啊,平安健康就好。”安然不知道想到什么,垂眸应道。 陆哥叹了一口气,快速撕碎了面前的试卷,“安总,你也快些找个对象吧,像你这么优秀的alpha,还愁找不到匹配度合适的omega吗?” “以后你一定是个好爸爸。” 安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他垂下眼睫,淡淡笑道:“当然。” 在他入职的时候,并未把妙妙的存在告诉他们,他总觉得他的宝贝不应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这个公司中,只有一个人知道他有孩子。 此刻,易云安拎着一个褐色纸袋走进了安然的办公室,他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挑了挑眉:“喏,我家公司新出的公主裙,给妙妙拿上。” “多谢。” “客气什么,”易云安懒散地陷进沙发,“她叫我一声干爹,我总得有点表示。” 他目光扫过安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我家老头在mit旁边买那大房子,我正愁没人气,你也正抱着才满周岁的妙妙没处去......咱们也碰不到一块儿。” 安然手腕翻动着桌面上的茶盏,斟茶的动作流畅依旧:“嗯,那时确实......快山穷水尽了。” “这么多年老朋友了,所以还提什么谢。”易云安端起茶杯,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起来,“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想问很久了......” 安然抬眼,已然明了。 “妙妙的omega妈妈......究竟是谁?”《 》 3、第 3 章 安然顿了一下,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无波:“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易云安翻身坐正,他定定地看着安然。 “我现在都很难相信,你这样规规矩矩的好孩子,竟然在上学的时候和别人未婚生子,听起来就像好学生竟然和黄毛在一起了。” 安然看着电脑屏幕,淡淡答道:“人生总是会出现意外。” 易云安却是十足的好奇,追问道:“究竟是何方圣神把你拿下的,那人竟然还把你们父女抛下.....难不成是一个野性十足的omega?” 安然指尖敲着键盘,平静口吻回答:“根据社会常规认知,你口中的野性十足大概率会触发alpha的竞争本能,而非恋爱本能。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 易云安被安然一本正经的胡扯噎住了:“......那你说是什么样的?” 安然一本正经道:“根据妙妙的模样,肤白、貌美、大长腿,不是更符合基因规律吗?” 易云安下巴都要惊掉了:“真的假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第一次给出具体描述!” “假的。”安然转回头,催促道:“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工作。” 易云安直勾勾地望着他,沉默了许久,崩溃道:“以前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还能听出来,现在根本分不清你是在诓我还是在说真话。” 安然轻笑了一下,像是恶作剧般笑意在他眼里微微一闪,“所以,信还是不信都随你。” “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干活,晚上我答应了妙妙要早点回家。” 易云安正欲说话,安然办公室的座机忽然响起,他眉宇微蹙,抬手接听道:“你好。” “安总监,这里是总裁办秘书处,现在请您立刻到十六层的会议室开会。” “会议内容具体是什么?是否有着装要求。” 安然想起昨天在十六层的会议室,心中有些发怵,疑惑问道。 “没有着装要求,应该是关于盛澜集团合作项目的会议。” -- 再次踏上十六层的会议室。 安然的心脏已经如同擂鼓般震动着胸膛,他缓慢在楼梯间行走着,听着自己沉重的脚步声,短短几十级台阶,他仿若走了一个小时般漫长。 他昨夜胸有成竹的猜测竟然是错误的。 李珩竟然还在凌空,难道真的存在合作项目吗?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财务总监在本子上写的“大变动”三个字,会引发财务的变动究竟是什么? 还未等他细想,总裁办秘书已经把他指引到了另一间较为封闭的会议室门口。 “安总监,您的手机放在这个保密柜中,请先入座。” 这间会议室一般用于关门会议,一般涉及到公司重大项目投资以及保密会议会在这里召开。 盛澜集团的人还没有来,但凌空参会人员同昨夜保持一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大家穿得常服而非正装。 他是最后一个落座的,余光望向对方桌面正中间的位置,看着李珩的桌签依旧摆在上方。 他的呼吸为不可察的停滞了半分,想起昨夜在进入会议室前信息素出现波动的情况,他挺直了腰背,手指紧攥克制着情绪。 忽然,他的手臂被人轻轻戳动。 安然回眸望去,坐在他旁边的财务总监,轻挑了挑眉毛,他顺着她的眼神看到她的手指。 她左手为拳头,右手为掌,快速用手掌紧紧包裹着另一个拳头。 说是包裹都不太恰当,应当说是吞噬。 安然的脑海中瞬间荡起惊涛骇浪,财务总监怕他没有明白,双唇微启,无声的说出了两个字。 “收购。” 那今天把他们叫来就是为了.... 咚—— 会议室沉重的木门紧闭,盛澜集团的高管们陆续落座,李珩低沉成熟的声音响起:“林董抱歉,事务耽搁了,有些来晚了。” 董事长笑得平和,“没事珩总,我们开始吧。” 安然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搭在桌子上的手指却逐渐冰冷。 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收购”二字。 若是以收购为前提的话,现在一切都可以讲的通了。 昨天的工作洽谈会不过相当于掩人耳目的项目合作会,现在所有人都知晓了盛澜集团即将和公司合作,日后他们的人时常出现在公司大楼也就不奇怪。 而昨日盛澜集团的副总们频频向他抛出橄榄枝这样反常的行为,也就有了解释缘由。 而现在的目的便是....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盛澜集团的执行副总裁,也是此次收购凌空公司尽职调查委员会的组长。” 李珩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今天会议便是和各位高管签订保密协议书,保证我们尽职调查工作可以平稳有序进行。” 尽职调查委员会是收购公司组建专业化律师、审计、合规等专业化团队对目标公司全方面合规审查,以确保收购方在收购前能了解目标公司的重大风险。 他们会入驻目标公司,这场审查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日夜里,李珩作为收购方的执行负责人,将会审查他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渗透进他工作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安然太阳穴隐隐作痛,耳廓附近的血管仿若擂鼓般在耳中咚咚敲打着,周边的声音仿若被屏蔽了一般,董事长和李珩的交谈他也听得不真切。 直至盛澜集团的秘书把一份份保密协议书摆在凌空高管面前。 听着四周响起笔尖划纸的簌簌声,安然翻动到尾页,看着甲方委托代表人上赫然签订着李珩的姓名。 他的心向下沉了一寸,手指摩挲着笔杆,强行让混沌的脑海冷静下来。 凌空这三年的业绩开始上升,但是重启智能化领域的战略部署才刚刚起步,他的团队还在进行不断地开发研究。 盛澜作为千亿集团,真的缺凌空这一块来补全版图吗? 他们完全有财力去入股更有潜力的小精尖公司或者组建更为优秀的团队去做智能化,而非用大价钱收购凌空。 安然抬眸看着端坐在中间的李珩, 今天他换了一件深蓝色西装,衬着他挺拔而压迫感十足的身形。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李珩来收购凌空是因为....他吗? 他的心弦猛烈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望向李珩,看着他正在同林董事长谈笑风生,周围高管们也频频颔首。 这个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大型集团的重大战略投资几十亿的项目怎么可能是因为他一个无名小卒。 除非李珩又疯了,但他现在已经是千亿集团的执行副总裁,已经不是五年前青涩偏执的模样。 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工作合作。 安然提起笔,没有一丝犹豫,径直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另一旁,董事长笑得开怀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又看向李珩一行人,语气热忱说道:“今晚我已在华亭酒楼设下便宴,珩总和诸位可一个都不能少,一定要给我们个机会,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珩从容应下:“林董如此盛情,我们必定准时赴约。” 安然温和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董事长先斩后奏,已断绝了他们拒绝的余地,他昨夜才答应了妙妙要早些回家,今天就要食言。 会议也到此结束,双方团队站起身来。 安然翻动着手腕看着时间,正盘算着拿到手机,打电话给糕点坊定制一个小熊蛋糕先送回家中。 林董笑得爽朗,大手一挥,拦住了他们去路,对着李珩说道:“来,珩总,昨天有些匆忙,我得好好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顶梁柱们。” 他侧身,冲着站在一旁的安然招手。 “安然,这是我们的研发总监,也是公司核心项目的负责人,履历论文那些,我一个老头子也说不明白,但真的是优秀的不得了。去年t25产品的爆款功能就是他带着团队用了短短三个月研发出来的,你们遇到研发相关的调查直接找他就行。” 此时,所有的人目光都聚焦在安然的身上。 李珩漆黑瞳眸如深渊般定定地望向安然,他声音低沉平稳,看不出喜怒淡淡道。 “安总监,久仰。” 说罢,李珩向前一步,极其从容自然地伸出了手,安然的心瞬间猛烈震颤,瞳眸猛然一缩。 众目睽睽之下,已经不容得他思考,他只得快速将自己的右手放入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中。 他强撑着平静的面容,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珩总。” 下一秒,握手的瞬间,李珩的手指微微收拢。 李珩坚定有力的手掌瞬间便握住了他的手,握手时的上下晃动带着一抹强硬和不容挣脱,宽厚的手心传递着温热的体温,似是要渗入他骨头般的滚烫。 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空气都在周围凝固。 安然清晰地感知到李珩手指施加的压力,他抬眸迎上,眼眸中平静无波,目光清冷又坚定,只剩下极致的沉着。 李珩深黑瞳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地碎裂,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还未等安然细想。 李珩已若无其事地抽手退开,转身迎向下一句介绍,姿态完美得无懈可击。 安然低头垂眸,避开之后的视线交汇,握手的手指微蜷,指尖上还残存着李珩的触感和炙热的温度。 听着会议内谈笑风生的交谈声,安然看着李珩的背影,眼眸如深潭般的宁静荡起一圈圈波动的涟漪。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安然避开众人,没有乘坐电梯,从侧面的楼梯走回十五层研发团队的办公区域。 许是他的眉眼之间有些严肃,其中一位同事疑惑问道:“老大怎么了?盛澜为难你了。” 安然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放下手中的本,摇了摇头,“因为合作项目可能要忙上一段时间了,过几天对方的任务需求就会下来,但是该下班下班,不要打扰了大家下班的时间。” “我听说盛澜加班可是很严重的”,一位同事小声说道:“听说没有按时完成任务会被他们谈话的。” 安然淡淡道:“没事,谈话也是找我谈。” “大家继续干吧。” 安然转身回到他的独立办公室,关上房门,端坐在椅子上,紧绷的神经才彻底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来,给自己沏了一杯清茶,清新淡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内,鼻腔中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李珩的气息才被彻底驱散。 随后,他坐回电脑前开始处理着公司事务。 直到窗外日落西斜,橘粉色夕阳染红了半片天空,安然才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算着也差不多,起身拿起外套,开车驶向了今晚饭局所在的华亭酒店。《 》 4、第 4 章 华亭酒店是h市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也是凌空公司林董名下商业版图的一小块。 安然算着时间还早,在服务生的微笑地指引下抵达包间,褐黑色镶金色材质的华丽大门被缓缓打开的瞬间,他的心猛烈的颤抖了一下。 包间主位左侧上,李珩正抬眸望来,一双深黑色的瞳眸,如深渊般凝视着他,如鹰隼般锁定着他。 李珩今夜褪下了西装外套,也未系领带,只随意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剪裁合度的布料紧贴着他的上身,有力量感的肌肉若隐若现,衣领随意地敞着,似是有几分倨傲之意。 视线在空中相撞,安然快速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扬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冲着席间众人颔首示意。 李珩冷漠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深邃的一瞥,只是再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安然松了一口气,他径直走向自己位置落座。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今天他只是随便套了件灰衬衫外套,里头是件再普通不过的白t恤。这身打扮在李珩那迫人的气场面前,简直稚嫩得像个大学生,未战先输了阵仗。 “叮——” 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来自住家王阿姨的微信消息。 安然滑动着屏幕,席间座位紧密,他不方便点开图片,只得在聊天界面上看着妙妙的照片。 小姑娘抱着家里的喜乐蒂小狗,小嘴嘟着有三尺高,眼眸中满是控诉,一人一狗两双漆黑如葡萄的小眼神却是死死盯着小熊蛋糕。 安然笑着划动着屏幕回复着消息。 不过一会儿,小姑娘拿上了王阿姨的手机,不停地给他发送着语音。 安然只能语音转文字,看着妙妙不停地撒娇让他赶快回家,他只得不停地回复哄着小姑娘。 安然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时不时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轻笑,落在旁人眼中,仿若陷入热恋般的甜蜜。 突然,包间大门再次打开。 “哈哈哈,今天孙子非要让我去接他放学,来迟了来迟了,等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林董乐呵呵地走了进来,身后的秘书们抱着两箱好酒跟了进来。 “今天不醉不归,明天上午给你们放假。” 席间众人站起身来迎接,李珩上前握手笑道:“既然林董放假,那我也跟上,今夜定要尽兴。” 不善饮酒的安然太阳穴嗡嗡响。 之后高层便开始了虚与委蛇,相互吹捧,你敬一杯,我喝一杯。 平时相互看不顺眼的同事,在酒局上也能多说一两句推心置腹的话,至于第二天醒来,昨夜都是虚无,依旧是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 安然微微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只是低头品尝着五星级酒店的饭菜,总而言之,还是比平常饭店的菜要好吃一点。 随着夜幕降临,他才发现顶层包间有半面圆弧形的高透玻璃窗,能俯瞰整座b市的风景,看到逐渐漆黑的夜色吞噬着整座城市,条状霓虹灯如银河条带点亮着街道,一种无名的孤寂会悄然涌上心头。 安然收回目光,一股炙热的眼眸瞬间钉在他的身上,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顺着视线抬眸望去,只见林董已喝得满面红光,眼神迷离地朝他这边招手:“小安,就剩你们几位总监还没敬酒了,快,过来敬珩总一杯!” 说着说着,他磕磕巴巴转身握着李珩的手,语重心长道:“这些都是好孩子,年轻,有冲劲,也有真本事......我怕是快退休喽。等盛澜接手以后,还望珩总多多看顾,多多担待啊。” 林董的话仿若一股酸涩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漫上安然心头,这样在退休前还要托举下属的领导已经很难见到了。 “林董言重了”,李珩从容地端起一盏白酒,仰头一饮而尽,杯底亮得晃眼。 他放下酒杯,唇角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笑意,目光却压向安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尤其是像安总监这样的精英人才。” “照顾”二字被他咬得缓慢而清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安然的心口。 那一刻,安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耳膜,心跳如密集的擂鼓,震得他四肢都在发颤。 无数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李珩现在.....究竟是怎么看待他?是冷漠厌恶?还是默默蛰伏着,试图向他报复着五年前的不告而别的仇恨? 安然平日清晰的脑海已经充满了混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林董炙热的视线下站起身来,端起着酒杯走到了李珩身边。 李珩挽起黑衬衣的衣袖,站起身来,他比安然高出几公分的身形,在这一刻恰好挡住了灯光的光源,一片阴影带着无形的压力,将安然全然笼罩。 “珩总,以后多多指教。” 安然修长的手指轻推着酒盏向前,李珩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无言一饮而尽。 李珩嘴角带着一抹浅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酒盏,沉重的话语瞬间在安然的耳边响起。 “安总监的酒量,比以前好了许多。”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管涌入胃,激得安然的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一双笑眸已经夹杂着湿漉漉的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望着李珩的眼眸,冷静道:“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安然话语之中,全是避嫌的意思。 李珩没有再说话,脸色却阴沉了几分。 席间一位副总却是笑着问道:“两位竟然是旧友?” 李珩充斥着压迫感的余光望向安然,他回眸的瞬间端起茶盏,轻嗅着白毫银茶的茶香,浅笑道:“当年从国外转到华清读书的时候,安总监辅导过我的转学考试,也算半个老师。” 这一声轻描淡写的“老师”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安然尘封的记忆。 五年前那个狼狈偏执的李珩,就是这么唤着一声声的老师,红着眼睛掐着他的腺体,吼道:“安然,说好一辈子要陪着我,你为什么要去找那个omega?就因为我是个beta吗?” 冰冷的现实瞬间回笼。 安然猛地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黑衬衣勾勒出男人挺拔沉稳的身形,举止之间滴水不漏。 已经过去五年了,他已经不再青涩偏执。 安然再次斟满酒盏,修长的手指再次推向李珩的面前,他沉着冷静,话语之中却带了几分示弱。 “珩总,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珩斟满酒,深邃平静的眼眸中泛起淡淡波澜,他面上依旧沉着,用力的手指却在同安然碰杯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酒水在剧烈的震荡中使得两人的手都有些狼狈。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安然,声音低沉而清晰:“安总监没有犯过错,何来记过。” 说罢,李珩已经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随即挪开视线,没有再看安然。 安然只得重新落座,脑海中却是在不停地思索着之后的应对之策。 随着饭局的时间逐渐流逝,凌空集团贺副总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了起来。 贺副总赶忙放下酒杯,无奈地笑呵呵地说道:“九点多了,我家夫人该查岗了。” 林董挥了挥手,“接,我给你作证。” 他话音刚落,自己的手机也响起起来。 林董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大字,“哈哈哈,我家老婆子也打过来了。” 众人笑着说道: “夫妻感情真好,我家那口子根本不管我。” “还是像小安他们单身好。” 林董啧了一下,故作不悦道:“不行啊,小安都快三十了,你们不帮着张罗介绍一下,总是单身可不好。” 盛澜集团的人笑着说道:“我们珩总也没有成家呢。” 林董的眼眸瞬间闪着光,他转身握着李珩的手说道:“珩总也没有成家,你帮我们小安....看看有没有优秀的omega介绍一下,你们互相介绍介绍。” “都快三十了,不成家可不行。” 此时,饭局上再次响起了手机铃声,众人笑着循声而望,却发现手机的所有者正是安然。 眼尖的高管已经笑着看到了安然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调笑道:“林董别操心小安的婚事了,今晚可是''''宝贝''''打过来的电话查岗。” 众人起哄道:“莫不是过几个月就有好消息了。” 安然笑着站起身来,他已经被众人架起来,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只是笑着说道:“大家见谅,我出去接一下电话。” 李珩没有说话,只是在安然转身出门的瞬间,抬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此时, 褐黑色大门大敞,现烤烤鸭推门而入,厨师推着小车进入包间,现场为众人展示着片烤鸭的精湛技艺。 正站在门外打电话的安然,却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斜倚着走廊的墙壁,布满红晕的侧脸上挂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温柔笑意,灰色衬衫敞开着,露出内里的白色t恤,在廊灯下竟有几分清澈的学生气。 尽管听不清内容,但那轻言细语的哄慰语气,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耐心与宠溺。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突然低头一笑,挂在嘴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收不回来。 包间内,李珩的目光却仿若狩猎鹰隼般牢牢锁定着安然的后背,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青筋暴起。 “宝贝......”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深黑的瞳眸里最后一丝光亮寂灭,只剩下深渊般的寒冽。 另一旁,安然笑着哄道:“明天上午我不用去公司,你也不用去幼儿园,我陪你休息半天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妙妙瞬间惊呼出声,粉糯的笑声瞬间响起:“真的吗?爸爸没有骗我吗?” 安然郑重道:“我保证。但是等我回去的时候,你一定要睡觉好吗?” 妙妙可怜巴巴道:“我可以睡在你的床上吗?” 安然道:“可以的,乖乖睡觉,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小姑娘软糯糯道:“爸爸,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 挂断电话,安然再次走进包间内,饭局即将步入尾声,他也不便再喝酒,服务生见状给他端来了一杯清茶。 饭局散伙也很快,三三两两都逐渐消失在饭店门口。 安然却没有离开,他吹着微凉的晚风,迈着微醺的步伐走到了酒店的另一个小门,那里是酒店专门卖蛋糕的地方。 哄妙妙总是要满足她的爱好。 在远处的迈巴赫,李珩坐在车内,看着安然从蛋糕坊中走出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碍眼的粉色蛋糕。 安然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脸上幸福的笑意却是怎么压不下去。 李珩对着司机吩咐道:“你去问问安总监,需不需要带他一程?” 安然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代驾一直不来,只得让他站在街边等候着,微凉清风吹的他昏热的脑海逐渐清醒。 “安总监,珩总让我问问你,需要带您一程吗?” 突然,一道友好的男声在安然的耳边响起。 他转头还没有看到司机,却看到了坐在迈巴赫后排的李珩。 隔着人行横道的绿化带,两人视线相撞,安然心中瞬间升出一抹隐隐的不安,他不能让李珩知道他的住所。 安然攥着手中蛋糕的袋子,温和道:“不必了,我叫的代驾马上就来,替我谢谢珩总。” 听着司机的汇报,迈巴赫车窗缓缓升起,快速驶离。 车内没有愤怒,没有言语,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李珩面无表情地靠在后座,深黑色瞳眸下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滑动着屏幕拨通了工作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凝固空气,没有丝毫铺垫,直接下达指令。 “通知下去,三天内,各部门必须完成审查资料准备。凌空所有总监要一对一向我汇报。”《 》 5、第 5 章 第二天下午, 安然背着包才抵达办公室,一位身着黑西装,戴着盛澜工牌的男士已经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静候多时。 “你是?” “安总监,幸会,我是珩总的秘书汪熠。”对方递上一只质感厚重的黑色文件夹,封面上还印着盛澜集团的logo。 “这是合作项目所需的资料清单与审查要求,珩总希望您能尽快准备。” 安然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动了一下,抬眸准备询问的瞬间,汪熠已经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来自于李珩的压力瞬间袭来,安然太阳穴隐隐作痛,手指轻翻准备细细察看。 “砰——” 一道巨大的推门声瞬间响起。 安然早已习惯了,连头都没抬。他轻笑了一声,问道:“财务姐姐,你今天的火气可是不小。” “盛澜真是疯了。” 财务总监抱着同样的黑色文件夹站在他的门口,胸口因怒气而起伏,一向温和的omega信息素已经满是愤怒的波动。 安然无奈摇了摇头,赶忙把公司这位元老级的总监请进门来,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并且打开屋内的新风系统。 “你看看!整整三十页的资料清单,要求我们三天内全部提交!还要一对一向李珩汇报”,她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桌上,“听着这话我就想一头撞在他们办公室门口。” 安然眉宇微蹙。 他从茶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空茶盏,给她沏上了一杯清茶,安抚道:“我还没来得及看,竟然这么着急吗?” 财务总监摇了摇头,拿起桌面上未开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谁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签了保密协议,除了你,我都没法给别人吐槽。” 安然转身,靠在办公桌边缘,反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 他快速翻动着上面的任务要求,三十多页的资料需求,不是短短三天内能准备好的,凌空也没有加班文化,他们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干。 更何况... 还有那一对一的汇报。 “三天...没关系还有三天...”,安然不知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财务总监。 似是察觉到此刻的情绪低落有些怪异,安然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往坏处想,干不完无非是裁了我们。但考虑到裁员成本与竞业协议,这可能性也不大。” “说得对,”财务总监像是被点醒,长舒一口气,“我就算迟交一日,他也不能把我怎么办。” 在送走了这位火爆的财务总监后,办公室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寂静。 唯有桌面上的黑色文件夹仿若一个倒计时的炸弹,在耳边炸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很快,安然开会将三十页的审查清单拆解,分派给团队中的每一位员工,研发团队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研发团队在安然的调度下开始忙碌起来,但所需资料之多,使得他们在第三天下午才准备好。 安然看着才摆在会议室上的成摞的档案盒,还有几个专用的移动硬盘用来存储项目资料。 这就是黑色文件夹上所需的所有资料。 接下来就是.... 一对一面谈。 安然端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摆在桌面上,眼眸怔怔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 他就这么坐着,时间不停地流逝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吱—吖—”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慢慢推开,走廊的光线像一道光束照进昏暗的室内,易云安正端着咖啡疑惑地探头看着。 在和安然对视的一瞬间后,易云安瞬间惊呼出声,手中马克杯的咖啡也洒在地上。 “快下班了,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他手忙脚乱地拍亮顶灯,难以置信地瞪着黑暗中的人影。 安然没有说话,依旧仿若雕塑一样坐在原地。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易云安从边桌上扯出抽纸,擦拭着手指上的咖啡液,伸手从口袋里给了他一个薄荷味口香糖,“来一个,提提神。” 安然机械地把口香糖塞进嘴里,反问道:“脸色很难看吗?” 易云安用力点了点头。 “就像上次我爸把相亲对象叫到家里吃饭,我下楼一看竟然是我前男友一样!”易云安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你看看,我当时就是你这样见鬼的表情。” “呵呵,好巧。” 安然嚼着口香糖,一本正经地吹动着泡泡,淡淡说道。 “巧什么?”易云安疑惑,还没等到安然回答,随即又想起正事,拍了拍桌面上的档案盒,“你怎么还没有去见李珩?” “怎么了?” 安然吹破泡泡,问道,“难道因为没去,就要把我裁了?” 易云安啧了一下,“别说这种晦气话”。 “李珩的秘书找你找的都快把你办公室踏平了,一趟比一趟急,我怀疑所有总监就你没去了”,易云安小声道,“我看他那架势,你再不去,李珩本人就要亲自下来提人了!” 安然脸色愈发沉重,他双眸微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倏然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就向外走。 “哎!你要去哪?下班?”易云安追上前去问道。 安然脚步微顿侧过头,一双清俊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平静无波道:“去见前男友。” 易云安没好气地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像上次说妙妙妈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omega一样,这里哪有你的前男友?” 安然无奈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径直推开会议室大门,却听到了易云安揶揄的话语:“那就祝你和前男友再续前缘。” 前缘?都是孽缘。 他已经逃不掉了。 他再不去,李珩自然有办法把他弄过去。 安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听着耳廓附近的血管仿若擂鼓般在耳中咚咚敲打着声音,手指微凉地推开了十五层楼梯间的防火门。 李珩的办公室在十四层,他只需要从楼梯走下一层就能到达。 防火门自动弹回的巨大震动声,震响了半栋楼的楼梯间的声控灯,震动声仿若一颗重锤猛烈地砸在了安然的心脏上。 秋风斜刮着秋雨吹打在楼梯间窗户的玻璃上,不知是楼梯间的潮湿还是秋日的凉意,窜进了安然的骨头缝中,四肢逐渐冰凉。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楼梯间的声控灯也逐渐变黑。 在走到第十四层半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还未点亮,安然转弯向下看时,脚步却钉在原地。 在幽深黑暗的楼梯间,一个高大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面向着他,那人深色眼眸仿若头狼般紧紧盯着他。 站在下方的男人没有说话,而是迈开了步子向上走来。 皮鞋落地的沉闷声在寂静的楼梯间响起,他们头顶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光线倾泻而下,李珩清晰而极具压迫感的面庞出现在了安然眼前。 男人宽厚的肩背被昏暗的灯光勾勒,纯黑西装使得他周身的气势变得愈发凌厉。 他的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眸紧紧锁定着他,皮鞋每向前一步的声音都使得安然心中猛然震颤。 安然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雷暴大雨冲刷着别墅的外墙,抑制剂的针剂碎了一地,不太美好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安然下意识转身就要往十五层跑,白色板鞋才迈出一步,他的手臂已经被身后那人抓住。 他身体瞬间僵直,清雅的茶香信息素以一种极具压迫性的攻势瞬间倾泻而出。 可这出自本能的反击,对身为beta的李珩毫无作用。 安然试图继续向上挣脱,尽管身为alpha的体力天然要比beta要强,但对于经常健身的李珩来说,却是个例外。 男人紧扣他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双手手腕已被李珩单手死死钳制,重重地压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 6、第 6 章 只听“嘶啦”一声,李珩单手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冰冷丝滑的丝绸领带仿若一条冷血动物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 幽深的楼梯间内,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 安然被盯得脊背泛起阵阵寒意,他试图偏开头,李珩冰冷的指腹瞬间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行抬头让他望向了他的眼眸。 李珩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寒冽,无悲无喜。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和白色板鞋的鞋尖相抵着,宽厚的肩膀微微向前,几近要贴在安然的身上。 安然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李珩温热的鼻息瞬间喷在他的耳后。 “安然,好久不见。” 五年的确是很久了。 安然摸不清李珩的态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李珩似是不满他的冷漠态度,冰冷指尖却如同蝮蛇般从下颌顺着脖颈喉结,滑到了他脖子后面微微凸起的腺体后。 这是alpha最为敏感致命的地方,安然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珩的指尖揉搓着腺体。 这种逐渐加深疼痛使得安然想起五年前的事情,他瞬间变得防备,整个人变得愈发冷漠。 安然紧咬着牙关,压低声音喊道:“李珩!” 李珩手指停了下来,大拇指的指腹轻抚着安然的脸颊,“让你唤我一声,见你一面真难。我给了你整整三天时间,从楼梯间偷跑下班,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安然快速平复好心情,棕色的瞳眸已经恢复到了往日一贯的平静。 偷跑?明明是见他汇报工作。 李珩话已至此,他已经很难再开口解释。 既然是要翻陈年往事,那就由他开头。 安然镇定地望着李珩的眼眸,陈述道:“我们的事情在五年前已经结束了。” 李珩似是被气笑了,钳制着他的手腕变得愈发用力,热辣的疼痛在手腕纠缠着。 “这五年,安总监名校毕业名利双收,年纪轻轻在行业里混得风生水起,家里还藏了一个....” 李珩嘲弄的话语还未说完。 安然心口瞬间一紧,瞳眸猛然紧缩,身藏宝藏的人,最怕被人说出藏宝图的地址。 怀揣秘密的人,也最怕被人说出秘密相关的话语。 “家里的omega这么金贵吗?我只是说一下,你就紧张成这样吗?”李珩也发觉了安然的不对劲,讥讽道。 安然暗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瞬间想到了那夜酒局妙妙的电话被众人的误认为是omega的调侃。 他不想再顺着李珩的话题继续下去,恭维道。 “珩总才是意气风发,五年已经坐上了大集团执行副总裁的位置,比我这样死读书的强多了。” 李珩深邃眼眸已经不再冷静,他的声音变得有几分沙哑:“安然,我们只能这样说话吗?” 安然垂眸淡淡道:“我们还能怎么说?” 李珩被安然冷待了三日,心中五味杂陈情绪喷涌而出,咬牙切齿道:“当年安总监骗我说一辈子的时候,那时候真是情真意切。” “你说,转学考试结束会来接我回家”,李珩嘲弄道:“然后呢?” “电话打不通,微信也拉黑。” “我想,你会不会被人偷了手机?” “你让我等你,我就像一个傻子,蹲在华清校门口的马路边等了你整整一夜。” 李珩似是要把他吞入腹中一般,怒极而笑道:“安然,我是你的玩物吗?” 安然压在心中愤怒瞬间翻涌着,冰冷的话语瞬间浇灭了李珩的怒火。 “对于一个把我囚在别墅的人,所有的真相还重要吗?” 李珩怔了一下,“所以到了今天,你还在恨我?恨我当年把你关在别墅,耽误了你和那个omega双宿双飞。” 安然完全被李珩这偏离方向的解读哽住了,他张了张嘴,正欲反驳,李珩的话却使得他瞬间应激。 “因为我是beta,当年我用...错误的方式留下你......” 错误的方式... 这几个字像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安然的记忆,被砸碎抑制剂的声音仿若在他的耳边响起,脖颈后的腺体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心脏猛地一缩,灭顶的焦虑与窒息感瞬间包裹着他。 应激导致的焦虑使得他不想再和李珩纠缠了,也没有必要解释真相了。 既然李珩想要为什么,那给他一个最能彻底了断的理由。 “对。” 安然抬起眼眸,刻意冷漠的话语从他嘴中说出:“对,就因为你是beta,ab恋本身就已经违背了世俗规则,我们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更何况...我堂堂一个alpha还伏在别人的身下。” 安然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地凿进了李珩的心脏。 李珩眼眶瞬间被猩红吞没,他左腿向前跨了一步,挤进了安然的双腿之间。 “唔!” 安然手腕被高举过头顶钳制,雕刻般的窄腰被李珩炙热手掌死死扣住。 他被迫分腿坐在他坚实的左腿上,整个上半身几乎毫无缝隙地贴进他怀里。 看着李珩逐渐俯身向下,安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两人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相互纠缠着,身体近到能感受着对方身体细微地变化。 安然的脸颊怒到泛红,压抑许久的欲望在悄悄抬头。 “你看。” 李珩倏然松手,向后撤开一步,力道抽离的瞬间,安然双腿一软,重重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喘着。 李珩慢条斯理地从口袋中取出一盒香烟,打火石啪嗒一响,香烟微弱的火星在昏暗的环境中跳动着。 他猩红的眼眸冷冷地审视着安然的失态,讥讽道:“安总监嘴硬,但是身体很诚实。” 李珩吐出烟圈,在烟雾袅袅中,声音冷漠到极致道:“当年的安总监在床上...叫得也很好听。” “今天周五,汇报推迟到下周一。安然,我们之间还没完。” 听着皮鞋的声音逐渐远去,安然缓缓抬起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办法应付李珩粗俗的话语,现在竟是连吵架都赢不了。 安然撑着身体坐在台阶上,试图以冷静来缓解着生理反应。 狗能听懂人话,可李珩这只疯狗,就算时隔多年,依旧听不懂他当年离开的真正缘由。 他曾经无数次复盘当年不告而别的做法,就算是放到现在这个年龄,也是他唯一的解题答案。 这道题没有别的解,但最怕的就是再次相逢。 当年李珩紧攥着他,仿若溺水之人紧紧抱着唯一一块浮木,谁承想到浮木抛他而去,彻底让他淹死在海中。 他们分开的事情孤掌难鸣,但是单论不告而别这件事,哪怕是性情温和的他都会让对方付出代价,更不必说是偏执的李珩。 现在李珩已经知晓了他的位置,哪怕盛澜尽职委员会解散离开b市后,只要李珩想,他根本摆脱不了他。 幸而...他们之间早已没有情爱了... 他也不想再和李珩有纠葛了... 突然,安然耳后的腺体隐隐发烫,所有的神智仿若被薄雾遮蔽,心脏的咚咚声仿若擂鼓在耳廓撞着。 茶香的信息素止不住地外溢,难以克制想要标记的念头瞬间充斥着安然的脑海,抓心挠肝的欲望瞬间溢满了心脏。 安然有些惊讶,滑动着屏幕看着日历上的日期,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他拨通电话道:“老兄,帮我拿个抑制剂,我在十四层半的楼梯间。” 对面似是惊讶了一下。 安然垂眸解答道:“是的,易感期提前了一周。” 易云安来得很快,沉重的防火门推开的瞬间,他就被溢满的茶香信息素冲击到,这对于同为alpha的他而言,简直就像生化武器。 “呕”,易云安干呕着捂着鼻子,快速给安然递过去,“领导,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干活不利索,专门搞兄弟。” 易云安摸黑找到楼梯间的新风系统,茶香的浓度快速消散。 安然挽起袖子,锐利针尖快速扎进肘窝的静脉处,熟练地把冰冷的抑制剂打进身体中。 经过这么多年的迭代,抑制剂已经没有了严重的副作用,起效也很快。 安然感受着不受控的生理反应降下去后,炙热的身体也回到了正常的温度,只剩下抑制剂导致的四肢冰冷。 他坐在台阶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提前了”,易云安关心打趣道,“难不成遇到什么心动嘉宾?还是遇到‘前男友’激动到情难自禁?” 安然心头莫名一紧:“前男友?” “你刚才不是告诉我要去见前男友?”易云安啧了一声,“每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自己都忘了。” 安然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能在楼梯间的只有保洁阿姨,可能工作太累了导致的信息素紊乱。” 易云安蹲下来,与他平视,收了玩笑神色:“说真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安然摇了摇头,借着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别担心,没事。” “啧”,易云安翻手锤了一下安然的肩膀,担忧道:“你这养家糊口的人可不能倒下。” “倒不下”,安然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腕上未消的红痕,语气平淡道:“我早立好遗嘱了。” 易云安一怔:“真的假的?这回....不是在骗我?” 安然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易云安试图用笑话缓解氛围道:“身为好兄弟的我,能不能继承你账户?” 安然径直走上台阶,摆了摆手,“房贷可以给你。” “什么?!”易云安快步向前,声音不自觉抬高:“你研二挣这么多美刀,房子居然不是全款?” 安然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平和的脸上闪过一抹疲惫,笑着说道:“走吧,下班吧。” 安然拎着衣服,背着包坐上前往地库的电梯,想着方才和李珩的对峙,他心中总是不安。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电梯每层的停顿也少了许多,恍惚之见,有同事上来,笑着同他打招呼,“安总监周五回家这么晚?” 安然回过神来,发现进来的人正是人力线的总监,他抬眸笑着应道:“这两天忙着项目。”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继续搭话道:“赵总监,咱们公司人事相关的制度在oa上都能查到吗?” “当然”,人力总监点了点头,解释道:“去年王总让全部上架,从招聘到离职都能找到。” 听到“离职”的字眼,安然压下眼底的泛起的波澜,笑着解释道:“谢谢你,我想帮朋友看看招聘。”《 》 7、第 7 章 深夜,哄睡妙妙后,书房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安然打开电脑,从oa系统中调出离职制度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制度条款同三年前他入职的时候相差不大,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条款进行了修订。 他的目光在“高级管理人员”条款下停留。 若是他离职,一纸竞业协议将会承在他的面前,两年内不得涉足相关行业,以此换取公司每月支付的赔偿金。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冷静地梳理着家庭的资产状况。 研二那笔因解决核心算法问题而获得的五百万美元佣金,已被他全部投入一份年化6%的保守投资中。 这笔钱是留给妙妙未来的基石,不能动。 现在家庭的运转全靠着他在凌空的工资,若是一朝离职,中产破产三件套的雷,让他全踩了一遍:妙妙国际幼儿园每个学期几十万的学费,住家保姆王阿姨的工资还有市中心的房贷。 每一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凌空提供的两年竞业期间的赔偿金不足以覆盖家里花销。 安然微蹙着眉头,揉着太阳穴思索着。 他不能为了避开李珩的纠缠,就仓促丢掉工作,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能着急做决断。 现在只剩下了一条路,正面接下李珩所有的纠缠与刁难。 但.....他的秘密不能被发现,要想办法藏起来。 第二天,安然看着妙妙正在和小狗玩耍,小姑娘情绪高涨,兴奋地抱着小狗的玩具在家里来回跑动着。 安然拿着书,试探性问道:“妙妙想要离开b市,去海岛挖沙子吗?” 妙妙瞬间停住,就像小炮仗一样扑进安然怀中,激动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小草莓可以去吗?” 从一进门就被赐名小草莓的喜乐蒂小公狗,听到了他的名字,也兴奋地趴在沙发边,嘤嘤地叫唤着。 安然弯腰从桌子上抽出餐巾纸,擦拭着小姑娘额头的汗水,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送你和小草莓去海岛找大伯和哥哥可以吗?” 小姑娘委屈的声音瞬间响起,“你不去吗?” 还不等安然解释说话,妙妙不安委屈的泪水就像水龙头一样流了下来,白净的小脸上瞬间泛红,通红的眼睛满是控诉,“你不要我了。” “你要和新妈妈结婚,要生新宝宝,就像白雪公主一样......” “把我扔...”妙妙哭得哽咽,话语断断续续道:“要...扔到...森林里。” 安然的心已经碎了一地,酸涩的情绪瞬间从心口溢了出来。 他拢着妙妙窝进怀里,小脸贴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眼泪很快就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知道妙妙是个不安的孩子,却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心中压了这么多事情。 “不会的”,安然轻拍着妙妙的后背,“没有什么新妈妈,爸爸不会有别的孩子。” “妙妙是我的掌上明珠,怎么舍得像老巫婆一样把她扔到森林里。” 安然转移话题道:“我现在还在记得,麦克医生把刚出生的你抱到我面前的样子。” 妙妙止住了哭泣,葡萄般乌黑的眼睛含着泪望着他,“是什么样子呢?” “小小的,红红的,软软的,细嫩的哭声一听就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安然伸出小臂比划道:“那时候你还没有小臂长,小小一颗头还没有拳头大。” “医生把你塞在我的怀里,我都不敢抱你。” 妙妙又开始哭得抽泣,戳着他的脸颊,控诉道:“那你刚才要把我扔到海岛。” 安然摇了摇头,“妙妙,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已经爱了你很久,拥有你也是一个意外奇妙的体验。” “成为你的爸爸,也是爸爸生命里最奇妙的礼物。” 安然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看着她深黑清澈的眼睛。 “现在你还不懂,没关系。等你慢慢长大,以后无论遇到开心的事情,难过的事情,都要记住,爸爸永远在这里。” “爸爸会永远爱你,永远做你的后盾,永远不会抛弃你。” 妙妙点了点头,热乎乎小身子拱在安然的怀中,含糊着嘟囔道:“那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在爸爸身边。” “好。” “我们拉钩钩。”妙妙探着头伸出了小拇指,一本正经道。 安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伸手钩住小姑娘的小拇指。 父女温馨的声音在屋内回荡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那个再次雀跃起来,拖着小狗跑开的小小身影,安然眼底的温存化为一抹沉静的决意。 他心中虽然有几分忐忑,却从来不是个会内耗的人。 既然决定要留下,正面接下李珩所有的纠缠与刁难 那么,从此往后只能“见招拆招”。 另一边, 盛澜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中。 奢华的装饰中透露出无尽的高雅贵气,袅袅香烟烟雾环绕在屋内。 电视机上的夜间新闻主持人正播报着新闻, “近日,h市某地铁站发生一起alpha信息素异常波动事件,该事件已对公共秩序造成影响.....” 李珩弹了弹烟灰,嫌弃道,“一群被信息素操控的野蛮动物...” ——“对,就因为你是beta,” 安然的话就像一根刺横亘在李珩的心脏,越想这根刺就扎得越深,他抬手关闭电视,遥控器重重砸在墙上瞬间碎裂。 李珩自顾自说道:“我比alpha差在那里?” 他冷冷地看着摆在桌面上的一份员工档案,修长手指掀开封面,比印刷字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张白底证件照。 安然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戴着同色系的领带,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眸中满是温和,三庭五眼生也很好,腹有诗书气自华,只是端正地坐着,就给人以一种成熟稳重的高智精英感。 李珩指腹在安然的照片轻柔地划动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悄无声息的波动。 他转眸望向档案中的其他信息,在看到教育信息时停了下来。 m国mit毕业,计算科学与工程硕士。 骗子,安然一直都是个骗子。 原来当年骗他要去y国的皇家学院读研,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后就踏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 李珩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他手指滑动翻看着,在婚姻状况“未婚”一栏,手指轻轻点了点,却在翻页后的“紧急联系人”表格处骤然停住。 表格中唯一的一行,写着一个omega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李珩的指节瞬间绷紧,将纸张攥出折痕。他眼中满是寒冽,他抬手便将燃着的烟头,碾在那个名字和联系方式上。 安然...这五年,你倒是名利双收,佳人在怀。 -- 周一的路况总是很堵,能准时出现在工位上都算是合格员工。 安然抵达公司的时候,已经超时了十几分钟,拎着包抵达十五层的时候,开放办公区域也才到了半数多的人。 陆哥辅导了一晚上作业,刚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回办公区域时,看到安然的瞬间,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是改了性子,安总下班要去约会吗?怎么今天穿得这么帅气?” 正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易云安腾的一下抬起了头,在看到安然今天的打扮时,也瞬间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安然,一套深烟灰西装显得身姿格外挺拔,一道简单的白t作为打底,发型也用发胶抓成了三七侧分。 如果说平日是温顺俊秀的邻家学长,那么今天才真正像是锋芒初露的科技公司的高管,那股内敛魅力被无限放大,令人移不开眼。 众人的视线“刷刷刷”的齐聚在安然的身上,一向温和的他耳根瞬间变红,反问道:“这么夸张吗?” “就像是去约会”,易云安啧啧道,“是不是背着兄弟们搞对象。” 安然摇了摇头,反问道:“看起来成熟吗?” 陆哥呵呵笑着说道:“熟,非常熟了。” 安然松了一口气,不管大家评价怎么样,起码目的达到了。既然避免不了会再次遇到李珩,他从气势上就不能输。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裳后敬人。 安然刚走到办公室放下包,一道急促的声音便出现在他的耳边。 “安总。” 安然抬头望去,十四层的小组长omega陆念天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陆念天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每天穿着白衬衣,挺拔的就像一只小天鹅,稚嫩的眼眸中总是夹杂着一抹清澈单纯。 这气质让他在公司里格外引人注目。 别说研发部的单身alpha们跃跃欲试,就连其他部门的人,也常想办法托关系要他的联系方式。 安然坐在办公桌前,颔首道:“进来吧。” 陆念天怔了一下,望向安然的眼神变得愈发缱绻,耳廓有些红红道:“您...您今天穿得很帅气。” “谢谢。” 安然不擅长和人说闲话,直问道:“你有什么需要汇报吗?” 这句话仿若开关一样,瞬间点醒了陆念天,他紧张到眼眶泛着红晕,声音颤抖说道:“我们的系统出现了错误,我们只是....只是简单操作了一下,就删掉了将近半年的数据。” 说完,他垂头不敢再望向安然,四肢冰冷到开始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然没有训斥,只是淡淡问道。 陆念天答道:“周五,我们周六日两天尝试修复,但是没有成功。” “这是我们的错.....” 陆念天颤抖着说道,但话音未落,安然已经拿着笔记本电脑站拉起来,在经过他的身边时,沉稳可靠的声音温和一如往常,“不要担心,我去十四层看看。” 安然的步伐很快,陆念天抬头望着安然可以扛起压力的宽厚肩膀,脆弱的心仿若找到了一处不冻港。 两人一前一后从楼梯间走到十四层,负责这件事的小组组员在见到安然过来后,瞬间站起身来。 安然没有说一句废话,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开始飞快地处理着系统中的问题。 感受着周围工作氛围诡异到安静,安然抬眸静静说道。 “人难免会出错。” “现在,先解决问题。” 众人尴尬地赶忙坐下,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陆念天看着安然笔直端坐在电脑前的解决问题的样子,若有似无的茶香信息素飘到了他的鼻尖,原本平复下的心脏变得快速跳动起来。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抹勾人的情绪,想要靠近安然,想要被他完全标记。 陆念天瞬间怔在了原地,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思绪被瞬间清空,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嗡嗡声。 安然只是外泄了一点点信息素,就能让他的情绪发生这么大的波折。 这是ao高匹配度才有的感觉。 陆念天望向安然温润的侧脸,他的心脏如揣着白兔般砰砰直跳,脸上已经布满了红晕,嘴角噙上了一抹羞涩的笑容。 在高匹配度的吸引下,这个优秀成功的alpha,未来一定会成为他的丈夫。 安然现在拥有的名利,以后他也会拥有。 陆念天想到这里,身体愈发向下,刻意弄大动静,试图吸引着安然的注意力。 而这一幕也落在了李珩的眼中。 安然端坐在办公区里,身旁竟还有个殷勤照应的男人,阳光照在安然的侧脸,他对别人说话还是那么温和。 “珩总,会议内容我会尽快整理成纪要,发往集团总裁办。” 秘书江熠正汇报着,忽见老板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研发中心门口。 “安总监旁边的是谁?” 身为alpha的江熠立刻反应过来:“我马上派人去确认,从身形判断他应该是个omega。” 李珩冷冷一摆手。 “现在,立刻请安总监到我办公室一趟。”《 》 8、第 8 章 “安总,不知道您爱喝什么,我给你端了杯冰美式。” “好,放下吧。” “安总,这个程序该怎么跑?” “一会儿我让易云安下来,给你们细细讲一下。” 安然专注地时候,从来不喜欢别人在他旁边打扰,身旁的陆念天却在他周围绕来绕去。 随着一缕细若如烟甜腻omega信息素飘到他的鼻尖,心中瞬间涌出一股不耐烦的情绪,躁动不安易怒的情绪瞬间染上他的心头。 安然自认沉着稳重,身为管理层从未因为自己情绪波动而影响下属。 而今天却是想说句重话让他离远些。 “安总....” 就在陆念天再次说话时,安然抬眸正欲让他安静时,一道礼貌地声音瞬间在他耳边响起。 “安总监,珩总唤您去他的办公室面谈。” 安然怔了一下,垂眸应道:“好,我知道了。” 他专门侧身避开陆念天,对着另一个组员道:“打电话让易云安下来继续处理。” 陆念天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安然,一张脸已经又羞又怒。 另一旁, 安然站在江熠的身后,看着他恭敬地敲响了李珩办公室紧闭的大门,门内很快传来回应。 只听“吧嗒”一声,江熠推开办公室大门,恭敬道:“安总监,请进。” 安然心中已经开始打鼓,在踏进李珩办公室的时候,面容依旧是冷静沉着,他径直坐在了李珩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端正道:“珩总,找我有事?” 李珩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外,似是没有料到他会被江熠请过来,又似是意外安然今天的打扮。 安然今天收拾得很帅气,内敛成熟的气质如一株挺拔的翠竹,五年的岁月似是在他身上只留下了成熟的痕迹,眉目依旧如前,但气质却愈发优越。 安然还在思索,下一秒李珩刻薄的话语如箭射了出来。 “安总监穿得这么招摇,怎么,凌空里有哪位omega同事,值得你这么费心?” “珩总未免管得太宽了”,安然嘴角扯了扯。 方才被陆念天勾起的那阵烦躁还未完全平息,他无意多作纠缠,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 很快,李珩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周五下午研发团队提交给尽职调查委员会的资料,每本资料册的侧面都出现了许多的便签纸。 “我周末全部看了一遍,其中有许多问题需要安总监给我解解惑。” 李珩定定地望着,如鹰隼般的眸光停留在安然的身上。 既然是工作,安然便再次坐了下来,冷静地回眸望向李珩,“好,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然自认为在凌空担任研发总监的这三年,经手的项目都是经得住审查,技术处理没有问题。 “安总监,麻烦解释一下这里的数据问题。” “数据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能备份的材料我都备份过,也不会出现数据缺失的情况。” 起初的问答还在常规范畴,安然应对流畅,解释清晰。 奈何资料之多,问题之多。 李珩开始追寻一些微不足道,甚至于细枝末节的问题。 “安总监,觉得是小问题”,李珩咄咄逼人,手指敲动着桌面上的合同,“但一旦暴雷,给公司带来的风险却不是一个量级的。” 安然深吸一口气,他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对于紧急项目,在请示过高层后,流程先行再补合同,这难道不是约定俗成的商业程序吗?” 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盛澜这么大的公司,难道不会出现吗?” 两个人针锋相对,争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在紧闭的大门中, 低沉冷硬的质问与清朗严肃的驳斥交织碰撞,声浪几乎回荡在十四层走廊中。 正在处理数据丢失的收尾工作的易云安,好奇地走过去,探着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啧啧道:“我认识安然四年多,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情绪这么激动。” 恰好听到的李珩秘书江熠也略显尴尬,小声找补:“其实...我们珩总只是严厉了些,但平时...确实也没发过这么大脾气。” 办公室内, “在我的专业领域,你就应该听我的!” 安然脱口而出的话语,使得自己瞬间楞在了原地,李珩抬眸望向他的瞬间,深邃的眼眸中也夹杂着一抹复杂的情感,两人情绪瞬间收紧。 这句话就像是一本陈旧的古书,瞬间被风吹开了沉睡了许久的记忆。 记忆瞬间开启。 五年前, 大四的他受朋友所托,去给李珩这个落魄留子辅导参加华清大学的转学考试。 第一次见面,李珩窝在房间的角落中,就像一只浑身沾满雨水落魄野兽,厌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戒备,硬冷的话语中夹枪带棒,势必要把他赶走才算。 那时候,安然平静傲然地回应着李珩幼稚的抬杠。 “李珩,在我的专业领域,你应该听我的。” 后来, 李珩眼中的绝望和戒备逐渐被一股炙热的情感所侵蚀,他变得黏人,偏执,不容许任何人窥探他,就像一只拥着宝藏的恶犬。 当年在学校参加特奖答辩结束后,他笑着同几位omega同学多聊了几句。 回家后,大门关上的刹那间,他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摁在墙上。 李珩紧紧把他锢在怀中,吻着舔舐着他的腺体,声音沙哑又凶狠,话语中夹杂着浓浓的恐慌和占有欲。 “安然...” “现在...你应该听我的了,你不能和omega在一起。” 记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留下眼前一片冰冷的现实。 屋内的空气仿若被凝固了一样,两人噤声无言,只是这样一直坐着。 安然同李珩吵得嗓子疼得冒烟,伸手准备端起旁边的杯子,低头一看里面放的是茶水。 算了,人是不会被渴死的。 安然心想。 突然,alpha信息素在胸腔中横冲直撞,燥欲的感觉顺着血管在身体乱窜,上班前打的抑制剂很快就要失效。 在安静的环境中,安然猛然站起身来显得分外突兀。 李珩眼眸中浓郁的情绪还未散去,修长的手指点燃香烟,淡淡开玩笑道:“安总监,难不成要揍我。” “揍你?我去打抑制剂。” 安然说完,快速转身推开门走向了卫生间。 李珩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安然一口未动的茶水,吸了一口香烟,低喃道:“呵...被信息素控制的野蛮动物......” “和野生动物一样的alpha....”李珩抬手捏扁了烟盒,“需要劣质的omega才能度过易感期。” omega...... 安然家里就有一个,他甚至宝贝得像个金疙瘩,都不愿让他提及...... 低劣的omega会用信息素抚慰安然吗? 他们晚上会干什么?会在易感期缠绵吗? 安然会笑着亲吻着别人的脸颊,抱着他的肩膀说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吗? 越想李珩心中的怒火烧得愈发得烈,一双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右手成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抑制剂针剂扎向血管,冰冷的药水压抑下心中的躁动不安,所有的一切再次回归到平和。 安然挽起袖子,双手拖着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瞬间浇灭了脸上的热度,静静地抬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胸腔中的酸涩似藤曼细细密密地缠在心脏上。 他轻叹了一声,擦干脸上的水珠,再次走向了李珩的办公室。 只是十分钟的时间,李珩的办公室已经烟雾缭绕,香烟的味道瞬间冲进他的鼻腔。 安然微微蹙眉,烟雾的不适在勾着嗓子眼发痒,他咳了一声,手指快速按开新风系统。 随着清新空气再次充满办公室,安然这才看清李珩的脸上竟然闪过一抹意外,似是没有预料他还会回来。 “怎么?珩总不需要我解释了吗?” 李珩捻灭了香烟,眼眸中的情绪快速收起,转头望向了电脑屏幕,半分视线都没有再看向安然。 “不必了,安总监出去吧。” 李珩的嗓音不复方才吵架时的低沉清楚,沙哑的声音中充斥着浓郁的冷漠阴郁。 安然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李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身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哎!” 安然转身的刹那间,恰好撞到了李珩的秘书江熠,他手中白瓷杯温热的水瞬间浇在了两个人的手背上。 江熠赶忙从口袋中取出纸,擦拭着抱歉道:“不好意思,安总监,弄到你身上了。” “没事”,安然接过纸,指了指他的手背,“你快收拾好,再给珩总送一杯茶吧。” 江熠忽然抬眸望去,“安总监,你和珩总谈完了吗?” 安然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你们谈的好快”,江熠扬着标准化的笑容,“那我就不进去了,刚才珩总让我给你换一杯梅子茶。” 安然这才发现,江熠手中漂亮的白瓷杯剩余的液体还漂浮着灰绿色的梅子果肉,酸甜的味道还飘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十五楼办公室的。 安然坐在办公桌前,靠在椅背上,看着手边的马克杯中梅子果肉在上下浮动着,心脏仿若被泡在酸涩的海水中,连呼吸喘气都扯着胸膛硬生生地疼。 他的信息素本就是茶香,易感期便是怎么都喝不进茶水。 在五年前离开李珩的前两个月,他的易感期紊乱得厉害,食欲也开始下降,不管是营养补充剂还是普通食物都吞咽不下。 那时候,李珩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一罐梅子茶,哪怕是在冷战的时候,清晨醒来手边总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泡着果肉的梅子茶。 记忆清晰地仿若才过去不久。 安然脑海中已然是一片混沌,五味杂陈的情绪瞬间充斥着心脏,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只有静静地坐着才能平复他杂乱无章的情绪。 在公司,八卦的传播速度可比工作的干活效率要快多了。 经次一役,整个凌空都在传盛澜的珩总和安总监交恶。 谣言甚至越传越玄乎,说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于还要大打出手。 那场面叫一个空前盛况,两个人吵得昏天黑地,华山论剑也只能败下风。 凌空分管研发的贺副总听到消息把安然叫到办公室,规劝道:“以后成了盛澜的子公司,你还年轻,还要往上走,可不敢把路给走窄了。” 安然嘴角抽搐,解释道:“贺总,我和珩总没有吵架。” 财务总监在食堂看到安然,眼眸中都赞扬的目光,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老弟,还是你可以,我都只敢过过嘴硬。” 安然解释道:“我没有...” “好好好,姐知道了”,财务总监神秘兮兮点了点头,“以后对外宣称你是挨打了,不是你干的...” 安然以为这件事很快落下帷幕的时候,身为研发团队对接员的易云安却是气冲冲攥着文件夹几步跨到他桌前。 “老大你看!”,他把文件往安然面前一撂,声音里压着火,“盛澜那边又要让我们加班,现在和他们沟通甚至更困难。” 安然翻开文件,看着上面提出的几乎无理的要求,他深吸了一口气,“先开会,把活分下去。” 现在整个研发团队首先要保证年底前的新品上市,所有小组都在全力冲刺第四季度,而盛澜审查所需要的资料却是在额外增加工作量,让本就饱和的工作,愈发雪上加霜。 研发团队从平时的七点下班,逐渐推迟在了八点九点。 但这种大公司总是打人一巴掌再给人一个甜枣,盛澜集团的人开始每天给他们点加班餐。 水果、饮料、炸鸡、小龙虾、烤串应有尽有。 易云安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吐槽道:“这就是迷惑咱们的糖衣炮弹。” “我一会儿问问江熠,点的哪一家,还挺好吃”,易云安吃得满嘴流油,给安然的手边塞了一杯奶茶,“别干了,休息一下。” “我回家吃”,安然摇了摇头,手指还在不停地敲动着,“a组的工作都结束了吗?” 易云安答道:“差不多了,就剩下b组收尾。” “哎,忘了告你了”,易云安神神秘秘道,“我刚才还看到李珩上来,一副领导慰问下属的样子,说专程抱歉说打扰了大家正常的工作时间,还问你在不在?” “你说这资本家真会做人。”易云安叹道。 安然微微蹙眉,眼眸从电脑屏幕上挪开,问道:“你回答什么?” 易云安道:“那肯定要给领导好印象!我当然恭恭敬敬地告诉他,我们安总监还在兢兢业业跑着数据,这几天回家都快十点了,就差住在公司里了。他点了点头,就没说什么了。” 安然看着手边的奶茶,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李珩盯着这么紧,这是在给研发部出难题吗? 不,这是想把他控制在他的周围,以工作为名把他困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安然猛然站起身,拎着包:“不干了,我要回家了。” 易云安啧了啧:“小心碰到李珩。” “我走货梯”,安然摆了摆手。 虽然脾胃过得不错,但身体的疲惫和秋冬换季带来的流感,还是让研发员工成片病倒。 比公司更让人焦灼的便是家里的小姑娘也开始嗓子疼。 “嗯,王姨,你先给她吃些预防的药...... 妙妙,你答应爸爸不能带着小草莓出去疯跑,好好吃饭喝水,一会儿爸爸下班就回去了......” 因为幼儿园请假的小朋友变多,安然特意给妙妙请假想让她避开流感,谁承想到假期才刚开始,病毒先兆症状已经出现。 他挂断电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安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屏幕上,想着家中生病的妙妙,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好在提交盛澜的资料已经完成,后续日常工作还算得上游刃有余。 今天一定要早些回家。 这个念头刚落下,只听“咚”的一声! 易云安又一次攥着盛澜的文件夹闯了进来,脸上写满烦躁:“真是没完了!这架势,今天又得加班!” 还不等他反应,手中的文件夹已经被安然夺过。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安然拿着那份文件夹,径直大步向外走去。 “老大!你去哪?!”易云安高声唤道,快步追了上去。 安然平日温和的侧脸此时绷得紧紧的,一层寒意侵覆在他的面容上,他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楚道。 “我去问问李珩,他究竟想干什么!”《 》 9、第 9 章 “安总监!” 安然还没走出办公区域,林董身旁的秘书已经擦着汗,急匆匆地从电梯跑出来,高声唤道。 “林董唤您去他办公室。” 安然脚步一顿,对于凌空职级来说,他的汇报上级是分管研发的贺副总,林董越过层级直接召见的情况极为少见。 他心下一沉,跟随着秘书坐上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安然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试探问道:“路秘书,你知道因为什么事吗?” 路秘书摇了摇头,声音压低道:“具体不清楚。但林董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非常难看......挂断后,就让我们马上请您和盛澜珩总上去。” 安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心却沉了下去。 林董叫他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研发相关问题,而把李珩叫过来,那就说明这件事涉及到资产评估对于收购的影响。 避开分管研发的贺副总,林董越过层级直接召见他,说明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影响之广不可估量。 既然能具象化到这个阶段。 要么是子分公司的研发项目出现严重资金性问题,要么就是供应商工厂突发紧急事故直接影响了后续的生产。 不论是哪一条都不好处理。 “叮——” 电梯抵达了顶层二十五层,金属轿厢门打开的瞬间,对面电梯也缓缓开启。 安然抬眸,便落入了李珩深不见底的瞳眸中。 李珩身着一袭藏青色西装,薄底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咔咔”声音,深邃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睨了他一眼,从电梯轿厢走出径直走向了林董事长的办公室。 安然平和的面容瞬间布满了一层寒霜,在秘书的指引下,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林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已经紧锁成一片,香烟在指尖燃烧着,烟灰缸中满是烟蒂。 “今天中午凌月工厂核心生产线发生严重的事故。” 安然才落座,听到了林董的话,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凌月工厂是公司主力产品t系列的唯一生产工厂,现在距离新品发布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而t26作为今年即将推出的最新旗舰产品,根据战略推算,应该占据明年公司营业利润的百分之五十。 如今在新品发布前夕,核心生产线出现故障,一旦被外界知晓了出货量受到影响,市场预期降低,只怕明年的营收利润会很难看。 林董皱着眉,吸了一口烟:“小安,你最懂技术细节,只能麻烦你跑一趟林县,去现场评估损坏程度情况,看看能否快速恢复,还是启用备用供应商工厂。” 现在已经临近下班,安然心中还在担忧生病的妙妙,现在出发,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他有些摇摆,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 纠结了一下,他正欲说话应下,李珩已经应道。 “既然林董第一时间没有对我隐瞒,那我也随安总监去一趟凌月工厂,根据现场损坏情况,对资产进行重新客观评估。” “客观”二字李珩说得很重,林董却笑得很欣慰。 两只狐狸俨然就是为了保证收购估值一如往常。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林董办公室,身份已经变成了共同前往凌月工厂的“同事”。 李珩修长的手指按动电梯向下的按钮,他对着安然,公事公办说道:“既然此事需要严格保密,那盛澜就只能我一个人去,我们马上......” 他话音未落,安然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眸定定地望向李珩, “珩总。” “您需要时间安顿盛澜的事务,”安然略微停顿,继续道:“我也需要回办公室,收拾必要的物品和资料。” “四十分钟后,我的车会停在负二层电梯口等你。” 安然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笑容,微微颔首,一双眼眸却清亮而平静地望向他。 就像...就像很多年眼眸闪着光芒的安然。 李珩怔了一下,强行压下眼眸中翻涌的情绪,棱角分明的脸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好。” 他话音刚落。 “叮——” 电梯来了。 李珩收起情绪,径直走向了轿厢。 他微微向后挪开了些距离,转身向前,骨节分明手指在按动“14层”的同时,也按动了“15层”的按钮。 李珩再次抬眸,却没有在电梯内看到安然的身影。 金属冰冷电梯门即将阖上,在走廊顶灯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安然挺拔冷漠的背影却出现在了通往楼梯处的防火门前。 李珩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浓郁的郁色,指节猛然紧攥,手背上青筋凸起。 五年了。 安然宁愿走下十层楼梯,都不愿同他共乘这十几秒的电梯。 另一边, 安然刚走出林董的办公室,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就在不停的震动,他抬腕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妙妙。 此事,李珩宽厚的身影挡在他的前方,周围都是相熟的同事,这电话怎么都不好当众接通。 他只能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 防火门砰的一声关闭,安然的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同时将蓝牙耳机塞入耳中。 一道委屈稚嫩的呼唤声,瞬间在耳中响起。 “爸爸,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的嗓子痛痛。” 安然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担忧道:“吃药了吗?” “吃了,姨姨给吃了苦苦的药”,妙妙嘟囔着说道。 听着小姑娘的嗓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安然的心已经被揪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宝贝。我今天要去出差,大概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呜呜呜呜呜,爸爸”,小姑娘瞬间抱着手机哭了起来,“我不...不舒服,想要你抱抱。” 安然担忧的心已经揪了起来。 别人总说他对妙妙娇生惯养,但他的女儿本来就是一朵娇嫩的花朵。 她出生就生得小,身体也比m国的同龄小孩要弱,因为体质不太好,八个月就得了肺炎,引发了婴儿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直接在icu住了半个月,光病危通知书,他就签了好几张。 安然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所幸这次只是嗓子疼,在提前吃了预防的药物情况下,应该不会病得太重。 只要不发烧,那他就不用过于担心。 听着耳机中女儿稚嫩的哭声,他只得不停地劝着哄着保证着,从二十五层走到十五层办公室,再从办公室坐电梯到负二层的车上。 从答应去动物园,再到去游乐园。 生病委屈巴巴的小姑娘刚被哄好,安然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副驾驶的车门被人猛然打开。 李珩藏青色西装外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上拎着公文包样式的皮包,正站在副驾驶门口。 “好,那我先挂了”,安然赶忙低头小声说道,“你晚上要乖乖睡觉。” 妙妙却是不依不饶,嗓音拐着弯撒娇道:“不行不行,爸爸还没有说爱我,还没有晚安吻。” 此时,李珩已经迈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看着安然工整的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双肩皮包,嘴角勾出一抹自嘲,抬手把包扔到了后座上。 “砰——” 随着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响,李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夹杂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坐进了副驾驶,侧着头盯着安然。 安然不知道李珩究竟听见了多少,他心脏猛地沉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窜了起来。 耳机中女儿的呼唤声已经变得分外委屈,车上李珩的眼眸逐渐变得凌冽。 安然垂下眼眸,轻声快速道:“好了,爱你宝贝。” 话音刚落,他快速滑动手机挂断了电话。 车内的空气仿若凝固一般,沉默而寂静的低气压萦绕着两人的周围。 安然不知道自称“爸爸”的时候,李珩究竟在不在车门外,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他在等。 李珩从来不是能压得住性子的人,不论是阴阳怪气还是冷面询问,他一定会问。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到来。 李珩收回了冰冷刺骨的目光,慢条斯理地系好了安全带,“咔哒”一声地轻响瞬间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安然的耳廓响起如擂鼓般咚咚的心跳声,仿若即将被审判的犯人一般。 他僵硬的手臂下意识地系好了安全带,习惯性地启动车辆,缓慢地驶出了公司地库。 “沃尔沃”,李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的确是高知分子的风格。” 安然正欲接话,但男人话风一转,声音变得愈发冷漠道:“但没有想到安总监居然买七座的中大型suv....” “还是这种适合家用的车....” 安然视线平稳地落在马路前方,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道:“这车安全系数高,suv大些也好开。” 李珩眼眸深处暗流翻涌,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两三年。” 安然心中疑惑,李珩为什么揪着车不放。 李珩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安然的身上。 规矩的白衬衣打着领带,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夹克,安然开车也坐得端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整个人分外清隽如修竹一般。 人人都说安总监温和待人,却在李珩看来安然最是凉薄,独独对他冷言冷语。 江熠把温热的茶水洒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生气;研发部的笨蛋omega损坏了数据,他也能冷静处理;甚至连保安保洁,都夸安总监说话总带着三分浅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然感觉李珩注视在他身上的视线逐渐移开,男人愈发低沉的声音再次打破车内的寂静:“恭喜安总监得偿所愿......”《 》 10、第 10 章 “恭喜安总监得偿所愿......活成了自己当年最想要的样子。” 安然心中一颤,眉宇微蹙,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握了些。 李珩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作为一个优秀alpha,履历光鲜,家里还藏了个贴心黏人的omega,h市还有房有车,终究和我们这样的平庸的beta不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安总监的喜酒。” 汽车快速行驶在路上,昏黄路灯的光影不停在安然的脸上流转跳跃着,他温润面容被一层寒意侵覆,侧脸紧绷着,双唇紧抿着。 安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珩手中的打火机不停地发出“咔哒”声,抬眸看了一眼依旧淡漠的安然,他垂眸继续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总监能引荐一下你的omega...让我看看优秀alpha挑人的眼光。” “李珩,你说够了吗?” 安然略带愠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咔哒”声中,李珩终于打着了打火机,在橘红色的火苗下,他抬眸望向安然,深邃的眼眸中不悲不喜,“怎么?说得你不爱听吗?” 他话音刚落,突然—— “嘶——” 车辆向右转,猛烈刹车发出的摩擦声分外响亮,在惯性的作用下,李珩的身体猛然向前。 身体回正后,他抬眸望向窗外,发现停在了一处空旷的路边。 车窗不知在什么时候全部被降下,浓郁如墨的夜色中,秋日的冷风瞬间吹拂着两人的面庞,枯黄树叶跌落的声音仿若砸在了心尖上。 两人相顾无言。 安然就定定地坐在驾驶位上,手指依旧握着方向盘,眼眸正视着前方。 李珩手肘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上,低垂的眼眸中翻涌着无尽的情绪,逐渐安静的空气使得他胸膛仿若被巨石压着。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香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刚咬在唇间。 忽然想起什么,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点火的左手却放了下去。 这时,安然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珩。” 李珩抬眸望去。 安然温润眼眸中溢满了疲惫,寒冽的声音中夹杂着压抑的愠怒,“从五年前到现在,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李珩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将安然的话在唇齿间,咬牙切齿道:“你想要什么?扔下我去m国读研,功成名就镀金回国,家中还有金屋藏娇。” 他声音放缓了些,嘲弄道:“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吗?” 安然轻笑一声,酸楚的笑声却越来越大,“好好好,是我选的路,那就当我活该。” 李珩凭什么自以为是认为他的人生平坦无波,凭什么觉得他得偿所愿。 安然叹了一口气,双眸微阖,再次抬眸的瞬间,翻涌的情绪已经化为了无穷倦怠的疲惫。 感受着车内高浓度的信息素已经全部散去,他转动方向盘,启动引擎,车辆再次行驶在了前往林县工厂的夜路上。 h市到林县没有通高铁,只能开车前往,高速需要开车三个小时左右,这对于安然来说不算什么。 除了前半个小时和李珩争吵外,之后的行程中李珩没有再说话。 安然原想着一鼓作气开到林县,但行驶到路程的一半时,眼睛出现隐隐的刺痛,隐形眼镜的不适使得眼眶湿润,生理性的泪水逐渐蓄满了眼眶。 前方路牌显示,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一段距离。 安然左手快速寻觅着中央扶手箱中的抽纸,指尖却在下一刻触碰到了另一片温热的皮肤。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下意识收回了手指。 耳畔旁却传来了一阵稀稀疏疏地抽纸的声音,那人似是不要钱般,不知克制的抽取着。 安然眉宇微蹙。 这是......相看两相厌到连纸巾都不让他用了吗? 安然眼眸闪过一抹无奈,他正欲抬腕直接用手指抹去眼泪,一大团蓬松棉柔的纸巾却塞进了他的掌心中。 他怔了一下,沉默了许久,艰难干涩地开口道:“谢谢。” 李珩没有说话,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姿势望着窗外,仿若刚才递纸的人不是他。 隐形眼镜已经不能再佩戴,逐渐严重的刺痛使得安然不得不在最近的服务区停了下来。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耳旁似是出现了一道担忧:“怎么了?” 安然来不及回应,也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打开后座车门。 从双肩包中取出隐姓眼镜盒,摘下了导致他眼镜酸涩的隐形眼镜,滴上眼药水润了润眼睛,又换上了一副半框眼镜。 他阖上双眸,靠在后座上缓解着眼球不适。 此时, 李珩也走出车厢,环臂倚靠在车前,他叼着一个燃烧的香烟,静静地看着坐在后座上的安然,深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香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当灼热的温度炙烤着指尖,李珩才缓过神来,他收回目光,后退一步捻灭了香烟。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感觉眼睛不再疲乏。 他走下后座,揉了揉肩颈,刚打开主驾驶车门,一双大掌倏然拉住了车门,淡淡的烟草味瞬间掠过安然的鼻尖。 宽厚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了他。 “我来开”,李珩低沉淡漠的声音响起。 安然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用了...” 李珩脸色微沉,亦如方才嘲讽的语气说道:“怎么,安总监怕我把你的车开坏?” 安然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和疯子没有什么可谈的。 算了,他想开就开吧。 安然转身朝着副驾驶走去,但当他站在车身中间时却犹豫了,向前一步是副驾的门把手,后退一步是后座。 车厢内的环境实在狭小,主驾到副驾的距离只有短短的70厘米,近到手肘之间都能相互触碰。 他的手指在向后准备触碰上后座门把手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经看到的一句话。 ——世间万物,终究是情债最难赎。 安然无奈轻叹一声,向前拉开了副驾驶门把手。 车门打开的瞬间,路灯昏黄的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车内,在半明半暗中,李珩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瞬间撞向了他的视线。 似是在这四目相对的刹那之间,李珩仿若看穿了他刚才想要远离他的思绪。 安然垂眸避开视线,侧身坐进了车内。 他伸手系好安全带时,却看到了中央扶手箱前方的杯架处出现了一杯粥,旁边还放着一个三明治。 “给你的”,李珩淡漠道。 安然怔了一下,心脏却猛地跳动了一下,抬眸正欲说话,李珩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泼了下来。 李珩冷漠道:“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 安然心中骤然升起抵触的情绪,他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碰那杯粥。 他把耳机塞在耳朵中,轻音乐在耳机中流淌而出,疲惫瞬间席卷着全身。 车辆再次驶上通往林县的高速公路。安然原本担心李珩开车会像当年骑摩托车那样风驰电掣,却没想到他握起方向盘来,竟开得十分平稳。 安然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最近忙于年底的新品发布,流感导致的人员紧缺使得整个研发团队都忙得脚不沾地,还有李珩时不时给他们安排加班的活。 平时还有摸鱼的时间,最近的工作量却是饱和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安然困顿地倚靠在座椅上,副驾驶的位置上还残留着李珩身上的淡淡香水味,熟悉的深海般微凉的味道萦绕在他的周围。 他想,等他醒来之后,一定要告诉李珩,别再安排一些紧急的工作了。 看着分毫未动的粥,李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胸膛中强压着一口浊气,堵得他心口闷闷的。他手指紧握方向盘,用力的指尖泛白仿若要把方向盘攥裂。 忽然,身旁的座椅上却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 11、第 11 章 李珩心中的怒火却是瞬间点燃,这个人还是这么没心没肺,铁石心肠的人就是这么薄情寡义,说睡就能睡着。 他手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转头看右侧后视镜的瞬间,却看到了安然熟睡的脸庞。 安然鼻梁高挺秀气,薄唇自然地轻抿着,那双总是透着冷淡的眼眸此刻静静地阖着,所有的针锋相对都在沉睡中软化,四周躁动的空气也柔和了下来。 他歪头靠在椅背上入睡,修长的脖颈从阴影中微微仰起,昏暗的环境中也如珍珠般闪着微光。 李珩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晦暗不明,喉结滚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伸手,却是调高了车内的暖风。 安然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多久,这一觉却是睡得很熟,蹙着眉宇睁开眼眸的时候,眼前一片朦胧。 他停顿地思索了片刻,才想到他是在车上睡着了。 安然伸手从中控台上戴上眼镜,下意识环视四周,转头却撞进了李珩的目光中。 四目相对,李珩没有半分尴尬,他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淡淡说道:“走吧,到了。” 说罢,李珩径直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安然脑海中还是一片混沌,他坐直身子,手指正欲打开车门,忽然一件衣服从身上滑落。 他拿起衣服,定睛一看。 这是李珩的黑色风衣外套。 安然垂下眼眸,手指握着衣服,耳廓边却响起了如擂鼓的心跳声。 胸腔中的心脏仿若在柠檬水中跳动,每跳动一下都会飞溅出无数的酸涩。 他抬眸向外看去。 李珩站在一颗大榕树下吸着烟,烟雾在身上缭绕着,他身上规整的西装已经有了褶皱,领带也不知所踪,黑色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衣领随意地敞着,撩上的背头已经有零碎的发丝落了下来。 终究是长大了...... 恍惚间,安然的记忆被推回五年前。 大四的课业很松,他并不常回学校。可每次回去不论多晚,李珩总是倚在摩托车上等他, 少年人穿着黑色卫衣、灰色运动裤,面容上满是尚未褪尽的青涩和隐藏在眼底的爱慕。 同样是被昏黄路灯漫下来的暖光笼罩着,同样是站在一棵枝桠横斜的老树之下。 这一切终究是物是人非。 安然垂下眼眸,收拾好情绪,把黑色风衣放在肘弯,拎着后座上的背包走下了车。 李珩看着安然走下车,他捻灭了还未燃尽的半支香烟。 “给你,多谢了”,安然伸手把衣服递给了李珩。 李珩“嗯”了一声,接过风衣放在肘弯。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凌月工厂的厂长正匆匆朝他们的方向赶来,厂长甚至不满足于快走,竟又小跑了两步。 “安总监,你总算来了”,厂长紧握着安然的手,就像是再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愁得眼眶都泛红。 他转头看着另一位略显疲惫的精英高管,伸手握向:“这位就是珩总吧,我听董事长说你和安总监一起来的,让我全力配合你的所有要求。” 李珩向前伸手,“你好,盛澜集团,李珩。” “先不要寒暄了,厂长先带我去中心机房看一下。” 安然催促道。 这次凌月工厂核心生产线发生严重的事故,只有第一时间去工厂看一下情况,立刻给林董汇报才是最佳,再加上家中还有牵挂的小朋友,安然只想快速处理。 “好好好,我们往这里走”,厂长点头,伸手指引道,“先戴上安全帽。” 从工厂门口到中心机房走了十几分钟,厂长详细地把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给安然讲述了一遍。 安然蹙着眉:“你们怀疑是生产线的厂家存在的系统性漏洞问题?” 厂长愁得点了点头:“之前开论坛会的时候,我和别的厂家沟通的时候,他们就存在过这个问题,谁承想到咱们这可是新买的生产线,居然也有这样的问题。” 在顺着生产线往中心机房走的路上,安然拿着笔记本,一边记录着,一边询问着,一些内行的问题甚至厂长回答时都有些犹豫。 厂长身后的工程师却不停地恍然大悟,不停在手机上记录着安然的指导。 安然穿着休闲黑夹克,里面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就这么简单的写字楼打扮,虽然是在厂房中,整个人却在不停地散发着无穷的魅力和光芒。 李珩走在他们身后,眼眸下意识地望向安然,目光在他的身上不停流转着。 倏然,安然回眸,认真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澄澈的眼眸中满是认真,“你要去他们的财务室吗?” 李珩摇了摇头,“不用,我和你先看一下生产线的问题。” “好。” 安然转过头继续和厂长沟通着:“连上电脑,先把故障程序段导出来给我看。” 走进中心控制室后,安然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直到他仔细探查了一翻,发现果然是原厂的问题,而这个问题需要和厂家的程序员进行沟通。 安然翻动手腕。 现在是华国时间的十点,d国时间下午三点。 “厂长,现在用邮件快速联系一下厂家,看看能不能今天连线指导一下我们,让他们解除原厂限制,让我们恢复生产。” “好,我马上安排。” 安然阖上疲惫的双眸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等候着,李珩翻动着工厂送来的财务报表。 不知过了多久,厂长急匆匆推门进来。 “安总监,联系好了,对方同意给我们指导半个小时。” 安然心中瞬间松了一口气,他不想为了迁就这些外国人的时间,再在这里等一天了。 他快步走向中心控制室,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外国人面孔,他下意识用英文沟通道:“你好,可以拿英文沟通吗?” 对方是个年龄稍长的外国男性,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安然这才发现,对方根本不会英语。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道:“厂长,麻烦叫一个会德语的翻译,这个人不会说英语。” 厂长赶忙应道:“好,我马上让人去宿舍......” “不用”,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我会。” 安然下意识望向李珩,似是察觉到他眼眸中夹杂着一抹疑惑,李珩垂眸解释道:“我是从盛澜的海外事业部升上去的......” “我先去的y国,后来任的是欧洲区的事业部部长....” 李珩说到“欧洲区”,声音变得缓慢低沉,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然没有细想,转身操作着键盘,对着李珩说道:“你问问他,生产线上关于原厂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再给我解除一下限制。” 话语刚落,李珩便翻译了出来。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再加上独属于德语字正腔圆的颗粒感,流畅地清晰的标准德语使得人不自觉地想要多听几句。 安然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艳,轻触键盘的手指不自觉地停顿了下来。 五年时间的确是很长,当年辅导转学考试还要和他挑三拣四的人,竟在短时间内学会了德语。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触,安然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了李珩的目光中。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李珩问道。 安然双唇微抿,深棕色的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窘意,而后故作严肃道:“我刚才还在想问题怎么处理,麻烦珩总再说一下。” 于是,李珩成了两人之间沟通的桥梁,他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中央控制室里。 安然处理问题的能力极强,奈何生产线程序问题太多,短短半小时根本无法理清,d国程序员却要到了下班的时间,他们只得约在第二天再继续。 安然心下盘算着:d国早晨八点,是华国下午三点。即使明日一切顺利,还需要一小时才能彻底收尾,加上生产线测试调整,完工恐怕要到下午五点。 开车返回h市向董事长汇报,再踏进家门,怕是夜里九点了。 安然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也不知道妙妙明天会不会病好些了。 结束了同国外程序员的沟通后,他拿着手机走到远处,滑动着手机点开了看着王阿姨发来的微信语音:“小安你不要担心,妙妙还是有点嗓子疼,没有发烧。”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他又编辑了一段长长的微信,向董事长简要汇报了今日的进展。 “安总监,我已经给你们预定好了酒店的房间,我就不送你们了”,厂长满是愁绪的脸上也轻松了些。 安然点了点头:“不用送了,我们直接开过去就行,我知道在哪里。” 走到沃尔沃旁边,李珩自然而然地再次走到了主驾上,安然看着他这样子,只能绕着车坐回副驾驶。 “哪家酒店,导航一下。” 凌月工厂位于林县郊区还要偏移五十公里的地方,地处荒凉,只有在一处景区门口有一家正规酒店。 安然手指滑动着屏幕,导航到了酒店,机械男声冷冷道:“现在距离平月酒店还有四十公里。” 车灯亮起,引擎启动,到了酒店已经快到十二点。 两人走到酒店前台。 值夜班的是一位年轻的男beta,看见客人立刻站起身,动作间带倒了手边的笔筒。 他慌忙扶正,声音因紧张而磕绊:“您.....您好,欢迎光临。” 安然对他笑了笑,从钱包中取出身份证,“两间标间。” 前台接过身份证,在望向李珩时触及到他满是寒意的眼眸,语气更加小心:“.....这位先生您的身份证?” 李珩没有说话,眼眸淡淡扫向他,从皮包中慢条斯理地将身份证递出,前台才小心翼翼接过。 前台人员在电脑上快速操作着,“刚好剩下两间标准间,都安排在五层,是510和509房间,可以吗?” 安然颔首:“可以。” 一旁的李珩面容却沉了下去,深邃的眼眸变得愈发寒冽,周身的氛围变得愈发低压。 “这是您二位的身份证,还请...拿好。” 前台紧张到手指颤抖地递给他们,但还是在安然接过的瞬间,其中一个身份证瞬间坠地。 前台脸色煞白,声音颤抖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还请你们不要投诉我。” 他慌忙想从柜台后绕出来,安然已先一步弯腰弯腰捡起,温和安抚道:“没关系,第一天已经干得很好了,我们不会投诉的。” “不过....” 安然话锋一转却使得前台的脸色变得通红,他瞬间睁大眼眸望向他。 “你可以试着再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内向的人总要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前台的脸色涨得通红,“我是明年林安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家里...快没钱供我了,我只能先找些简单的工作。” 安然念叨了一下:“林安也是好大学,怎么不找些实习工作?” “我怕自己不行...” “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安然滑动着手机,很快屏幕上便显示出来一个二维码,他把屏幕转向前台:“试一试凌空公司,这是我的内推实习链接。” 前台的眼睛瞬间发亮,颤抖着拿起手机拍照,“谢谢您。” 安然收回手机,笑容温和但语气清晰:“我只能给你机会,最终能否拿到offer,还要看你的简历和面试表现。” “谢谢,谢谢。” 坐上前往五楼的电梯,李珩冷漠的声音倏然打破了轿厢中的安静。 “你为什么对谁都是这么好?” 安然垂眸淡淡道:“随手之劳罢了。” 两人一路上相顾无言,只有脚步声响彻在酒店的五层走廊中。 寻找到房间后,安然发现这是面对面的两个房间。他把其中一个房卡塞到李珩的手中,转身用自己的房卡打开了房门。 想着工厂的生产线还处于瘫痪状态,安然转身嘱咐道:“明天八点见。” 李珩没有说话,只是站得笔直地背对着他。 安然不再多言,便关上了房门。 和李珩分开后,孤身一人身处于安静的房间中,安然再次打开手机播放着王阿姨发来的微信语音。 “小安你不要担心,妙妙还是有点嗓子疼,没有发烧。” “爸爸,我爱你,不要担心妙妙。” 听着女儿软糯的声音,安然疲惫的脸颊瞬间勾起一抹笑容,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 看着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安然脱下衣物走进了浴室中,温热的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跳跃着。 身体上肌肉曲线如同建模般,腰腹清瘦有力,两条笔直的双腿分外修长。 安然就像是被女娲偏爱,哪怕只剩下骨骼架子,也是最清俊如竹的那个。 他感受着热水从头顶冲刷而下,静静的站在水下放空着,温热的水流洗去了身上的疲惫,身体中无形的压力在此刻释放。 倏然,客房外似是传来了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酒店的墙壁分外单薄,隔音一向不好,他既不需要客房服务,也没有叫外卖。 至于李珩....更不可能了。 他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敲他的门。 安然想可能是隔壁客房的声音。 他继续站在淋浴下,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身体快要洗到发皱,修长的手指转身关闭了阀门。 世界再次回归平静,但是敲门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一声紧过一声。《 》 12、第 12 章 安然眉宇微蹙,打开房门,看到了李珩正站在他的门口。 男人脸色铁青,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开门,抬起得手腕还未放下,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已经布满了怨气。 “你不想给我开门?” 安然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没有看到我才洗完澡吗?” 此时,安然半干的发丝还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眼镜上还有着些许雾气。 他穿着浴袍,腰带在腰间系成一个随意的结,修长的脖颈在顶灯下闪着微光,身体微微晃动,颀长的腿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后快速压下后,冷冷道:“你平时不是最为端正,看看你现在穿得像什么?”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安然觉得分外离谱,他伸手就要关上房门,一只宽厚的手掌却突然硬生生挡在了门和门框之间。 “别关,我房间的水管爆了。” 安然缓缓打开大门,才看到李珩的西服挂在肘弯上,手上拎着包,黑色衬衣的领口愈发敞得大,西装裤腿上已经被水浸湿。 他探着头向李珩身后望去,对面房间的地毯已经蓄满了水,喷射而出的水花就像涌出的泉水一样。 此时, 前台惶恐不安的声音出现他们身旁,“对不起,对不起。我叫了维修师傅过来看一看。” 安然转头望去,只见维修师傅匆匆忙忙走进了屋内。 前台脸色煞白,看着李珩阴冷的面容,战战兢兢道:“这位客人对不起.....” “酒店被旅行团包了好多房间,已经没有别的房间了”,前台越说越小声,声音如蚂蚁叫一般说道:“两位客人可以先住一个客房吗?我...我已经申请了给你们这次和下次入住的免单。” 安然眉宇微蹙,不死心问道:“一间房都没有了?” “没有了”,前台害怕地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小道:“求求你们不要投诉我。” “那就勉为其难将就一下了”,李珩低沉的声音淡淡说道,“希望安总监不要介意。” 安然道:“介意。” 两人僵持在房间门口,前台已经快要哭出声了。 安然的太阳穴已经在隐隐作疼,现在根本找不到planb,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怎么?安总监是怕我吗?” 李珩俯身向前,安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又被李珩抵在了墙上。 他凑在他的耳边,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道:“安总监已经对我恩断义绝...我们爱都没有了,更何况是做..爱?” 安然深棕色眼眸低垂,快速推开李珩,冷冷反驳道:“珩总多虑了,我不喜欢beta。” 李珩瞬间脸色铁青,双唇紧抿。 两人之间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安然转身走进了屋内,却不再阻拦。 前台小声问道:“这位客人...您同意了我们的方案吗?” “同意了。” 李珩仿若男主人一般,走进了屋内,回头冷漠应道。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闭,前台战战兢兢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另一旁, 维修师傅终于止住了水管,擦着额头的水珠,叹道:“这个水管前两天才修好,是不是那位客人太用力了?今天怎么又裂开了!” 客房内, 李珩倚靠在沙发上,铁青的脸上布满了凝重的神情,一双眼眸漆黑如空洞,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打火机。 安然的话仿若重锤一般,狠狠砸向了他的心脏,震得他现在都缓不过来。 而那人铁石心肠一般,拿起双肩包走进了浴室,不过片刻,吹风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屋内除了安然轻微的收拾声,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胸口发疼。 李珩长出了一口气,他拿起烟盒,径直走向了阳台。 这座酒店距离主城区很远,在远离了光污染后,夜空中的星辰耀眼如钻石一般,兴许是秋日最后的一抹虫鸣,在生命尽头叫声也变得凄厉,吵得人心烦意乱。 酒店距离自然景区很近,站在露天阳台的空气也很好,李珩却是被香烟的烟雾萦绕着,眉头拧成一团,漆黑的眼眸变得愈发阴郁。 也不知站了多久,屋内的灯忽然暗了下来,李珩静静地瞥了一眼,再次从香烟盒中取出了一支香烟,咬在了双唇之间。 他没有点燃,只是依旧站立在露台边,像是等着什么。 直至暮色沉沉,夜深露重,李珩携着浓重的寒意走进了房间内。 屋内一片漆黑,壁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安然熟睡的脸庞上,清润的面容也化为了无尽的柔和。 方才的浴袍已经被换了下来,安然换上了一件纯白色t恤和宽松的裤子,被子的一角虚盖在肚子上。入睡时就像他的性格一样,规矩地把双手搭在小腹上,胸膛浅浅地上下起伏着。 半框眼镜和隐形眼镜盒规整地摆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 李珩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缓了许多,他半跪在床边,手指轻轻从桌面上拿起半框眼镜。 在服务区,安然换上半框眼镜从车中下来,清亮的眼眸抬眸望向他,与李珩记忆深处的身影逐渐重合。 李珩仍然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安然,也是戴着这样的半框眼镜,还未开口说话,就能感觉从他温润的气质中感到一份隐约的傲气。 不仅因为他是一名alpha,更因为他确实出众得令人瞩目。 他来自氛围良好的中产家庭,享有优秀的教育环境,空闲时间还深入学习乐器,高中时就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得满分金奖,并因此保送进入华清大学。 安然的人生就是一个标准的顶尖好学生的成长轨迹。 而他...只不过是豪门旁支的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他的出生本身就不太光彩,beta母亲当年受人哄骗还产下了孩子。 直到豪门家族发现他的存在,他们对他提前进行了分化测算,发现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后,一笔钱和一栋别墅被送到母亲手中,那是一笔买断血缘的补偿,条件是他们母子从此远离李家,再不得与豪门家产有任何瓜葛。 在国内读完初中后,母亲就用这笔钱把他送到了y国。 国外读书的日子,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但是人的命运好像都是定好的,在大二的时候母亲病重,他几乎花光了手中所有的钱,都没有把她留下来,而他也没有钱再去念完国外的大学。 那时,他在y国认识的富二代好友劝他回国转学进入华清大学,哪怕没有钱,有文凭还能在国内好好生活。 而安然就是富二代好友费心思找来的辅导转学考试的老师。 记忆逐渐回笼。 李珩眼眸低垂,坐在安然的床边,看着他熟睡时柔和的面庞,宽厚的手指缓缓触碰上了安然的脸颊。 安然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便是天边打雷都吵不醒的程度,只有他熟睡之后,他的手指才能触碰到他的脸颊上。 五年了。 已经有五年都没有触碰过他了,只有在轻触在他脸颊上的刹那间,才有了安然真切的在他身边的实感。 李珩终究想不明白,当年安然怎么会尝试着去爱他呢?那时候他就像一只落魄街头、浑身污泥的流浪狗。 一个恐慌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心脏难以控制地猛颤了一下, 安然真的爱他吗?安然爱过他吗? 安然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温和待人,甚至连小小的酒店前台都能伸出举手之劳,更何况是当年落魄到极致的他。 脑海中如风暴的思绪压得李珩喘不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缓情绪,但眼眸却在逐渐变红,情绪不再稳定。 他宽厚的大掌覆上在安然的侧脸,眼眸瞬间的失焦使得拇指揉搓着安然的双唇的力度不断加大。 他沙哑的低喃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安然,当年你对我好,究竟是爱...还是怜悯?”《 》 13、第 13 章 李珩掐断了这个念头,不敢再想。 看着安然熟睡时柔和的面容,李珩身上裹挟着生冷的空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俯身向下,贴上了安然的双唇。 他的吻落了下去。 这又不像亲吻,更像一场无声的掠夺,他的双唇贴在安然的唇瓣上厮磨着扯咬着,呼吸声逐渐加重,他的情绪也愈发暴躁。 两人之间的周围气息愈灼热,李珩扯开了领口,他轻咬着安然的双唇,试图抢夺着他唇齿之间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然埋首于安然的颈窝,贴在他的腺体旁边深嗅着,像极了一个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安然肌肤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他什么都闻不到。 他闻不到安然茶香信息素,也感受不到他情绪,也不知道安然的信息素究竟会为谁而波动。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个无用的beta。 这个认知使得李珩心脏生疼,他眼眸猩红撑着起身,一字一句从嗓子中挤出来,看着安然熟睡的容颜,嘶哑喃喃道。 “安然...这五年,我好恨你。” “现在你变了,你依旧对谁都很好,甚至对酒店前台都很好,唯独对我不好。” 他手臂强撑着离开床边,踉跄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走向了浴室。 就在浴室门阖上传来一阵轻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屋内的控制仪上信息素浓度的数值已经暴涨...... 床上的人也缓缓睁开了双眸。 李珩一字一句仿若重锤猛烈砸像安然的心脏,这话语又似被千万根铁钉钉在心脏,他空洞的胸膛仿若要流出血一般。 安然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情绪,白毫银针的茶香失控地奔涌着,颈窝似是还残存着李珩粗重的呼吸声,如撕裂般的吻的余温还在唇瓣上。 “...好恨你。” 那他又该恨谁呢? 这五年的日子,安然都不敢想象但凡走错一步,他现在会是在怎样如无底洞般的深渊里。 他过了这么多年优越的生活,循规蹈矩的安稳日子才是他人生的常态,自从遇到李珩后,所有的事情都被打破了。 安然嘴角扯出一抹自嘲,他连恨都恨不起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中失控的茶香一点点收敛平复。 --- 一整夜睡得迷迷糊糊,又累又乏力。 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什么入睡,也不知道睡了几觉,却是不停地在做梦,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一会儿梦到大四的时候遇到李珩,一会儿又梦到在m国抚养妙妙,又梦到小时候哥哥和他一起玩球。 感觉快把自己的前半辈子又活了一遍。 他睁开困乏的双眸,伸手摸着手机,看着时间显示着7:35,半撑着身体坐起身来,却看到旁边的床上空无一人。 露台上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安然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 李珩已经穿戴得一丝不苟,笔记本电脑放在露台的藤编茶几上。男人微微垂眸,唇角抿着淡冷的弧度,一口流利的英音模糊地传到屋内。 俨然是在进行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半个小时后,安然收拾整齐,再次戴上了半框眼镜,李珩还没有结束视频会议,甚至于谈论的声音也愈发得大。 李珩倏然回眸,在看到安然已经收拾整齐后,他简单总结了几句便收拢了笔记本电脑。 他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仿若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低沉问道:“吵醒你了?” “没有,是时候该走了”,安然想到李珩还未开完的会,说道:“你要是忙着开会,我一人去也行。” 李珩脸色微沉,“不用,不是什么重要的会。” 安然昨天还在想李珩身为千亿集团的执行副总裁,怎么就能随便晃悠,说离开h市就离开。 今天他却是知晓了原因。 两人在酒店简单的用过早饭后,在前往工厂的路上,李珩的电话就接个不停,安然自然再次回到了主驾。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珩真正工作的样子,雷厉风行又不留情面,设定给下属的deadline也很紧迫。 若说盛澜集团是加班狼性文化,凌空便是一处养老圣地。 因为距离下午三点和程序员连线还有时间,李珩便先一步进入了财务部门,拿起准备好的财务报表,直接对着财务主管开始发问。 同财务部门冷如寒冬紧张氛围不同,工厂研发部门却是如沐春风,都说安总监温和待人,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好。 安然直接拿起笔记本电脑开始给他们讲课,一群理工科同事们眼里都冒着金光。 下午同d国程序员的沟通也很顺畅,核心生产线再次启动的时候,厂长眼里已经飙出了激动的泪水。 在回程的路上,李珩蹙着眉头结束完视频会议后,长出了一口气,低喃道:“都是一群废物。” 他的金属打火机在掌心开合,发出断续而清脆的“咔嗒”声,转头在看到安然笔直地握着方向盘,侧脸平静如春风化雨,心中的烦躁仿若在一瞬间被缓缓抚平。 “我从人事那儿调了你的薪资记录,一年到手都没有三百万。” 李珩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安然怔了一瞬,唇角轻扬了一下,没接话。 “我给你开千万年薪”,李珩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安然道:“来盛澜总部继续当研发总监。” 安然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为什么?”李珩问道。 安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叹着反问了一句:“李珩,你累吗?” 李珩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车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安然也没有再问。 “弱肉强食”,李珩从烟盒中取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叼在嘴上,“李家主支和旁支的孩子太多了,我不仅是个私生子还是个beta,我不这样拼,根本爬不到这样的位置。” “况且我从来不会亏待下属,该发的绩效奖金我从不吝啬。” 李珩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望向安然,眼底似是闪过一道执念,说道:“我若不是爬到这里,我也不会来见......”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脆悦耳的轻音乐铃声瞬间在车内响起。 车内前无线充电位置上,安然的手机屏幕上瞬间闪烁着“宝贝”的备注。 安然正在开车,还没来得及看手机,李珩讥讽的话语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安总监的omega还挺粘人。” 车内的气氛瞬间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箭,紧绷到令人窒息,安静到只有电话铃声在不停地响着。 安然手指紧攥着方向盘,后背已经泛着寒意,心脏随着手机铃声的音调不停地在震颤着。 他不能接电话,更不能当着李珩的面接。 他看着高速上醒目上的标注还有十二公里抵达服务区,便伸手把手机屏幕扣在下面。 而安然这个动作落在李珩的眼中却是十足的“掩耳盗铃”,他轻嗤一笑,拨动翻盖打火机的频率也在逐渐加快。 电话那头的“宝贝”发现没人接听,很快便挂断了电话,车内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寂静。 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着,在前往服务区的短短十几分钟,安然的手机铃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此刻,淡雅的铃声仿若刺耳的噪音,不停地颤动着安然的神经。 不论是王阿姨或是妙妙都不会这么频繁给他打电话,他生出一抹不好的预感,心脏咚咚直跳,开车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很快到达服务区,安然快速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走下了车,甚至于来不及和李珩多说一句话。 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脸上已经写满了着急。 王阿姨接通电话的速度很快,还不等安然说话,着急的话语已经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安,妙妙发烧了,现在是37°8,你什么时候回来?” 安然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他急忙问道:“她有出现咳嗽的症状吗?” 王阿姨道:“没有没有,现在就是有点蔫了,正躺在床上休息着。” 安然继续嘱咐道:“你帮她多量一下体温,用温毛巾擦擦脸、脖子和手脚心。要是烧得太高,就喂一次退烧药。妙妙有任何变化随时打我电话,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不过片刻,小姑娘委屈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爸爸。” “哎,宝贝还难受吗?”安然急忙问道。 因为生病导致心理的脆弱,使得小姑娘在听到安然声音的瞬间就哭了出来。 她声音开始哽咽,细嫩的嗓音中满是委屈痛苦:“难受,浑身都痛痛的,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安然的心已经碎了一地,轻声哄道:“不哭不哭,你多喝水,好好吃药,睡醒一觉我就回去了。” 妙妙抽泣道:“睡醒一觉是什么时候?” 安然答道:“现在是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我就回去了。” “唔,我会乖乖听话的”,小姑娘委屈说道。 此时,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了下去,李珩深邃的目光定定的望着安然。 安然站在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将他清俊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消瘦。 他接电话时无意识地踱步,时而蹙着眉头,时而面带微笑,面容在光下显得异常柔和,似是泛着圣光一般。 李珩的脸色却愈发得沉。 他从来没有见过柔和温润的安然有过这么急迫的时候,这副样子落在他的面前却是分外刺眼。 打火机“啪嗒”一声,李珩点燃了在手中摆动了许久的香烟。 真是一个矫情的omega,安然不过一天没有回家,电话就打得这么紧。 他宽厚的手掌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隆起,骨节发出压抑的脆响。 原本放在双腿上的打火机被震落,“咚”的一声掉落在他的脚边。 李珩俯身去捡,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却先在车垫上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布艺制品。《 》 14、第 14 章 李珩心中疑惑,弯腰将它拾起。 那是一个小巧的,粉色的蝴蝶结,上面还缀着珍珠,似是还泛着淡淡的香味。 安然挂断电话,刚拉开主驾驶的大门,就看到李珩从窗户口,往垃圾桶中扔出了一个东西。 “扔了什么?”安然问道 李珩冷漠说道:“烟盒。” 安然没有再说话,动作利落发动引擎,继续朝着公司的方向飞速行驶。 之后一直到公司地库,车上的气压也逐渐变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林董专程在公司等着安然回来汇报,在看到他和李珩再次进来办公室的时候,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分外舒展。 秘书给两份奉上茶水,安然正欲汇报,手机的铃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宝贝”的备注不停地跳跃着,李珩眼眸中的阴郁越发浓重。 安然翻转手机屏幕,道歉道:“抱歉林董,家里人打的电话,我今天先给您简单汇报一下,之后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您。” 林董点头同意。 安然用十几分钟的时间,把系统和原厂的问题用通俗易懂的比喻给林董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安然道:“我们年底新品的出货量应该不会再受到影响了,之后产能会逐渐恢复。” 林董抿了口茶水,转头望向李珩,呵呵笑着问道:“珩总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没有,盛澜集团对于凌空的估值不会因为这次事件发生任何的波动,毕竟这件事.....安总监处理的很到位。” 林董的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正欲说些什么,安然的手机再次发出了嗡鸣的声音。 他笑着说道:“好了,家里人催了,该回就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安然立刻滑动着手机屏幕,恰好电话再次打过来,他顾不得避开众人立刻接听道。 “小安,你什么时候回来,妙妙已经烧到39°了。” 安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想到当年妙妙婴儿时期在日托班就是一个简单发烧直接病到了icu,又引发了就得了急性信息素紊乱症。 他着急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微颤,“除了发烧还有什么症状?呼吸有痰音吗?身上有出现红紫色的痕迹吗?” 王阿姨赶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刚看过,现在就是在高烧。” “好”,安然继续嘱咐道:“我的睡衣上还有残存的信息素,你先裹着她的身体安抚着,我马上到家。” 电梯“叮”的一声,金属电梯门逐渐打开,安然的脑海已经是一片混沌,刚踏进电梯,便手指便按上了“负四”的按键。 “我进电梯了,先挂了,十五分钟之后到家。” 他眼睛不停地盯着电梯屏幕的数字在往下跳动,温润的面容上已经写满了着急。 “安总监的...omega这么娇弱吗?已经是成年人了,小小的感冒只会给你打电话,不会自己去医院吗?” 李珩低沉的声音在安然身后突然响起,安然的下意识地猛得颤抖了一下。 他心乱着急竟忘了李珩还在身旁。 安然沉了沉气,平静地说道:“人总是群居动物,家人病了总要早些回家看看才安心。” 家人? 这轻飘飘的话语仿若千斤重锤砸在了李珩的心上。 他盯着安然平静无波背影,眼底瞬间爬满了血丝,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骨节泛白。 所有的质问、嘲讽以及不可明说的翻涌情绪都被他强压在心中,话到嘴边却被堵在喉咙中。 他们之间不止横亘着五年,还有安然那个该死的omega。 看着电梯数字不停地跳动变小,李珩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激烈的反应和强硬的话语,脱口而出只剩一句。 “安总监,盛澜尽职委员会要求的资料,你们研发中心还没有提供上来。” 安然瞬间绷紧了神经,冷漠回应道:“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明天我安排人给你送到。” “那个omega就这么粘人吗?你和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这么着急回家?” 李珩声音瞬间变得寒冽。 安然怔了一下,他眼眸微闪,将计就计道:“是,我现在有需要守护的人和生活,我们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希望珩总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带到工作中吗?”李珩在低沉的嗓音重复着,讥讽一笑道:“好,安总监教育得对,那我不带任何情绪工作。我今天晚上就要看到你们研发线提供的资料。” “就像你曾经说的,我一向都是这样的疯子。” 李珩低沉偏执的声音在安然的耳畔响起。 安然眉头已经拧成一团,他回眸定定地望向李珩,清朗的声音变得愈发阴冷: “对不起珩总,现在我下班了。” 李珩怔了一下,眼眸低垂,手指瞬间便攥住了安然的手腕,沙哑的声音中满是恨意:“安然你看,你当年也是这样表情,浑身充满了傲气,谁也看不起。” “我看不起你了吗?”,安然气极而笑,用力挣脱,手腕却被李珩越攥越紧。 李珩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挡在安然的身前,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也使人略带不适。 他看着安然的眼睛,一字一句追问道:“你敢说你没有吗?” “没有”,安然转开头避开了李珩的视线,嗓子中似是咽下了无尽的情绪,“我承认我那时候一身傲骨,看不上很多人、很多事......但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李珩,你现在话里话外都在怨我离开,怨我不告而别。” 安然向前走了一步,用被钳制的右手戳着他的胸膛,强压着怒火道:“你当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一意孤行把我锁在别墅里,你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倏然,电梯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高涨的情绪, “叮——负四层到了。” 电梯金属门缓缓打开,安然转身,猛得用力挣脱李珩的手掌,“李珩,当年的事情你就没有错吗?你自己要是想不明白,就去问问别人!” 在跨出电梯的最后一刻,安然再次冷冷说道:“今天我是一定要下班的,你要是觉得我因为没有完成工作,你就让林董裁了我吧。” 说罢,安然瘦削又不单薄的身影疾步消失在李珩的眼前。 深夜酒店, “砰”的一声,洋酒瓶子瞬间砸碎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垂荡在沙发扶手上,男人的脸上通红一片,唯有深邃的眼眸还残存着一丝清明。 方才猛得灌进口腔中的洋酒浸湿了衣衫,李珩身上的黑衬衣已经全部扯开,隆起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深褐色的酒水在肌□□壑滑落着,漆黑幽深的眼眸中满是阴沉。 他从地上捞起沾着酒渍的手机,脑海中全是安然的控诉,手指下意识地滑向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不过片刻,电话那头瞬间接听,还未等他说话,愤怒控诉已经袭来。 “没有x生活的人,不要半夜给别人打电话!” “我见到他了。” 李珩沙哑的声音就像沙砾摩擦地面的声音。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了裴钰半梦半醒含糊不清的声音:“见到谁?你最好有要紧事,我明天早上还要跟着我哥去开会.....” “安然,我见到安然了。” 作为少数几个知道李珩往事的人,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裴钰瞬间打起了精神,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当年在y国,就是他看不下去李珩那副落魄留子的模样,千方百计劝他回国参加华清的转学考试,又通过自家学霸二哥裴昭的关系,把华清那位出了名的学霸安然介绍给李珩。 本以为是尊师重道,再得一个师兄师弟风雨同舟的美名。 谁承想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对劳燕分飞的怨侣。 人总是对八卦充满了兴趣,裴钰瞬间来了兴趣,一个接一个地问道。 “所以你们两个干柴烈火,旧情复燃?” 李珩摇晃着酒瓶中褐色液体,仰着头一饮而尽,“旧情复燃?他现在已经有了别的omega了。” “呃...” “毕竟分开几年了,找对象也正常...” 裴钰找补说道。 李珩自嘲一笑道:“正常?当年在别墅,他千方百计哄着我,念着我,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结果呢....” “寻到机会就抛弃我,还跑到了m国......” “卧槽?不对不对,我听着你的话音可不对。” 这么大的信息量砸的裴钰晕头转向,“你的意思是你在上面?你把alpha压了?” 李珩嗯了一声。 裴钰嘴巴张得巨大,连连惊叹道:“你可真是混蛋...怎么让他一个alpha被你压,你居然还敢说安然不爱你.....” 李珩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他垂眸继续说道:“他说就因为我是beta,ab恋本身就已经违背了世俗规则,我们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当年他对我好也只是怜悯,像他那样铁石心肠的人从来没有动过真情。” 李珩阴沉的脸上仿若覆上了一层冰霜,声音沙哑道。 裴钰听得已经开始挠后脑勺:“不对不对,怎么和我记忆里的安然不一样。” 李珩自嘲道:“那我有什么值得的?一个闻不到信息素还没有学历文凭的穷beta,他凭什么看得上我。” “李珩”,裴钰的语气却沉了下来,“你还记得当年在开春三月后,你说你缺一笔钱,就去酒吧打鼓赚钱还瞒着安然的日子吗?”《 》 15、第 15 章 李珩眉头微蹙。 “安然其实都知道。”裴钰缓缓回忆道,“他知道后没和你说,却私下找过我一次,让我.....带他去看看你。” “那天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看见你坐在鼓后面,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这里不该是他来的地方......beta在这种地方最容易吃亏。''''” “他那晚就点了一杯白水,在角落的卡座坐了一整晚,眼睛就没离开过你,直到他真正确认这个酒吧足够安全,才放下心离开。” 裴钰顿了顿,沉静说道: “你说他讨厌beta,可那时候他的眼里都是你。” 浑身酒气的李珩从沙发上撑着身体坐起,漆黑的眼眸忍不住的微颤,炙热血液瞬间涌上了心脏。 “错了,你错了...”,李珩的语气有些沙哑,“他...从来没有正经地说过...爱我。” “呃.....” “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裴钰拿着电话愣住了,他揉了揉后脑勺,“这爱情太复杂了,情债就留给你自己思考吧。” “对了,前两天就想问你怎么去h市了,你堂哥为了挣遗产可是想要牢牢把盛澜抓在手里,你这得力干将怎么说走就走了。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这大集团的领导办公”,裴钰关心道。 李珩眼眸低垂,淡淡说道:“我来收购一家公司。” “你们老李家可是豪门,还缺公司?” 裴钰调笑着说完,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安然不会就在这家公司吧?” 李珩没有说话,在裴钰眼里相当于他默认了。 裴钰震惊道:“李珩,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股东会同意去收购的?我不相信你堂哥那只铁公鸡会从自己身上掏钱。” 电话那头缓缓说出了前因后果。 裴钰瞳眸猛得震颤,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他喃喃说道:“李珩...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李珩直接灌下半瓶洋酒,自嘲一笑。 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所以,现在呢?难道你要祝福安然和他的omega百年好合?” 李珩沉默了许久,沙哑道:“等尽职调查结束,我就回去了。” “别装了”,裴钰急迫说道:“听兄弟一句劝,收拾收拾去当安然的小三吧,大集团的执行副总裁不适合你。” “你和我二哥裴昭一样都是个疯子,都喜欢找alpha当老婆”。 裴钰叹道:“只不过裴昭比你会装,每天装一副正人君子的人妻模样。李珩啊,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挂断电话后, 李珩举起酒瓶一饮而尽,猛得灌下酒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敞开的胸膛。 他撑着踉跄地身体走到了窗户旁,寒凉的秋风不停地着吹拂着他微醺的面颊,裴钰的话不停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你说他讨厌beta,可那时候他的眼里都是你。” 李珩狭长的眼眸如深渊寒潭,他垂眸低头摸向桌上的烟盒,指尖却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从烟盒中取出香烟。 他抽出一支,双唇还未咬住,指尖一滑,香烟盒瞬间掉落在暗灰色的地毯上。 此时, 李珩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裴钰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老哥,想办法当小三吧,趁着还有旧情,先上了牌桌,你的赢面不比那个omega大?” -- 家中卧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小姑娘缩着小小的身体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王姨戴着老花镜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着药剂的克数,守在卧室门口的小狗听着门外传来的声响,瞬间站起身来。 王姨正欲站起身来,卧室房门已经被风尘仆仆的安然快速推开。 被埋在被子里的妙妙听着声音,迷迷糊糊就要伸出胳膊挣脱被子,却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紧紧抱着。 “别动,好好躺着。” 熟悉温暖声音触动了小姑娘脆弱的心弦,豆大的泪珠瞬间流了出来,呜咽地埋进了安然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哭诉道:“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安然伸手抚摸着妙妙滚烫的额头,“王姨你去睡吧,我看着她就行。” “好,八点的时候吃了退烧药,十分钟前量了一下体温是38.7°。” “这两天吃饭正常,上厕所也正常,就是晚上烧起来,只喝了小半碗瘦肉粥。” 王阿姨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看着安然频频点头,她才安心离开。 安然正欲放开妙妙换上睡衣,小姑娘立马哼唧道:“不能松开我。” “我换上睡衣,洗漱一下,抱着你睡可以吗?” 安然从被子里挖出小姑娘,给她整了整衣服,手指轻轻刮着她的鼻头。 “唔,不行不行”,妙妙再次拱进安然的怀里。 安然无奈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会走了,也不上班。” “那也不行,我要看着你”,妙妙小胳膊紧紧抱着安然的腰。 安然感受着小人炙热的身体,手指轻抚着她的柔软发丝,垂下眼眸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叹道:“你这占有欲这么强,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妙妙撒娇道:“妙妙随了爸爸,妙妙只要爸爸。” 小姑娘平时就粘人再加上生病,安然是怎么都说不通,只能用被子紧紧裹着她,给她换个方向,让她看着他换衣服洗漱。 一切收拾整齐后,妙妙已经昏昏欲睡。 安然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再次给妙妙量了一下体温,看着已经降到37.9°,他的心也放了下去。 他翻身上床,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 小姑娘瞬间拱进他的怀里,毛绒绒的头埋在他的胸膛中,不过片刻,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整整一夜,妙妙在睡梦中哼唧一下,安然就睁开双眼,伸手轻抚着她的额头。 到了后半夜,安然唤醒妙妙,让她喝了些温水。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安然感受着妙妙的体温降了下来,才彻底安心。 一整夜过去,他已经没有了睡意,拢了拢妙妙身后的被子,拿起床边的平板,翻动着最近的期刊和论文。 曾经他一旦睡熟的确是打雷都难以惊醒,但妙妙出生后,每隔几个小时就要醒来给她泡奶粉,生病的时候更要一宿一宿的守着。 那夜李珩以为他睡熟了,其实他现在的睡眠很轻,轻得一点动静足以让他从睡眠中苏醒,清醒地感知一切。 —“安然,我好恨你。” 李珩含着怨恨的话语还萦绕在安然的脑海中,仿若一阵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在猛然疼痛过后便是无尽而绵长的隐痛。 人真的是复杂的动物。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安然垂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转头看着熟睡的女儿,手掌轻触着她的脸颊。 “爸爸上班吗?”妙妙半梦半醒间,嘟囔问道。 “不上,在家陪你”,安然轻拍着妙妙的后背,低声哄道:“睡吧,给爸爸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早。” 这次流感让小朋友病得断断续续,高烧也时不时卷土重来,安然放心不下,索性请了一整周的年假。 他本想着居家办公,两不耽误。可奇怪的是,不仅没人打电话来汇报工作,就连团队的视频会议也没人通知他参加。 整个研发线的下属们好像陷入了无人主事,也能过得很好的状态。 安然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难道林董找到了接替他岗位的人选?还是因为李珩真的要裁了他? 就这样过了三天,安然忍不住拨通了易云安的电话。《 》 16、第 16 章 安然还未说话,易云安疲惫虚弱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来。 “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凌空的天台很想你。” 安然愈发疑惑道:“你们怎么了?最近也没有人给我打电话,人都消失去哪了?” “自然是有人暂时接手了你的活,这三天我累到都想回去继承家业,当富二代他不香吗?!”易云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猜猜是谁接了你的活?” 安然眉头拧成一团,说出了几个名字。 “贺总?” “不是。” “王朔?” “不是。” 易云安似是在吃口香糖,他吹了个泡泡,神秘莫测道:“我怕说出来惊掉你的大牙。” “别卖关子了....” 安然话音未落,易云安脱口而出的名字却瞬间让他楞在了原地。 “李珩。” 易云安压低声音,他怕安然没有听清楚,再次重复道:“你都不敢相信,是李珩直接接手。” 安然眼眸猛然一缩,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和李珩争吵时说的话。 —“要是觉得我因为没有完成工作,你让林董裁了我吧。” 这还没有两天,李珩已经要拿走他手里的权吗? 安然眉头紧锁,“这是打算裁了我吗?” “啧”,易云安当即反对道:“你别在家胡思乱想,李珩可是对我们说,下周你休假回来后,我们就不用向他汇报请示了。” “这哪是要裁了你,分明是在帮你干活。” 安然眉头舒展,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思虑,他顿了顿道:“这不合规。” “哪有什么不合规”,易云安小声道:“虽然明面上你们签的是保密协议,可私下谁不知道,盛澜这回来就是准备收购凌空的。说是商务合作,其实尽职调查都走一半了。” “现在公司都在传,等收购落定,李珩就会兼任凌空董事长。人家这是提前熟悉业务、接管团队,这不叫违规,这叫‘管理层先行介入’。” “不过你还真别说,他手段确实厉害,雷厉风行。现在研发直接向他汇报,他还特意交代,任何事不许打扰你休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易云安以为安然在担心,语气放轻:“你就安心在家陪妙妙,公司的事别操心了。” 他轻笑着说道:“咱们组里那几个难搞刺头他直接都裁了,这几天所有人都服服帖帖的。你下周回来,直接接手一个整顿好的团队,这不算白捡个便宜吗?” 电话挂断后, 安然拿起砚台上的墨条轻轻研磨着,手指摩挲着书桌上的临帖,深棕色的眼眸静得像深渊。 现在的李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被他看穿心思的小野狼。 他究竟想做什么,安然猜不透。 但不可否认,李珩这样直接接手研发部,的确替他省去了太多琐碎的工作。让他得以完完整整地度过了五天不必分神工作的假期。 易云安传来的小道消息却是让他神经骤然收紧。 凌空被盛澜收购后,李珩一旦兼任凌空的董事长,那他必然要和李珩长时间接触。 而他掩藏多年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安然心头一紧,仿若一张大手紧攥着他的心脏,脸色凝重逐渐泛白,攥着墨条的手指却在不断加重。 未来他该何去何从。 安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张摆在书架上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八个月的妙妙坐在婴儿车中,穿着卡其色纱裙,戴着粉色发带,深黑色的眼睛圆溜溜,他穿着浅蓝色衬衣蹲在婴儿车旁,两人笑着面对镜头。 而他们背后的建筑物便是mit最著名的建筑大圆顶。 那是妙妙八个月大病初愈,他推着婴儿车带着她在学校中晒太阳。 波市的秋天红叶黄叶相互交织,碧空如洗,柔和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学校著名的大圆顶前的草坪前,清风吹拂着他们的面颊,恰好有一对来看望孩子的父母正在这里留下合影。 机缘巧合之下,他和妙妙也在这里拍下了一张照片。 安然静静了坐了许久,站起身来,坐到了电脑前,快速地写了一封全英邮件准备发往导师邮箱,却在点击发送时,僵硬的手指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 休假结束后, 安然把痊愈的妙妙送到幼儿园后,开着车前往了公司。 人刚下15层电梯,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仿若置身人猿泰山的拍摄现场。 安然看着众人眼泪汪汪,无奈笑道:“很难得见到你们这么想我。” “太痛苦了,我前两天去了一趟珩总办公室,他问得我后背直冒冷汗”,陆哥塞给安然一包零食,“活没干错,就是哥年纪大了,这心底承受能力变差了。” “不过我们上周进度加快,董事长把新品发布的时间提前,今年我们就能提前团建旅游了!” 易云安顶着黑眼圈傻笑道。 “刚好你们想想能去哪里玩”,安然拍了拍易云安的肩膀,径直走向了办公室。 公开办公区域的角落有一排独立办公室,安然的办公室就在其中。 他平日下班都会锁门,但今天门却微敞着。 安然心里咯噔一下,浑身骤然紧绷,几乎同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人的名字。 他双唇紧抿,四肢僵硬地走上前去,手指推开虚掩的大门,在看到站在屋内的人,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此时,穿着蓝色衬衣的omega正背对着大门,弯腰俯在办公桌前,收拾整理着桌面。 他的衬衣的长度恰好,却在俯身时露出了半截洁白的腰身,无形之中满是风情。 “你好。” 安然沉声提醒道。 屋内的omega瞬间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手中紧攥的文件散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安总,我不是故意的。” 安然这才发现站在他屋内的人是上次弄坏数据的omega陆念天。 那天他在十四层恢复系统时,对方就时不时递茶送水、问东问西,殷勤得让他隐隐厌烦。 没想到今天,这人竟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 还不等他发问,负责行政的职员紧张地拎着水桶跑了过来。 “安总对不起,我准备去给您打水浇花,都怪我没有看住,让他闯了进来。” 安然挥了挥手,“辛苦了,下次不用帮我浇花了。” 行政职员战战兢兢离开,而陆念天却脸色泛红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空气里那缕甜腻的omega信息素变得更加明显。 安然眉头一蹙,转身便按开了墙上的新风系统,甜腻的omega信息素瞬间消散。 “安总,我只想...帮你整理一下办公室。” 陆念天眼睛睁得滚圆,令人怜爱的咬着唇瓣,浑身散发着楚楚可怜的样子。 安然很少对人说重话,此刻也只是淡淡道:“不必。我不需要人帮忙整理,你回去工作吧。” 陆念天低下头,脚步挪得很慢,几步一回头。经过安然身侧时,他忽然停住,手指绞着衣角,轻声问道:“安总......您有男朋友吗?” 没等安然回答,他已经红着脸快步跑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 安然坐回桌前,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指节抵上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旧债还未理清,竟然又有新的债。 他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在登陆工作邮箱时,竟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账号发来的工作周记。 署名人:李珩。 安然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这大抵是大集团大公司的工作风格,既然摆在他的面前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篇工作周记很长。 李珩把整个研发线都摸了一遍,简单调整了人员架构,还把不服管的刺头统统裁掉。 他把这周安排部署的每一项工作都仔细写了出来,基于每项工作决策及后续会出现的影响都写明白,甚至还有揣摩领导心思以及避免其他部门沟通扯皮的详细攻略。 从页码目录到文档格式,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周记,更像一个研发总监的工作指导手册。 凌空的工作并不难,但与人打交道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安然从mit毕业后就空降进入凌空管理层担任研发总监。 除了研究生期间解决过国外企业的技术难题,之后并没有在公司任职的经历。初入职场那段时间,他适应得并不轻松。 尤其在管理团队方面,他的思路时常陷入混沌。 而今天,读完李珩这份详尽的周记后,安然脑海中那些缠绕的思绪,仿佛被一只沉稳的手全部理顺。 不可置否,李珩很适合执掌一家公司。 若是没有这感情债,便是当个至交好友也是不错。 但...他们终究是不一样..... 安然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好像再次陷入了永无止尽的轮回中。 五年前,他找准时机才从李珩身边离开,五年后,李珩又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无路可逃。 普通人就算是在路上见到前男友都要转身避开,而他却要即将直接成为前男友的下属。 “叮——” 座机电话响起,安然的思绪被打断,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急促道:“安总监,今天上午十点开会,就剩您还没来了。” 此时,电脑上显示着,九点五十八分。 安然快速拿起笔记本下楼。 这是盛澜尽职调查委员会给凌空总监职级的管理人员开的一场会,会上李珩仔细讲述了一下之后还需要配合的资料。 会议结束后,安然刚刚起身,就被财务总监拦住,她小声劝道:“小安,你要不要去见一下珩总,他上周可是帮你们研发要了一大笔资金。” “啊,好。” 安然怔了一下,抬眸迷茫,却应了下来。 看着众人相继离去,安然留在逐渐空荡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无声的沉思。 脑海中的思绪如同缠杂的藤蔓,剪不断理还乱。 他无意识地推开会议室大门,沿着十四层的走廊缓慢踱步,深棕色的眼眸低垂着,空洞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突然他停下脚步,抬起眼帘,心尖却猛得颤了一下。 他的面前竟是李珩办公室那扇深灰色的木门。 安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的,抬步准备转身离去。 恰好办公室大门缓缓打开,助理江熠眼眸放光,声音不大却使得屋内也听得分外清楚。 “安总监,你来找珩总吗?”《 》 17、第 17 章 江熠这一句话,直接把安然架在了火上。 他原本想若无其事的离开,谁承想现在却陷入了两难境地。 十四层走廊外正在等候电梯的总监们,都回头望向他,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稀稀疏疏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他若是不去,显得他性情凉薄不知感恩,但若是去了,不外乎又是和李珩两看两相厌。 安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再次抬眸,脸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是的,我见一下珩总。” 江熠转身推开半敞的办公室大门,笑着说道:“安总监请进。” 安然颔首跨步走了进去。 这是安然第二次走进李珩的办公室,第一次屋内只有淡淡的烟草味。 今天刚踏进屋内,一股浓重深海微凉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烟草味窜进了他的鼻腔中,耳后的腺体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李珩今天不知怎么改变了风格,没有再穿平日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反而换上了休闲的深灰色西装套装。 发型也不再是正装感的背头,而是显得较为年轻的三七侧分。 这使得安然不自觉地想起李珩比他还要小两岁的事实。 “安总监找我有事。” 李珩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安然的思绪,他下意识抬眸,却恰好撞进李珩审视的目光中。 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安然却看得真切。 既然都很意外,那就有话直说。 “多谢你上周帮我”,安然拉开椅子,坐在李珩的对面说道,“研发还是有些麻烦的。” “举手之劳,我只帮你理了理研发团队的组织架构和人员配置,至于技术方面的难题,不是着急的事情,我让他们等你回来再解决,这个方面我的确是不如你。” 李珩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打着字,淡淡应道。 “财务总监说,你还帮研发要了一笔钱。” 安然疑惑问道,这是李珩的工作周记中没有写出来的部分。 “研发费用上涨一些,我相信你总能做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珩忙得顾不上看安然,眼睛一直盯在屏幕上。 安然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也没有再聊的必要了,他正欲站起身离开。 李珩却转头望向安然,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歉意,“五分钟以后,盛澜的董事长要给我们几个总裁开会,汇报三季度的业绩,不是故意对你冷淡。” 安然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今天李珩竟然能心平气和的同他解释原因,还毫不介意上周他休假的原因。 李珩好像经过短短的一周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好像...成熟长大了。 安然摇了摇头,“那你既然忙,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李珩说道,“安总监来感谢我,只是简单的口头感谢吗?” 安然的确知道这样不妥,但是他只想着避开李珩,却没有想到却被李珩揭破。 他按着职场上经常用来的话术,敷衍道:“那就抽空请你吃顿饭。” 他话音刚落,李珩立刻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 安然怔了一下,眉头微蹙,正欲说些什么,李珩的电脑已经传出来会议即将召开的声音。 他只得脚步轻缓地走出了李珩的办公室。 回到十五层,坐回办公室中,安然还有些恍惚,怎么突然就和李珩约好了一顿饭。 他还有些莫名其妙,微信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l.珩请求加你为好友。】 安然瞬间觉得手机有些烫手,他有些犹豫,没有点击通过,手指轻轻滑动避开了这个界面。 他先给王阿姨打电话安顿好妙妙,再打工作座机让易云安进来。 电话刚落,易云安叼着一个棒棒糖推开了他的办公室大门。 “领导有安排?” 此时,安然愣神一般坐在办公桌前,这意气风发的高知精英看起来就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了?被李珩骂了?” 易云安的脸上满是好奇,他俯身戳了戳安然的肩膀,问道。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 易云安八卦的心已经要爆炸,他摇晃着安然的肩膀:“快说快说,不要大喘气。” “李珩让我请他吃饭。” 安然脸上露出一抹窘迫,轻叹说道。 易云安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无语,“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你的脸色比去见前男友还难看。” 安然垂眸轻笑了一声。 “所以,我该请他去哪里吃饭?” “请的太便宜就会掉了我们安总监的档次,你说李珩那个位置的领导什么没见过”,易云安滑动着手机屏幕,一个金碧辉煌的三星级米其林饭店出现在安然面前。 “这家的饭不错,当天预约也有位置,环境隐秘还有包间,非常适合你们去洽谈商务。” 易云安挑了挑眉,“你觉得怎么样?” 安然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已经不想再思考,“那就这家吧。” “好嘞,我帮你打电话约上”,易云安挥了挥手,“定位发你微信上了,不过这里停车场不好进,你点开地图,我给你讲一下。” 微信。 微信?! 安然倏然想到李珩的好友请求还在主界面上,他刚滑动打开,好友请求已经又多了两条。 发来消息的人依旧是李珩。 其中一条备注写道:“既然都过去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安然眼眸微闪,脑海里再次变得混乱,突然耳旁却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 “什么过去了?李珩这是在说什么” 安然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就是说上周他接管研发的事情过去了。” “那就更要好好伺候着了,赶快加上他的微信。” 易云安话音刚落,手指就替安然点了通过按钮,“这才对嘛,伺候好未来领导,以后我们安总监才能变成安总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兄弟就指望你了。” “来来来,你点开微信我发给你的地址,我给你讲一下停车场....” 易云安走后,办公室重回安静。 安然坐在办公桌前,眼眸再次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他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手指停顿下来,拿起手机滑动着。 李珩的朋友圈出现在他的面前,依旧是那串五年都没有换过的电话号码,依旧是当年他们互加的这个微信号。 不过当年是用一片灰白当头像,现在已经换成了碧空如洗的天空。 朋友圈的背景是华清大学,里面的大部门内容都是转发盛澜集团的公众号。 安然离开李珩的朋友圈退出微信,他锁上手机,再次回到工作中,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手指敲击键盘。 起初手指还在快速敲击着,可不过一会儿敲击声逐渐变得缓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妥协,“我刚才就看看而已......还不许人有点好奇心么。” 工作的时间总是飞快,在互相加上微信之后,李珩没有再发消息,只是静静躺在他的列表里。 因为距离新年新品发布越近,他们的工作也就越忙,脚不沾地的一天结束后,安然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晚上和李珩还有饭局。 他看着电脑桌面上的时间,恰好走到了七点,疲惫了一天的安然也顾不得收拾一下自己,拿起外套拎着包就往地库走。 恰好撞到大家下班时间,电梯拥挤又难等。 安然艰难地坐上电梯被挤到了角落里,手机却叮铃一响,他下意识解锁手机,却看到了李珩发来了一张图片和一条消息。 图片正是他的沃尔沃副驾驶大门。 【李珩:我在h市没有车,今天就拜托安总监了。】 安然眉头紧蹙。 这个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月前,在华亭酒店宴请结束后,是谁的司机问他要不要送他一程?又是谁的迈巴赫天天停在公司楼下? “负四层已到达。” 安然快步走出电梯,还没走到沃尔沃旁边,就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车头前。 明明上午还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此刻却换了件解开两颗纽扣的黑色衬衣,外搭同色系风衣,脚下是一双薄底皮鞋。 李珩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一只手轻轻搭在漆黑光亮的引擎盖上,侧身回眸。 男人身形挺拔而结实,他站在背后那辆通体漆黑的suv的车头前,就像汽车广告上的成功男人。 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夹克,普通的白衬衣打着领带,浑身的班味与李珩的精致俨然不同。 他愣了一下,李珩已经抱臂站在远处。 “说好请人吃饭,安总监怎么姗姗来迟。” 安然垂眸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研发的工作有多忙。” 说罢,他启动汽车,坐进主驾中。 另一旁, 李珩拉开副驾驶车门的瞬间,一股冷冽的深海调的香水气息便侵入了车厢。 那气息像带着咸涩的潮涌和微凉的寒冽,瞬间飘到了安然的鼻尖,他的腺体隐隐发热,某种深藏在心底的东西被缓缓撩拨。 安然眉宇微蹙,抬手降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一丝新鲜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他没有想到五年不见,当初那个套件卫衣就能出门的李珩,如今竟也变得这般精致,俨然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也不知道穿得这么考究,究竟是要开屏给谁看。《 》 18、第 18 章 安然发动引擎,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方向盘,他正准备对李珩说一下吃饭的地方。 李珩的电话已经响起,他说道:“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大集团的工作的确是忙得脚不沾地,李珩除了负责凌空的收购,盛澜的主要工作也不能脱手。 他这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 而易云安说得没错,这个地方的停车场的确不好找,上午在办公室给他讲解的时候,他还在恍惚,也没有仔细听。 现在却是尴尬地停在马路边上,根本找不到停车场在哪里。 “怎么停下来”,李珩恰好挂断电话,问道。 “预约好的三星米其林饭店,我找不到停车场了”,安然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附近的路线,应道。 “不吃米其林。” 安然向来注重计划,不允许有超出预定计划之外的情况发生。 预先计划被李珩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他的心中瞬间点燃了一簇小小的怒火,眉宇微蹙,却没有发出来。 他抬眸正欲望向李珩,却不料他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径直走了过来。 “我带你去吃的别的”,李珩打开车门,单手搭在车框上,“刚才打电话误了和你说,这顿饭权当是我向你赔礼道歉。” 安然怔了一下,侧身走下主驾,“那你来开。” 车辆再次行驶在马路上,安然却陷入了深思。 他都快有些认不出李珩了。 从今年重逢后,两人从来没有正常说过话,不是在互呛争吵就是在阴阳暗讽。 今天李珩就这么站在车旁,低沉的说话声就像当年在大学门口等上他一起去吃饭的模样。 只不过是时间的流逝在两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若是当年没有.... 安然瞬间掐断脑海中的念头。 “到了。” 李珩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安然的思绪,他转头向外看只看到了一条老城区的街巷,只是零零散散有几家吃饭的店铺。 老城区的街道很难停车,他们只得把车停在外面,走路进入。 安然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李珩在往前走。 李珩猛地停步,安然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呛辣的火锅香味扑面而来,火红色招牌在霓虹灯照耀下分外显眼,里面的碰杯声、喧哗像声浪一样涌出。 这是一家川味火锅店。 安然瞳眸猛然一缩,心尖止不住地跳动,他最喜欢的便是麻辣火锅,李珩却是一点辣都不能吃。 “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没有,我听他们说这家火锅很正宗很好吃。” 李珩侧身转头望向他,深邃的眼眸望着他。 见安然没有说话,李珩眉头微皱,“要不然换一......” 他话音未落,安然已经摇了摇头:“就这家吧。” 川味火锅店的老板娘是个极为热情好客的人,她看着两人走上前,赶忙伸着笑眯眯招呼道:“两个小帅哥,你们还有人吗?” 李珩摇了摇头:“没有,就两位。” “好嘞,给这两位看座。” 屋内的装修风格很像互联网所说的工业战损风,墙面没有刮白,简单的放了几张木桌子和板凳,但川香麻辣的锅底却是分外的香。 服务生把菜单摆在桌面上,李珩却推到了安然的面前。 “你来吧,请你吃饭总归要让你吃好。” 安然攥着铅笔的手指微颤了一下,他垂眸快速收敛了情绪,以平日工作时的镇静,继续点着菜单。 不过片刻,服务员笑眯眯望向李珩说道:“点好锅底了吗?先给你们把锅底上来。” 李珩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安然,他桌子下的手指却是在紧攥着,仿若在等一场大考的成绩。 “拿一份鸳鸯锅,麻辣番茄,番茄锅底加浓不放葱姜。” 安然说完,抬眸望向李珩,“你觉得呢?” 李珩桌底的手指缓缓松开,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低沉勾人的声音缓缓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 “谁的喜好我都会记得”,安然垂眸,划着菜单的菜,语气平静道,“财务总监和咖啡只喜欢加糖不加奶,易云安奇葩的喜欢热美式加糖.....” “安然,你这种周到比直接说忘了更伤人。” 李珩的眼睛下垂,眼眸骤然冷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冷了几分。 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想喝什么饮料。” 李珩道:“来几瓶冰镇啤酒吧。” 安然抬眸把菜单交给服务员,“三瓶啤酒,一瓶雪碧。” 一场饭局总是吃得尽兴,聊得尽兴才算圆满。 但与周围热闹的氛围不同,他们两人身边就像是有了一层结界,原本总是李珩先挑起话题,但被安然方才的话气到后,他只是一味的喝着啤酒,三瓶不够又加了三瓶。 安然静静地从锅里捞起肉片沾上芝麻酱,就像一个人在吃饭一样,饭虽然进了肚子里,却是吃得分外紧绷。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珩醉了,他的小臂交叠放在桌面上,垂着头靠在小臂上。 安然看得有几分担心,他伸手唤来服务员结账。 “李珩”,安然轻拍着李珩的肩膀,唤道:“你醒醒,我送你回酒店。” 李珩浑身散发着酒气,缓缓抬起头,规整的发型已经散乱,眉眼脸颊上已是绯红一片,深邃的漆黑瞳眸湿漉漉的望着他。 安然的心尖猛得一颤,真像,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的声音也不自觉的轻声,哄道:“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李珩没有说话,依旧是定定地望着他。 安然无奈,只得伸出胳膊架起李珩。 架起李珩的瞬间,安然瞬间被这具滚烫的躯体紧紧包裹着,李珩的头瞬间靠在他的颈窝上,炙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隐隐发热的腺体上。 李珩常年健身,浑身的腱子肉在喝醉之后像灌了铅,还在没走两步,沉得直往地上坠。 安然只得使劲揽住李珩的腰肢,刚把他的身体往上抬。 旁边好心人问道:“需要我们帮助吗?” 安然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温和地浅笑着说道:“不用了,我可以的。” 其实他也不太行....李珩这么结实的一个人,又不像妙妙可以背着抱着,他不仅要离开饭店,还要走到一百米远的车旁边。 这一切的罪因都是因为李珩不喜欢陌生人碰他。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只得拖着这个醉汉往车旁边走,手掌紧紧攥着李珩的衬衣,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腰腹肌肉,烫得他的手也不知道搁在那里。 这一路上李珩似是乖巧了许多,安然也轻松了许多。 他向后撤了两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正准备把李珩塞进车里,却不料他的胳膊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肢,耳旁突然传来了无意识低沉的呢喃声,男人潮湿的唇瓣擦过他的腺体。 安然四肢僵硬,瞬间怔在了原地,白毫银针的茶香信息素几乎要失控地涌出,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欲用力挣脱李珩时。 突然,宽厚炙热的怀抱却牢牢把他锁入怀中,火热的胸膛一起一伏,微凉深海的香水味瞬间笼罩着他。 李珩醉酒低沉的声音中满是被抛弃的控诉,“安然你真狠,说走就走,说好要祝贺我的。” 有些刻印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甚至不用想,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当年和李珩约定,若是他能通过华清的转学考试,他定会在第一时间祝贺他,谁承想到物是人非。 安然胸中涌现出无尽的酸胀,他的眼睛有些胀痛,张了张嘴却是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猛然推开李珩的怀抱,哑声冷冷说道:“我们该走了。” 李珩眼眸微闪,向后踉跄了两步,却被安然直接塞进了副驾,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昏黄的路灯照在安然身上,他感受着秋日寒风吹拂温热的面容,强行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走向了主驾。 安然手指轻点着屏幕,直接导航到李珩所住的酒店楼下。 此刻,李珩双目微阖,眉头微蹙,浑身仿若抽了筋骨一般乏力地倚靠在车窗上。 安然滑动着手机,快速拨通了李珩秘书江熠的电话,准备让他下来接李珩回客房。 “嘟——嘟——” “嘟——嘟——” 连续拨打了两三个电话都没有人接通。 安然只得自己先下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站在门口拍着李珩的肩膀,唤道:“李珩,你到了,该下车了。” 李珩睁开迷离的双眼,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走下车朝着酒店的大门走去。 他走两步便要晃三下,修长的双腿好似支撑不住颀长的身形,仿若走两步就要摔在地上。 安然蹙眉,还是几步追了上去,手臂穿过他腋下,稳稳托住:“送佛送到西,我把你送到房间。” 怀中的身躯瞬间僵硬,李珩似是已经清醒了几分,他垂眸抽出安然胳膊中的手臂,含糊地拒绝道:“不用...我可以。” 说罢,他的步伐快了几分,像是要证明什么,把安然落在了原地,但却在两步之后瞬间踉跄了几步。 安然蹙着眉走上前去,力道稳固地架住了他,不容拒绝道:“别逞强了,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更狼狈的时候。” 这次李珩没有再挣脱。 “几层?” “1008。”《 》 50-60 第51章 “你喜欢孩子吗?” 李珩看着牵着狗的小女孩,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带安然回H市的新家时,安然坐在餐桌上,一双眼眸略带急迫的问话。 原来那时候就想说了吗? 李珩心脏止不住地泛着苦涩,汹涌的情绪就像浪潮不停地冲击着他的胸膛,难以言说的酸涩就像蓄满了酸柠檬汁。 他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把网友们扒出来安然在MIT校园中的照片和同学的留言全都看了一遍。 那一张张照片里,全是安然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模样。 他消瘦的身体背着婴儿背带,小小的娃娃就埋在他胸口。 他推着婴儿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他抱着穿小熊衣服的孩子,和朋友一起庆祝圣诞节。 还有庆祝孩子一岁生日,一群人围着蛋糕,孩子在中间笑,安然眉眼温柔在旁边笑着 他恨安然抛下所有离他而去,他恨安然分手后就很快和omega发生x关系,他恨安然和别人有了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积攒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一想到就嫉妒到发狂。但是一想到安然一个人艰难的在M国带孩子,一想到当时他交完学费连钱都快没有,明明十指不沾阳春水,第一次做饭都会把手指划破,就为了这个孩子,竟然学会了做菜。 李珩的心脏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紧攥着,连呼吸都变得分外困难,千百次的悔恨和难以言说的控制欲在脑海中不停地翻涌着,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想了整整一夜,烟蒂堆满了烟灰缸,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坐在飞机上,冰凉的手指再次艰难地再次点开火爆全网的视频。 他细细观看着那个小女孩的面容。 孩子还未长开的眉眼神态略显锐利,大抵是像了那个Omega,所幸一双含笑的眼眸和姣好的唇形却是像极了安然。 李珩阖上眼眸,久久没有动。 他不想再想了。 当飞机落地后,李珩直接打车来到了南市大学的校门口,在停车场一眼便看到了安然的车。 他拿起手机想打通安然的电话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天雪夜两人争吵,最后说狠话抛下安然的人也是他。 李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就静静地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看到了安然的女儿衣着单薄的牵着狗跑了出来,他想安然很快就会出来,却始终没有看到安然的身影。 小女孩似是拉车门拉累了,左右看了一圈,竟然牵着小狗朝他走了过来。 “阿——啾——” 妙妙感觉身体好冷,但她却不想回去,只想安静地待在这里等着爸爸回来,她左看右看,看到了附近的长椅,可惜上面已经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叔叔。 但是已经没处可去,她赶忙牵着小狗跑了过去。 黑衣叔叔虽然坐在了长椅上,但是她和小草莓很小,他们只占很小的一片地方,她托着小狗先让它坐在长椅上,她再撑着小臂伸着腿艰难地爬坐上去。 小姑娘紧紧抱着小狗,感受着它身体的热量,坐在长椅上静静地仰着头看着学校大门来来往往的人。 李珩看着自己的衣角被小姑娘压住,他垂下眼眸,往旁边又坐了坐,但是没过五分钟,小姑娘又抱着小狗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 李珩看着自己再挪就要坐到地上,他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你要把我挤下去了。” 小姑娘似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她像墨玉般眼眸闪着光,兴奋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估计挤你的。叔叔,你是alpha吗?你好香啊” “不是,我是beta,我也没有喷香水。” 李珩的眼角抽了抽,他没有想到和安然女儿的对话竟然来得这么快,他也没有想到安然的女儿一点也不像他,竟然这么活泼。 “可是我能闻到你身上冷冷的香味,不过你没有我爸爸身上茶香味道浓。” 小姑娘说着说着再次抱着小狗往李珩的身边挤了挤,但是一阵寒风吹过,再暖和的小狗也抵挡不住冷风,她和李珩说完话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李珩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来。 妙妙怕被人嫌弃,仰着粉嫩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是不好意思,吸着鼻子,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紧紧裹住了她的身体,隔绝了寒风带来的冷意,冷冷的香味还有残留在大衣上的体温使得她的身体瞬间变暖。 妙妙当即仰着头,看着面前穿着单薄黑衬衣的叔叔,一双眼眸满是感激。 “谢谢叔叔,你可真是个好人。” 李珩嘴角扯了扯,不想再说话,他心底还不能接受安然有孩子的这件事,无名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从口袋中取出烟盒,一道正义的软糯声音瞬间响起。 “不可以吸烟,老师说对身体不健康。” 小姑娘伸着胳膊揪着他的裤子,义正言辞说道。 妙妙原本就爱说话,刚才心里总是想着幼儿园老师和爸爸的教导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但是这个叔叔给她披衣服啊,她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叔叔。 李珩想说些什么,但是妙妙那双像极了安然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只得把烟盒收起,淡漠地说道:“好。” “叔叔,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不回家吗?” “我没有家,我的爸妈死了”,李珩这才发现小姑娘性格很好,又想起藏在心底的结,他眼眸低垂,反问道:“你爸妈呢?为什么一个人偷跑出来?” “我我没有妈妈,爸爸和伯伯出门了。” 李珩这一问恰好问到了小姑娘的伤心事,她漆黑如葡萄般的眼眸瞬间蓄满了泪水,“我想我爸爸了。” 李珩实在是不擅长和小孩互动,没想到刚才还是兴奋的样子,现在又一下子又哭了起来。 他眼眸微垂,拿起手机再次插进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手指快速地拨通了那个刻在记忆的电话号码。 坐在回程的出租上,突然安晔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轻笑对着安然说道:“咱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安然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自从那年决裂之后,他和母亲也不联系,只有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才能见一面,家中发生什么事情母亲都是给他哥打电话。 安晔接通电话,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安晔猛得看向安然,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着,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妈!妙妙是我的孩子吗?!你要告诉小然啊!” 安然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他当即抢夺过电话,嗓音也变得慌张。 “妙妙怎么了?我的女儿怎么了?” 何教授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磕磕巴巴说道:“她一个人推开门,带着狗跑出去了。” 安然的心底猛得一沉,一双眼眸变得通红,平日的温顺再难克制,声音仿佛从胸膛中撕裂一般。 “妈,哥的孩子您从小看着长大,一天都没出过事。怎么我就让妙妙在家里待了一个小时,就不见了?” 他已经不想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当即挂断电话,把手机扔给安晔。 安然脑海中已经慌作一团,他深呼吸试图平复下心绪,手指颤抖着找寻着南市大学保卫处的电话。 另一旁,安晔也快速拨通家属院物业的电话,让人开始到处找着孩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妙妙对安然有多重要。 他永远忘不了五年前的除夕,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来自亲弟弟的遗书。 Letter: 兄长,展信安。 原谅我在华国除夕突然给你发来的消息,奈何事情紧急无人托付,思来想去唯有兄长一人。 现在我在MIT的校医院中准备生产,此事较为复杂,日后有机会我再同你细讲。 Alpha产子在生物学上本就是小概率事件,我不知道手术结果是否顺利,若我死在手术室中,医生会根据紧急联系人联络你,希望你看到国外电话不要挂掉,我才出生的女儿只能托付于你,才不至于让她成为国外的孤儿。 她的名字我已取好。 女儿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我又幻想过她第一道稚嫩的哭声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便起名为:安妙言。 妙妙在我腹中生得小,吃得也少,是个乖巧安稳的孩子,日后也不需兄长多费心,只要让她吃饱穿暖即可。 此外, 若我无恙,此事还望兄长向父母保密,日后我定会跪于父母面前请罪。 兄长, 此事有违人伦,但我甘之如饴。 还望谅解。 弟,安然。 于m国20x5年2月10日。 安晔读完最后一个字,浑身冰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弟弟在M国独自承受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僵了多久,等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用最后一丝理智开始安排,让妻子去找到母亲刚给他的孩子做好的百家被,他跑去商场,买了一对金镯子,一个平安锁。 那天除夕,他找个理由离开家里,快速踏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 从南市坐高铁到H市再坐飞机到M国的波市,整整十五个小时,他一点都不敢阖眼,生怕医院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安然离世的消息。 直到站在病床前,看着还在半昏迷的弟弟还在吸着氧气,整个人乏力又虚弱、脸色惨白如纸的样子使得安晔瞬间流下了泪水。 他撑着身体去NICU看了看安然以alpha身躯早产剖出来的孩子。 瘦瘦小小的一个宝宝,34周不足月生下来才刚刚4斤重,粉红色的身体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哭泣的声音还没有猫崽的声音大。 安晔撑着精神,每天在医院照料着安然和妙妙,直到他们两个彻底脱离危险,把妙妙安置在安然租的房子中,等着安然约好的月嫂上门后,他买了很多的食物奶粉尿布,才预备离开M国回国上班。 他知道安然不会收他的钱,只能尽己所能地给他把东西买全。 安然看着躺在百家被上的小姑娘,粉粉的手腕上带着一对金镯子,还带着小金锁,他伸手攥住安晔的手,哑声说道:“哥麻烦你了。” 安晔伸手掀开安然的衣服,看着小腹上还未痊愈的伤口,眼眶泛红,沉声道:“亲兄弟不说这些,你给哥好好活着,有什么难事不想告诉爸妈,就告诉我。” 安晔不敢想安然以后的生活,他眉头微蹙担忧道:“小然,你后悔吗?” 安然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哥,还是信里那句话,此事有违人伦,但我甘之如饴。” 安晔停顿了许久,艰难地问道:“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呢?” “他” 安然顿了顿,缓缓说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安晔听出了安然不想多说,只得再问道:“爸妈呢?什么时候告诉爸妈?” 安然长叹了口气。 “拖着吧,哥你也知道,妈是不会原谅我的。” 之后爸爸离世,安然抱着一岁半的妙妙回家,安晔是半分都不敢让安然离开他的视线,甚至于专门嘱咐妻子让她也看好妙妙。 谁承想到母亲还是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和安然的母子情分,小妙妙哭得泪眼婆娑,安晔只能拦着护着,还是阻止不了两人的关系恶化。 之后,他常常试图缓和关系,但安然就像是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倔强,两个强硬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低下头。 今天妙妙失踪,彻底让这个关系再难回旋。 出租车上,安然的眼眶已经发红,手指紧攥着,不停地让师傅快点开车,他浑身颤抖着已经克制不住脑海中浮现中种种他难以承受的场景。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周末努力更新。 第52章 安然的声音已经颤抖到急促,清亮的声音近乎撕裂,“保安吗?你们找到我女儿了吗?” “阿然,是我。” 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安然今天没有和他说话的耐心,“没有事的话,我挂了。” “阿然,你女儿跑到南市大学的门口,现在停车场对面的长椅上坐着。” 此时,出租车也刚好停在了南市大学的校门口。 安然心脏不停地颤抖着,他打开车门,快速朝着停车场跑去,十字路口车来车往,已经顾不得看路。 一个右拐弯的车险些撞到他,司机降下车窗,咒骂道:“找死啊,能不能看看路。” 安然赶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对不起。” 他抬眸寻找的瞬间,一个在冬天穿着黑衬衣的男人赫然出现在视线中,而在他的旁边正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妙妙。 安然的心猛烈地颤抖着,他也顾不得什么,当即快速跑了过去。 李珩看这一幕,心脏猛得揪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过沉稳的安然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他低头正要告诉妙妙,小草莓已经先一步发现安然,它兴奋地叫着。 什么都不知道的妙妙感受着大衣中地暖意和淡淡的冷香,她拍了拍小狗的头,“小草莓,注意素质!不能在大街上乱叫!” “妙妙!”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小姑娘的耳中,她猛得抬眸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葡萄般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无尽的委屈瞬间从胸膛中溢出。 还不等她跑下去,安然温暖的怀抱已经紧紧抱住了她,熟悉的安抚茶香信息素瞬间包裹着她。 强撑了许久的妙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 “呜呜呜呜呜,爸爸”,妙妙趴在安然的怀中,委屈地流着眼泪,一张小脸哭得发红,小兽悲鸣般的声音仿若要诉尽心中无尽的苦涩。 “安妙言,我告诉过你什么!” 安然一双眸子红得吓人,他不再让妙妙拱进他的怀中,他蹲下身子,让妙妙规矩站好。 她很少被爸爸这样严厉地训斥,哭声被吓得瞬间憋了回去,可眼眶里蓄满的泪还止不住地往外流,又因为哭得太急收得太猛,小姑娘开始哭着打嗝。 “不能随便离开家里” “今天我是找到你了,要是以后你再乱跑,被别人拐到山里,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安然被气得浑身颤抖,声音变得愈发严厉。 “呜呜呜。” 小姑娘被吓得开始小声的呜咽,她伸着手要安然抱,哭着喊道:“不要,妙妙下次不偷跑了爸爸抱抱” 她见安然没有动作,伸手就要往他的身上扑。 安然双手扶着妙妙的肩膀,让她再次站直,他的声音还在抖,却硬撑着严厉:“你长记性了吗?下次会乖吗?!” 妙妙脸上挂着泪,哭得不停地打嗝,哽咽道:“长记性了” “以后会乖的不会乱跑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从黑色的大衣中伸出胳膊,因为衣服太长只露出几根小小的手指。 “要抱”,她哭着,声音又软又委屈,“要爸爸抱” 安然看着小姑娘似是长了记性,回过神来才看到妙妙身上披着是李珩的衣服。 他眼眸低垂,伸手把李珩的衣服递给他,自己脱下大衣把小姑娘裹得严丝合缝,背对着李珩挡住了他的视线。 安然紧紧把妙妙抱在怀里,声音也舒缓了许多,沉声问道:“既然长了记性,告诉爸爸为什么偷跑出来?” 他从口袋中取出纸巾轻轻擦着妙妙脸上的泪痕,方才的严厉是真,眼底的心疼也是真。 小姑娘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缩进安然的怀中,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安然的腰,泪珠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簌簌地砸进安然心里。 “奶奶说‘他但凡没有孩子,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 安然的手微微一顿。 “奶奶的朋友说,‘等小然以后真成了家,过年的时候两口子抱着孩子回来,热热闹闹的’” 小姑娘说着说着再次瘪了嘴,挣扎着埋进安然的颈窝,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道。 “不能‘但凡没有孩子’妙妙是爸爸的宝贝妙妙不是爸爸的累赘爸爸不能不要妙妙” “不要妈妈奶奶会打小然” 小姑娘的话验证了李珩的猜测,他不由得抬起了眼眸。 安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泛红的眼眶也逐渐湿润,他紧紧抱着妙妙,仿若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中一般。 “不哭”,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妙妙说得对,你是爸爸最珍贵的宝贝。” “没有妈妈,爸爸也不会抛弃妙妙”,安然轻声哄道:“爸爸以前不是给你讲过吗?” “可是奶奶是你妈妈,你会听她的话,老师说我们都要听爸爸妈妈的话。” 小姑娘小声反驳道。 “爸爸不会都听奶奶的话,等你长大之后,要是觉得爸爸说得不对,你也可以不听。但是你现在还小,世界这么复杂你还是要听爸爸。” “你爱我吗?”小姑娘抽泣着问道。 “妙妙是爸爸的心肝宝贝,怎么会不爱你。” 他的手指轻轻拍着小姑娘不停地抽泣的后背,他站起身来不停地踱步,摇晃着手臂舒缓着小姑娘激动的情绪,抬眸的瞬间恰好撞进了李珩的目光中。 安然当然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 刚出生的时候,大概是孕期被他一个人的alpha信息素滋养着,对别人的气息有种本能的排斥,除了他谁抱都哭。后来慢慢长大,又因为是他一个人把她带大的,没有外祖父母,更没有爷爷奶奶,妙妙小小的世界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对他依赖极重,又害怕被抛弃,性格也很敏感。 他现在也不知道妙妙这种不安,到底是因为孕期单方面的信息素滋养,还是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还是遗传了另一个父亲的性格。 不管怎样,都是他亏欠了这个孩子。 安然轻叹一声,感受到妙妙的情绪趋于稳定,他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不哭了,你和小草莓先坐进车里,我和叔叔说几句话。” 妙妙直起身子,蹭着安然的脸颊,红着眼睛说道:“那一会儿我们还去奶奶家吗?” “不去了”,安然眼眸闪过一抹郁色,看向女儿的时候又快速收敛了情绪,“爸爸回去拿上行李,咱们一会儿就走。” “去哪里?”小姑娘一下子紧张起来,红着眼睛问。 “去给你过生日。” 妙妙愣了一下,乖乖地点点头,她趴在安然肩头,声音又软又委屈,小心翼翼说道:“那你告诉奶奶和伯伯,妙妙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我只是想你了,妙妙不是坏孩子。” “好。” 安然轻柔地把女儿和小狗放进车里,微微打开副驾驶的车窗,关上了车门。 他收起情绪,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李珩。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火红的灯笼亮了起来,街上都是着急回家守岁过年的人们。 寒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没有人说话。 安然眼眸低垂,喉结上下滚动着,缓慢沙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可能我疯了”,李珩的声音干涩,从喉咙里一字一句挤出来道:“裴钰说我贱得慌,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他顿了顿,抬起的眸子却红得吓人。 “明明你不想见我,我还是来了,我克制不住的想要见你,想要亲你,想要拥抱你,哪怕醉了梦里也全都是你。” 他说着,上前一步,想把大衣披在安然身上,安然却往后退了一步。 李珩的手指猛然顿在半空,他缓缓收回把衣服搭在小臂上,眼底情绪愈发浓重,却没再往前走一步。 安然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李珩的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李珩,我有孩子了。” “我看到了,你不用再提醒我了”,李珩猛得攥住安然的手,一双眸子红得吓人,“阿然,可是我现在不在乎了。” “我是恨你和别人有了孩子,我是恨你和别的omega上床。” 李珩深呼吸了一下,顿了顿,哑声说道:“可是阿然你离开我不是要去过好日子吗?不是去M国深造读研深造吗?不是要奔向美好前程吗?” “你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被人骗还生了孩子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孩子养大?!”李珩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在颤抖。 安然抬起眼眸,深棕色地眼眸中露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就这么看着李珩,沙哑说道:“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李珩已经克制不住情绪,声音忍不住提高:“你心甘情愿,结果被人抛弃!孩子的妈妈呢?” “阿然,你能忍受所有人,为什么不能对我宽容点?” 李珩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安然,“我来之前甚至在想,不管孩子究竟是你和谁的,但只要是你的孩子,我也心甘情愿把她养大” 安然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猛然抬眸却撞进了李珩的幽深目光中。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快速压下心底的情绪,冷静说道:“我们不合适” 李珩瞬间怔在原地,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安然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截断道:“李珩,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看到你痛苦的时候,我也很痛苦” “我们三个月前复合的时候也畅想过未来,但是你我甚至都做不到完全的信任” 李珩紧紧攥着安然的手腕。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安然能不停地对着一个人说爱你,甚至于连孩子哭闹时的承诺都分外真挚,而他却只是在安然只言片语中知晓了他的爱意。 李珩眼底的情绪不停地翻涌着,声音干涩地说道:“阿然你就不能,把对孩子一半的耐心,分给我吗?” 安然怔了一下,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可能有些夸张,但她的确是我的命。” “你说我没有耐心,但是我甚至能想象到我们下次还是会因为同样的事情吵架,你控制不住你的控制欲,因为我是alpha也给不了你充足的安全感,我们吵一架再继续分手吗?” “李珩,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李珩紧攥着安然的手腕,向前走了一步,微颤的声音发誓道:“不会的,我不会再用人造信息素了,我也不会再控制你了” “李珩这话你信吗?”,安然用力拨开李珩攥着他手腕的手,“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此刻,两人的情绪彻底到达了谷底,空气仿若在此刻凝固一般。 突然,一道软糯的呼唤声,打碎了两个人的僵持。 “爸爸!” 作者有话说: 现在更新规律就是写完就更 第53章 安然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在转身的瞬间再次恢复了往日温润的神色,他朝着车上的妙妙走去。 李珩看着安然离车愈发得近,他心中瞬间升起一种莫名的紧迫,也快步跟了上去。 安然把车解锁,打开车门。 小姑娘已经离开安全座椅,和小狗黏黏糊糊地挤在旁边的位置上,手中攥着山楂棒,除了眼眶有些泛红,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 安然伸手把小姑娘抱出来,他弯着腿踩在车上,让小姑娘坐在他的腿上。 “喊爸爸怎么了?” 妙妙拱进安然的怀中,认真说道:“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安然垂下眼眸温柔地看着怀中地妙妙,伸手轻轻整理着她的碎发,“说吧,什么事情。” 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一本正经说道:“老师说,接受了别的帮助,应该要好好感谢人家。” 李珩站在几步之外,就这么看着安然温润的样子,俨然和方才剑拔弩张的样子不像一个人。 安然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女儿。 李珩忽然觉得他现在和当年十几岁在Y国的自己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站在阴暗的角落中看着,不过之前是羡慕别人有幸福家庭,而这次是羡慕安然的孩子。 羡慕她能拥有这么完整的父爱,更嫉妒她能拥有安然全部的爱。 此时,不远处的父女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他,两张相似而不相同的脸就这么看着他,李珩心中微微颤了一下。 在他犹豫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挥舞着手臂,软软的声音高声唤道:“叔叔。” 安然的眼角已经止不住的抽动,他低头轻声劝道:“妙妙,叔叔是爸爸的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 小姑娘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安然,“今天妙妙不听话跑出来,叔叔不仅给爸爸打电话,他还脱下来衣服给妙妙” 话音刚落,李珩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妙妙趴在安然肩膀上,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对了爸爸,这个叔叔身上还香香的,他说他不是alpha,但是我闻到味道了。” 安然的心猛得一颤,眼眸快速掠过一道微光。 “找我?” 李珩的声音缓缓响起。 安然转眸看着李珩,淡淡说道:“妙妙说今天谢谢你。” “不对不对,我们要热情一点”,小姑娘立刻纠正,伸着胳膊从车座上取出一个全新的山楂棒,笑眯眯地举在李珩的面前:“谢谢叔叔。” 李珩怔了一下,他伸手接过。面对小朋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能扬起那张在公司里用惯了的职业化笑容,“不客气,举手之劳。” “好了,我们该走了”,安然直接把妙妙塞进了车里的安全座椅上,彻底隔绝开两人的视线交流。 “你和小草莓乖乖在这里坐着,我回奶奶家取上行李,然后给你过生日,可以吗?” 妙妙探着头,试图看着站在安然身后的李珩,但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喊道:“那叔叔呢?” 安然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似乎猜到了安妙言小朋友想要干什么。 他根本不给李珩说话的机会,立刻解释道:“叔叔也该回家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每个人都要回家找爸爸妈妈团聚。” “可是” “可是刚才叔叔说他爸爸妈妈死了,妙妙知道死了就是不在了,他好可怜没有爸爸妈妈了。” 安然彻底说不出来话了,李珩怎么什么都和妙妙说,正当他思考该怎么诓骗妙妙时,活泼的小家伙已经自己先交上了朋友。 妙妙偏着头从安然和车的缝隙间,问道:“叔叔,你今天要回家吗?” 李珩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光,他声音轻缓道:“我没有家可以回,我家就我一个人。” “好了,不要再打扰叔叔了,他还要忙着上班”,安然直接替李珩回答,不容妙妙再多问一句。 李珩却不接他的茬,沉声说道:“这两天放假不上班。” 妙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她猛地抬起头,兴奋地扯着安然的衣服,“爸爸,我们可以叫上叔叔,一起给妙妙过生日吗?” 果然。 有时候养孩子时间长了,妙妙和李珩说第一句的时候,安然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 妙妙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能聊起来,哪怕是他牵着她在人行横道等红绿灯的时候,都能和旁边的男女老少全都聊起来。 因为他工作繁忙,每天溜小草莓的任务就落在了王姨和妙妙身上。 在小草莓过生日前几天,妙妙告诉他,她邀请了小草莓的好朋友们,安然以为这个“们”最多只有三条狗狗,没有想到她快把半个小区的小狗和主人都邀请到了家里。 安然现在都忘不了,略有洁癖的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家里地上跑着全是小狗的视觉冲击力,不论大的小的,还是白的黄的黑的,将近十条狗都在家里狂奔。 用现在互联网上的话,就是一个I人生出了e人孩子,有时候妙妙搞得他在小区里都有些尴尬,他深夜躺在床上都在反思这个孩子到底像了谁?! 软和的时候,她会柔柔地趴在他肩头,粉嫩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就像一颗柔软的棉花糖,敏感的时候又哭得像个泪人,但是热情起来就像一颗小辣椒,走到哪儿都带着火苗。 要不是那天医院里就他一个华人生孩子,他都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孩子,辗转反侧只能归于名字起错了。 妙言妙言,原本含义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现在已经变成了能说会道的小喇叭。 安然感觉李珩已经快要侵入他和妙妙的生活,心中总是泛着淡淡的不安和恐惧,他当机立断拒绝道:“不可以邀请叔叔。” 小姑娘瞬间嘟起了小嘴,她扯着安然的袖子,摇晃着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叔叔不是爸爸的朋友吗?” 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妙妙,他和李珩之间的复杂关系,当他沉下来思考该怎么让妙妙彻底死心时,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 “既然你爸爸不愿意,那我们下次再见,我要一个人回家了。” 李珩着重强调了“你爸爸不愿意”和“我一人回家”,一个悲情的形象瞬间在妙妙的心底里扎根。 “爸爸”,妙妙趴在安然怀中,哀求道:“我们和叔叔一起玩吧,他好可怜。” 安然低头看着妙妙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着哥哥安晔的名字,安然滑动接听。 “小然,你什么时候回来,该吃饭了。” 安然眼眸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沙哑地说道:“好,我马上回去。” “我回去一趟,你在车里等我,不许乱跑”,安然安顿好妙妙,降下了副驾驶半个车窗,直接锁上了车,防止有心之人把孩子抱走。 “你随意”,他也没有心情和李珩多说些什么,直接转身走进了校园中的家属院。 此刻,别墅中萦绕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何教授就定定地环臂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中播着什么内容,她却是半分都没有看进去。 安晔轻拍着儿子和妻子,让他们离远些。 倏然,门铃响起,保姆阿姨赶忙去开门,看着屋外只有安然一个人站在,她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安晔当即明白了安然的意思,伸手拍了拍安然的手臂,问道:“不在家吃了吗?” “有朋友来了,我带着妙妙出去吃了,今晚就不回来了。” 安然的借口非常拙劣,但却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不想让今天的事情闹得所有人都吃不成年夜饭。 他跨步上楼,楼下却传来了何教授尴尬的呼唤。 “安然!” “嗯?” 何教授磕磕巴巴说道:“我今天不是故意看丢孩子的。” “我知道,我已经教育过妙妙了。” 安然说完后,直接走进卧室,把两个行李箱直接合了起来,拎着就往楼下走。 何教授听着拖着行李箱声音,心中的怒火瞬间升了起来。 原本向安然道歉已经让她身为母亲的威严荡然无存,结果孩子还不领情。 她当即生气道:“安然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看看大过年的,有谁不在家吃饭?” 安晔赶忙走上前去,安抚道:“妈,肯定是小然好几年才见一次的朋友,他这么大了,就让他去吧。” “安晔,你闭嘴!” 何教授快步走到楼梯旁,伸手直接拉着安然的胳膊,捅破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我已经不在乎你和别人未婚生子,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苦心,你试想一下,自己培养出来优秀孩子,竟然干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博士都没有读完,就抱了个孩子回来,你会怎么办?” 在她家书香门第的门楣中,根本不容许有这种事情发生,这完全就是家庭教育的失败,在她眼里,安然的所作所为和街头的小混混没有区别。 安然垂眸,自嘲一笑道:“妈,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和妙妙。”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和别的Omega结婚,我的女儿也不是什么拖油瓶,她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你认她就这么难吗?” “但凡当时你没有干出这种事,还会一个人辛苦养孩子吗?我一看见她就想到养了二十多年好儿子耽误了前程,耽误了未来,甚至连成家都不愿。” “好”,安然伸手拨开何教授的手臂,“妈妈就把我当作家族里最离经叛道的人吧,你既然不接受妙妙,我以后就不会带她回来碍你的眼。” 说罢,安然直接跨步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眸说道:“对不起,影响了你们过年的好心情。” “安然,你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安晔赶忙示意妻子去看着母亲,他拿起放在玄关处的袋子当即追了出去。 “小然,等一下。” 安然回眸望着哥哥的身影,眼眸一下就变得湿润,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 安晔拍了拍弟弟的胳膊,“你从小是我带大的,我就猜到你可能要走,性子固执地吓人。” 他递给了安然一个袋子,“这里面是我让阿姨提前煮好的饺子,还有买给妙妙的生日礼物。” “妈虽然有错,但你还是时不时回来看看她吧。” 安然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这要放在古代,妈就要大义灭亲,宗族除名顺便把我沉塘了。” 安晔揉了揉安然的头,“不会的,她只不过是还没有想清楚。” “哥,你回吧”,安然推着安晔说道,“你跑出来追我,妈会不高兴的。” “她其实挺高兴你回来的,专门让阿姨做了半桌你喜欢的菜”,安晔沉声说道。 安然的心猛得颤了一下。 安晔叹了口气:“你要不然告诉妈真相吧,让她心疼心疼你。” 安然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干涩的嗓音缓缓说道:“没有区别,不管是我生还是别人生,她都不会认妙妙的。” “哥,新年快乐。” 安然说完,直接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去,他快速走到停车场,看着李珩还站在他的车旁,妙妙趴在副驾驶的窗户上,小姑娘笑眯眯地也不知道在和李珩说些什么。 “爸爸,你回来了!” 妙妙一眼看到安然,兴奋地唤道。 李珩却看出了安然眼底的沉寂,他快步走向前去,试探性地拉起了安然手中的行李箱。 安然没有躲,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把箱子接过去,手指从拉杆上滑落,浓浓的落寞萦绕在他的周围。 妙妙不懂大人的情绪,她高声唤道:“爸爸,我们可以和叔叔一起过生日吗?” 作者有话说: 彻底榨干了,今天第二更。工作日要当社畜,随缘更新,依旧是写完就发 第54章 黑色SUV行驶在南市的道路上,安然手指紧攥着方向盘,面色紧绷,一双自带笑意的眼眸也微微沉了下去。 大年三十,正是万家灯火通明家人团聚的时候,而他却开着车带着女儿逃离。 沉重的情绪仿若巨石压在了安然的心头,连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突然,妙妙软糯的声音带着一抹笑意从后座传来。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安然这才缓过神来,此时李珩正在副驾驶上坐着。 他从家里出来本就憋着气,又不能在女儿面前表露出来,走在路上心乱如麻,也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地让李珩上了车。 “我叫李珩”,李珩淡淡地回答着妙妙的问题。 “你的名字很好听,不过没有我的好听”,小姑娘摸着小狗,兴奋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中文名字叫安妙言,爸爸说妙妙第一道哭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所以我叫妙言,英文名字叫Evelyn,因为爸爸说妙妙是eva夏娃赠与他的礼物。 妙妙小名叫做妙妙,住在汀绿华园13号楼1单元1501室,家里有爸爸、王姨、妙妙和小草莓。” “妙妙是在M国出生的,对了叔叔,你去过M国吗?” 小姑娘就像个小话痨想起什么说什么,李珩还没回答,安然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安妙言,不要和才认识几个小时的人说话,也不要把家庭住址都说出来。” 妙妙当即反驳道:“可是叔叔是爸爸朋友。” “那现在他不是了”,安然转动着方向盘,淡淡说道:“我们现在恩断义绝,不是朋友,一会儿就让他回自己家里。” 昏黄路灯或明或暗的光影在李珩的脸上交错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打火机,车窗外焰火砰砰地炸开,却像闷雷一声声砸进心里。 倏然,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那妙妙宣布——” 小姑娘一边举着自己的手,又举起小狗的爪子,兴奋说道。 “叔叔现在是妙妙和小草莓的好朋友!” 小姑娘雀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就像是一阵雷鸣带着春雨袭下,带来了阵阵春意,也润透了某人即将干裂的心脏。 李珩缓缓抬眸,透过后视镜看着小姑娘漆黑的眼眸中闪着激动的光芒,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叔叔愿意当妙妙的朋友吗?” 妙妙似是察觉了李珩正在看她,她灵动的眼眸望着李珩,笑眯眯说道。 “当然愿意。” 李珩干涩的声音缓缓从嗓子里说出,眼眸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安然平静无波的面容。 突然,安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李珩眼眸微闪一抹郁色。 妙妙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停地高声唤道:“爸爸,爸爸,爸爸” 安然无奈应道:“爸爸还没有耳背,可以小声一点。” “明天是妙妙带着自己的朋友去过生日,你记得给叔叔也买乐园的票对了,酒店也要订好房间。” 小姑娘挥着手兴奋的嘱咐,生怕安然让李珩离开。 安然眼眸微垂,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眼眸中不停地翻涌着,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好,我听到了”,他顿了顿,“陪你过完生日再让他回家,可以吗?” 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应道:“谢谢爸爸!” 李珩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幽深地眼底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光,他伸手拿起摆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小物件,一下又一下转动着。 他学着妙妙的样子说道:“谢谢安总监。” 安然沉默了许多,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嗯”,便没有再说话。 李珩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抱着小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姑娘。 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至少能让狼狈不堪的他有个靠近安然的机会。 “现在我们去哪?” 李珩看着安然并没有开向高速路口,而是开进了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问道。 “暂时住一晚酒店,明天再开车回H市,去主题乐园过生日。”—— 安然精神紧绷,身体已经分外疲惫,早晨他怕路上堵车,天刚蒙蒙亮就带着睡意阑珊的妙妙开车回了南市,下午又经历了找孩子这一遭。和李珩分开住进两个客房后,关上门瞬间袭来的安静和轻松使得他靠在沙发上斜坐了下去。 但转眸看着桌面上安晔递给他的饭盒,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翻滚的妙妙,他轻叹了一声问道。 “妙妙饿了吗?” 妙妙站起身,揉了揉肚子,“饿了,需要吃些好吃的填饱肚子。” 安然打开外卖软件,除夕夜只剩下汉堡披萨之类的快餐,他轻叹了一声,就当作过年的放纵,问道,“你想吃汉堡还是披萨?” “披萨和炸鸡!” 小姑娘瞬间坐起来,窜进安然的怀中,她又想起在另一个房间的李珩,小声问道:“叔叔呢?” “不用管他,他不饿” 在开车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妙妙和李珩说了一路的话,安然的神经也紧绷了一路,他不想再和李珩接触了,也不想让李珩接触妙妙。 况且,李珩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用让人再管他吃饭了。 但安然的话刚说了一半,妙妙已经跑出了房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间。 安然看着女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微阖,强行平复下心中瞬间涌起的情绪。 这是他亲自生的闺女,不是捡来的,不能生气。 听着隔壁传来了声音,男人似是有些意外。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叔叔,我们可以一起守岁吗?我爸爸定了披萨。” “好,我换件衣服就过来。” “那我给你留着房门!” 安然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他放空地站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燃放的礼花,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指却紧紧攥着。 突然,一个软乎乎的小身体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是不是在吃醋?” 安然垂眸恰好对了上了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击中,身上的寒意也被驱散,温热的血液从心脏瞬间涌向了四肢。 “不可以吃醋,我们要照顾好自己的朋友”,妙妙蹭着他的腿,仰着头小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妙妙最爱爸爸。” 安然感受着心脏猛烈地颤抖着,情绪在眼眸中不停地翻涌着,他蹲下身,在望向妙妙时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浅笑着伸手轻轻抚着她毛绒绒的发梢。 “没有,爸爸没有吃醋,只不过是有些累了。” 看着远处小草莓不停地在蹭着狗粮的袋子,安然挑了挑眉毛,“你的另一个好朋友也饿了。” 妙妙快速转身,小狗绿豆大的眼睛在和小主人对视之后,开始跳跃着祈求吃饭。 “小草莓,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挖狗粮。” 安然望着跑向远处的那一小抹身影,轻舒了一口气。 直到妙妙走远,他在女儿面前强撑的温和面具瞬间碎裂,所有压抑的情绪混合着茶香信息素全都溢了出来。 这种难以言说的窘迫情绪,使得他很难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为人父母也不应该在孩子面对朋友时表现出浓烈的占有欲。 她有自己的世界需要去探索,他只需要做好辅助保障,哪怕是面对李珩这个所谓的“朋友。”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两天熬熬就过去。 况且李珩也曾说过他不喜欢小孩,现在只不过想要和他重归于好的策略罢了 但是 安然垂下眼,思绪忽然飘回到H市初雪那天。 李珩站在他家楼下,浑身就像被香烟浸透一般,整个人仿若从深渊中爬出来一般,一双眼眸布满了血丝,哑声问他为什么。 那时,他的心脏仿若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紧攥揉搓着,引以为傲的理智在情绪面前已经彻底溃败,心脏跳动时不停地撕扯着隐隐作痛的神经。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两根手指轻轻在窗边点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之间早已算不清了。 他不想再看到李珩痛苦了,也不想让自己再次陷进去了。 至于妙妙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女儿。 在这场大人的情爱纠葛中,他不允许妙妙受到任何的伤害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身边夺走—— 在看到门口的小姑娘,李珩有些意外。 听完她说的话时,他的眼眸快速掠过一抹淡淡的光,但转念一想,眼眸又暗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安然不欢迎他,大概是小姑娘一个人的主意。 而安然总是会依着孩子 看着隔壁房门再次关闭,李珩垂眸从口袋摸出烟盒,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 直到香烟燃尽,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在浴室氤氲的环境中,身上的毛孔在温热的水流下舒张开,翻涌的情绪逐渐被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珩沾满水珠的手指关闭阀门,他抬眸的瞬间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简单擦拭了一下,换上了睡衣,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一直没有感觉(可能被生活榨干了),写出来像流水账(这是文明的说法,不文明的说法就是每天在屎上雕花)今天终于对味了(欢呼雀跃),我比大家更想完结(其实是因为着急写番外,我有一天睡不着,爬起来把完结感言和番外开头都写好了,所以不担心我坑了,哈哈哈哈哈),不是故意不更的。对不起等我更新的小可爱们,周六日一定狂更,写完就发,不留存稿,再次感谢大家的收藏观看。(鞠躬比心) 第55章 除夕夜的酒店走廊中空无一人,李珩定定地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手指在触及到房门时突然停住,短短几秒后,重重地敲响了房门。 三声敲门声还未过半,屋内瞬间传来了小狗吠叫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咚咚咚的跑步声,李珩还未来得及回神,房门已经被人猛然拉开。 李珩抬眸看着屋内的景象,瞳眸猛然紧缩。 此时,安然穿着白T和灰色家居裤坐在地毯上,左腿微微弯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握着易拉罐啤酒在微微晃动着,他身体倚在沙发的垫子上,右手撑着头,抬眸望向他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微醺红晕。 他的面前的小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披萨、汉堡、薯条和一盘饺子。窗外的焰火砰砰燃放着,屋内的电视机已经在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酒店原木色仿家庭的装修风格,使得李珩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 “叔叔!我们一起吃披萨吧!” “汪汪汪!” 怔住的李珩被小姑娘的声音唤着回过了神,踏进了这个“家”一般温馨的客房。 “怎么喝酒了?”他坐在安然对面的地毯上,“我记得你不喜欢喝这些。” 安然眼眸低垂没有说话,就在李珩以为安然不会搭理他的时候。 安然晃动着易拉罐,喝下一口酒,“五年过去,早就不一样了。” 说罢,他抬眸望着李珩,轻笑一声道:“我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安然接触酒精很容易上脸,不过是几口啤酒,温和的面容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底有些怔然又满是疲惫。 李珩正欲说些什么,一道软糯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回荡在屋内。 “这是大人果汁,这是妙妙的果汁” 小姑娘从门口的袋子里取出一瓶啤酒,塞到了李珩的手里,又从口袋中取出一罐果汁,跑到了他们身边。 她随意坐下,晃动着小手说道:“爸爸,我刚才洗了手了,可以吃饭了吗?” “好,吃吧。” 安然在和妙妙说话时,眼眸中布满了温柔。 李珩这才明白,总是在孩子面前克制的安然,怎么拿起啤酒一饮而尽,原来竟是哄骗孩子说这是大人果汁。 他垂眸轻笑着打开啤酒,喝下几口后,却发现身旁的小姑娘越来越靠近他,就像下午坐在长椅上一样。 这一幕也被安然看得愈发清楚,微醺的眼眸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他伸手唤道:“妙妙,来爸爸这里。” “好!” 像个小狗一样的宝宝,瞬间扑进了安然的怀中,毛绒绒的头在他的胸膛中拱来拱去,直到彻底坐在安然的怀中。 妙妙趴在安然的耳畔,以一种看似低声实则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爸爸,你闻见叔叔身上的味道了吗?冷冷香香的,下午还有烟味,现在只有香香的味道。” 安然眼眸闪烁着,下意识望向李珩,却没有想到直接撞进了李珩的目光中。 他喉咙一紧,垂眸望向女儿的瞬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手指轻轻拨动着飘在她脸上的发丝,说出话却有一抹察觉不到的干涩。 “叔叔是beta,没有味道。可能你闻到了他的洗衣液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说罢,茶香的信息素缓缓从安然的身体中释出,开始强势地占据整个客房,让本就微弱到很难察觉的beta信息素彻底被驱赶。 属于爸爸身上的味道再次窜进妙妙的鼻腔中,润物细无声滋养着她,信息素从小到大带来的安全感使得妙妙蹭在安然的怀中,小声说道:“爸爸好香好香。” 安然轻笑着伸手圈住小姑娘,就像把她圈在安全的环境一般,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起来吧,你点的炸鸡薯条,一会儿就不脆了。” 李珩就这么看着父女二人的互动,垂下的眼眸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情绪,紧攥着啤酒,一饮而尽。 这顿年夜饭除了妙妙,安然和李珩都不爱吃快餐炸鸡,两人没怎么吃,简单吃了点饺子后,就开始了陪孩子。 四五岁的宝宝,总是有着无穷尽的精力,就像一块永远也耗不尽的电池。 小姑娘兴奋地不停地拉着安然讲述着她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时不时从自己的箱子中取出玩具和安然分享,自言自语的拿着安然的一本全英文计算机书籍,嘴里嘟囔地给李珩讲述着公主的故事,讲累了就开始握着小狗开始过家家,长着绿豆眼的小狗眼里已经满是困意,直接躺在地上不配合。 安然有些撑不住了,看着手机上已经快要十点多了,他伸手唤道:“妙妙洗澡,睡觉吧。” 小姑娘刚准备摇了摇头,但看着安然的脸上写着不容拒绝,她抬眸小心翼翼商量道:“洗完澡可以再念绘本吗?” 安然点了点头。 他给妙妙洗干净后,拿起小梳子,动作轻柔地把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梳顺。小姑娘乖乖坐在洗手台上,偶尔疼得缩一下脖子,只得放慢继续缓缓梳着。 梳好后,安然轻轻拍了拍妙妙的后脑勺,“行了,先出去吧。爸爸洗个澡。” 妙妙转身亲吻着安然的脸颊,“love u。” 安然笑着吻着小姑娘的额头,把她从洗手台上放下来,“我也爱你,出去吧。” 妙妙嗯了一声,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安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转过身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淋浴从头顶冲刷而下,氤氲的雾气萦绕在安然的身边,冲刷的白噪音使得安然逐渐平静了下来,身上的疲惫也被驱散了大半。 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使得他的身体和精神已经疲倦,但一想到,李珩还在门外坐着,不自觉地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当他冲洗结束,换上棉质睡衣,打开浴室门时,讲着正宗英音的男声在屋内回荡着。 这是妙妙的英文绘本。 安然向前走了两步,看见李珩坐在床边,妙妙盖着被子,小小的身子靠在他身上,手指点着绘本,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 李珩低头看着,偶尔应一声,英音念得标准但语调却不生动。 安然向前走了几步,才听清妙妙在嫌弃李珩讲绘本没有感情。李珩耸了耸肩,声音低低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念,没什么经验。” “妙妙。” 安然轻声唤着,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上前拿起李珩手中的绘本,轻柔地揉了揉妙妙的头,“我给你讲吧,讲完就睡觉。” 妙妙点了点头。 李珩感觉到了安然话语的驱赶,但他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空荡的客房中,转身坐在沙发上。 安然累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念绘本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密集的鞭炮声响起,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手臂下意识地摸着身旁的妙妙,在感受到身旁小人温热的身体后,站起身来走向了洗手间。 还夹杂着几分睡意和身体的乏力,使得他在走到洗手间的下肢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扶着墙,一双有力的大掌瞬间把他撑了起来。 安然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他心中咯噔一下,回眸的瞬间恰好撞进了李珩的炙热的视线中。 还不等他说话,男人向前一步,直接把他抵在了洗手间的墙面上。 在冰冷的墙壁上,灼热的吻夹杂着一抹浓浓的怨气落了他的唇上,安然扭了扭身子,李珩紧箍着他的腰的手臂却在不停地收紧,不许他逃离。 李珩吻得很凶,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了他的唇齿,似是要将吮吸掉口腔中所有的空气。男人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抵在了他的头后,微微用力将他固定在这个近乎于炽热急切的吻中。 当津液在唇齿交缠间无声流动,吻到舌根都开始酥麻。安然的信息素开始失控,无尽的茶香信息素亲密地萦绕在李珩的身上,但面前的人根本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落在安然唇上的吻满是怨恨。 听着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仿若要把耳膜都给震碎,安然用尽全身力气把李珩推开,他眼眸微红着轻喘着,低声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李珩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哑声说道:“所以我在追求你。” “不要把你的时间再浪费在我身上了”,安然顿了顿,“也不用为了我去讨好妙妙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安然!” 李珩低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安然下意识抬眸望向李珩,却看到他眼眸红得吓人,一张眼眸死死盯着他,沙哑的声音仿若砾石摩擦地面一般,一字一句说道。 “安然,我在心疼你。” “我不管那是谁的孩子,也不想知道她的妈妈是谁,但是她从小到大却让你耗尽了心血。” “我心疼你所以才对她好,我心疼你所以给她讲故事。” 安然的心猛烈地颤抖着,似是要把胸腔给震碎一般,他眼眸止不住地颤抖着,喉咙似是堵塞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李珩手指微微颤抖着,强硬地抬起他的脸,强行对视道。 “阿然,我宁愿你抛下我去M国奔前程,而不是去受罪!” “我心甘情愿,不用你管”,安然垂眸拨开李珩的手,“你也不要在妙妙面前乱说。” 李珩自嘲一笑,“我知道。” 安然的声音略带沙哑,下逐客令道:“你该走了,李珩。” “阿然,我不在乎那是谁的孩子,但只要是你的孩子,我愿意把她抚养长大。” 李珩泛红的眼眶紧紧盯着安然,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似是想要从安然的口中听到什么不一样的话,但安然只是淡淡说道。 “不需要,我可以养大她。” 两人再次陷入了僵持,李珩似是落败的将军一般,轻叹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伸手触到洗手间的门把手上。 安然站在原地,以为下一秒就会听见门开合的声音。 一个温柔的吻却轻轻落在他的唇上,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声浓得化不开的叹息,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尽的什么情绪,在他耳畔轻声响起。 “阿然,又是一年了。” “新年快乐。” 第56章 “砰——”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安然强撑的精神瞬间溃败,他身体止不住在微微颤抖着,倚靠着洗手间冰冷的墙面滑坐在地上,眼眶泛红空洞地看着前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外面传来了小姑娘梦呓般的呼唤声。 安然站在水池边,整理好情绪,快步走出洗手间。 “爸爸在这里。” 妙妙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半睁半闭的眼睛再次阖上,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这个早产的宝宝没有呼吸!” 手术室灯光晃得安然睁不开眼,尽管已经往他的脊柱中注入了麻药,但身体冰冷使得他不停地颤抖,听着周围医生护士的声音,他忽然有些恍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手术室好像陷入了一种有序而混乱的感觉,麦克医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至于说了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楚。 只有那句“孩子没有呼吸了”不停地在脑海中回荡着。 他的孩子要死了吗? 突然,心脏重重地在胸膛中跳动了一下,安然猛得睁开眼眸,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流下,看着缩在怀中的女儿,小小身体上传来的温热驱散了噩梦产生的阵阵寒意。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也不完全算噩梦。当年,确实发生了这样的事。 安然低头,在妙妙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倚靠在床头,再也睡不着。 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仿若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转着,他又低头看着熟睡的妙妙。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整个南市大学这么大,妙妙怎么恰好跑到了李珩的旁边。世上的beta那么多,哪怕是他都感受不到李珩微弱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怎么妙妙能闻到李珩身上的味道。 安然心中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没由来的恐慌和害怕占据了他的心。 李珩离妙妙越近,他就越紧张。这种紧绷感从昨天一直贯穿到现在,像一根越拉越紧的弦。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李珩会知道一切。 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 安然不敢想,也不愿想。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妙妙的可能,更不愿让妙妙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 生妙妙那天,在手术台上听到“孩子没有呼吸”时,心脏只是隐隐地钝痛。可如果现在妙妙离开他,安然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背影—— 清晨,妙妙被安然从被窝中挖出来,带着热乎乎香气的小姑娘娇弱无骨地趴在安然的肩膀上。 “生日快乐”,安然在妙妙的耳畔轻声说道。 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蹭在安然的脖子上,小声说道:“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 “喏,给你的红包,我把生日礼物摆在家里了,回去再拆。” 安然从床边拿起一个红包,塞进了妙妙的怀中,“洗漱一下,给你穿好过年衣服,我们就出发。” “叔叔呢?” 妙妙瞬间想起李珩,抬眸问道。 “给你穿好衣服,我去叫他,行吗?” “好。” 人在逃避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安然看着面前穿戴整齐,妆发齐全的妙妙,转头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连脚边的小草莓已经带好了胸背。 “爸爸,该去叫叔叔了!” 妙妙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安然只得应道:“好,我去叫。” 昨天两人吵了一架,此时被推着前往李珩房间的安然,有一种低头求和的错觉。 他站在李珩的门前,伸手准备敲响房门,手指却停顿下来,不知道李珩昨夜有没有一气之下离开南市。 突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安然准备敲响房门的手还未落下,就看到了李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拉着行李箱站在他的面前。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空气仿若被凝固了一般。 李珩没有说话,他在等安然先开口,他从猫眼中看着安然站在他的门前站了许久,所幸就打开了房门。 安然自然明白李珩在等。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抿了抿唇,温和的面容强装镇定道:“妙妙让我来问你,你准备好了没有。” 李珩眼底闪过一抹黯然,“我以为是你想要来叫我。” 安然没有说话。 李珩自言自语补充道:“也对,你只想让我走。” 安然不想再回应李珩,转身准备回房的瞬间,手腕被李珩猛然攥住,当他蹙着眉头转身望去。 只见李珩拿起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了他的手上。 “阿然,新年快乐。” “不用了” 安然不想再和李珩产生纠葛,也不想让这段情再次沸腾起来,他开口婉拒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李珩打断。 “阿然,你要是以什么同辈之间不能送红包拒绝我,六年前你还给我了一个500块的过年红包,你说这是你的部份奖学金,要将好运带给我。现在我给你红包,怎么就要拒绝。”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这不一样。” “那你当作是那500块钱的理财,我加倍还给你。” 李珩攥着安然的手腕愈发紧,似是有种不答应,就不松手的错觉。 安然无奈应道:“好,我收下,就当是给妙妙的压岁钱了。” 李珩没有说话。 安然转身刷开房门,妙妙却牵着小狗瞬间飞奔到了李珩的面前。 “叔叔,新年快乐!” “叔叔,妙妙今天新衣服好看吗?!” 安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神经再次紧绷,他快速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转身看到了李珩正蹲在妙妙的面前,伸手递给了小姑娘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 “新年快乐”,李珩再次从手边拿出一个方盒子递给妙妙,“也祝你生日快乐。” 妙妙的眼眸瞬间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她捧着一怀抱的东西,欣喜道:“谢谢叔叔!” 说罢,她跑到了安然的面前,晃动着手臂说道:“爸爸你看,这是叔叔送给妙妙的红包和礼物。” 安然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他抬眸望着李珩,伸手把妙妙往身旁揽了揽。 在小朋友面前,李珩这样的糖衣炮弹会很快摧毁她的心房。但他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拒绝李珩的礼物,这样不利于对孩子的成长。 以后要是再出现类似收到礼物的事情,妙妙就会变得犹豫开始考虑他的态度,然后开始看他的脸色。 安然不愿意让孩子变成这样,礼物的贵重与否,这应该是大人私下商议解决的问题,而不是让孩子们在接收到礼物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去考虑父母的脸色。 安然垂下眼眸,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妙妙毛绒绒的发梢。 “谢谢叔叔了吗?” “谢谢了!” “好,那我们就去给你过生日。” 从南市开车到H市只需三个半小时,李珩开着车坐在主驾驶,他垂眸看着副驾驶座位下的小狗,眼角忍不住的抽动。 安然不想和李珩多说话,上车把妙妙固定在安全座椅上就坐在后座了,把小草莓塞进了副驾驶。 这一路上,两个大人没有说话,妙妙却兴奋极了。 她虽然去过H市的主题游乐园,但是从来没有在乐园酒店住宿过,幼儿园的同学说晚上睡觉前还会有卡通人物穿着睡衣和他们说晚安,还能一个人睡在壁橱小床上。 今天生日,她终于要实现愿望了! 突然,小姑娘想起什么,伸手扯了扯安然的袖子,“爸爸,你给叔叔买好票,订好房间了吗?” 安然怔了一下,他忘了。在妙妙的催促下,他打开手机,主题乐园的票还可以购买,但是酒店app上房间已经全部售罄。 他寻着电话打过去,听着工作人员说着抱歉的话。 安然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这是多好的理由让李珩离开。 “没房了”,“住不下”,“没办法”。 此时,妙妙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话到嘴边,他只能咽了回去,答应了女儿的事,总不能让她失望。 安然想着他订的房间应该是两张标准床再加一张壁橱床,怎么样都能住下。 此时车内,一大一小都在竖起耳朵在等候着。 “别担心”,安然语气故作轻松,“我们的房间有两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应该能住下。” “太好啦!” 妙妙举着手中的毛绒玩具欢呼道:“爸爸和叔叔一起给妙妙过生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烟花!” 李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可没压住的嘴角却是轻轻勾了起来。 安然的太阳穴却在隐隐发痛,他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眸却垂了下来,脑海中似是风暴一般快速掠过。 算了,做都做过了。 不过是睡一个客房的两张床而已。 到达H市,在把小草莓寄送到宠物店后,他们三人前往了主题乐园酒店。 在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时,安然站在一旁给妙妙申请生日徽章,李珩则负责办理入住。 工作人员递上房卡,微笑着说道:“祝您一家三口入住愉快。” 李珩怔了一下:“我们不是一家三口。”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只是您和小女孩长得有些像,我下意识就” 李珩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房卡转身离开。 长得像?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些服务行业的人,总是习惯和客人寒暄。安然和别的omega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会和他长得像。 在前往客房的路上,妙妙兴奋地到处摸来摸去,酒店里的所有物件都是主题乐园相关的造型,甚至在小朋友的视角还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图画。 安然看着女儿高兴,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下午,他们陪着小姑娘进入乐园,取上了订好的生日蛋糕,他们寻了一处能看到城堡的位置,给妙妙唱起了生日歌。 乐园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在庆祝生日,笑眯眯地说道:“我来给你们一家三口拍张合照吧。” 安然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一种若有似无的焦虑瞬间萦绕在他的周围,他故作平和,笑着回应道:“不是,我们不是一家三口。” “这是叔叔。” 戴着生日帽的妙妙亲昵地说道。 在下午乐园的活动中,李珩发现了安然的不对劲,他似乎对女儿的占有欲特别强甚至于不让他多和孩子接触。 怕他把孩子抱走吗?还是怕孩子喜欢他? 这种被提防的感觉,真让人不爽,李珩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阴郁。 晚上熄灯后,李珩久久都未能入眠,他听着屋内响起的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走向了安然的床边。 安然今天睡得很熟,李珩缓缓掀开他的被角,躺进他的被窝中,伸手把安然温热的身躯轻轻搂在怀中。 李珩轻嗅着安然身上的淡淡沐浴露香气,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真正有种拥有安然的实感。 他亲吻着安然脖颈后的腺体,心中翻涌许久的情绪再难压抑,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腺体这般敏感的地方被人触碰,睡梦中的安然扭动了身体,下意识嘤咛出声。 李珩眼底泛起一抹幽深的情绪,生理性的欲望在悄悄抬升,他只是紧紧抱着安然,深嗅着他肌肤上的味道,爱再难克制,他吻上了安然脖颈后的皮肤,吮吸着轻嘬着,不过片刻,一个明显的红痕仿若标记烙印一般,刻在了安然的身体上。 安然睡得不太安稳,李珩不敢再动。 突然,安然却翻身直接缩进了李珩的怀中,梦呓般喃喃道:“心肝,我想喝水。” 李珩瞳眸瞬间紧缩,心脏仿若被重锤击打,一种难以言说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手指微微颤抖着抚摸着安然的脸颊,想要再听一遍:“阿然,你说什么?” 安然没有再说话,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李珩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心中泛起了无尽的苦涩,他伸手捧着安然的脸颊,轻轻吻着他的唇,仿若触碰珍宝一般,不敢用力吵醒了这个睡美人。 他知道安然睡糊涂了。 当年两人沉溺在人造信息素带来的欲望时,他们每天都相拥而眠,在没有理智全靠情绪欲望的加持下,安然就这么缩在他的怀里,睡到半夜口渴时总是这么唤他去倒水。 倏然,安然又往他的怀中钻了钻。 原本悄悄抬升的情欲还未落下,安然又来到了他的怀抱中。 李珩眼眸愈发幽深,喉结上下滚动着不敢再乱动,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起身走进了浴室中。 前一天下午不过是零零散散玩了些项目,第二天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 安然推着妙妙的儿童车,李珩则被小姑娘指使得团团转。一会儿去买冰淇淋,一会儿去买气球,一会儿又去买那个她看着别人吃就眼馋的华夫饼。 李珩活了快三十岁,从来没来过这个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今天倒是沾了安然女儿的光,把园里所有不刺激的儿童项目玩了个遍。甚至还因为某个小朋友眼大肚小,他和安然被迫分担了所有被剩下的食物。 累是真累,他好像不讨厌和小孩子相处,但经过这一天的相处,李珩再次验证了安然的确是在防着他,防止他和妙妙走得更近。 天色暗下来时,焰火准时在城堡上空绽放。 妙妙趴在安然肩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烟花,嘴里哼哼地跟唱着动画歌曲。 等到最后一簇焰火落尽,妙妙已经彻底耗尽了电量,软软地趴在安然背上睡着了。 李珩回眸望着安然,却发现安然的脸颊惨白有些吓人。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接过妙妙,却被安然侧身避开。 “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回家”,安然像是疲惫到没有了力气,哑声说道。 李珩心中一紧,没再多问,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 “嘀——” 到家后,门锁被安然解开,他抱着妙妙连鞋都没换,直接把熟睡的小孩放到了她自己的卧室。 这是李珩第一次来安然的家里,他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 “咚——”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他来不及想,快步跨进门内,只见安然晕倒在地上。 第57章 李珩心中猛然一紧。 安然的脸色愈发惨白,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 他伸手轻触着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快要把他的手给烫伤。 李珩拿起扔在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快步伸手横抱起安然就要去医院。 似是察觉到身体在快速移动,安然凭借着残存的意识,伸手扯动着李珩的衣袖,虚弱说道:“不去医院。” “你都烧成这样了,不管是流感还是什么病,先去医院看看。” 安然嘴唇已经泛白,他轻轻阖上眼眸,摇了摇头,压在他心里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充其量算是系统过载把主机烧坏了。 他挣扎着就要从李珩的身上下来,李珩的双手却紧紧地禁锢着他,不让他动。 “你这样不行”,说罢,李珩转身就要往外走,根本不容安然拒绝。 安然用尽浑身力气,哑声唤道:“李珩,我知道自己怎么了,去医院没用,你能不能听听我说话!” 李珩心中存着一股气,气安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但他们之间每次都是针锋相对,没有人肯往后退一步。 李珩妥协道:“好,要是明天早上还在高烧,我就送你去医院。” 安然虚弱地点了点头,阖上了双眸。 李珩抱着安然,找了半天才找到哪一间是他的房间,轻缓地给安然脱去身上的衣服,给他换上整齐叠放在床边的睡衣,轻轻给他盖上被子,走出了卧室。 他给投资的私立医院急诊打通了电话,在短暂的咨询过后,让他们快速送来了退烧药。 这是李珩第一次来安然的家,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物,看到了摆在里面的梅子茶,用温热的水简单的冲泡了一些。 他轻轻打开房门,点亮床边的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床边一隅,李珩坐在床边,轻拍着安然的肩膀说道:“阿然,喝了药再睡。” 安然已经没有了意识,他躺在床上根本睁不开眼睛,李珩心中有些焦虑,他缓缓把安然扶起来,给他往嘴里塞了一颗退烧药,轻轻把水倒进他的嘴里。 量过体温,看着温度计上显示39.5的高热,李珩转身进去卫生间,打湿了毛巾搭在安然的额头上。 一切处理过后,李珩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守着安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声的呼唤声在卧室响起。 李珩当即坐在安然的身旁,静静地听着他的诉求。 安然似是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痛,他蜷缩着身体,浑身颤抖着,大颗大颗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流淌着。 “妈妈” “为什么不能接受妙妙她是我亲生的孩子” 李珩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从床边扯出纸巾,轻柔地擦拭着安然的泪珠,手指轻拍着安然的后背,就像哄小孩一样,哑声说道:“会的,你妈妈会接受她的” “不不会的” 突然,安然眉头紧蹙,额头不停地开始冒着冷汗,声音颤抖着说道:“我的肚子好疼” 李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止不住的担忧,他当即准备伸手去轻触着安然的腹部,急切地担忧问道:“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去奔前程,在M国我受够了罪,我不喜欢吃炸鸡披萨,开学的时候也不喜欢和别人合租,妙妙要出生了我还要一个人开车去医院” “好疼啊,李珩我好累” “我不是要抛下你你从来都听不进去我说话” “李珩我的女儿要死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李珩知道安然从小到大一向克制,所有的情绪都很难释放出来。 当理智彻底失去控制,他哭诉的每一句话都是当时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 就像安然易感期说的爱他 曾经李珩不屑一顾,总觉得这是安然易感期情欲上头时的胡言乱语,当他真正知道了安然藏在心底的隐晦爱意,才发觉那时是他真正的情感表达。 李珩手指颤抖着擦拭着安然脸上的泪珠,还不等他说话,安然突然攥住了他的手指。 “李珩” 李珩低沉的声音已经沙哑,他轻“嗯”一声。 “不要再用人造信息素了” 安然的声音虚弱无力,又似是夹杂着一抹重重的叹息,他喉咙像是哽塞住,喉结上下滚动着,清亮的声音已经难以克制的沙哑,无尽克制的爱意在此刻瞬间爆发。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而情动” 李珩愣在原地,漆黑色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情绪,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每跳一下都伴随着无休止的震颤,被安然握住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双唇微颤,锐利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脆弱,他微微俯身,亲吻着安然的额头,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中说出。 “阿然,你太好了,我怕我配不上你” 整整一个晚上,安然没有在梦呓似地说话,只是蹙着眉头,时不时地有泪珠从眼角滑落。 在喝下去退烧药,安然短暂地退了烧,在清晨天亮的时候,又再次烧了起来。 李珩再次给医院打电话询问,医生表示没有太大问题,可以在家再观察一下。 他刚挂断电话,小姑娘小小的呜咽着拨动着卧室房门,哭着站在门口。 小姑娘睡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长长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哭道:“爸爸对不起妙妙尿床了” 安然还在沉睡,李珩当即站起身来,学着安然的样子,直接抱起妙妙,关上安然卧室的房门。 “爸爸生病了”,李珩尽己所能的以最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 但他还没有说完,妙妙怔了一下,开始放声大哭,伸着胳膊就要找安然:“要爸爸,妙妙不要爸爸死。” “不会的,爸爸不会死的”,李珩赶忙解释道,“他发烧了,给你换上衣服,再去看他可以吗?” 妙妙红着眼睛,伸出手:“你发誓!” 李珩难得有耐心伸出手,勾出妙妙的手指,“不会骗你的。” 照顾小孩听起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只是换个衣服床单,李珩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但是当他真正实操起来才发现,要先洗澡、擦香香、再把头发吹干梳通。 虽然小姑娘还未分化,但就第一性别而言,他一个男性外人不能给小女孩洗澡。 李珩只能笨拙的拿起发圈,给小姑娘把头发扎起来,让她自己进去打好沐浴露,洗完身上,穿好衣服,他再给她洗头。 妙妙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笨拙的叔叔,两人相互磨合耗时两个小时,终于把洗完澡,换上了新的睡衣。 李珩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小姑娘蹭蹭地跑到安然的卧室门口。 他拿起药和水杯也跟着走了进去。 妙妙蹑手蹑脚地跑到安然的床边,她掀开被子小小的蜷缩在安然的怀中,就像是被紧紧包裹的胎儿一样。 李珩眼底闪过一抹动容,他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们。 安然的高热持续了整整三天才退下来,除了吃饭时能恍惚地被人叫醒,其余时间他都在睡觉,哪怕已经不烧了还在睡,好像要把前三十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李珩总是不太放心,直接打电话让医生带着设备来检查。最后的诊断结果是,病人只是因心理压力过大而病倒,等真正休息好了,就能彻底苏醒过来。 “珩总安先生的alpha信息指标有些紊乱” 李珩瞬间抬眸望向医生,担忧问道:“需要怎么治疗?” 医生摇了摇头,“有点类似于omega在孕期没有得到alpha信息素安抚,生产结束后的信息素异常波动。但安先生是alpha,可能易感期或者别的生理原因导致数据有些异常,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李珩想,可能是人造信息素导致的原因,他点了点头,送走了医生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眸微沉地思考着。 妙妙听着屋外没有了动静,她捧着一本册子跑了过来,靠在他的身上,问道:“叔叔,医生说什么?” “没事,就是累了。等他睡醒就病好了,你不要担心。” 在安然昏睡的这段时间,两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草台班子情意,妙妙喜欢李珩做得糖醋小排,喜欢叔叔身上香香的味道,也不再嫌弃李珩给她梳的丑丑辫子。 李珩在安然身上感受不到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却在他的女儿身上感受到,小姑娘就这么柔柔地靠在他的身上,心脏都软乎了几分。 妙妙点了点头,她坐在李珩旁边,上半身靠在他的身上,把手中的册子交给他。 “念绘本?”李珩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给你分享一下妙妙小时候。” 这是一本成长手册,扉页上安然工整地写道:“希望安妙言可以永远健康快乐。”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甚至可能都不符合老安家培养孩子的风格。 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安然在高烧昏迷呓语时的那句话:“李珩我的女儿要死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李珩抬眸问着翻动册子的小姑娘:“你小时候病了吗?” 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 “麦克叔叔说,因为妙妙信息素紊乱什么什么,爸爸很难过很担心妙妙。” 李珩继续问道:“那时候,你多大了。” “嗯好像是八个月”,小姑娘托着腮回答道。 李珩心中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安然在孩子八个月的时候,就在想他也能参与到孩子的成长。 他的心中泛着淡淡的酸涩,又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庆幸,他很高兴于安然需要他,而不是妙妙的那个omega妈妈。 李珩突然不敢翻动这个成长手册,他怕看见安然的omega,怕他嫉妒到发疯,但他还未收起,小姑娘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妙妙出生的时候,爸爸抱着妙妙。”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浑身青紫,插满管子的婴儿被穿着病号服的安然袋鼠抱在身前,肌肤贴着肌肤。 “这是妙妙五个月的时候,爸爸推着妙妙在学校” “这是干爹抱着妙妙在家里玩游戏干爹有个大house。” “这是在爸爸的实验室里,妙妙躺在爸爸的怀里睡觉,他还在工作” 安然微仰地坐在可调节的办公椅上,不大点的小姑娘就含着大拇指缩在他的怀里睡觉,他一边抚摸着女儿,手指一边在计算机上飞速敲打着。 安然记录的很细致,能清晰地看到妙妙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 这一张张照片全是安然一个人辛苦带孩子的样子,比他在网上看到的还要真切,心中止不住地泛起阵阵心疼。 李珩忽然想起易云安说,“妙妙在三岁之前都不像安然。” 他翻动着相册,小姑娘幼儿的照片的确不像安然。 安然的瞳眸是深棕色的,但妙妙的一双眼眸黑漆漆的,婴儿时期的妙妙奶呼呼的脸上都能看出五官略显锐利,和安然的温和完全不像。 直到上幼儿园之后,妙妙的长相才逐渐像安然。 李珩心中升起鸣不平的情绪,安然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了这么久,直到最后一页,妙妙的成长根本没有“妈妈”的存在。 “妙妙。” “嗯?” “你的妈妈呢?” 小姑娘察觉到李珩的问题只有好奇,没有其他不好的情绪,她缩了缩脖子,往李珩的身边又靠了靠,嗅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小声嘟囔道。 “我没有见过,爸爸也没有说过”,妙妙蹭得一下窜起来,她噔噔噔跑到安然的书房,不过片刻,她举着一张照片跑了过来。 “你看,这个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写情绪的时候不会卡文,今天再来一更 第58章 李珩瞬间抬眸望向妙妙,他接过照片的手还在微颤,却在看到照片怔在了原地。 这是一张从上向下自拍视角的孕肚。一束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方,青色血管在白嫩光洁的肌肤上分外显眼,还有一处胎动微微突出的地方。 一只清俊修长的手掌轻轻放在着肚子上,似是怕惊扰了腹中的小生命。 拍摄的人分外注重自己的隐私,除了隆起的肚子和手掌,其他什么都没有。 李珩的手指止不住微颤着,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只手的主人,而这个肚子俨然就是妙妙的Omega妈妈。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倏然把照片翻了过去。 他想要知道安然的一切,当真相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无法接受,这种咎由自取的感觉,使得李珩心脏闷闷的钝痛。 “这是爸爸藏在书房的柜子里”,妙妙靠在李珩的怀里,指了指孕肚,“他没说,但是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妙妙。” 藏在书柜里? 安然对妙妙之口不提妈妈是谁,但却把这张omega的孕照偷偷藏在书柜中,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来自于安然难以言说的深情。 李珩眼眸中翻涌着浓重如墨的情绪,他攥着照片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李珩,把照片还给我。” 倏然,一道清亮虚弱的声音从李珩的身后响起。 还不等李珩回眸,妙妙已经呜咽着跑了过去,紧紧抱着安然的腿,哭诉道:“爸爸抱抱。” 安然的心碎了一地,缓缓蹲下伸手紧紧抱着妙妙,亲吻着她的脸颊,“不怕不怕,爸爸没事。” “可是,你睡了好久”,妙妙揽着安然的脖子,呜咽道:“叔叔说你没事,但是我还是害怕” 安然的确是睡了很久。 身体和心理的疲惫使得他很难从睡梦中清醒,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分外有限。 他一直在做梦。 好像把前半辈子又过了一遍,梦中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和未能说出口的遗憾全都被他宣泄出来。 当现实和幻觉交错的时候,他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光怪陆离的梦让他失去了思考,撑着身体坐起身时,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年。 他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才勉强回过神来。 妙妙呢? 安然听着客厅似乎有人在说话,他轻轻推开门,恰好看到了妙妙乖巧地靠在李珩的身上。他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却不自觉沉了下来。 直到他看清楚李珩手中握着的那张照片,他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四肢的血液瞬间涌上心脏,手脚的僵硬使得他很难再向前踏出一步,心脏不自由自主地发出强烈的震颤,使得他呼吸都分外艰难。 他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嗓子中挤出:“李珩,把照片还给我” 李珩沉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眼眸已经泛着红,手指紧攥着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安然。 两人的周围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紧绷的情绪仿若在电光火石之间就会瞬间爆发。 妙妙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低沉且敌对的情绪,她仰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垂下眼眸,一手牵着一个人的手,然后再让他们的手相互握在一起。 “拉拉手,不要生气”,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低落的抱歉,垂着眼眸,小声说道:“都是妙妙的错,不该偷偷拿妈妈的照片。” 安然的心口猛然一缩。 他伸手把妙妙抱在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没有和妙妙生气,也没有和叔叔生气。” “可是”,妙妙趴在安然的肩头,互相看着李珩和安然的脸色,“你们都不说话了。” “说话啊,我们怎么没有说话”,安然温和的嗓音舒缓着妙妙敏感的情绪,他轻轻拍着妙妙的身体,温柔说道:“你自己先玩一会儿,我和叔叔去卧室说些话。” 妙妙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屋内瞬间陷入了沉寂,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 李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很多安然和这个Omega亲亲我我的画面,他已经嫉妒到发疯,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着。 凭什么? 这个人都抛下他们父女一走了之,安然凭什么还在念着她? 他想问的话太多,却全梗在喉咙里。 人家孩子都有了,他还有什么资格问爱过没有?问出来,他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无数偏执阴暗情绪已经彻底裹挟着李珩的心脏,他猛地抬起眼,想质问,想宣泄,想把心里那些熊熊燃烧的怒火全都砸出来。 可他却看到了安然温和面容上的虚弱和疲惫。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安然在深夜高烧时紧攥着他的手,颤抖着说道。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而产生情动” ——“好疼啊李珩你怎么总是不听我说话” 那些话像一盆冰水,直接从他的头顶浇下。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微阖再次睁开的时候,浓重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留下了一片幽深。 安然始终都没有望向李珩。 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把所有的一切都讲出来。 方才的事情已经给了他一个警醒——哪怕他们没有在明面上争吵,妙妙已经能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他不能让成年人的纠葛,在女儿心里留下任何阴影。 安然缓缓抬眸望向李珩,看着李珩眼底刺痛的情绪和微红的眼眶,他紧咬着口腔中的软肉,正欲开口。 李珩修长的手指已经把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安然愣住了。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李珩失控时可能说出的每一句话,他甚至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一场争吵。 但他没有想到 李珩什么都没说,就像在公司中递文件一样,把照片递给他。 然后李珩转过身,走到房间门口,“吃饭吧。” 他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做了一桌你和妙妙爱吃的菜。” 说罢,李珩关上了门。 安然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孕肚的照片,久久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这张照片,眼眸中涌上了无尽沉重的情绪和难以言说的哀伤。 这是他身为一个成年男alpha第一次接受自己小腹有个孩子,甚至他的未来要对这个孩子负责那天拍下的照片。 孕六月时,麦克博士根据实验数据给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是alpha信息素,孩子的分化基因有且只能是alpha。 如果羊水穿刺测出来的分化基因是beta,在之后的岁月里她感受不到母体信息素的滋养,等待她的将是畸形,甚至无法存活。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感受着长针穿刺他的肚皮,冰凉尖锐的疼使得他喉咙仿若被什么堵住。 等待结果的那一周是他此生最为漫长的一周,他整夜都难以入眠。 他想,若是孩子是beta,他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一个alpha怀孕根本不像样子。这件事就当作他留学深造的插曲,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精英学子,依旧拥有着令人望尘莫及的前途。 但 人不能欺骗自己。 他一想到这个和他共生共存的小生命若是就此终结,心中就像有一柄粗糙的钝刀在硬生生割着他的血肉,痛得他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胸腔中撕裂般的痛。 安然突然回忆起第一次发现怀孕,他迷茫地躺在诊疗床上,麦克医生指着B超显示屏上的已经是人型的黑白色小人。 “你看,这是小胳膊,这是身体。哦,上帝,她是一个乖巧的女孩子。” 他想,可能从那一刻就他就开始爱她了。 于是,身为唯物主义者的他开始在心底默默祈祷着,直到手机电话响起,他听着麦克博士传来了欣喜的声音。 “安,恭喜你,她未来会是一个alpha!” 那天,阳光正好。 他微微掀开卫衣,柔和的阳光洒在他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孩子似是察觉到什么,也在伸着小手小脚动着。 他想,这个孩子以后就叫妙言。 这是他害怕她不能降生的那一周,每天都在幻想着她的第一道哭声会是多么美妙的声音地祈愿。 “妙妙,以后多多指教。” 安然第一次把手放到小腹上去认真感受着孩子的胎动,他拿起手机拍下了属于妙妙的第一张照片。 从那之后,他很少再拍照片,他不想让人知道妙妙是他生的,这张照片就被他藏在了书房中。 安然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眼底中流露着浓浓的怀念,他抬眸收起眼底的情绪,打开卧室的保密柜,把照片放了进去。 而在保险柜的最里面还摆放着三个对戒的戒指盒—— 安然推开房门走到了餐厅。 此时,屋内已经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厨房中,李珩在加热着饭菜,妙妙站在李珩的身旁,偷偷伸手拿起一块摆在旁边的糖醋里脊,吃得美滋滋的模样就像偷油灯的小老鼠。 李珩似是察觉到小姑娘溜进了厨房,他转身拿起她的碗,夹了些糖醋里脊,伸手轻轻推着她说道:“厨房有火,去外面吃。” 看着一大一小相处的样子,安然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妙妙靠在李珩身上的模样。 在他生病的这几天,李珩已经润物细无声的入侵了他们的生活。 小姑娘衣服干净整洁,身上还散发着香香的味道,李珩照顾得很好,妙妙也很喜欢李珩。 安然脸色也不自觉地差了许多,无数令人感到不安的画面都在他的脑海浮现中。 李珩以后会把妙妙从他的身边带走吗?他们对簿公堂时,李珩昂贵的律师团队会让他赢吗? 他感觉像紧攥着一把沙,不管他怎么用力,命运的风都在一点一点把沙子吹走,他恐慌不安,却不知道该怎么抓住。 突然,李珩漆黑如渊的眼眸望向了他,似是说了什么,安然没有听清。 当他回过神来,听到李珩一字一句说道。 “阿然,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剧透环节:番外写if线(一些孕期什么的),正文是“破镜重圆后不负良缘”,番外就是“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不过还是会保持我们酸涩的主基调,但是会比正文甜甜!(因为作者是社畜,工作日很难保证每天更新,有时候写出来的情绪不对也会一直改,所以更得慢,但是周末会日更甚至二更)最后再次感谢读者小天使们的收藏观看(比心) 第59章 吃过饭后,李珩收拾得很快,当安然回过神,他已经穿好外套,推着行李箱站在了玄关处。 妙妙的脸鼓鼓的,她有些不舍得李珩,她伸手扯动着他的裤子,“叔叔,你不能明天再走吗?” 李珩摇了摇头,余光望向站在一旁的安然,垂眸说道:“我要飞回S市,准备一下上班。” “你以后还回来H市吗?” 听着妙妙的问题,安然睫毛微颤。 “会的,但是最近不会来了。”李珩答道。 妙妙不知道S市在哪,但是她听着李珩最近不会来,她着急地举起手腕,让他的视线停留在儿童电话手表上。 这是李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李珩点了点头,伸手拨动着大门的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他又停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回眸定定地望向安然。 “阿然,能送送我吗?” 安然怔了一下。 他轻轻拍了拍妙妙的后脑勺,“你去玩吧,爸爸送一下叔叔。”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安然刚刚转身,穿着深灰色大衣的李珩松开行李箱,修长的双腿快速向前走了两步。 一个温柔的吻便落了他的唇上,李珩吮吸着他的唇,润物细无声地撬开了他的唇齿,舌尖轻轻试探着口腔中的温度,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他的脊背,酥麻的感觉瞬间窜到全身。 这个吻充斥着浓重的不舍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安然伸手想要推开李珩,却被李珩伸手扣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被迫加入这个濡湿的吻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珩缓缓放开了他,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浓重的情绪,伸手紧紧把他揽入怀中。 李珩埋在他的脖颈处,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阿然。” 安然没有回应,李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以后不会用人造信息素了” “我以后会好好听你讲话” “你不能不要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李珩的声音很好听,低哑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爱意,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根后,心猛地颤抖了一下,难以克制的心跳声在耳廓响起,不知为何他的眼眶发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然紧咬着牙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李珩,瞬间脱离了这个炙热的怀抱。 “李珩,你骗过我很多次之前的誓言也说得是情真意切,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李珩眼底的情绪不停地翻涌着,他伸手想要从口袋中取出香烟,但触及到安然视线的瞬间,他手指紧攥,没有再往下探。 “阿然,我用了半个月时间去接受你和别人有了孩子这件事情”,李珩的声音干涩。 “这次”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哑声艰难说道:“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哪怕我用了人造信息素都抵不过你们AO之间的吸引力,你能在Omega身上得到信息素的滋养,而我只是一个平庸的beta。” “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不擅长说爱的alpha,我以为我有机会,我想把你锁起来,想让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想要你在易感期只能接受我的安抚我用尽了所有的手段,现在看来都是无用功你依旧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和我分手后,就和别人结合就有了孩子”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充斥着浓浓的怨恨和无尽翻涌的爱欲,紧咬牙关控诉道:“阿然你真狠心。” 安然眼眸微颤,撇开头避开李珩灼热的视线。 李珩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哑声说道:“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有孩子的时候,那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一败涂地了。” “我觉得我恨透了你,但当我知道你一个人养着孩子,我又心疼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这么被人抛弃。” 李珩就像一个溃败的将军,低沉沙哑的每一句就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安然的心上,安然眼眶泛酸,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年前我来找你,裴钰说我贱得慌我觉得他说得真对”,男人炙热的怀抱再次把他拥入怀中,“但是我就是克制不住的想要见你,想要亲你,想要紧紧抱着你” “我知道你今天不想见我,所以我就消失在你眼前”,李珩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浓浓的祈求,“但是阿然我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了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安然的身体一僵。 “给我一个陪你的机会”,李珩顿了顿,哑声道:“给我一个陪你一起抚养妙妙的机会。” 安然的喉咙仿若被什么哽塞住了,无尽的波涛在他的心底翻涌着,心底筑成的堤坝已经溃败,他的心脏止不住的震颤着,身体也在止不住的微颤,所有的情绪都在顺着炙热的血液涌入心中。 “李珩” “嗯?” “你该走了” “好。” 金属电梯门关闭,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平和的面颊缓缓留下,安然就静静地站在电梯间,微微阖上了双眸。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心中的情绪逐渐舒缓了下来,脸上的情绪看起来好了很多,他解锁进门,妙妙恰好坐在门口,摆弄着手中的冰激凌车。 “叔叔走了吗?” 安然点了点头。 安然想要伸手捞起妙妙,却不料小姑娘蹭得一下坐起来,指了指沙发:“爸爸生病,不要抱妙妙,你先坐下。” 他听着妙妙的安排坐在沙发上,小姑娘抱起沙发的兔子玩偶柔柔地靠在他身上,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下次我们可以再邀请叔叔来吗?” 安然站在电梯间想了很久很久,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散乱的发丝,艰难地问道:“妙妙很喜欢叔叔吗?” 妙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做完这一切,软乎的小手轻轻在他的心口抚摸着,“但是妙妙最喜欢爸爸。” 安然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涌出一抹复杂的情绪,“爸爸没有吃醋,你可以给我讲讲叔叔最近怎么照顾你?” 妙妙坐起身来,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李珩是怎么看着手机视频学着梳头还把她扯痛,给她洗头发的时候也扯着痛痛的,但李珩做得饭都是她爱吃的,晚上除了念英语的绘本还新买了德语的绘本念,有时候她睡醒发现自己被李珩抱到了安然的身边,她迷迷糊糊坐起身,看着躺在卧室沙发上睡得不太安稳的李珩,心中生出一抹没由来的安心。 “那你更喜欢叔叔还是更喜欢干爹?” 安然继续问道。 妙妙托着腮思考了一下说道:“干爹把妙妙当宝宝,但是叔叔不管干什么都和妙妙商量,虽然叔叔和干爹都有香香的味道,但是妙妙觉得叔叔更香”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分出更喜欢谁,叔叔和干爹都会伤心的。” 安然已经猜到了小姑娘的答案,他眼眸低垂,伸手把小姑娘往怀中揽了揽,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晚上哄着妙妙睡着后,安然静静地坐在书房,抬眸看着时钟上,拨通了跨洋电话,还不等对方说话,他已经先一步说道。 “麦克博士,抱歉在波市时间的早晨打扰你,求你帮我个事情。” “我手中所有关于Evelyn的出生文件,没有一份材料写明了我是她的生物学母亲。你是我的主治医生,我需要你尽快出具一个证明来表明Evelyn的生物学母亲是我。” “当然没问题”,麦克博士关心问道:“安,我的朋友,你怎么了?我前两天还听你的导师说你申请了今年秋季的博士,没有几个月我们就要再次相见,现在怎这么着急?” 安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Evelyn见到她的父亲了,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是我怕以后和我争夺抚养权。” “安,你不用担心”,麦克博士笑着说道,“Evelyn出生在M国,就算你们发生诉讼,也要来M国。你要知道你手中的治疗文件和生产资料是不会把她判给从未尽过抚养责任的父亲。” “我一会儿去实验室就给你开个证明,先给你的邮箱发一份扫描文件”,麦克博士继续说道,“半个月之后,我要去H市的大学开讲座,顺便把原件递给你。” “好,多谢了。” 挂断电话后,安然怔怔地坐在书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面上的笔,脑海中不停地浮现今天和李珩在电梯间的对话还有妙妙对李珩亲昵的态度。 他眼眸微垂,轻叹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 血缘结成的纽带,远比他想得牢固,命运的风不停在吹,他手里的沙,已经快要攥不住了—— 在度过春节假期后,安然依旧是凌空的研发总监,每天行走在写字楼中,依旧是科技精英的高知模样,眉眼温和但又不失专业。 盛澜收购凌空也告一段落,安然除了在宣布李珩兼任凌空董事长的大会上见过他一面,之后便没有再见。 他们好似又回归到了还没见面时的场景。 这天,李珩再次来到凌空召开总监级会议,看着研发总监的位置上坐着是研发的副总监,他眼眸微沉,手指敲动着桌面。 “安总监呢?” “凌月工厂出了点问题,”研发副总监连忙答道,“安总监昨天就过去了。” 李珩垂下眼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抬眸道:“好,我们开始吧。” 会议进行到一半,人力资源总监正站在投影前,战战兢兢汇报着工作。李珩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手指却忽然按住了桌面上的手机。 看着来电显示,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暂停,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珩滑动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还没开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一道软糯委屈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叔叔,我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你能不能来幼儿园接我” 第60章 李珩快速开车前往幼儿园,他突然想起给安然的车上装gps的时候,那时候安然大抵就是把车停到商场地库来接妙妙。 他也顾不得什么罚款不罚款的,直接把车停在幼儿园的门口,急匆匆就要走进去,门口的保安却拦住了他。 “没有接送卡不能进。” 保安尽职尽责,哪怕李珩话都说干了也不让他进去,无奈之下,他只得拨通安然的电话。 此时,安然已经开车从凌月工厂回到H市,正在机场等着接麦克博士,不料手机上弹出了李珩的电话。 想着李珩今天下午要召开总监级会议,大抵是看他不在公司要兴师问罪。 安然接起电话,语气公事公办道:“珩总,来查岗吗?” 话音未落,国际到达出口那边,麦克博士推着行李出来了,安然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冲他招手。 “阿然,妙妙和小朋友起了冲突”,李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因为你出差,她就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我现在在幼儿园门口,你操作一下系统,把我放进去。” 安然瞳孔瞬间紧缩。 他一把攥住麦克博士的衣袖,拖着人就往停车场跑,手指飞快地戳进幼儿园的报备系统。 “好了,弄好了”,他的声音已经慌张,“你先去看看妙妙,我一个小时就到。” 麦克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Evelyn和人打架了”,安然急促说道—— 妙妙今天穿着漂亮的格子短裙,上身是件红色毛衣,脚踩小皮鞋,粉嘟嘟的一团缩在老师办公室的角落里。 对面另一个小朋友的妈妈已经到了,是个娇气的男性Omega,紧紧搂着胖乎乎的儿子,两个人哭得泪眼婆娑,呜咽声此起彼伏,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师尴尬地递着纸巾:“康康小朋友的妈妈,您先别哭了。” “我就给我们老□□了这么一个儿子!”康康妈妈抹着眼泪,声音尖锐道:“她这一下,要是把我儿打坏了,以后分化不成alpha,继承不了几个亿的公司怎么办?这么大的责任谁担得起?” 国际幼儿园一年几十万的学费,能来上学的非富即贵,老师只能尽量保持公允:“小朋友们都说是康康先对妙妙说了不好的话况且妙妙是个还没分化的小女孩,力气没多大。” “不可能!”康康妈妈立刻反驳,“我儿子最有礼貌了!就算他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这个小丫头也不能打人吧!” 妙妙心口堵着一口气,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门口。 “她家长怎么还没来?我可是要赔偿的!”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从门口传来:“赔偿?我看你也有胆要。” 妙妙猛地抬头,李珩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穿着西装面容冷峻,身形挺拔。 小姑娘强撑的委屈瞬间全都涌了出来,泪花扑簌簌往下掉,伸着手臂就要抱抱。 李珩看见那张哭得粉红的小脸,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大步走过去,坚实有力的臂膀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从口袋抽出帕子,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珠。 他担忧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推了他一下,但是他说我和爸爸的坏话”,妙妙扑进李珩怀里,哭得哽咽道:“他说他说爸爸是被有钱Omega包养的说妙妙是没妈妈要的孩子” 李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公司赶来,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还没换,浑身上下都是会议室里带出来的威严,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小胖子。 “这位小朋友,我家妙妙说得对吗?” 小胖子吓得直发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谁让她没有妈妈还在网上火了,我妈说没有妈妈的就不是正经人!” 话音未落,李珩的目光已经转向康康妈妈,眼底已经布满了寒冽。 “他爸爸叫什么?” 被吓得打颤的康康妈妈瞬间来了气势,他梗着脖子,声音发颤却还要撑场面:“饰安集团,康鸣易!”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和他家老康怎么比?! 李珩冷冷地笑了一声。 “拨通他电话,既然和你没有办法沟通,那我有话和他说。” 康康妈妈莫名自信,拨通了康鸣易的号码,还特意开了公放,撒娇道:“老公,我们儿子被人打了!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立刻炸了:“谁家打的?!” “是我,李珩”,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对面瞬间安静。 “哪哪个李珩?”康鸣易的声音明显虚了。 “康总贵人多忘事”,李珩语气淡淡,“最近还在和我们盛澜谈几个亿的供货合作,怎么转头就把李某忘了?” 电话那头立刻变了调,声音变得谄媚:“啊!原来是珩总!珩总您好,您今天怎么来H市了?晚上能否赏脸吃个便饭?” “不必了”,李珩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家孩子欺负了我家姑娘,你这位小夫人指着我和孩子骂了一通。虽然是养在外面,但这真是家风难堪,我觉得盛澜需要重审一下,贵司是否适合合作?” 电话那头顿时乱成一锅粥,康鸣易的骂声隔着听筒都清清楚楚,康康妈妈的脸色煞白,老师站在一旁,尴尬得不知该干什么。 李珩看也没看他们,抱着妙妙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妙妙趴在他肩头,小声问:“这样就结束了吗?” 李珩低头看她,眼底褪尽冷意,浅笑着安抚道:“结束了,你没有受伤就好。估计你明天上学应该不会再见到这个同学了。” “为什么?”妙妙眨着眼睛,有些不解。 李珩没再解释,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大步朝幼儿园门口走去。 妙妙靠在李珩肩膀上,忽然觉得这个肩膀比爸爸的更宽也更结实,好像不管外面有什么,都可以不用怕了。 如果爸爸是能遮风挡雨的一颗大树,那叔叔就是比爸爸更大的一棵树。 叔叔照顾爸爸,还保护了妙妙—— 安然到达幼儿园对面商场一层的快餐店时,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容就坐在临街的玻璃窗前,一人拿着一个甜筒慢慢吃着。 “哇哦!”跟在安然身后的麦克博士,瞬间惊呼道:“他和Evelyn真像,一眼就能看出来亲缘关系。” 安然瞬间回眸,眼眸犀利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能告诉他,要不然我们的友谊就结束了。” 麦克挑了挑眉,兴奋道:“当然!” 妙妙在看到安然的瞬间,快速地舔着手中的甜筒,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炸鸡。 安然进来得很快,当即制止道:“安妙言,我说过什么,现在才3月,不能吃凉的!” 瞬间被没收了甜筒的妙妙,乖巧的就像鹌鹑,圆溜溜的眼珠快速地转动着,突然看到了站在安然身后的麦克,她跳下椅子,熟练地切换英语,转移话题道:“麦克叔叔,好久不见,我非常想你!” 麦克博士环臂说道:“我妈妈说,偷吃冰激凌的孩子会被狼叼走。” 妙妙做着鬼脸,“麦克骗人。” 李珩看着这位外国人和安然妙妙关系这么好,心中泛起淡淡的波澜,他冷冷地抬眸看着,却不料这个人却过来向他握手,恭喜道。 “这位优秀幸运的beta,你真是一位强壮的男人。” 李珩听得云里雾里,难道是因为他在Y国长大,所以听不懂M国人的夸人方式? 安然听懂了麦克的意思,整个人已经尴尬到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肘击了一下麦克。 “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言乱语。” “哦,上帝,我保证我的赞美是来自遗传生物学最精准的表达”,说罢,麦克博士再次对着李珩握手道:“你好,介绍一下,我是Evelyn的接产医生,MIT医学博士麦克。” 接产医生? 李珩的态度愈发淡漠,不感兴趣地回握道:“李珩。” 话音刚落,妙妙就熟练地扯着安然走到了商场一处卖小裙子的店铺,李珩和麦克就站在商场旁边的玻璃走廊处静静地等着。 “你好,安的前男友”,麦克神秘兮兮地说道。 李珩挑了挑眉,抱臂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是个秘密”,麦克博士浅笑着说道。 “你既然是Evelyn的接生医生,她的妈妈是谁?”李珩冷冷地试探道。 “这也是个秘密”,麦克继续答道,“我答应了安不会告诉你的。” 李珩冷哼了一声,不想再和这个外国人说话,麦克却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要知道安一个人在M国遭受了许多的苦难,他一个人非常非常难,有时候我都庆幸他是个强壮的alpha,才不至于把身体弄垮。” “我知道他很难”,李珩透过玻璃看着安然脸上带着笑,正把一件粉色裙子举到妙妙身前比划,他眼底的柔软还没来得及化开,就涌上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怨恨,“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和我分手,就很快和别人有了孩子。” 麦克怔了一下。 他哈哈大笑,还伸手拍了拍李珩的肩膀。 李珩向后退了一步,蹙着眉远离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外国人。 “安的确瞒了你一些事”,麦克博士收了笑,望着李珩,目光认真起来,“但我向上帝发誓,没有比他更爱你的人了。” 李珩的手指微微攥紧。 “人在全麻快要苏醒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说些话”,麦克不急不徐解释道:“安快苏醒的时候一直在叫你,还有Evelyn八个月生病那次,他累得躺在我的办公室睡着了,梦里也在叫你的名字。” “叫我?”李珩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沙哑。 “是的”,麦克用着不熟练地华国语,一字一句重复道:“heng,Lee heng。” 李珩垂在身侧的手,想起了安然小腹上的那条竖向疤痕,手指紧攥,哑声问道:“全麻手术是肠梗阻手术的时候吗?” 麦克博士怔了一下,笑道:“也许吧。” 商场里,安然似乎察觉到什么,隔着玻璃朝这边看了一眼,妙妙举着一条裙子在他面前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陪妙妙试裙子的这段时间,小姑娘已经把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安然讲了一遍。 安然伸手轻轻整理着小姑娘的裙摆,抬眸定定望着她说道:“叔叔对你好吗?” “其实今天妙妙不小心弄伤小朋友有些害怕,又怕爸爸出差开车危险,就给叔叔打了电话”,妙妙认真讲述道:“康康的妈妈很恐怖,其实妙妙很害怕,但是叔叔就像超极英雄一样出来,把公主妙妙从恶毒怪物手里解救出来。” 安然垂眸笑一下,故作随口问道:“叔叔和爸爸不一样吗?” “嗯”,妙妙想起她趴在李珩肩膀上的思考,认真说道:“爸爸是能遮风挡雨的一颗大树,那叔叔就是比爸爸更大的一棵树。叔叔照顾爸爸,还保护了妙妙。” 她说完,忽然拽住安然的袖子,仰起脸,漆黑的眼眸亮晶晶地说道。 “我们可以邀请叔叔今天晚上来家里吗?我想让他念德语绘本了,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动物园,然后再吃叔叔做的糖醋小排。” 作者有话说: 今天社畜请假休息,第二更奉上~【】 60-68 第61章 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眸,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连廊上的李珩。 李珩穿着一身深色暗纹三件套西装,修长挺拔的身形和呼之欲出的肌肉都被紧紧包裹在西服套装中,他就这么靠在商场走廊的玻璃护栏上,穿着一身商务西装,手上却拎着妙妙的毛绒绒小鸭子书包。 他在和麦克聊些什么,侧脸被商场的光照出了阴影。 安然的心猛得跳动了一下。 他有些恍惚,恍惚到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过上了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 “爸爸?”妙妙拽了拽他的袖子,“可以邀请叔叔来吗?” 安然想着麦克给他带来的资料,他眼眸低垂,沉默了片刻后,再次问道:“妙妙喜欢叔叔相处吗?” “喜欢!” 妙妙伸手让安然低头,在他的耳廓边小声说道:“爸爸,叔叔今天真的又可靠又帅气。” 听着女儿一如既往的答案,安然眼眸再次望向李珩,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我同意了,你去问问叔叔吧。” 妙妙眼眸瞬间放着光,她亮晶晶地拎着裙子就要出去问,忽然又退了回来,又扯了扯安然,小声说道:“妙妙喜欢叔叔,以后我能嫁给他或者娶他吗?” 安然沉寂的情绪瞬间被妙妙这个童言无忌的话打断,他下意识轻笑着,“不可以,因为你等你长大他就太老了” “好叭” 李珩从这个外国人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他透过玻璃望向店铺,恰好看到妙妙拎着裙摆,像公主一样跑了出来。 还不等他询问,妙妙已经高声唤道。 “叔叔!” “你今天晚上能去我家给我讲故事吗?明天我们一起去动物园,你可以再给妙妙做糖醋小排吗?” 李珩有些发怔,他蹲在妙妙身前,深邃的眼眸却越过妙妙看向店铺中的安然:“你爸爸同意了吗?” “同意了”,妙妙重重点头,“爸爸让我问问你。” 李珩瞬间愣在原地,心脏快速跳动,耳廓中出现了嗡嗡的耳鸣声,他忽然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安然同意了女儿的愿望?还是安然同意和他重新开始? 李珩眼眸微暗,他抿了抿唇,垂眸对着妙妙说道。 “好,我去。” 妙妙欢天喜地地回到了店铺,听不懂华国话的麦克一头雾水,问道:“发生了什么?” “Evelyn邀请我去她的家里”,李珩深邃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店铺内的安然,“你说安还在恨我吗?” 麦克抱臂轻笑着说道:“心理学家威廉·斯特克尔有句话There is no love without hate; and there is no hate without love,爱的反义词是冷漠而不是恨。” (没有无恨的爱,也没有无爱的恨) 李珩眼眸翻涌着浓重的情绪,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从口袋中摸出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晚上他们和麦克吃完饭,把他送到论坛安排好的酒店后,李珩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妙妙已经有些犯困,两个大人也没有说话。 李珩眼眸微垂,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打火机,现在恰好是一个安然拒绝他去家里的好时机,他此刻就像等待判决又心存侥幸的死刑犯。 “李珩” 安然转动着方向盘,突然出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李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眸也涌上了难以言说的阴郁,他缓缓抬眸先看着前方,只是轻“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带妙妙吃冷饮。” 李珩瞬间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安然,已经沉寂的心脏再次猛然跳动起来,炙热的鲜血快速涌向四肢瞬间温暖了冰凉的身体。 以后? 李珩眼眸闪着淡淡微光,嘴角轻轻勾起,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好,都听你的。” 安然眼眸低垂,没有再说话,抬眸看了看后视镜中睡得香甜的妙妙。 回家之后,小姑娘困得都睁不开眼睛,更别说讲故事了。 住家保姆王姨更是第一次见到安然的朋友来家里住,她热情招待着,不停地告诉这位客人家里的东西都在哪里。 “小安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把书房地折叠床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才洗的,衣服也是小安新买还没穿过的” 王姨絮絮叨叨地讲着,李珩转眸看着安然的卧室已经关上了房门—— 安然回到卧室,瞬间的寂静使得他所有的情绪瞬间倾泄了出来,情绪波动导致的信息素也在不停地在往外溢,他疲惫地坐在卧室沙发上,脑海开始彻底放空,随后从包里取出麦克给他的文件,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麦克不愧是严谨的医学博士,厚厚的一叠资料从各个角落都在证明他就是妙妙的生物学母亲。 在开车从机场前往幼儿园的路上,麦克说他还专门咨询了法学院的教授,匿去了安然的alpha身份,假设了一个Omega妈妈。 “安,教授非常理所应当地告诉我,虽然你们物质条件不同,但是因为你学历高也有获得财富的能力,再加上Evelyn从小就是你抚养长大凭借着这些手术资料,陪审团只会把孩子判决给你。” “相关的判例我也看过一些,无一例外都是判给母亲。” 一路上,安然始终悬着心却没有真正放下。 可当妙妙绘声绘色地讲起李珩是怎么把她从幼儿园老师办公室“解救”出来时,他沉默了,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李珩那句:“给我一个陪你一起抚养妙妙的机会。” 他又问了几遍,小姑娘说来说去,话里话外全是对李珩的喜欢。 安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彻底把他淹没。 这种被命运推动的无力感,使得他已经不能再阻止妙妙去亲近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份来自血缘的纽带从妙妙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他只能紧紧握着妙妙抚养权。 那他和李珩呢? 安然现在都忘不掉那天在电梯间,李珩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浓浓的怨恨和无尽翻涌的爱欲从眼底不停地涌出。 “我以后不会用人造信息素了” “我以后会好好听你讲话” “你不能不要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李珩一字一句的话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双眼眸中布满了痛苦,声音也哑得厉害,他的心就像被无形的大手紧攥着,呼吸中夹杂着揪心的痛。 裴钰说李珩贱得慌,他这么多年又何尝不是呢? 安然躺在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似的转,转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潜藏在身体中的生理□□望在悄悄抬升,他侧卧着躺在床上,下意识地蹭了蹭床单,茶香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从骨缝里烧起来的火越烧越旺,喉咙干得发疼。 好想标记,好想占有。 不对,易感期提前了。 安然倏然睁开眼眸,手指刚伸向床头柜中的抑制剂,他的房门就被人缓缓推开,高浓度的信息素顺着门缝微微散了出去。 屋内昏暗,他下意识眯着眼睛,哑着声音问道:“妙妙?” 话音未落,一具炙热的身躯已经靠了上来,有力的臂膀紧紧把他揽入怀中,赤——luo的胸膛就这么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濡湿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了他微微发热的腺体上。 他猛然一颤,压抑在心底的渴望瞬间溢了出来,不受控制的茶香信息素裹着浓烈的情欲不管不顾地缠上李珩。 李珩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不停地在安然的脸颊、脖颈和耳后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阿然”,他轻咬着安然的耳垂,声音低哑道:“你今天让我进家门,是不是原谅我了?” 安然没说话,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李珩愈发收紧了手臂,像是怕安然跑掉一般。 “阿然,我承认我偏激占有欲强,只想让你看我一个人。可知道你和别人有了妙妙,我已经彻底输了”,他低沉的声音越来越低哑,“麦克说你在昏迷的时候都在叫我的名字,他说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他顿了顿,把脸埋进安然颈窝。 “阿然,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不能不要我” “你能不能继续爱我” 李珩话音未落,突然安然低哑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带着浓重的烦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李珩,别说了。” 李珩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安然一把推倒,那双滚烫的手紧紧抵在他胸口,力气大得惊人。 “还没发现吗” 安然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泛着红晕,粗重的呼吸不停地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我易感期来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屋内,李珩这才发现安然浑身都在发烫,舌尖轻舔着干裂的双唇,深棕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脖颈,仿若一头即将要出笼的野兽。 李珩眼眸微闪,他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偏头,把脖颈彻底露在安然面前。他定定地看着安然,低沉的声音就像带着钩子一字一句引诱道。 “你想要什么?” “抑制剂还是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文就这一更明天我会继续努力 第62章 李珩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安然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在易感期的燥欲下,平日全靠理智强压下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一只手强压着李珩,另一只手从床头的柜子中取出一支玻璃针管的抑制剂,喉结上下滚动着,满是红晕的眼眸紧紧盯着李珩。 安然咬下针帽,身体的颤抖愈发猛烈,温和的面容布满了泛红的情yu,攥着抑制剂的手倏然高高抬起,猛得就要扎向李珩的胸膛上。 李珩眼都没有眨一下,身体一动不动,安然手速很快,从扬起到落下不过几秒钟。他心口微微一缩,但预想中的刺痛疼痛没有出现,只有安然手握成拳的小拇指侧面重重捶在他的胸膛上。 李珩仰起头,只见安然用手心护着针尖,眼眸红得吓人,撑在他胸口处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一滴眼泪顺着脸颊瞬间坠到他的心口,又像钝刀般一下一下割着他心口的血肉 “阿然,想扎就扎”,李珩轻叹一声,攥着安然的手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轻抚着安然的后背,“明明是我被你压着打,你怎么就哭了。”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紧攥着抑制剂的手指缓缓松开,额头上的发丝已经沾满了汗水,眼眸中充斥着浓浓的倔强和固执。 “李珩,我不想再思考了” 安然清亮的嗓音带着一抹沙哑,唤道。 “从我十八岁分化成alpha,我已经打了快十二年抑制剂,在没认识你之前,我不是没有遇到过高匹配度的omega。我要是轻易的因为信息素而上头,哪里还有你的事情?!” 安然越说情绪愈发激动,他气不过紧攥着李珩的臂膀,声音低哑带着喘息。 “我就非要喜欢你这个beta吗?!我不能去找个能提供安抚信息素的omega吗?当年我为了看透自己,在图书馆整整坐了十天我背叛了自己的固有意志,违背了父母对我的期望,我接受自己以后会易感期感受到不能标记的痛苦,我接受自己要打一辈子的抑制剂 李珩,我长这么大,就爱过你这一个人,不是因为任何的信息素你到底懂不懂?!” “当年国际奥数赛事的时间撞到了我的易感期,我打着抑制剂都没有影响我拿下国际金奖,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李珩喉咙仿若被什么哽住,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指轻轻攥着安然修长的手亲吻着,干涩的话语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阿然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因为家庭教育和内敛情绪,安然知道自己在这份感情中也有很大的错,他垂下眼眸避开李珩炙热视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以被你喜欢的我们之间关系脆弱的就像空中楼阁” 李珩伸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安然的后背,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你是家庭幸福的名校高材生,而我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我现在都不知道你爱我什么” 安然心中躁欲再次燃起,他伸手掐着李珩的脖颈,泛红的眼眸再度泛着水光:“你性子偏执又敏感,学习能力很强但的确不如我这些我都有的东西,我凭什么要在你的身上去寻找” “我承认刚开始因为可怜你所以才你好,但某一天我发现藏在心底的情绪早就变了。李珩,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 安然强撑的精神瞬间垮了下来,他红着眼睛说道:“裴钰说你贱得慌,我难道不是吗” 李珩缓缓抬眸望着安然,漆黑的眼眸翻涌着浓重的情绪。 “刚开始我甚至喜欢你的偏执,喜欢你牢牢看着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但是李珩你之后干的事情太过了” 易感期邪火再次烧了起来,安然没有再说话,他猛然俯身向下,尖锐的牙齿带着一抹浓重的情绪重重地咬上了李珩脖颈后不存在的腺体,不停地往李珩身体中注入着茶香信息素。 “李珩” 李珩漆黑的眼眸深处宛如深渊,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心口窒痛使得他沙哑地回应道:“嗯,你说。” “你可能没有感觉”,安然松开被咬破的软肉,沙哑的嗓音带着浓厚的情yu,缓缓说道:“我的信息素已经不受我的控制全都缠绕在你的身上” “你说我不爱你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信息素。” “我是个alpha,我也有占有欲,我想要你的血液里全都流淌着我的信息素,想要你身上充斥着我的味道,想要有人闻到就知道你是我的” 李珩耳廓的心跳声快要把耳膜给震碎,砰砰直跳的心脏仿若要撞断肋骨,他心口除了涌现出无尽的欢喜,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酸楚。 安然伸手拿起刚才落在床上的抑制剂,熟练地扎进腺体中,他翻手把针管扔到床头的柜子上,哑声说道:“李珩,易感期让我变得躁动,但我刚才说的话全都是在在清醒的情况下说的” 易感期已经开始,抑制剂的起效还需要时间。 安然身体深处依旧渴望着标记,他埋在李珩的颈窝,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他咬破,他坐在李珩精瘦有力的腰腹上,下意识地蹭了蹭。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珩已经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浓烈炙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宽厚的大掌顺着他的腰腹轻抚着大腿,安然怔了一下,他伸手勾着李珩的脖颈回应着这个濡湿黏腻的吻,亲吻时啧啧暧昧声在房间内响起。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安然感觉舌根都在发麻,李珩的指腹沿着他的背脊沟缓缓滑过,酥麻的感觉像过电一般窜到全身,两人双手在对方的身体上点火一般轻抚着,时不时传出沙哑对话声。 “李珩” “我在。” “我的底牌已经全都亮出来了不要再做那些事情了” “好以后我都听你的”,李珩声音已经喑哑,一双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紧紧环抱着安然,埋在他的颈窝,那声音似叹息似呼唤,炙热的气息缠绕在安然的耳畔,“阿然我的好安然” 整整一夜两人相互抚慰,除了最后一步,该干的全都干了一遍,天边泛起鱼肚白,安然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李珩紧紧搂着安然,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安然平静的睡颜,这张温和面容在睡觉时愈发恬静。 他有种不现实的感觉,一种近乎晕眩的、酸涩的狂喜席卷了他,他甚至有些恍惚,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的幻觉。 他垂下眼眸,轻轻抚摸着安然的脸颊,没有再睡着。 安然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眸坐起身,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抑制剂往腺体上扎了一针,拖着折腾了一晚隐隐作痛的手腕寻摸着手机。 忽然,他看到了那枚淡蓝色表盘的百达翡丽手表再次戴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还是上次他们和好的时候,李珩送给他的礼物,之后被他发现李珩用了人造信息素,在两人撞车之后直接扔给了李珩。 现在这块表又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安然垂眸笑了笑,没有摘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微微阖上眼眸静静地回忆着昨晚李珩身体中若有似无的信息素,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抑制剂导致的融入身体中的冷香,现在想来这股淡到几乎不易感受的信息素,好似真的像妙妙说得那样,是一股冷冷的香气。 李珩听着屋内的响声,他缓缓站在门口,手指轻触着房门把手停顿了片刻,片刻之后,他推门而入。 安然听到声音回眸望去,只见李珩端着一杯梅子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李珩放下杯子什么都没说,径直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漆黑探究的眼眸却一直望着他。 安然知道李珩在想什么,他抬眸对上了李珩的视线,缓缓说道:“李珩,我没后悔,你不想吻我吗?” 当情绪不再压抑,关起房门的成年人对话,只是在点头之间,两人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珩嘴角轻轻勾起,径直走向了床边,伸手扣着安然的后脑勺,落下了一个满是占有欲的吻,安然手指轻触着李珩脖颈处没有丝毫掩盖的伤口,浓郁的茶香信息素从伤口处缓缓溢出。 两人什么都没有再说,凝结如冰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这份冷却的情意再次燃了起来,他们仿若回到了几个月前和好如初的那段日子。 因为凌空收购已经结束,李珩不过是兼职凌空董事长,他只有每周五晚上从S市盛澜总部飞回H市,有时候回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李珩拉着小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屋内亮着昏黄的壁灯,王姨和妙妙全都入睡,只有安然穿着舒适浅蓝色家居服正半躺在沙发上翻阅着平板,小狗警惕起身来看着门口,在发现是他后,再次窝在了安然的脚边。 这是李珩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幸福感觉,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行李箱,快步走到安然的身边,伸手抚摸着安然的脸颊,亲吻着他的唇角,“不要等我了,你先睡。” “不困”,安然坐正打了个哈欠,抬眸恰好看到了玄关处的盒子,“每次回来都给我和妙妙带东西,下次不要买了。” “想买就买了”,李珩抱着安然说道:“要是吃不完拿去公司给易云安他们分了。” 李珩每周五晚上回来,陪着安然和妙妙度过周末,周一去凌空开一天会,和安然用过午餐后,下午下班再次回到S市。 但是他们每周亲吻相拥,但是李珩仿若克制了一般,怎么都没有做到最后。 安然翻着日历,两周后的易感期,恰好是他生日前几天,他耳朵红到滴血,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此时,易云安恰好端着咖啡走进来,看着业界精英的安总监嘴角还残存着一抹笑意,啧啧两声:“你现在每天幸福的都要冒泡了” 安然却摇了摇头,眼底沉了沉:“可是我有种太过于幸福,以至于不安的惶恐感,我还瞒着李珩一些事情” 易云安撇了撇嘴,“多大的秘密?你告诉他啊” 安然眼眸微沉:“我和他的感情怎么都好说,但这件事还不是时候我不敢赌这次他会不会听话”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易云安眼角抽动了一下,难以置信道。 安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 李珩S市盛澜控股集团总部正在开会,手机上突然弹出信息。 【珩总,我下周过生日要请易感期假,定一下上次的别墅酒店。】 第63章 4月11日,安然的生日恰好是个周四。 李珩前几天打电话说他还有会议要开,只能晚上回来陪他庆祝生日,安然思来想去还是照常上班。 虽然李珩兼任凌空董事长,但该干的活是半点都没少,甚至雷厉风行的珩总定下的目标比之前林总还要高出一倍。李珩上任后凌空整体工资高了不少,但完不成任务扣绩效的时候也是毫不手软。 安然忙碌了一上午刚歇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轻笑着滑动手机。 “妙妙怎么了,想爸爸了吗?” “爸爸!” 妙妙兴奋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自从李珩送给她电话手表后,就时不时地打电话,安然习以为常。 妙妙在电话那头已经激动道:“爸爸你快下楼,我和叔叔在楼下的黑色车车里等你,我们一起去过生日。” 还不等他回过神,李珩低沉的声音已经缓缓响起:“下楼吧,我开着卡宴停在公司不远处的咖啡厅门口。” “珩总这是让我早退?” “算给你放假。” 安然笑着挂断电话,正准备出门,恰好撞到易云安进来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约?” 安然点了点头,顺便拿起办公桌下的皮质双肩包,“我先走了,下午有事打电话。” 易云安啧啧了两声,看着满面春风的好友,低声谴责道:“不能因为你是珩总的老公就早退。” 安然笑着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走出了公司大楼。 此时春风拂面,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安然的身上,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许多。 安然想起他上次和李珩过生日还是在大学。 那天碧空如洗,李珩环臂倚靠在摩托车上等他从学校出来。 他们一起去吃了火锅,晚上爬到市区的小山上俯瞰市区的夜景,就和平常普通的日子一样,但是那天晚上李珩却推开客房的门,偷偷亲吻了他的唇角。 少年人的吻总是青涩难挡,又带着一抹怯生生的感觉,在察觉到他的呼吸声不再规律,轻轻吻上了他的脸颊便悄然离去。 安然现在还记得他听着房门关闭,缓缓睁开了眼睛,心跳声在他的耳膜处震耳欲聋,那夜他就像喝了十倍咖啡,精神的一夜未眠。 回忆逐渐消散,安然走到李珩说的位置,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那里。 车上的人察觉到他的到来,坐在后排的妙妙和主驾驶的李珩一同降下了车窗,一大一小的两张相似的脸颊,相同的漆黑瞳眸就这么望着他。 安然怔了一下。 上次李珩穿着卫衣骑着一辆摩托车,几年过去,李珩一身西装革履开着车载着女儿在等他。 安然的心猛烈颤抖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问道:“你不是说晚上才回来?” 李珩还没说话,坐在安全座椅上的妙妙已经高兴地唤道:“我和叔叔偷偷给你一个惊喜!” “三十岁而立,我们总不能缺席”,李珩启动引擎,转动方向盘,认真说道:“生日礼物私下再给你。” “妙妙准备好了”,小姑娘蹭得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画轴,“我画了全家福,这个穿衬衣的是爸爸,这个穿黑衣服的是叔叔,挥着勺子的是王姨,穿着粉裙子的是妙妙,还有我们可爱的小草莓!” “祝爸爸三十岁生日快乐!” 安然看着妙妙这幅画作,愈发觉得他所追求的平淡幸福相互扶持的日子,在此刻好像已经实现了。 李珩似是察觉到了安然平静无波面容下的翻涌情绪,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李珩依旧定了一家安然喜欢的火锅店,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已经送到了店里。 妙妙挥动着小手从纸袋中取出生日帽,“爸爸爸爸,要戴上生日帽。” 与此同时,李珩已经从口袋中取出打火机,点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妙妙扯着李珩,“要唱生日歌。” 李珩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尽量压低声音跟着妙妙唱了起来。 两个人开口的瞬间,安然瞬间睁开眼睛笑了起来,隔壁吃饭的小姐姐也在偷偷笑着。 妙妙还不知道为什么,睁着大眼睛扯着李珩的衬衣问道:“为什么笑我们?” “因为你唱跑调了”,李珩决口不认自己的错误,淡淡说道。 “不对不对,你和妙妙唱得一样!”妙妙着急辩解道。 “没有,我唱歌从不跑调。” 李珩一本正经撒谎道。 “爸爸!你看叔叔!” 妙妙说不过李珩,嘟着嘴扯着安然的袖子,要求青天大老爷给个公道。 安然把妙妙放在她的座位上,望向李珩,“不要逗她了,你们没有一个在调上的。” 他揉着妙妙的脑袋,看着李珩说道:“我们三个一起唱,好吗?” “好!”妙妙挥动着小手应道。 “祝你生日快乐~” 这次三个人唱得生日歌就像十八弯的山路,只有安然一个人在调上,妙妙软糯跑调的声音却充满着自信,李珩唱着唱着就笑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安然和别人生出来的妙妙也是天生五音不全。 此时,隔壁饭桌客人投来了祝福的目光,李珩忽然觉得在别人的眼里,他们就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虽然妙妙不是他的孩子,但以后日子这么过好像也不错。 当生日歌结束,安然睁开了眼眸,透过蜡烛跳跃的火焰中,他抬眸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张脸,这种无限的接近于幸福的感觉使得他心中的情绪都溢了出来。 他伸手把妙妙塞进李珩的怀中,请服务员拿起手机拍下了一张他们三人的合影。 妙妙偷偷埋在李珩的身上嗅着冷冷香气,手指却招呼着安然说道:“爸爸,该切蛋糕了。” “好,先给你吃。” 这顿饭结束后,李珩开着车一本正经说道:“我和你爸爸要出差几天,你和王姨在家待着可以吗?” 在上车之前,安然专门把忽悠妙妙的任务交给李珩。 妙妙嘟着嘴问道:“为什么要出差?” 李珩沉声答道:“因为要挣钱。” “辛苦挣钱是为了养妙妙吗?” 安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毕竟在他的教育下,绝对不会把挣钱是为了养孩子这件事捆绑起来。 还不等他说话,李珩已经斩钉截铁道:“不是。” 安然悬起的心落了下去,李珩之后的话却使得他眼角难以克制的抽动了两下。 “我是为了养你爸爸。” 听着妙妙似乎还要再问,安然耳根已经泛着红,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妙妙已经习惯了安然出差,乖乖被送到王姨手里也就没有再问——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的树木泛着嫩黄色,山中的春风夹杂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凉飕飕的又让人分外清醒。 安然开着窗户,转眸看着李珩。 今天李珩穿得分外精致,烟灰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衣,休闲的西服长裤下面穿着漆皮皮鞋,发丝被发胶整理得一丝不苟。 “你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李珩点了点头,“总要穿得规整些给你过生日。” 安然看着栋隐在树影里的独栋别墅就在眼前,淡淡说道:“有种大学偷偷开房的感觉。” 李珩缓缓停下熄火,“要是当时你没去国外读研,可能我们也会在校外开房。”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安然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别墅。 还是那间全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的高级套房,因为是春季,玻璃外的景色已经和去年秋天来的时候不一样,嫩黄浅绿变成了主色调,高低错落的树冠在清风吹拂中晃动。 安然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山林间的美,他转身想要同李珩说些什么,却发现李珩在从包里拿出了一盒抑制剂摆在桌面上。 李珩深邃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安然,安然抬眸望向李珩,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汹涌着波动。 “怎么拿了抑制剂?”安然淡淡问道。 “阿然,我怕这是你给我的考验,选择的权利永远在你”,李珩垂眸手指轻轻拨动着抑制剂。 “当我不再用人造信息素之后,我甚至在想你当初那句我堂堂一个Alpha还伏在别人的身下究竟是不是肺腑之言” 李珩话音未落,安然蹙着眉缓缓脱下身上的外套,修长的手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揭开着衬衣扣子,若隐若现的洁白肌肤在衬衣下若隐若现,衣衫半褪的白衬衣肩膀上摇摇欲坠。 安然伸手轻轻一推,健硕的李珩就被推倒半坐在床上,他顺势坐在李珩的腰腹,温润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李珩。 李珩深邃的眼眸已经染上了情欲,他抱着安然的腰,沙哑地声音缓慢说道:“阿然,我这次会乖乖听你的话,只要你说,我立马给你打一针抑制剂。” “李珩,别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安然感觉波动的信息素在汹涌而出,躁动的情绪使得他一口咬在了李珩的脖颈处,不停地往李珩的身体中注入信息素。 李珩就这么看着安然光洁的肩膀上挂着摇摇欲坠的衬衣,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埋进安然颈窝处亲吻吮吸着,手指仿若弹琴一般在背脊处缓缓滑动着,感受着手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阿然,我没有再用人造信息素我怕你怀疑,现在连香水也不用” 李珩炙热的气息喷在安然的耳边,嗓音中浓浓的低沉真挚。 深陷情欲中的安然轻轻勾着李珩的衬衣,温润的面容已经染上了一抹的绯红,他拿着一个正方形的装置出现在李珩的面前。 “这是信息素检测器你看上面出现的红色的X是因为屋内的浓度已经超过了机器能检测的范围。” “李珩,还不明白吗?alpha的易感期总是会出现日期的波动,去年八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易感期就因为你而情难自禁导致日期提前。” 易感期上头的时候,安然就像喝了酒,整个人都变得大胆了几分。 他垂下深棕色的眼眸,坐在李珩腰腹下意识地蹭了蹭,修长的手指仿若在做实验一般,缓缓解开李珩烟灰色衬衣上的扣子,呼之欲出的胸肌和腹肌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不等安然继续解扣子,李珩双手钳制着安然的腰,直接把他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下。 “阿然” 李珩话音未落,修长笔直双腿已经环住了他的腰,他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眸下的情绪已经难以克制,直接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炙热黏腻濡湿的吻,津液在两人唇间相互传递着。 安然的双唇泛着淡淡水光,唇红齿白的双唇微微喘着气,他抬起迷离的眼眸,低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李珩要是我不喜欢你没有机会” 李珩瞬间意识到安然在回答他刚才问的问题,幽深的眼眸微颤着看着安然,“阿然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不打抑制剂吗?” “不” 安然话音刚落,李珩俯身亲吻。 之后的几天, 两人在欲望中沉溺,一开始还是安然自己不想打抑制剂,之后易感期彻底爆发的时候,随着茶香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李珩紧紧压着他,不让使用抑制剂。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声音已经沙哑,在亲吻和口口中,蕴含着beta信息素的津液从上到下口口他的身体,融入他的血液中,这股若有似无的冷香信息素竟也能让他的燥热逐渐平息下来。 但李珩仿若没有止境一般压着他的腰,掐着他的腰窝,在迷离的沉浮下开始翻起了旧账,低哑性感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不停地问道。 “阿然你什么时候喜欢的” 安然身体已经羞耻到泛红,除了从清亮嗓音中溢出的声音,他紧咬着唇角,拒绝回答李珩的问题。 总不能说是因为做得多了,其实也觉得还不错吧。 “阿然,你之前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而情动?”,李珩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安然有些愣神,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说的话。 李珩轻舔着他耳后敏感的腺体,拉回了他愣神的思绪:“心肝,现在我相信了。” 至于安然三十岁的生日礼物在情yu正浓的时候李珩戴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一条长而细的链子,上面缀着小冰糖般的钻石和滚圆珍珠,仿若是长款毛衣链又像是什么装饰链,但在折腾之间,李珩尽己所能地把这个长链子羞耻地戴着他洁白身体的每一处。 两人没日没夜折腾,吻得难舍难分,相互感受着这次不因任何人造信息素的情yu的迸发。 不知道睡了多久,安然缓缓睁开疲惫乏力的眼眸,李珩手指上散着微光的素圈镶嵌蓝宝石的戒指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自从第一次和好,李珩戴上就再也没摘下来过。 安然指尖缓缓摩挲着李珩指间的素圈戒指,忽然想起家里保险柜里静静躺着的另一枚。 他手指顿住,不知想起什么,眼眸缓缓垂了下去。 “再睡一会儿,还早。” 李珩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十指紧扣着他的手,宽厚的臂膀缓缓把他往炽热的怀抱里拢了拢。 “李珩。” “嗯?” “我还瞒着你一件事。” 第64章 安然撑着乏力的身体缓缓坐起身,抿了抿唇,深棕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李珩。 李珩并未抬眸,揽着他腰身的手臂愈发收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沉的声音哑声说道:“还有比你有孩子更大的事情吗?” 安然被问住了,思考片刻后,垂眸淡淡说道:“算是有”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李珩坐起身来,手掌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宽厚炙热的臂膀紧紧把他抱在怀中,温热的唇轻轻吻着他敏感的腺体。 安然后背瞬间窜起一阵酥麻,他张了张嘴,还不等他说话,李珩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阿然,从知道你有妙妙之后,我真的怕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们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可是”安然抿了抿唇,温和的面容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这次和之前” 还不等安然说完,李珩直接吻上了安然泛红的唇,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身上敏感点,暧昧炙热的氛围再次被点燃。 安然整个人都被李珩掌控着,在情欲不断积累的瞬间,他喉结上下滚动着,随着石楠花味道夹杂着茶香信息素出现的瞬间,他紧抿的唇齿间难以克制溢出申吟,抬眸望向李珩却看到了那人漆黑瞳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安然轻叹了一声,双手滑动着从李珩的前胸抱着他的后背,清亮的声音夹着浓浓的情欲,哑声道:“李珩,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那就以后再说吧”,李珩说完后,亲吻着安然的唇角,转移话题问道:“要注射抑制剂吗?” 安然垂下眼眸,再次收紧了环抱着李珩的双臂。 “让我再抱你一会儿。” “好。” 安然感受着拥抱带来安全感,他垂下眼眸在心中轻叹一声,关于妙妙的事情总要心平气和地谈。 这次不成,那就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安然看着李珩锐利的面容,伸手轻轻抚摸着,胸中涌出无尽的欢愉和心脏喜欢到极致的颤抖。 “在想什么?” 李珩抬眸望向他问道。 “在想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安然抬起微褪尽情欲的眼眸,白净温和脸上泛着些许红晕,就这么定定地望着李珩。 安然是个alpha,他的骨架没有omega那般瘦小,但常年锻炼的宽肩窄腰使得他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的流畅,洁白肌肤叠加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只是躺在那里就让李珩止不住的心动,更不必说在情事过后,安然温润如玉的面容增添了一抹魅意。 心爱之人就这么诉说着对他的爱意,李珩漆黑的瞳眸翻涌起浓浓的爱欲,拥抱着安然的手臂再次收紧。 两人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已经是天地之间最为幸福的时刻。 在这次易感期结束后,他们的日子再次回归了平凡。 李珩每周五从S市盛澜总部回H市的安然家里,周六日陪他们过个周末,周一早晨在去凌空开会处理重要事情再回S市。 李珩会依着妙妙的要求每周五晚上给她读德语绘本,每周六准备好小姑娘爱吃的菜,也会在每周一清晨送她去幼儿园。 安然沉醉在这种平淡却温馨的日子里,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周一刚踏进办公室,安然习惯性地打开邮箱,在看到其中一条未读信件后,他的瞳眸瞬间放大。 这是MIT给他发的博士offer。 他被录取了 这么说,今年秋季就该去M国了。 安然现在还记得大四那年收到offer,心脏激动到止不住的猛烈跳动,开心到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那时候,他在李珩的别墅里收到邮件,第一时间去外面买了小蛋糕准备回来庆祝,结果小蛋糕没有吃成还和李珩吵了一架,两人整整冷战了半个月才缓和过来。 如今,他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喜悦,只剩下该如何告诉李珩的担忧况且还有妙妙的事情,他总也寻不到机会和李珩坐下来谈一谈。 安然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嘴唇紧抿,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眼眸下意识望向手腕上的浅蓝色表盘手表。 “老哥,你最近可是有点幸福过头了”,易云安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安然的耳边响起,“明明去25楼就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偷偷思念?” 安然抬起眼眸,无奈道:“你这是造谣。” “那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不好好干活还在摸鱼。”易云安从口袋中拿出薄荷口香糖塞给安然。 安然长出一口气,点了点电脑屏幕。 易云安眼眸中满是疑惑,他探着头望过去的瞬间,下意识惊叹道:“卧槽?博士录取了?!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他掰着手指就开始算,“现在已经四月末,你不得提前过去安顿一下妙妙的学校,这么看就剩两个月了。” 安然眉头紧蹙着说道:“我其实以为申不上,毕业之后就没有重要论文和重大成果。” “妄自菲薄”,易云安眼角止不住地抽动,“你念书那会的成就,放到现在都很少有人能超越,给我们本科生上课的古板Y国老教授可是每天会夸你。” “可是” 安然欲言又止,易云安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抓心挠肝,深吸一口气问道:“可是什么?你总不会不去读吧?” “不会”,安然摇了摇头,“我一直以来就想读博深造,只不过” “我” “我还没有告诉李珩。” 易云安的眼眸睁得巨大,眼角忍不住地抽动着,“安然,你够可以啊。过年前他给我打电话问妙妙妈妈的时候,他声音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嗓子沙哑感觉在下一秒就要撕裂了,听得我汗毛都立了起来” “当年读研出国的时候,我们就吵过一次。” “所以你怕再吵就没有告诉他?” 安然摇了摇头,“元旦之前他见过我的博士申请,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可能都忘了读博这件事。” 易云安长叹一声,瘫坐在沙发上,“现在李珩在盛澜可是如日中天,高级执行副总裁还兼任了好几家子公司的董事长,不仅有能力,而且手中权力大到不可估量,听说他还是盛澜集团最高领导李总的嫡系。” “你们这样异国,不会又要吵架分手吧?” 安然叹了口气,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暗淡,缓缓解释道:“当年就是这样,我们各有各的路要走,结果走着走着就散了。” “况且” 易云安欲言又止。 办公室门外却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笔挺的身影。 “对了,你那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妙妙妈’告诉李珩没有?” 易云安担忧问道。 正在喝水的安然,还没入口,就瞬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卧槽,你当初和我说肤白貌美大长腿,果然是骗兄弟的”,易云安拿起纸巾递到安然的面前,谴责道。 安然嘴角止不住抽动,还不等他说话,眼眸却看到了办公室玻璃门处出现,他当即收起脸上的表情,严肃道:“门外是谁?” 易云安瞬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是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推开安然办公室的大门,熟悉的低沉男声震得两人不再说话。 易云安不知道李珩听见了多少,但不论怎样,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固执,以防炮火直接烧到他这里,他是不能再待着了。 易云安当即扬起职业性笑容,颔首着问好,“珩总”,一边顺着李珩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快速溜了出去。 安然心脏猛然跳动着,他面不改色轻轻触碰着键盘,看着邮箱页面快速切换到工作界面上,他故作轻松,抬眸浅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 李珩脸色微沉,走到安然面前,抬手托起他的脸,指尖嵌入发丝,低头便吻了上去。 安然推着李珩的胸膛,慌张地往门口看去。 “我锁门了。” 说罢,李珩再次吻上了安然的唇。 这次的吻没有了以往的情欲或者温情时的浓情蜜意,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怨气和怒意。 “听到什么生气了?” 安然温润似玉的面颊已经吻到泛红,唇红齿白张着嘴轻喘着,垂下眼眸问道。 “妙妙妈妈”,李珩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占有欲,自嘲道:“我的确不是安总监喜欢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还不等他说完,安然轻笑着站起身来,轻啄着李珩的唇角,“你没听见后面吗?我之前都是骗他的。” “李珩,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安然抬眸再次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认真谈一谈。” 李珩还想说些什么看着,但安然眼眸中闪着淡淡的微光,他胸中所有的气都散了出去。 他不想知道安然和别的Omega亲亲我我,也不想知道妙妙妈妈究竟是谁。这种铺天盖地的嫉妒和难以言说的怒火会让他的情绪不再稳定。 李珩避开安然的视线,伸手捧着他的脸颊,再次浅浅吻下。 “突然接到消息,我下午要去R国开会,你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安然怔了一下,察觉到李珩又在转移话题,他推开李珩,“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现在就走吧。” 李珩抬眸看着安然深棕色眼眸已经染上了一抹愠怒,他眼眸低垂,轻叹一声,伸手揽着安然的腰,把他往怀中牵了牵,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无奈。 “别气了,等我回来,你想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安然不想说话。 李珩撕下脖颈处的alpha抑制贴,微微偏头,再次把这里露在安然的面前,哄道:“不想再咬一下吗?等我回来味道就淡了。” 安然伸手回抱着李珩,埋在他的脖颈处,夹杂着一抹浓浓的怨气重重地咬上了才痊愈的标记伤口。 因为情绪波动导致的茶香信息素使得安然止不住地注入李珩的身体中,他咬着李珩脖颈处软肉,愠怒道:“李珩,我深思熟虑了很久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 “好,等我回来,一定听。” 李珩轻轻抚摸着安然的背脊,安抚着他的情绪,继续道:“你总要给我一个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我保证尽量不会生气” “好,等你回来。” 李珩飞去了R国,王姨请假回了老家,家里只剩下安然一个照看着妙妙。 小时候,只需要满足小姑娘吃喝拉撒的诉求,长大后的妙妙诉求就有了很多,不仅是十万个为什么,还总爱黏在他的身上,不是要抱抱就是要亲亲。 之前还有王姨和李珩分摊火力,现在就安然一个人,他已经有点难以招架小姑娘的诉求。 终于熬到了周五,李珩打电话说他下午会早点回家。 这意味着,他们今天晚上可以彻夜长谈。 安然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正装手表,心口却泛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慌张和不安。 “铃——铃——铃——” 突然,手机铃声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安然下意识抖了一下,看着手机备注上的幼儿园老师的姓名,赶忙接听起来。 “安妙言小朋友的爸爸吗?安妙言下午睡醒有些发烧,测了一下已经有38°了,您赶快来一趟幼儿园。” 安然心口一紧,他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好,我马上过去。” 妙妙生下来就是早产宝宝,长得也比别的小孩要弱,长大之后每逢换季或者遇到流感盛行的时候,她总是逃不掉。 安然握着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已经泛白,因为当年的事情,他总是担忧着妙妙的身体健康。 因为生妙妙,安然在读研究生第二个学期选择了休学。 等到研究生第三个学期开学的时候,恰好是妙妙八个月大的时候,他想着每逢有课的时候就可以把孩子送到日托班。 他料到小朋友第一次去日托班总是会接触各种细菌病毒难免生病,但没有想到直接引发了妙妙的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又混合着小儿肺炎,小姑娘直接住了半个月的icu。 安然现在都忘不了,那时候婴儿时期的妙妙虚弱地靠在他的身上,呼吸急促和粉糯的小脸也逐渐青紫。 他颤抖着把妙妙放到安全座椅里,开着车疾驰在M国的路上,声音颤抖着给麦克打电话。 那时候,很少有婴儿患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更何况是alpha生下来的婴儿。 麦克和他的团队不停地在试方案,直到最后一版,是从他的腺体中抽出信息素转化为信息素液,混合着高浓度的药剂以输液的形式缓慢的注入妙妙的体内。 妙妙年纪还小,针头扎不进手背里,医生只能给她扎在额头处的血管上。 虚弱的小姑娘逐渐好转,每次看到安然的瞬间,颤颤巍巍趴着医院婴儿床的护栏站起来,哭得泪眼婆娑,小小的手指不停地指着头顶的针头,豆大的泪珠不停地落着,委屈呜咽控诉唤道:“拔拔拔” 八个月大还不会说话的宝宝,只能不停地指着头上的针,哭着唤着爸爸。 安然一想到就心中泛着难以言说的酸楚,之后每次妙妙发烧他总能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有那一封封令人冷汗直流的病危通知书。 他快速从幼儿园接到妙妙,手指触碰着她灼热的额头,看着小姑娘手里还攥着玩具,精神还好。 “嗓子痛吗?” 妙妙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就是有点困了,想回家。” 安然的心还是高高悬起,他阖上车门,掀开小姑娘的上衣,看着她身上没有出现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红斑。 他悬起的心放了下来,整理好闺女的衣服,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我们马上回家。” 回到家里,安然在测量过体温后,给小姑娘喂下退烧药换上睡衣,看着她睡着后,他坐在卧室沙发上,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静静地守在小姑娘的身旁。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测量一下妙妙的体温,在用过退烧药后,高热逐渐退了下去。 安然的心也放松了些,思来想去大概是换季导致的感冒。 他轻轻拍醒妙妙,柔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妙妙哼哼唧唧像小狗一样拱进安然的怀里,含糊着说道:“想吃南瓜粥和番茄炖牛肉。” “好,我去给你做。” 安然转身走进了厨房,南瓜粥简单但番茄炖牛肉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他滑动解锁手机研究着菜谱,研究了半个小时后,他回到卧室再次触碰到妙妙的额头,滚烫的体温仿若要把他的手给烫熟,小姑娘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他快速按开灯,妙妙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片一片红色斑痕。 这俨然就是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前兆。 安然的心瞬间猛烈地跳动着,眼前瞬间出现了一片漆黑,在几秒钟的慌神之后,他不停地释放着信息素安抚着妙妙,快速拿起手机拨通电话,还不对方接通,家里的大门已经响起了解锁的声音。 “李珩!快点开车去医院!” 李珩拉着行李箱刚进门,就听到了屋内传来了急促慌张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安然这么慌张的样子,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满是褶皱,额头的发丝已经沾着冷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着。 “快,李珩,开车去医院急诊,妙妙病得很重。” 李珩心中一紧,直接伸手去帮着安然去抱妙妙,却不料安然根本不让他碰,“不用,我在释放着信息素,她现在需要我。” “好,我马上安排专家去急诊等着。” 一路上,李珩开车开得飞快,安然的脸色已经逐渐惨白,他拿着衣服紧紧裹着妙妙,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说道:“妙妙,不能睡,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妙妙声音虚弱,呼吸已经变得有些力竭。 “好难受啊,爸爸”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事,爸爸在”,安然的声音已经止不住颤抖,“爸爸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八个月生病的时候不也痊愈了,没事的,现在你长大了,身体更好了,我们去了医院就好了。” 李珩的心口瞬间一紧。 他还记得安然说过,当时妙妙八个月的时候病危差点离世,现在竟然是生了一模一样的病。 此时,妙妙似是陷入了昏睡,安然声音颤抖着,止不住地深呼吸,一种巨大的悲痛紧紧笼罩在安然的身上。 他紧紧抱着妙妙,眼眸放空,沙哑而干涩的声音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恍惚着悲鸣道:“李珩,这都是我们的错” 李珩快速转动着方向盘,艰难地安慰道:“阿然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了。” 这是李珩第一次感受到妙妙就是安然的命,也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当年安然一个人在M国抚养孩子时的焦虑和绝望。 此时,李珩已经把时速提高到最快,但周五下班的路上总是充满着拥堵,尤其是在临近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还未驶向地库的路口。 还不等李珩说话,安然直接抱着妙妙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此时,车在医院地库门口,后面还跟着一堆车等着往地库停,按喇叭催促声此起彼伏,李珩不能把车扔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憔悴的安然抱着妙妙跑向急诊。 李珩伸手重重地锤在方向盘上,深吸了一口气,快速驶下地库,追着安然跑向了急诊。 此时,李珩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急诊大厅,喘着气恍惚着寻找着安然的身影。 突然,护士医生推着车从他身后跑向手术室,他猛然转身恰好看到了妙妙躺在其中。 顺着他们跑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安然脸色苍白地站在医生办公室,似是在说些什么。 李珩快速跑去,喘着粗气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此时,安然拿出从家里带来病历递给医生:“这是MIT医学院专门为了她的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做出的一线诊疗方法。” 医生声音急促,诧异问着安然:“她为什么才五岁就患上急性信息素紊乱症,你是alpha,那她的母亲呢?”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四肢冰冷,手指紧攥着门框。 安然抬眸望向医生,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的声音艰难说道。 “因为我是她的生物学母亲,而她的亲生父亲是个beta。”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今天二合一奉上! 第65章 裴昭说:“你喜欢女儿吗?” 麦克说:“安的确瞒了你一些事,但没有比他更爱你的人了。” 安然说: “因为我是她的生物学母亲。而她的亲生父亲是个beta。” 无数人说过的无数话瞬间在李珩的脑海里爆炸,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他的脑海,心脏猛烈如擂鼓般跳动仿若要从震碎胸腔中的每一根骨头。 巨大的悲痛瞬间裹挟着李珩的心脏,他浑身冰冷,双腿仿若被钉在原地,他已经听不清安然在和医生说些什么,一双无形的大手像挤压着他逐渐干涸的心脏,仿若被碾压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分外困难。 他怔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安然憔悴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和医生说了什么,他们从办公室匆匆走出。 李珩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在安然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下意识攥住了安然纤细的手腕。 安然愣了一下,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了一眼,沙哑地说道:“你在手术室外看着妙妙,我去抽信息素。” 说完,安然拨开李珩攥着他手腕的手,快步走向了诊疗室。 急诊人来人往,家属的哭声和医护的忙碌声不绝于耳,人世间所有的祈愿都没有在医院更为真诚。 李珩靠在手术室的门口,一股巨大的悲恸萦绕在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无数鲜血混合着难以言说地情绪顺着心脏地空洞不停地流淌着。 他止不住地颤抖着,双腿已经难以支撑着僵直的身体,倚靠在墙体瞬间蹲坐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空气,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要把这股莫大的情绪吞咽下去,但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 李珩嘴唇紧抿着,下颌微微颤抖着,呼吸夹杂着颤抖和触及到心灵中的悲伤,所有的悲恸都在漆黑的瞳眸中不停地翻涌着。 李珩似是想起了什么,也顾不得什么时差,直接拨通了上次麦克留下的电话,沙哑干涩的声音艰难从嗓子中挤出。 “我知道了。” 对方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他发过来了一篇顶刊论文和一个视频。 李珩强撑着精神点开文件,眼眸快速扫过论文内容,心脏已经满是裂痕。 他无法想象,安然当初一个人在M国,发现怀孕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怀孕六个月时,他该有多么恐惧腹中胎儿会不会是畸形。到了孩子早产,出生时才四斤重,又在NICU里整整住了半个月。 而安然自己,在手术中因为意外发育的生殖腔突发大出血前兆,全麻后被切除了那个Alpha身体中本不该发育的器官。 他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手指攥不住手机而瞬间滑落在地,在误触的瞬间,麦克发来的视频被点开。 视频中,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抱着一个新生儿,放到了躺在手术台的安然眼前。 “安,你看,多么漂亮的女孩。” 视频的视角也转移到了安然的脸上,李珩看到的瞬间,他的心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揪着。 那时,安然清俊的脸颊满是消瘦,明亮的眼眸已然不再聚焦,整张脸上泛着疲惫和憔悴,整个人仿若被孩子掏空了精神一般。 他就那么浅浅地看了一眼孩子,沉重的眼眸缓缓阖了起来,正在处理后续的医生似是发现了病患的不对,手术室中瞬间出现了混乱而有序的声音。 “米娅,快速把孩子抱到NICU。” “杰克,立刻配合我切除患者的生殖腔。” 视频瞬间结束。 李珩抬起漆黑的眼眸,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他仿若一具没有意识的僵尸一般,晃悠着站起身来靠在医院的墙上,喉结上下滚动着,猛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突然,诊疗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他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原本走进去的安然,此刻已经躺在病床上被推着出来,他的脖子上被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嘴唇惨白,脸上了也没有了血色。 在麻醉的半梦半醒之间,安然恍惚着抬眸望着四周伸着手,下意识喃喃问道:“妙妙呢?” 他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掌紧紧攥着。 “我在,有我在,你别担心。” 一道沙哑如撕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在看到李珩的瞬间,他却愣了一下。 这个平日西装革履的男人,衣服已经满是褶皱,锐利英俊的面颊已经满是憔悴,和妙妙一样的漆黑瞳眸已经布满了血丝,额头散落的发丝贴在额角上,脸上还有没有干却的泪痕。 安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哽咽仿若被什么堵塞一般,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李珩冰冷的手指笨拙着擦拭着他的泪水。 “患者不要强撑着了,抽了那么多信息素,已经给你打了助眠的药物,闭上眼睛休息吧。” 护士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安然再也撑不住药物的作用,他看了看李珩,缓缓阖上了双眸。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开始安排医院,直到看着妙妙从手术室中出来,看着他们父女两人都被推进了高级病房中,听着院长给他汇报了两人的情况已经平稳之后,他才安下心坐在病房沙发上守着。 夜深之后,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浅黄色的灯。 李珩手机页面上仍然是麦克发来的论文,漆黑的瞳眸没有半分困顿。 突然,安然发出一道轻微的喘息声,李珩心中一紧,赶忙站起身来看着。 安然睁开眼眸,似乎是还在梦中并未清醒,似乎是高度焦虑下的担忧,撑着虚弱的身体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左顾右盼地寻找着。 李珩托着安然的手臂,撑着他的腰,指着另一张床上静静睡觉的妙妙,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在,妙妙” 还不等他说完,安然甩开他的搀扶,趔趄地走到了妙妙的病床前。 安然手指颤抖着伸到了妙妙的鼻子下方,在感受着温热的鼻息后。他轻轻侧身躺在了小姑娘的旁边,忍着腺体被强行抽出许多信息素的疼痛,再次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就像哄着婴儿入睡一般,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妙妙似是感觉到了爸爸的味道,蜷缩进安然侧身形成的半圆中,小手紧紧攥着安然的衣服,下意识地抽泣了几分后,再次陷入了睡眠。 他们相拥而眠,就像妙妙曾经孕育在安然的身体中一样,安然清俊的身体紧紧环抱着女儿,一个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这样的场景就像曾经无数次没有他的日子,他们父女都是这么相依为命度过。 李珩眼眸低垂,拿起安然床上的薄被,轻轻盖在他们身上,他胸中仿若被剐出血肉一般,空洞的心脏不停地流淌着酸楚和难以言说的情绪—— 安然睡了很久,在被抽取信息素推出诊疗室看到李珩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强撑了许久的日子,有人陪他一起扛着。 他在妙妙身旁也很久都没有松懈下所有的精神。伴随着腺体的刺痛和被抽取信息素的虚弱使得他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他睁开眼眸,一双冰冷的手掌帮助着他,让他平稳地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回眸看着病床上的妙妙。 看着小姑娘睡得脸颊红红的,粉嫩的脸颊上已经没有了红色斑痕,他轻触着妙妙额头的温度,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人生最大的庆幸莫过于虚惊一场。 安然转眸,恰好撞进李珩漆黑的眼眸中。 这个平日板板正正的男人,就像在桥洞流浪汉一般,规整衬衣上已经布满了褶皱,眼底的血丝依旧没有褪去,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生出的胡须也没来得及刮,漆黑的瞳眸翻涌着无尽的情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安然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突然,一道轻微的呜咽声响起。 两人瞬间回眸望去,妙妙睡眼朦胧地看着周围,恐惧和害怕瞬间紧紧包裹着她,她下意识伸着胳膊呜咽道:“爸爸呜呜呜爸爸” 安然转身放下小姑娘还扎着针的手,俯下身来,就像抱着小婴儿一样,把小姑娘抱紧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哼着哄道:“不哭,爸爸在这里。” 小姑娘把头埋进安然的胸膛中,伸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软糯的声音小声呜咽道:“我害怕。” “不怕”,安然轻轻晃动着手臂,轻声说道:“天塌下来还有爸爸顶着。” 妙妙抬眸看着安然,却发现了他脖子上的绷带,转头又看到了李珩疲惫脸颊上的担忧。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睛。 安然察觉到胸口处的温热,低头望去,只见小姑娘眼泪簌簌地流淌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头蹭着她的额头,担忧问道:“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呜咽地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两个人心口都泛着酸涩,安然赶忙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再次问道:“哪里不舒服,爸爸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妙妙哭得整张脸颊都泛着红,不停地抽泣着颤抖着,埋在安然的怀中止不住地呜咽道:“对不起妙妙让你们担心了” 安然抽出床边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女儿脸颊上滑落的泪水,伸手轻轻拨开沾着泪水的发丝,轻声哄道:“不能这么想,是人都会生病的,今天是妙妙病了,爸爸担心妙妙,过年的时候爸爸病了,妙妙不是也担心爸爸吗?” 小姑娘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哭了,爸爸会永远爱你。” 安然话音刚落,抬眸却看到了李珩,他垂下眼眸,直接把孩子放进了他的怀中。 李珩怔在原地,妙妙下意识埋进李珩的臂弯中,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学着刚才安然的模样,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叔叔也会永远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说罢,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妙妙抱在怀中,微微颤抖的手臂显示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着。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偏开了头,垂下的眼眸中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之后的几天,他们就像寻常父母一样照顾着妙妙,在妙妙的各项指标平稳后,他们才出院回家。 妙妙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安然还是有些担心,在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让她躺在床上,虚弱的小姑娘不过片刻沉沉睡了过去。 安然轻轻关上房门,看到了李珩站在阳台的窗户边吸着烟。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浴室。 这几天他很累,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担忧使得他浑身乏力,需要温热的淋浴冲刷着乏力的身体,再思考怎么和李珩谈一谈。 安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伸手解开浅蓝色条纹衬衣的扣子,还不等他继续脱去衣服,浴室的房门却猛然推开。 李珩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安然有些诧异,还不等他说话,李珩漆黑的瞳眸中翻涌着浓重的哀伤,而他目光落下的位置,正是他小腹上的浅粉色疤痕。 李珩缓缓走上前来,伸手关上了浴室的房门。 安然张嘴想说些什么,李珩冰凉的手掌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身躯颤抖已经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道:“李珩” 李珩再次捂住了安然的唇,随后男人的双腿仿若支撑不住涣散的身躯,顺着安然的手臂缓缓半跪了下来,巨大的悲恸萦绕在男人的身上。 在医院强行压抑下的情感在这小小的浴室中瞬间爆发,李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冰冷的手指止不住地轻触着他小腹上的那道粉红色伤痕。 随后似是脱力一般,李珩抵在安然的小腹上,压抑许久的悲鸣在浴室中闷闷响起。 安然心脏已经泛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伸手轻抚着李珩的发丝,沙哑着说道:“李珩,不要觉得亏欠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说道:“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阿然” “是我影响了你的前程,是我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M国艰难度日更是我让你和家里决裂” 李珩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越说他的情绪就越发激动:“你的前程和幸福人生全都被我打破了你本应该拥有更好的一切” 安然深吸一口气,学着李珩的样子,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深棕色眼眸满是认真,温和的眼眸定定看着李珩。 “首先,之前是我抛弃了你。其次,我在M国做出的决定也是我深思熟虑后,不管是经济拮据还是我费尽心力去生养妙妙都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最后,拥有妙妙这件事就像买彩票中了一张大奖,虽然受过苦,但是我一直觉得很幸福况且瞒着你我也有错” 李珩沉默着没有说话,眼底却不停地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泛红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沙哑说道:“是我偏执敏感,是我想要把你紧紧揽在怀里,你冒着生命风险生下孩子于我而言已经是巨大的恩情,我还有什么脸向你求些什么。” 安然低头看着李珩,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妙妙不只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不是为你生,这也是我给自己生下的孩子。” 说罢,他抵着头轻轻啄吻着李珩的唇。 “李珩我想要告诉你妙妙的身世,不是让你变成一个罪人的,你懂吗?” 李珩没有说话,却推开了安然的吻。 安然知道李珩过不去心底的坎,他垂下眼眸站起身来,伸手拨开淋浴的阀门,温热的水流瞬间浇在了两人的身上。 浸湿的衬衣贴在安然的身体上,洁白的身躯若隐若现,李珩身上的浅灰色衬衣也被全部浸湿,贴在身上的瞬间,呼之欲出的肌肉瞬间显现在眼前。 在温热的水流中,安然再次俯身向下吻上了李珩冰冷的唇,双手触碰着李珩胸膛的肌肉,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着他的衣襟。 “李珩,我们做吧。” 温热水流冲刷着两人的身躯,李珩抬眸看着安然,垂眸的瞬间掩去眼底的所有情绪,伸手扣上了安然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安然感觉到了李珩的心不在焉,李珩紧扣着他腰肢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小腹上浅浅的伤疤,情事也比以往要温和了许多。 他紧紧拥抱着李珩,埋在他的颈窝处,喘着气哑声说道:“李珩,你聚精会神一点好吗?我没有生殖腔了,也不可能再生了。” 他话音刚落,李珩的幅度就加大了些,氤氲的环境中两人的情绪没有增加,幅度变大也不过是李珩为了满足安然的诉求。 当这仿若例行规定的情事结束,石楠花味道的液体顺着淋浴流走,安然脸上泛红的情yu还未褪去,他想起了上周收到的邮件。 在李珩抱起他走向卧室,缓缓说道:“MIT给我发了读博的offer,现在五月,我打算七月初带着妙妙去M国。” 安然明显感觉到李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李珩的情绪稳定,也没有了六年前的激动,只是轻“嗯”了一声,紧紧把他搂进怀中没有再说话。 之后, 妙妙病好再次回到了幼儿园,安然依旧每天去上班,唯一不同的是李珩不经常来H市了。 往常李珩每周五会准时到家,周六日会陪他们两天,现在却变成了半个月才能见到一次人,甚至于只有周五的深夜见到李珩,周六的清晨又会早早离开。 明明该说的都说了,该讲出的秘密也全都说了出来,怎么日子却越过越回去了。 安然怎么也找不到和李珩说话的机会,他原本平和的情绪也变得不再稳定,他直接从OA上申请了离职,已然兼任董事长的李珩也没有阻拦,直接点击了批准。 他怔怔地坐在办公室里,抬眸看着易云安,缓慢地说道:“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从何说起?” 易云安坐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触着口袋中的东西,尴尬问道。 “我告诉他是我生了妙妙,告诉他我要去读博,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淡了” “卧槽”,易云安眼睛睁得巨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嘴巴长大到快要脱臼的程度,再次震惊道:“卧槽” 这个仿若晴天霹雳的消息就这么被安然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这是易云安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安然, 安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细条纹的衬衣,内搭了一件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在初夏时节显得分外青春,面容温润但不是omega那种柔美的长相,这么一个顶级alpha,怎么看都不像是妙妙的妈妈。 但安然眼眸低垂,话语中的认真使得易云安不得不信,他下意识问道:“孩子爹李珩?” “嗯。” 易云安感觉脑子已经宕机,他再次摸了摸口袋的东西,想要说什么却怎么说不出来。 恰好安然抬眸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易云安在心底轻舒了一口气,顺势把口袋中的钥匙和纸条放在他的桌面上。 “你去读博,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喏,这是我家的别墅钥匙和地址。” 安然微微蹙着眉,看着纸条上的地址。 “不是咱们之前住那个了吗?” 易云安抿了抿唇,摇了摇头:“置换了更好的,我爸说,房产总要流动着才能挣到差价,我家也没人去住,你和妙妙就住那里吧。” 安然也不和好兄弟客气,收下了别墅钥匙,眼眸却再次陷入了深思。 周五,他躺在床上并未入睡,强撑着精神直到深夜,听着家门解锁声音,缓缓睁开双眼。 不过片刻,温热的身躯从他身后相拥,一道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李珩。” “嗯?”李珩脸上写满了疲惫,他有些诧异问道,“还没睡吗?” 安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沙哑地说道:“我和妙妙七月三日下午四点二十的飞机,你会来送我们吗? 李珩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去了。” 安然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再次唤道。 “李珩。” “嗯?” “那你会去波市看我们吗?” “会的。” 这次李珩没有犹豫地应道。 安然的脑海中想到了易云安曾经说出的那些话:“李珩在盛澜这千亿集团的商业帝国如日中天,权力大的不可估量还是李总嫡系,你们不仅异地还是异国这是要分手吗?” 他忽然体会到毕业季就是分手季的意义,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前程要奔,沉默的分手才是成年人最好的体面。 到了7月3日这天,安然坐在家中一直等着,直到赶飞机的时间就在眼前,李珩果然没有出现在家里。 之后到了飞机场,距离登机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 安然带着三个行李箱,妙妙看着笼子里的小草莓,他们坐在送机的地方一直等着。 他不信李珩会不来。 妙妙似乎察觉到安然的情绪,她轻轻扯动着安然的衬衣,小声问道:“爸爸,叔叔是不是不来送我们?” 作者有话说: 快要收尾了,所以写得卡卡的慢慢的大家多多见谅(鞠躬感谢小天使们) 第66章 机场人来人往,空气中都夹杂着分离悲伤的情绪,尤其是在飞往国外的航班,许多父母推着孩子的行李,直到送到不能再送的地方,他们相拥诉说着思念,相互攥着手就红了眼睛。 安然为了在家里等李珩,他来机场的时间已经有些紧迫,许多的旅客已经先一步进去,但他还是不甘心,坐在等候区看着周围送行的人们。 直到登机时间已经快要截止,听着妙妙的问话,他的眼眸逐渐暗淡了下来,低头轻轻抚摸着妙妙的头顶,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妙妙。 “可能叔叔路上堵车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好吗?” 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但她却没有继续逗弄着笼子中的小草莓,一双葡萄似的眼眸一直看着他。 安然察觉到小女孩好像有心事,他轻轻拉着她的手,“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妙妙瞬间变得扭捏起来,她仰着粉扑扑的脸钻进他的怀中,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小声请求道:“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不要让他吸烟了。” “每次吸烟,妙妙都快闻不到他香香的味道了。” 小姑娘埋进安然的胸膛中,软糯声音瓮声瓮气说道。 “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呢?”安然垂眸应道。 “我我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安然扶着小姑娘从他的怀中站直,认真说道:“叔叔不一定听爸爸的话,但是他会听你说的,你下次见到他,可以亲自说。” 妙妙点了点头。 “好,可是我们不是一会儿就见面吗?不是‘下次’,是‘一会儿’。” 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干涩的声音艰难说道:“是啊,我们一会儿就见面。” 他们就坐在这里一直等着,直到飞机已经起飞一个小时,李珩还是没有出现。 安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四肢仿若冰冻被禁锢在原地,眼眸黯淡无光。他喉结上下滚动着,看着航站楼处的橘红色夕阳逐渐落下,漆黑的夜色逐渐压了上来。 这仿若是循环一般。六年前,李珩参加完转学考试后,站在学校的门口等了他整整一夜,现在轮到他坐在机场等着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人。 “爸爸” “我们今天还去坐飞机吗?” 抱着小狗睡得睡眼朦胧的妙妙,揉着眼睛,靠在安然的身上,软软的声音疑惑地问道。 安然感受着女儿身上传来的体温,他冰冷的躯体逐渐暖和,伸手把妙妙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热乎乎温度。 他仿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了几次嘴,声音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直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说道:“不去了,飞机已经飞走了。我们明天再走。” “好叭。” 安然垂下眼眸,伸手把妙妙身上的薄被掀开,给小姑娘整理好衣服,推着行李箱,再次回眸看了一眼登机口。 “走吧,我们回家。”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安然紧攥着手机无数次想要给李珩打电话,但那个人已经明确说过他不会来送他们,他打过去电话除了让自己变得可笑,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垂下眼眸,手机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安然心口一紧,拿起手机看着上面备注显示着易云安的名字,他眼眸的微光瞬间熄灭,滑动着接听。 还不等他说话,易云安震惊到颤抖的声音已经在电话那头响起。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G市证券交易所的官网上刚刚挂出了李珩因为个人原因卸任盛澜高级执行副总裁的公告 !!!!” 安然瞳孔骤然紧缩,瞬间僵在原地,他紧攥着手机,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易云安仿若机关枪一般继续说道。 “我才从国外出差回来,怎么凌空就要变天了!!” “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没有提前告诉兄弟,李珩要陪你去M国了吗?!” “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李珩明明自己把别墅钥匙给你就行,非要拐着弯让我给你。” 安然的心脏猛然一缩,手指颤抖着险些把手机摔下,他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易云安,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瞬间沉寂了下来,易云安这才察觉到安然什么都不知道。 “说什么?”易云安磕磕巴巴说道:“李珩卸任盛澜控股集团的高级执行副总裁?还是别墅钥匙是他的?” 安然沙哑的声音继续道:“M国的别墅不是你的吗?” 易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微颤抖道:“那是李珩的别墅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还不能让你知道” 他有些尴尬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不对啊,你不知道他要卸任的消息吗?这个体量的集团高层卸任,不是短短几天能解决好的。” 易云安忽然晃过神来,才倒过来出差的时差,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眼眸睁得巨大,“不对,你现在不应该在飞机上吗?” 还不等他说完,电话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李珩到底想干什么?! 安然挂断电话,冰冷的手指不停地拨打着李珩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深吸一口气,还不等他继续打下去,一串陌生的来电却接了进来,安然手指微颤着快速滑动,还不等他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了崩溃的声音。 “安然!!你们没事吧?!我看新闻说飞机出事了?!!!!” 这是裴钰的声音。 飞机出事了?安然心口一紧,也没有反问裴钰为什么知道今天他要飞去M国,只得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和妙妙没有坐上飞机。”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裴钰声音撕裂般唤道:“李珩呢?你告诉我李珩呢?!” 安然高声反问道:“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 裴钰似是明白了什么,哽咽地声音夹杂着浓浓地悲恸:“安然,你他妈的电话怎么接通了?!” 安然冷冷说道:“我的电话为什么不能接通?” “你和李珩不是坐上了飞往波市的航班吗?!”裴钰的声音已经崩溃到撕裂:“这个航班现在出了事,你居然还在反问我为什么?!” 安然的身体瞬间僵硬。 此时,出租车内的电台开始播报。 “突发快讯,根据专业飞行追踪网站显示,H联航空D1678次国际航班(由H市飞往波市)在起飞两小时后挂出7700紧急代码,飞行高度正在异常下降。据网传截图,有该航班乘客通过机载Wi-Fi向家属发出的求救信息,称‘机舱灯光全都熄灭,外面闪着巨大的火花。目前该航班雷达信号极不稳定,机上共载有139名乘客,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 此时,周遭的空气仿若瞬间停滞,一切声响如同潮水退去一般变得寂静空洞,安然已经听不见裴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听不到司机在和他说些什么,就连妙妙扯着他的衣袖仿若要把他的灵魂抽走一般,耳膜深处由远及近的不停地蔓延着尖锐刺耳的声音。 安然阖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扶着门把手,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裴钰,你再说一遍李珩在哪里?” 裴钰在电话那头已经崩溃地哭出了声:“安然你是铁石心肠吗?他在飞机上啊!现在飞机失事了,你和你的孩子没有坐上的航班,李珩坐上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安然的胸口仿若被千斤巨石般重重的压下,眼底发黑,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干涩撕裂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一字一句挤道:“不可能他不可能去,他什么也没有和我说” “是啊,你有你的前程事业还有和别人有了孩子,但是李珩这个疯子他妈的为了你把命都要搭上了” 裴钰的声音已经恍惚,嘲弄的笑意中夹杂着浓浓的怨气,哽咽的声音不停地从话筒那边传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当年你说你要去帝国理工,李珩被李家认回去之后,求他们把他放到盛澜欧洲区的海外事业部,他想着总能在帝国理工遇到你,去多了还遇到了枪击案。他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衬衣站在人群里,直接冲上前把那人护在身下一枪给他打了个贯穿伤,结果他妈的差点死在Y国。” “安然,你也是在大公司上班,这里面有多少尔虞我诈,有多少山头林立,虽然李珩是旁支跟着主支堂哥李珏在干,但从下往下爬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 “就连这次收购你们公司因为李珩亲爹的唯一的alpha儿子死了,老头子为了能继续获得家族信托才把李珩认回来,而李珩手里才有了盛澜这个家族企业的股份,他为了能有一个接近你的机会把手上的股份全都给了李珏那个铁公鸡,整整三十亿恰好就是收购盛澜的资金” “甚至连卸任的时候,李珏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扶持上来的人要走,他和董事会想尽办法为难,签字也不签,甚至连见也不见。” “我上个月去见李珩,他说他在S市医院住院,这个老小子什么都不说,要不是我偷偷问了医生,都不知道他是喝酒喝到胃出血住了院。安然你说说,他这董事会决议到底怎么签完的?!” “那天他告诉我,要陪你去M国读书”,裴钰说着再次带着哭腔崩溃,不停地心疼着认识二十年的好友,沙哑地控诉道:“怎么现在飞机失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就要死了?!” “当年我就不该托裴二找你辅导他,我宁愿他从来遇到没有你” 第67章 裴钰连哭带骂说了整整半个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此时,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窗外尽是人世间的生活平静,司机回眸对他说了什么,安然听不清楚,尖锐的耳鸣声在耳廓中不停地盘旋着,他仿若抽离了自身一般,妙妙扯着他的袖子就要下车。 在拉扯之间,手机从耳边滑落,重重摔在车厢内。 “咚”的坠落声,抽回了安然的半分精神,他艰难地抬起眼眸,伸手禁锢着妙妙,用尽全身力气,哑声说道。 “师傅,机场麻烦再送我们去机场” 一路上,昏黄的路灯或明或暗地在安然的面容上交替着,他紧攥着心口的衣服,撕裂般的疼痛快速窜到他的四肢,巨大的悲恸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血液的流动仿若停滞了一般。 错过了。 所有的一切都错过了。 因为重逢时双方都过于光鲜亮丽,以至于他们都以为在分开的这几年对方都在奔向美好前程,在过着没有对方也在好好生活的错觉,其实掩藏在华丽外衣下尽是不能示人的遍体鳞伤。 他们各有各有的固执和倔强,他不愿低头去问,而李珩 也许是因为恰好是在知道妙妙的身世时,他告诉李珩要去M国。李珩可能会觉得这又是一场抛弃离开他的计划,就如同当年他转身离开李珩去M国一样 也许是因为李珩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在两个月内快速卸任 也许是因为李珩怕他觉得不应该抛弃千亿集团高管的前程,随着他去M国 他想在家等着李珩,所以一直在拖延去机场的时间,而李珩想要尽快见到他们,已经早早去了机场。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李珩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却又落空的难过。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冰冷的新闻快讯。 安然忽然想起了七岁的时候,何教授怕他智商超群,慧极必伤,专程领着他去了一个大师的家里寻求解法。 那时候,大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有人会拥有完美的人生,这里长了些,某些地方就会短些。 这句话在妙妙危重的时候,他曾想到过,二十五岁的他不相信自己在同年拥有了孩子,还会在同年再次曾为丧女的父亲。 现在三十岁的他再次想到了这句话。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现在命运轻轻一推,在无数的错过相遇和重逢中,他甚至都在隐隐害怕这个所谓的“短”些,会不会降临到李珩的身上。 航班一旦发生事故,死亡几率接近于百分之百。 他们还没有彻底的开始,怎么就要在无数的错过中再次分离。 甚至这次还是生离死别。 安然心脏隐隐地撕扯使得他呼吸都变得急促,如浪潮般汹涌澎拜的悲痛不停地冲击着心中的堤坝。 他好似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卷起的巨浪被狠狠地拍向岸边的礁石彻底粉碎。 司机见他这样子,紧张地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安然摇了摇头,泛白的嘴唇沙哑地说道:“不用,继续送我们机场。” 妙妙脸上满是担忧,年幼的她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只是伸手紧紧抱着安然,什么也没有说。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路上也没有在说话,只是开得比返程快了许多。 当安然牵着妙妙再次走进航站楼时,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快速地奔跑着,此起彼伏地哭声呜咽声萦绕在他的耳边。 “能不能给个回应!我家好好的孩子才坐上飞机没多久,怎么就” “小姑娘我求求你,你告诉我这是谣传,我女儿才十八岁” 在相关航司的窗口哭声悲鸣声此起彼伏,所有听到消息的亲属们都来到了这个才送走他们的地方。 安然沉默着牵着妙妙,所有的神思仿若已经抽离。 “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安然空洞的眼眸快速回神,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来自S市的号码。 他颤抖着快速滑动接听,在听到对方的话音的瞬间再次陷入了沉寂。 “您好,请问是安然,安先生吗?” 安然应道:“是,我是安然。” “我是李珩先生的遗嘱律师,因李先生现在处于危急状态,根据遗嘱约定,经公证确认,您目前已拥有对李珩先生全部财产的处置权。当死亡公告发布后,所有财产将归于您和安妙言小姐名下。 律师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 “另外,李先生以防其生父通过法律程序主张继承,导致您无法实际处置财产,他已经提前备好他与安妙言小姐的亲缘关系证明。” “以上,是全部遗嘱内容,李珩先生财产明细需要您亲自去XX银行保险柜中查看。”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然垂眸的瞬间,僵硬的手臂缓缓下移,直接挂断了这个什么律师的电话,泪水却从脸颊缓缓滑落。 这两个月,李珩胃出血住进了医院,辞去了盛澜的高管,在波市买了一栋别墅,甚至连遗嘱都安排好了。 他默默做了这么多,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过。 此时,统计家属的航司工作人员走到了安然的身旁,小心翼翼问道:“您好,您是哪位旅客的亲属,我们可以记一下您的联系电话吗?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一旦有消息? 大抵是没有什么消息了,现在统计可能也是为了日后的赔偿。 可是他不想要钱他只想让李珩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甚至于妙妙都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父亲的存在。 安然没有回应工作人员,他抱起妙妙走到航站楼的玻璃前,看着窗外的圆月,沙哑的声音试图以平日柔和的声音,慢慢说道:“妙妙,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爸爸新买的绘本《我从哪里来》上面写的什么?” 妙妙埋在安然的颈窝,软糯的声音小声说道:“每个小朋友都是爸爸把小种子种到妈妈的肚子里,小种子长大就变成了小朋友,等十个月就从妈妈的肚子里把小朋友取出来。”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揪着安然的衣襟,小声说道:“可是妙妙不要你不能不要我” “没有妈妈,因为你是从爸爸肚子里取出来的”,安然垂眸看着妙妙,“还记得爸爸肚子上的疤吗?那就是之前妙妙发芽被取出来的地方。” 小姑娘的脸上瞬间泛着迷茫。 安然垂眸继续道:“把妙妙放进爸爸肚子里的人就是叔叔。” 此时,安然抱着妙妙坐了下来,妙妙小心翼翼掀开安然的T恤,再次看到了那条疤痕,小小的手指轻轻触碰着。 小姑娘再次抬眸瞬间红了眼眶,她趴在安然的耳边,蹭着他的脖颈,委屈地撒娇道:“妈咪” 安然知道生物学母亲这件事对妙妙来说一直是她心里的结,再加上何教授对她心里造成了阴影,她抗拒知道生物学母亲的事实。当真相出现在小姑娘面前时,和‘妈咪’的亲密关系原来一直就在她的身边,这种莫大的幸福使得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眶。 他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想叫妈咪也可以,想叫爸爸也可以,不过下次见到叔叔” 安然顿了顿,“妙妙记得叫他一声父亲” 安然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下一次,深棕色的眼底却布满了悲伤,喉咙已经彻底梗塞,他浑身冰冷僵硬地抱着妙妙,就这么呆呆地坐在航站楼中。 人生种种皆是黄粱一梦,百年之后不过是微风拂过冰冷的碑文。 倏然,一个工作人员踉跄地从远处跑来,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通红的脸上布满了激动,沙哑地声音颤抖地高喊道:“有雷达信号了找到飞机了” “飞机其中两台引擎重启,现在他们正在大洋上折返回来。” 安然瞬间阖上了眼眸,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整整三个小时,除了当年签妙妙的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安然这辈子再次没有这么焦虑的时候。 他照顾着妙妙在机场简单用了些饭,随后让昏昏欲睡的小姑娘躺在他的怀里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传来了陆陆续续鼓掌和激动的欢呼声。 航班已经平稳降落,坐在出站口的家属们瞬间站起身来,朝着里面望去。 片刻之后,这架惊险航班的人们陆陆续续跑了出来,他们在和家人们相拥的瞬间,心有余悸的哭声瞬间回荡在航站楼的上空。 安然却牵着揉着眼睛的妙妙站在人群外围,仿若和这一切都无关一样,但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站口陆续走出的人们。 他在脑海中演绎了无数相拥哭泣的画面,在飞机平稳落地的瞬间却退却了。 没有人能保证在经历了生死后,对待世界的看法和对待爱人的感情还是始终如一。 尤其是 李珩若是从来没有认识他,也不会有这种险些命丧黄泉的经历。 李珩会后悔为了他辞去盛澜执行副总裁的职务吗? 李珩会后悔立下遗嘱把财产全都给他们吗? 李珩会后悔爱过他吗? 第68章 人群中, 李珩身上的白衬衣已经满是褶皱,手腕上挎着深蓝色西装,腿上同色系的西装裤也不再笔挺,他推着黑色行李箱,显眼地站在人群中。 这么商务模样大抵是早晨从盛澜才飞回H市,为了赶上飞机,甚至连衣服也没有换。 李珩左右看了一眼,似是预料之中不会有人来,便收起了视线径直向前走着,却在再次抬眸的刹那间,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外的安然和妙妙。 李珩紧抿的嘴唇倏然笑了起来,漆黑的瞳眸定定地望着安然,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甚至还不等安然回过神来,炙热颤抖地怀抱已经将他紧紧相拥。 男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险些失去的慌张,微颤的声音在安然的耳旁响起:“幸好只有我一个人幸好你们没有上飞机” 安然所有担忧在此刻灰飞烟灭,他伸手回抱着李珩,埋进李珩的颈窝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时瞬间释放。 他紧扣着李珩肩膀,哑声说道:“李珩这两个月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个贫瘠畸形能生孩子的身体,我以为你不想要我和妙妙,我以为你要和我一刀两断” “我已经毫无底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说?!” 说罢,安然用力推开李珩紧拥的怀抱,温和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李珩眼眸闪过满满的心疼,他再次抱住了安然,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安然微颤的后背。 “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我只怕给你的太少,怕你觉得我偏执,怕你觉得我控制欲强,怕你觉得我舍弃所谓前程,怕伤害到你和妙妙,怕配不上你” 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后,李珩满腹的话不停地在安然的耳边说着,安然抬眸看着李珩的脸颊,直接以吻堵住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唇。 若说之前一直是李珩主动,这次却是安然主动吻了上去,而妙妙就在他们身边,李珩不敢妄动,就这么僵直地回应着。 安然的吻比以往更加激烈,浓浓的情绪都在这个吻释放出来,直至片刻之后,安然在李珩的耳边似叹般,沙哑地说道:“结婚吧,李珩。” 李珩有些发怔,心有余悸的惊慌还未过去,他紧攥着安然的手臂,紧张地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安然清亮的眼眸还泛着泪光,泛红的唇齿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李珩,我们结婚吧。 现在是我想要控制你,想要知道你干什么,想要成为你法定意义上的配偶,想要和你一起养大妙妙,想要和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说罢,他抱起靠在他腿上犯困的妙妙,直接把小姑娘塞进李珩的怀中。 安然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唤醒她,轻哄着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还处于犯困的妙妙,在触碰到李珩肩膀的瞬间就趴了上去,脑海中还浮现着刚才安然的话,含含糊糊小声嘟囔道:“父亲下次不要抽烟了,我闻不到你香香的信息素了。” 李珩瞬间愣在原地,整个人仿若被重锤敲击了一般,平时雷厉风行的珩总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 他知道妙妙是他和安然的孩子,但是当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呼唤声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心脏猛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沙哑地应道:“好父亲以后不抽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已经用光了他的力气。 小姑娘静静地趴在他的左肩上沉沉睡去,李珩抬眸望向安然,哑声反问道:“你刚才说得算数吗?” 安然抿了抿唇,眉宇微蹙,“你要是没有听见就算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拉行李箱,却不料李珩的左手却紧攥住了他的左手。 李珩正欲说些什么,手指上突兀的触感却使得他的注意力向下望去。 只见安然的手指上戴上了那枚对戒——他们重逢之后,他送给安然的那一枚。 此时,两只手指紧紧相握,两枚闪着蓝钻光芒的戒指也相互重叠在一起。 李珩深邃的眼眸快速掠过欢喜的光芒,在下一瞬眼眸变得凌厉,抬眸对上安然的视线,定定偏执说道:“安然,以后我不会离婚,除非我死。” 安然其实喜欢李珩这种对他的轻度掌控欲,他嘴角轻轻勾了勾,紧握着李珩的手,“我的态度还不明显吗?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两个人的性格各有各的倔强,在无数相处的时光中,他们吵过、爱过、骂过、恨过,有时候在某些小事上也会有不同的意见,但是今天他们在结婚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安然想要掌控李珩,想要知道他究竟背着他干了什么,他不想再过这样相互猜忌、害怕对方失望的日子了。 而李珩只有一点。 在飞机出现故障的那一刻,他只希望自己的墓碑上能出现安然的名字。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李珩还有些恍惚,只有怀中睡得软乎乎的妙妙提醒着他现在不是在梦中。 李珩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感受着汽车在道路上飞驰的踏实感,刚才经历的一切仿若在梦中一般。 搭话的司机笑眯眯说道:“一家三口才下飞机回家?” 还不等李珩说话,安然已经笑着应道:“是的,我们回家。” 李珩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家,真好。 他也有家了,就像无数平凡的家庭一样,爸爸妈妈和孩子的三口之家。 一路上,三人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妙妙躺在李珩的怀中睡得香甜。 回到家之后,家里早已被安然拿塑料布全都遮了起来,家里的阀门也全都关闭,在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他抱着妙妙进去了自己的卧室,哄着小姑娘沉沉睡去。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安然已经没有了睡意,看着卧室房门外的客厅还亮着灯,他轻轻推开门,只见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李珩脱去了衬衣,赤裸着上身,穿着西装裤随意坐在地毯上,手中翻动着妙妙成长手册上的照片,手指却在那张孕肚照片上轻轻抚摸着。 安然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转身从行李箱中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移动硬盘,很快电视投屏上响起了婴儿的哭闹声。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坐在李珩的身旁,讲解道:“这是妙妙出生两个月的时候,那时候我找了三个月月嫂阿姨,我们分工协作,她负责白天,我负责晚上” 他话音未落,李珩已经把他抱到了怀中,结实的臂膀紧紧抱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安然却能感受到他身体上的微颤和心底难以言说的苦涩。 安然伸手轻轻触摸着李珩肩膀上的弹孔,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珩伸手攥住安然的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吻了吻:“不要担心,都过去了,这种傻到认错的事情,不应该让你知道的。我前段时间给麦克打过电话他说因为当年人造信息素导致你的生殖腔以为二次分化,所以才会怀孕” 说着说着,李珩深呼了一口气,紧紧抱着安然,哑声说道:“都是我的错。” 安然跨坐在李珩的身上,埋在他的颈窝,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哑声说道:“错吗?咱们之间已经分不清楚了,没有人造抑制剂哪里来的妙妙,但是你之后还在用,其实我很生气。” 李珩声音沙哑说道:“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这种几乎很难出现的事情,就像买彩票中大奖一样出现在咱们身上,她的检测基因居然恰好还是个alpha,如果是beta的话,她在肚子里只能是畸形儿。” 安然缓缓说道:“今天飞机吓到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 “我还好,毕竟所有的东西都安顿好了,就是怕你给我收尸的时候,墓碑上没有你的名字。” 李珩声音低沉讲述着,却直接点到了安然的担忧。就是李珩这种在世间如浮萍一般的姿态,使得他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和李珩结婚的愿望。 这种丧气的话,安然不想再听,伸手继续播放着妙妙从小到大的视频。 “七八个月的时候,小娃娃长牙,晚上睡着就要坐起来哭,你看她一岁的时候,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易云安那会儿还以为我好心领养的孩子” 两人相拥着看着视频,安然轻柔的声音时不时讲解着,李珩就这么默默听着,侧目看着安然的面容,情到深处俯身亲吻着安然的双唇。 安然不知想起什么,直接翻身坐在李珩的腰跨上,俯身向下,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李珩脖颈后不存在的软肉,茶香信息素不停地注入李珩的身体中。 无尽的满足和信息素抒发的情绪使得安然微微阖上了双眸,李珩伸手抱着他,左手向上轻抚着他的后背,右手顺着他的后腰往下抚摸。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然的衣服被扯动着开,他轻啄了两下李珩脖颈处的伤口,一双眼眸染上了情欲,在李珩的耳边小声说道:“明天不要贴抑制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好,都听你的”,李珩直接含住了安然的温热的唇,手指在轻触着安然的滑嫩的大腿时,突然停了下来。 安然抬眸望向李珩,短暂愣神了片刻,从触手可及的行李箱中拿出一支护手霜。 “不是这个”,李珩轻笑着攥着安然的手,哑声问道:“我想问你,想好婚礼怎么举行了吗?” 安然趴在李珩炙热的胸膛,垂眸快速的思考了片刻,应道:“不想办,我觉得麻烦,就我们三个就可以。” 毕竟何教授肯定不会来,李珩的母亲早早离世,李珩除了几个至交好友也没有什么可以来参加的人。 这种向世人宣布结婚的消息,完全可以发个朋友圈来替代。 李珩垂眸轻抚着他后背上半掉不掉的睡衣,“那就明天下午去登记吧。” 安然疑惑:“为什么不是上午?” “总要给我点时间准备,不能什么都没有。” 安然听着李珩的话,轻笑着吻上了他的唇,修长的双腿环住了李珩的腰肢,感受着李珩的手掌仿若点火一般的酥麻,沙哑地笑着说道:“都听心肝的。” 李珩的心猛得颤了一下,宽厚的大掌环住了安然的腰,解开了西装裤压了下去。 夜深人静,被关在笼子中小狗听此起彼伏的申吟声睁开了眼睛,屋内快速弥漫的护手霜味道惹得他打了个喷嚏,咕叽咕叽的水声就像鼓掌一样。 真是奇怪的人类。 小狗打着哈欠再次卧了下去,直到清晨两人才停了下来,浓郁的石楠花香味充斥着屋内—— 果然过了三十岁,一旦出现熬夜通宵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吃不消,以前在别墅的时候,两个人重欲到难以言说的地步,虽然是人造抑制剂引起的情动,但也没有出现浑身乏力的情况。 安然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眸,才发现李珩把他抱到了卧室里。 突然,肚子上的微凉却使得他蹙着眉俯身抬眸向下望去。 只见穿着草莓睡衣的小姑娘正蜷缩在他的身旁,背对着他,粉软软的手指头轻轻触碰着他小腹上的疤痕,嘴里叽叽咕咕在说些什么,安然一句也听不清楚。 他直接伸手把小姑娘从下面捞了起来,被吓了一跳的妙妙惊呼出声,回眸看着是他后兴奋地叫了起来。 小小软软呼呼地身体趴在他的身上,埋在他的颈窝中,小声地不停娇气唤道:“妈咪妈咪妈咪” 安然伸手抱着女儿,亲吻着她的额头,不停地应道:“嗯嗯嗯。” 小姑娘越说越高兴,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真的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吗?” 安然解释道:“你之前不是找出来那张肚子的照片了吗?那就是你。” 妙妙就像十万个为什么,继续问道:“可是你是alpha啊。” 安然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身后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所以这是我们家的秘密,妙妙要在有人的地方要叫爸爸,要不然就会有奇怪的人把妈咪抓走。” 李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伸手抱起妙妙解释道。 妙妙蹙着眉,赶忙说道:“妙妙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罢,她看着李珩,小手轻轻触碰着他的眉毛和眼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珩,“你是妙妙的父亲吗?” “是,我是你的父亲。” “可是之前为什么你不在我们身边?” “因为” “因为父亲在忙着工作,所以不能来看妙妙”,安然轻轻触碰着妙妙的脸颊,温和地说道:“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妙妙再次兴奋起来,毛绒绒的小脑袋趴在李珩的肩膀上,一会儿蹭蹭李珩,一会儿蹭蹭身旁的安然。 李珩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笑容。 “走吧,选一选你喜欢的裙子,我们该出门了。” 安然从李珩的怀中把妙妙抱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 “去结婚。”——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款深蓝色西装。 明显收腰的英式西装在紧紧包裹着李珩流畅结实的肌肉,宽肩窄腰显得人分外笔挺,修长的西装裤下是黑色漆皮皮鞋,领带还是安然送给他的浅蓝色款式。 安然穿了一件双排扣深蓝色西装,白衬衣黑领带,愈发禁欲的感觉使得他下意识戴上了银丝镜框的眼镜,发型梳理称了三七偏分,手腕上带着李珩送给他的那枚浅蓝色表盘的百达翡丽,无名指上带着蓝宝石戒指。 相较于李珩身上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商务感,安然则充斥着高知贵气的精英调性。 小妙妙穿上了和安然火爆互联网视频的白纱裙,她腰上系着红色蝴蝶结,双马尾也是同样红色的小蝴蝶结。 李珩环臂站在门口,看着安然正在蹲下整理妙妙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笑意。 安然抬眸望去,问道:“笑什么?” “我觉得最近网上很火的‘hot nerd’都不及我家阿然的万分之一。” 李珩的声音低沉还夹杂着一抹笑意,磁性的声音却勾得安然的心痒痒的,他感受着李珩身上不停地散发着独属于他的茶香信息素,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李珩俯身向前,亲了一下安然的脸颊。 妙妙却扯着李珩问道:“妙妙呢?” 李珩伸手抱起妙妙,在同样的位置也亲了一下,“你和妈咪都是父亲的心肝。” 小姑娘咯咯地笑个不停。 两大一小走下楼,李珩的黑色卡宴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给妙妙安顿在安全座椅上,安然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束洁白的手捧花出现在他的面前。 安然愣了一下,抬眸撞进李珩深邃目光中,“新婚快乐啊,阿然。” 这是一束马蹄莲和粉荷搭配的手捧花,洁白的花朵和粉糯的荷花相互交织,绿色的枝干被白色绸带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束花不大,但却送到了安然的心坎上。 因为不管从他们年少时暧昧触动还是即将开始的新婚生活,总有马蹄莲相伴,他伸手接了过去,刚坐下,妙妙软乎乎的惊呼声已经响起:“花花” 小姑娘话音未落,怀中已经出现了另一捧小小的荷花花束。 “你也有”,李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束花塞到了小姑娘的怀中。 车内,鲜花香气淡雅清幽,安然转眸看着李珩正在开车的侧脸,抬头从后视镜中看着妙妙穿着小裙子捧着小荷花眉开眼笑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种胸膛中充斥着幸福的感觉已经接近于满到甚至于溢了出来。 他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伸手拿起手机拍下了他们三人的合照。 他想,他会一辈子都记得这阳光明媚的这一天。 李珩转动着方向盘,但驾驶方向却不是民政局,安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李珩说总要准备一下,大抵还有什么惊喜。 安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直到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李珩牵着他和妙妙走进了一间圆形的小礼堂中,入目所及都是红玫瑰,馥郁的味道萦绕在三人的周围。 李珩把妙妙放在小礼堂的位置上,说道:“你乖乖坐着,我和妈咪说几句话。” 小姑娘还游离在秩序之外,她有些不清楚这两人在干什么,但周围的花香香的,她伸手攥着其中一支玫瑰,扯着花瓣,重重点头应好。 此时,礼堂的正中央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昏暗的环境中,一束灯光射在他们身上,仿若世界的中心就是他们。 李珩抬眸看着安然,从口袋中取出一个蓝丝绒的盒子,缓缓跪在地上,漆黑的瞳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动,话还没有说出口,眼眶已经不自觉湿润。 一向雷厉风行的珩总,开会滔滔不绝部署工作的珩总,在这个求婚的时候,千头万绪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喉咙仿若哽塞住。 穿着深蓝色双排扣正装的安然,就握着马蹄莲捧花,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催,一双清亮的眼眸闪着笑意温柔看着李珩,静静地等着。 “阿然,在所有人知道未来我会变成一个beta后,我的出生就变成了生产垃圾一样的事情,没有人期待过我的出生,也从来没有人真正的爱过我。” “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穿着黑西装衬衣的前几颗扣子微微敞开,那时候别墅玄关的灯光照在你的身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对我说,‘你好,我叫安然,裴昭让我帮你补习一下功课。’” 安然自然记得,那时候他才从学生会开会结束,穿着一身黑西装淋着小雨就赶去了李珩的别墅。 “我的阿然是名校高材生,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南市的状元,小提琴拉得也很好听,未来前途不可估量,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甚至连上学的钱都没有,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之后” 李珩的话还未说出口,安然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今天不说不好的事情也不要说什么亏欠之类的话。” 李珩颔首。 “我的人生一直没有明确的锚点,也没有什么可以为之奋斗的东西,但是遇到你之后,你就变成了我迷茫人生的启明星如果说转学华清是裴钰的建议,但之后努力考上就变成了给你一个交代,我想要和你成为校友,想要让你知道我也有能力之后进入盛澜不停地往上爬也想再次重逢时,而不是成为一个配不上你的普通打工人。” “安然我想家里的书房里能摆放着你的荣誉,我想起床就能看到你的脸颊,我想你能进入我的人生、占据我的生活,我想未来我人生起落荣光都能有你的参与”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珩就这么西装笔挺地跪在安然的面前,深邃漆黑的眼眸挡不住浓郁情意,蓝丝绒的戒指盒中依然是一对蓝宝石对戒。 安然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应李珩的问题,他却从口袋中取出东西,伸手攥着李珩的手指,一句一字认真说道。 他拿起一枚简单的蓝宝石戒指套在李珩的手指上,说道:“当时我想你入学华清,学费可以用国家的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慢慢想办法。当你背着我偷偷去酒吧打鼓的时候,我有些生气,但我问到裴钰,我想你不可能时刻都被我管着,总要有自己的想法。” “后来,我在书房看到你定戒指的单据才知道你攒钱是为了买这个,那天我真的很高心,前所未有的高兴,比我当高考状元还要高兴。但是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鬼使神差的带走了这个单据,顺便把戒指也拿走了。” 安然再次拿起一枚钻石戒指套在李珩的手指上,“这是我定制的那枚,你总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爱你,但是李珩,我要是能说出来为什么,这就不是爱了。” “我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omega,但是我爱你不是因为什么信息素,这仿佛是从身体中生出的一种本能。” 最后,安然转动着李珩手指上的戒指,他把戴上的所有戒指都摘了下来,从戒指盒中取出这枚崭新的戒指,在顶光的照耀下,安然看到了戒指内壁依然刻着他们名字H和R的花体英文。 安然轻笑着把新婚戒指戴到李珩的手指上,缓缓说道:“李珩,我怎么能不愿意嫁给你呢?从我决定去定戒指的那一刻就想过要和你长相厮守了。” 他知道每枚对戒都代表了他们不同时期的感情,现在李珩又买了新的,这表示他们要开启新生活了。 说罢,他摘下手指上的旧戒指,把手指放在李珩的面前。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李珩, 李珩取出另一枚蓝宝石戒指戴在了安然的无名指上,他缓缓站起身来,两人四目相对,情绪已经到达顶峰,他伸手正欲亲吻,却不料被安然的花束挡住。 “你女儿还看着。” 两人下意识转眸,恰好看到了妙妙睁得大眼睛探究着看着他们。 “晚上再说” 安然眼眸望着李珩,两人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 第69章(正文完) 第69章 (正文完) 今天不是什么领证的大日子, 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工作也稍微轻松些。 突然,门外走来了两位身着西装的身高相似笔挺男士,两人宽肩窄腰套在西装内,优雅又禁欲的感觉使得人眼前一亮,其中一位面容锐利的男士单手抱着穿着白纱裙的小女孩,另一位面容温和,握着一束马蹄莲捧花,拥有一种大学老师自带的精英高知感。 两个人养眼的就像电视剧里的男明星一样,不过这般势均力敌的情侣使得工作人员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两人的第二性别。 “你好,我们来领证。” 安然从口袋中拿出他和李珩的身份证件放到工作人员面前的柜台,工作人员回过神来,扬起标准化的职业微笑,拿出几张表格递给两人。 李珩签过无数文件,其中不乏十几亿的项目。有些项目一旦失败,子公司资金链断裂,十几亿就会打了水漂。他扛住了那么多压力,从来没有在签字前紧张过。 可即将成为安然的法定伴侣这件事,却让他指尖发颤,心脏重重地跳动,甚至于耳廓中都能心跳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滚烫的激动。 安然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领证这件事非常简单,简单到从进门到钢印盖下去的时候都没有十五分钟,但这件事又很难,难到他们用了六年才走到今天。 结婚证真正出现在两个人手中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紧攥着,认真地看着上面写得内容,手指在合照上不停地摩挲着。 在领证的场地,还有婚姻登记处准备好的拍照地方。 官方拍照的人员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新人,又垂眸看着小朋友,问道:“你们拍双人的,还是带着孩子一起?” “一起。” 李珩的声音在妙妙的头顶响起,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被一个宽厚的手臂牢牢抱在胸前。 小姑娘不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知道能和妈咪父亲一切拍照,她举着安然的手捧花,欢呼道:“一起拍!” 站在结婚宣誓台前,李珩把妙妙抱在他们中间,小姑娘兴奋地举着手捧花,他们一左一右地举着结婚证,转头亲吻着妙妙的脸颊。 拍照结束,安然深棕色的瞳眸不由得湿润,无尽的情绪在此刻涌现了出来,他下意识回眸看着李珩,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个炙热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下意识回应亲吻着,感受着旖旎的氛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怀中的妙妙突然回头,两人极其快速的分开,但恰好就是这一幕被相机都拍了下来。 回到车内,安然还有些恍惚,但手中的红色结婚证已经昭示着他已婚的身份,嘴角不由得扬起,还不等他翻开,结婚证已经被李珩抽走。 “这个以后我保管”,李珩的话语中满是占有欲,“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婚。” “不会的”,安然不由得轻笑出声,“不会离婚的,我们之间只有丧偶。” 两个人不约而同轻笑起来,李珩发动引擎,转动方向盘,看着天色不早,沉声说道:“走吧,我们去吃饭,我定了一家三星米其林。” 西餐厅的环境很好,妙妙很少来这种地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眸不停地转动着,在上菜之前,她突然指着远处,小声说道:“爸爸你看,有个拉小提琴的哥哥。” 安然抬眸看着烛光晚餐对面的李珩,心念一动,还来不及两人反应,他已经径直走向了那个才结束演奏的小伙子。 也不知道安然和小伙子说了什么,只见安然拎着小提琴,穿过一桌一桌的客人,径直走了过来,黑色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也一下一下走进了李珩的心中。 安然就这么站定在他们面前,清亮眉眼已经难掩笑意,嘴角扬起难以压下,对上了他的视线的刹那间,双唇轻启没有发出声音的说了三个字。 李珩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砰砰直跳的心脏仿若要撞碎胸腔肋骨一般。 安然抬起小提琴,下巴压住小提琴的腮托。 流畅华丽的小提琴音响起的瞬间,李珩便明白了安然演奏的歌曲——《我爱你》 第一次,正是风华正茂,青春年华的时候,春夏之交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学校快闪活动结束后,他心中只有对别人觊觎安然的嫉妒。安然穿着浅蓝色短袖隐晦地拉响了这首诉说爱意的曲子,而那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 第二次,在年初公司的快闪活动上,安然再次拉响了这首曲子,那时候他们冷战到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在众多员工围观欣赏中,安然再次拉响了这首曲目,他才真正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我爱你》。 而今天,安然再次拉响了这首曲子,右手流畅的拉着琴弓,戴着手表和婚戒的左手按动在小提琴的把位上,在昏黄顶灯的照耀下,蓝钻的光芒闪耀在修长的手指上,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这首歌已经熟练到不用看着把位,眉眼满是笑意地看着他。 李珩漆黑的眼眸不停地翻涌着浓重的爱意,就这么抬眸定定地望着安然,视线交织缠绵,诉说着情,表达着爱。 店内别的客人,在小提琴声音响起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微暗地顶灯就照在两位西装男士的身上,身着白裙的小姑娘就仰着粉糯的脸颊,兴奋地看着他们父母。 这场庆祝新婚的饭吃完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在两人喝了点红酒后,只能叫代驾回家。 回到家中,安然已经有些晕,妙妙已经趴到李珩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李珩伸手正欲推开主卧的房门放下妙妙,却被安然伸手制止住,他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冲着妙妙的卧室挑了挑眉。 李珩嘴角轻笑着,吻上了安然的唇,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喷道:“我马上回来。” 安然身上的茶香信息素已经克制不住的外溢,整个人红得像虾子一样坐在卧室沙发上愣神,也不知想起什么,他晃晃悠悠站起了身。 李珩给妙妙换上睡衣,哄着小姑娘再次睡着后,他脱下身上的西装,扯开领带,解开衣领上的扣子,随意推开房门,却瞬间怔在了原地。 主卧大床上的床上用品已经全部换成了正红色的大婚样式,丝绸被面泛着柔和的光泽,金线绣制纹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玫瑰花瓣随意地散落在床上,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气。在卧室沙发旁边的小桌上,一对红烛静静地燃着,烛火在跳跃着。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种新婚大喜中,就连空气都染上了绯色。 安然衣衫半解地坐在沙发上,衬衣全部被解开,皎洁白嫩的肌肤在这喜庆的环境中显得愈发白净。 他手指托着太阳穴,什么也没说,一双微醺的眼眸满是欢喜地看着李珩。 李珩嘴角轻轻勾起,缓缓走进卧室内,转身瞬间关上了房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然,左腿的膝盖却缓缓地塞进了安然的腿间,手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解开衬衣的扣子,身子却俯身向下含住了安然的双唇。 安然伸手勾住了李珩的脖颈,回应着这个濡湿的吻,炙热浓烈的情绪瞬间燃爆,亲吻含弄时暧昧吮吸声在屋内响起。 两人还有一夜的时间用来挥霍,这个吻变得分外绵长,直至安然的舌根都被亲吻到发麻,李珩宽厚得大掌一上一下的在他的后背抚摸着,揉到他身体泛着阵阵酥麻,茶香信息素已经彻底失控。 两人吻着相拥着转移到床上,正红色丝绸的床单衬得安然身上愈发白皙,他衬衣衣襟已经全部敞开,西装裤的扣子已经解开,李珩垂眸伸手拿起床边的领带,一下一下系在了安然的手腕上。安然下意识微微颤了一眼,深棕色的眼眸中快速掠过一股不易察觉的兴奋。 李珩俯身向下,湿濡的吻黏糊地落在了他的腺体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后,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轻笑着说道:“阿然,你其实也挺喜欢的吧。” 安然温润的面颊上已经染满情欲的绯红,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眼眸就不停地盯着李珩,双腿却缓缓向上,贴住了李珩的腿。 “不行,阿然。” 李珩突然抽身而起笔挺地站在床边,漆黑的眼眸已经压不住浓重的欲色,但脸上的神情仿若开会一般严肃,低沉的声音仿若勾人一般,引诱道:“阿然,阿然,你不应该叫我一些什么?” 不知何时,安然的西装裤跌落在了床边,李珩粗糙的大掌顺着安然的小腿缓缓向上抚摸着。 一个好用的脑子很快就明白了李珩在说什么。 安然笑着坐起身来,被绑着得双手用力一扯,直接把李珩扯到了床上,艳丽的玫瑰花瓣瞬间沾满了两人全身。 他故意压低清亮的声音,在李珩的耳边不停地说道:“心肝,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你想让我叫什么?老公吗?” “心肝,我现在觉得之前易感期说的话可能都是发自肺腑,不是昏头之后的胡言乱语,可能平时君子以细行律身唔老公” 感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珩炙热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屋内的情欲瞬间燃爆,在被浪翻滚中相互亲吻相互爱抚,克制不住地标记和承受,汗水相互滴落在两人的身躯上。 充斥着浓浓爱意的喃喃和克制不住的申吟不停地响起,床榻止不住的晃动着。 今夜洞房花烛,终是一室春光,抵死缠绵。 第二天,安然睡得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感觉床上四面八方都挤满了人,连身体挪动都分外困难。 他眼皮像坠了铅,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身体仿若散架一般,每一寸骨头泛着酸胀与疲惫。 他晃晃悠悠坐起身来,腰间的酸软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肌肤上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不知道和李珩折腾到什么时候,艰难洗过澡换了床单,两人相拥着还没阖上两三个小时,就被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挤醒。 他环顾四周,疲惫的脸上尽是无奈。 躺在他身后的李珩不停地向前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们房间的妙妙在他身前挤,甚至于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脚下。 这一个两个都想贴着他,结果是越睡越难受。 安然轻叹了一声,轻轻挪动身体离开卧室,躺到了书房的折叠床上。 他刚刚阖上眼睛,一个炙热结实的怀抱就出现在他的身后,李珩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这么折腾了一下,安然也睡不着了,他忽然想起昨天忘说的话,沉声说道。 “李珩。” 安然开口说话却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沙哑到仿若沙砾摩擦地面。 李珩沉闷的声音,在他身后应道:“嗯。” 安然转过身去,从背对着李珩的姿势里挣脱,转而对上李珩的目光,深棕色的眼眸满是认真,戴着婚戒手指双手紧握,抵在两人的心口前,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李珩,我们相互发誓,以后不会再瞒着对方任何事情了。” “我想要我们之间是坦诚的,不论发生什么能够相互扶持、彼此信赖,不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两人都可以相守相望。” 安然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就像是婚礼誓词。 李珩伸手揽着他的腰肢,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我发誓这辈子不会瞒你,不会骗你,会用尽一生去爱你,直到死亡把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以后要埋在一个盒子里,一块墓碑上写着你我的名字,永生永世都不能分开。” “现在,我可以轻吻我的新娘了吗?” 李珩甚至都不等安然说话,充满占有欲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两人相拥亲吻着,安然也在此刻达到了心灵上的安定,前两个月李珩若即若离的态度使得他心中难免慌张,今天的李珩才是他记忆中的李珩。 唇齿离开的时候,安然的脸上再次泛着红,他埋在李珩的胸膛中,缓缓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M国?” 李珩摇了摇头,“总要去你家一趟,拜访一下你妈妈。” 安然瞬间坐起身子,眉头紧蹙,“不用了。” 李珩坐起身,对着安然说道:“总不能瞒一辈子吧,把我藏一辈子?” 李珩见安然的脸色软化了些,他伸手从背后环住安然的腰,缓缓道:“母子哪有隔夜仇。” 安然没有说话,径直走了出去,但是李珩却听到安然在给亲哥打电话。 “哥,你这两天在不在妈哪里?” “你们在就行,我过两天回去一趟”,安然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和我的爱人一起。”—— 当天早晨,一家三口早早就从H市出发,李珩给安然的家人准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 今天两人的装束却一反常态,安然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还专程戴上了结婚那天的银丝眼镜,李珩则穿了简单的衬衣短袖,整个人终于看起来是比安然还要小一岁半的样子。 在路上,安然耳提面命道。 “安妙妙,以后去奶奶家不能叫我妈咪,你是父亲生的孩子。” 妙妙点了点头,“好的爸爸!” “阿然,你真的不和你妈妈说吗?”李珩转眸担忧地问道。 “她要知道了,你这辈子也进不去安家”,安然淡淡说道:“现在咱们家我说了算,你和妙妙必须听我的。” “因为我未婚有子的事情,何教授和我吵了整整三年”,安然眼眸闪过一抹黯淡,“我累了,不想再吵了,何教授都60多了,一年见一次还能见几次。” “现在咱们的剧情是,我和你当年感情不和,你生下妙妙一走了之,重逢后旧情复燃。” 安然看着后排的妙妙已经睡了,他再次低声说道。 李珩轻笑着说道:“好的,老公。” 这次安晔提前和南市大学的保卫处打了招呼,他们的车直接开进了家属院后的别墅区。 安然看着熟悉的环境,刚踏进家里的院门却看到了角落里安置了一个崭新的狗窝,明明家里没有养狗。 他按响门铃,保姆阿姨很快就打开了房门,热情道:“小然回来了!” 此时,何教授穿着旗袍走到了他们面前,安然却看到了她戴上了很多年都没有戴上的珍贵珠宝,整个人打扮也非常隆重。 安然垂眸淡淡说道:“妈,我回来了,这是我的爱人李珩他是个beta,也是妙妙的生父。” 何教授在看到李珩的瞬间,眼眸闪着不悦的光芒,但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了安晔的声音。 “快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李珩在商场这几年早就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他自然看到了何教授眼眸中的不悦。 粗俗点说,就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被猪拱了的愤怒。 走进屋内,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瓜果点心,甚至过年招待客人都没有这么隆重。 李珩自然也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传统美德,浅笑着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全都拿了出来。 “听安然说您喜欢弹琵琶,这是我们商量了一下,专程从拍卖行买下谢之柳制的琴,琴的成色很好,声音也很亮。” 何教授瞳眸瞬间一缩,秉持着贵妇的优雅才没有出现过于夸张的表情,而安然也下意识回眸望了过去。 这琴没有千万根本买下不来,况且李珩说是“他们”商量,俨然是给足了他给母亲道歉的诚意。 何教授面色微沉,声音细腻柔软婉拒道:“这个太贵重了,你们拿回去吧。” 李珩笑着摇了摇头:“安然喜欢拉小提琴,妙妙在学钢琴,这个从拍卖行售出也没有回退的道理,放在我们家里只能落灰,只能放在您这里了。” 何教授有些愣神。 安然补充道:“妈妈你收下吧。” “这个不重要”,何教授垂眸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珩还未开口,安然清亮的声音已经缓缓响起道:“大四那年认识,感情不和就分手了,我带走了妙妙,前段时间我们在工作中相遇就在一起了。” 安然的这一番话,直接把所有的罪都归到了自己身上,但是李珩却不想看到这样。 在何教授的脸色愈发沉的时候。 李珩径直跪在何教授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而清晰:“阿姨,当年是我引诱了安然,是我离不开他,后来抛下他和妙妙的也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安然眼眸微颤,想要说些什么,何教授眼眸低垂,声音满是愠怒:“情爱一事,哪有什么谁对谁错,我也没有要说的,既然你们再次决定在一起,就不要折腾了。” “小安,你总是不听我的话,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说罢,何教授径直起身,离开了客厅,安然和李珩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安晔却从楼上缓缓下来,对着李珩沉声说道:“我想和你聊聊。” 这个家里只有安晔明白所有的事情,安然伸手想要拦住李珩,却不料李珩拍了拍他的手,径直走到了书房里。 安然不知道安晔和李珩说了什么,但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安晔的脸上洋溢着老父亲般的满意,李珩的眼眸却有些发滞。 到了吃饭的时候,安然看着桌面上摆满了他喜欢吃的饭,垂下了眼眸。 下午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安然站在家门口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表盒,塞到了保姆阿姨的手里。 “麻烦您”,安然语气有些僵硬,“这个是我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我过年看她的表坏了,麻烦您把这个给她。” 保姆阿姨侧目偷偷看了看房内,从玄关处领出一个纸袋,里面放了许多的眼镜盒。 “当年安教授离世的时候,何教授打了你一巴掌,她愧疚得一夜没睡,之后每次见你也不再戴眼镜,她让朋友从欧洲捎回来好多镜框,但你们每次都吵,一直没有机会给你。前两天我收拾家翻出来,她让我扔了,我哪里敢扔,小安你拿着吧,和父母哪有隔夜仇。” 安然的眼眶彻底泛红,接过这个放满了镜框的袋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保姆阿姨再次拿出来一张卡。 “这是何教授让我给你们的,她说这是当年和安教授准备好的,两个儿子结婚之后一人一份,给你们小家的启动资金。” 保姆阿姨偷偷笑着说道:“何教授刚才嘟囔着说道,这两个小子有钱的不得了,还要花我和老安的钱。” 安然垂眸的瞬间,眼泪瞬间涌出,余光却看到了门口处飘荡着一缕旗袍的裙边。 他推了推想要拒绝,但李珩还是接了过来,轻轻拍着安然的后背,“收下吧,这是妈妈给我们的钱。” 若是不拿上何教授还是会在深夜觉得安然是不是还在和她闹矛盾。 安然转身走向门外,却在上车的瞬间,抬眸对着别墅内,就像他小时候每天做过的那样喊道:“妈,我去上学了,过年的时候我会回来。” 何教授没有出面,但柔软颤抖着声音从屋内传来。 “快走吧,臭小子。” 李珩单手抱着妙妙,看着这两个别扭的母子终于在这一刻冰释前嫌。 “走吧。” 李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另一只手牵着安然,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妙妙趴在他肩上,“父亲,我们现在去哪呀?” 李珩侧过头,唇角微微扬起:“回家。” “回哪个家呀?” 安然垂下眼睫,温柔说道:“回我们的家。” 在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远,安然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他沉默了很久,也不知过了多久,轻声唤道:“李珩。” “嗯?” “谢谢你。” 李珩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哑声说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我看到了你生妙妙时候给安晔的遗书了。” 安然轻笑一声:“说好不说这些了,都过去很久了。” “阿然。” “嗯?”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安然没有再说话,橘红色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唇角却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几天后,一家三口再次坐上了飞往波市的航班,两人的朋友圈不约而同地发布了领证时的照片。 【李珩:人生漫长,但有爱人的地方就是归途。】 【安然:恭喜三十岁的安然嫁给了二十四岁就喜欢的人。】 彼时,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正是一年好时节。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此结束了,非常感谢观看收藏的小天使们。 开文之前觉得自己写得美滋滋,后来才发现在abo世界中写ba的确也算是很冷门了,但就是这种互相都得不到对方,互相都不安的感觉形成了我们这本酸涩风格的文。 晋江优秀的作者有很多,每天在榜单上的文也有很多,很感激大家能从这么多文中发现像beta一样的我。这本书是我最耗精力的一本,写到最后已经不在乎数据,只有对自己笔力不强,不能完美表达出两人情感拉扯的愧疚。 其实作者写完一本书和大家看完演唱会的感觉是相同的,有种盛大繁华结束的落寞和难以言说的伤感。另外,非常非常非常xN…感谢每天追更评论的小天使们,让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单机写!(非常感恩,笔芯鞠躬。) 最后再次谢谢每一位读者小天使的观看,希望大家都看得开心,不虚时光!(再次感恩笔芯鞠躬) 等一下,先别走! 除了正文后面会更一到两章读博时的甜甜故事,还有一条if线——假设五年前分手后,李珩追到M国,恰好是安然发现怀孕的时候。 关于番外: 我曾经思考过让成熟李珩重生回到和安然分开的时候,但又因为李珩在分开的五年内经历过很多苦难,又知道了很多事情,他拥有绝对理智的头脑去应对安然怀孕等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总觉得人的性格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过往的每一个决定造成的结果导致的。 如果写重生的话,青涩李珩就在这个时间线中直接消失了,没有了两个人相互成全、一同成长的感觉。 思来想去,决定这是两个平行时空,让成熟李珩以不剧透的方式去提点青涩李珩。(因为按照李珩原本的性格,只有正文这一条路。) 这样不论是正文中“破镜重圆不负此良缘”,还是番外中“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他们都是在同一时间线中相互学习如何去爱。 等正文读博番外结束后,接下来就让时间线往后倒,让我们回到安然发现怀孕的时候,继续开启这个小故事!(更新时间和之前一样,工作日缓更,周末狂更) 再次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天使们(鞠躬~么么么么么)!【】 22、第 22 章 易云安突然把手机屏幕摆到了安然的面前。 “哦呦!你看论坛,有人发了个澄清贴。” 【澄清!温柔高管怎么还有梦男围追堵截?!!】 1楼:我不允许有人污蔑温柔高管! 证据1:大家请看,l某朋友圈抱着的这束花是s市某知名高端品牌私人定制,上面还有品牌专属logo。经过前台查证,这是九月五日有私人管家专门让送给安总监的花束。 请看图片:前台收货图.jpd 证据2:保洁阿姨电话为证,温柔高管曾经打电话让她去扔花,结果忽然又不用了。 请听语音:语音.mp3 综上,贴主合理怀疑是梦男从垃圾桶捡起来装逼的。 证据3:我刚才偷偷去拍了温柔高管沃尔沃,请看车机屏幕贴着一张蝴蝶结样式的水晶贴画,而梦男那张没有。 大街上的沃尔沃suv那么多,谁知道梦男是从哪里找了个车随便拍了张照片。 总结:我司出现了这种讹高管的恶劣情节,还请大家谨慎看待,不要以讹传讹。 这个澄清贴一出,尤其是语音中有安然明确说明要扔掉的实锤,瞬间扭转了风向。 而这个澄清贴,安然只需一秒就猜到了是李珩安排的,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花究竟是从何而来,能明目张胆地入侵公司内部电话记录的也只有他敢做。 安然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滑动在李珩的聊天页面,手指不停地打着字,但打了半天感觉说什么也不对,删删减减也没有发出去。 算了。 在十四层, 陆念天看着论坛上出现的澄清贴,狰狞地看着跟帖人不停地对他的贬低,办公室区域内同事的交谈声在他的耳中也变得分外刺耳,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好像都变成了窥探和嘲笑。 他的脸上布满了狰狞,一双眼眸红得吓人,手指紧攥着日历上九月十五画勾的那天。 既然安然不给他活路,让他在公司身败名裂,那就别怪他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 安然的易感期如约而至,他很少因为易感期请假,今天依旧踩着打卡的点准时踏进了公司的大门。 虽然打过抑制剂后浑身还是有点疲惫,但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分外轻松。 晚上他不用及时回家照顾妙妙,因为幼儿园领着小朋友们前往了附近的植物园进行五天露营活动,白天在公司也不用见到李珩,因为他回到s市的盛澜总部参加活动。 安然放下双肩包,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柔和的阳光照进他的办公室,轻嗅着桌面上的梅子茶。 真是一个恬淡美好的挣钱工作日。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眼看着马上就到了午餐时间,安然揉了揉酸涩的脖颈,从电脑屏幕前挪开视线。 他打开办公桌的边柜,正欲拿起抑制剂,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急促的敲响。 安然只得阖上放置着抑制剂的柜门,应声道:“进来。” “安总,数据日志全都没有了,现在机房不停地在报错,我们处理不了了。”十四层小组长喘着粗气,声音惶恐地说道。 安然眉头紧蹙,当即询问道:“最后一个处理数据的人是谁。” 小组长立刻说道:“陆念天。” “不是让人把他调走了吗?!”安然追问道,“他怎么还在研发。” 小组长磕磕绊绊道:“人力那边还在走流程,说是明天才能发转岗通知书。” 安然眉头紧蹙,当即走到了十四层办公区域。 陆念天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眼睛红得吓人,整个人看起来也分外颓丧,看起来就像一朵枯萎的花。 安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电脑前,手指快速地触动着键盘,劈里啪啦地声音使得众人都紧张起来。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错,眼神却越来越沉,陆念天这个小伎俩还敢在他的面前糊弄,这事处理不难,但胜在费时。 “小问题。” 众人看着安然的脸色逐渐好转,悬起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 陆念天似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他快步从茶水间端着一杯水过来,指尖攥着茶杯泛白,仿若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看着水杯,小心翼翼道:““安总。” 安然不想再和陆念天产生瓜葛,并不想接过那杯水,他只是淡淡说道:“先放到桌子上吧。” 他转头拿起手边的内线电话,“让王朔下来处理一下十四层的小问题。” 挂断电话,安然准备离开时,陆念天声音颤抖地阻止道:“安总,机房还有问题...” 公司再大的事情,毕竟对于安然来说就没有难解决的问题。 他没有责骂,只是平静说道:“谁是最后一个进去操作的人?” 端着水杯的陆念天小声说道:“是我。” “好,那你跟我进去处理一下。” 安然说罢,径直走向了机房的位置,而陆念天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水,他浑身紧绷,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瞬间一饮而尽。 十四层的办公区域分成两半,其中一半是研发线使用,另一半是盛澜集团的尽职调查委员会在使用。 而凌空的机房恰巧独独在盛澜集团的那一半的位置。 安然轻触指纹打开密码锁,大步走进机房的瞬间,脑海中突然想起前两天还和身边人传了绯闻八卦。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了摄像头的位置,确认了上面的红灯在闪烁着,瞬间安了心。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摄像头都开着。 安然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他走到机房的电脑前,手指快速地操作着,对着身后人随口一问道:“哪个错了?” 安然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身后人的回话,正当他准备转身查看时,一股浓烈的甜腻奶油味道的omega信息素扑面而来。 只是短短几秒种的时间,omega失控的信息素溢满了整个机房。 安然瞬间怔在了原地。 这股奶油味道的omega信息素仿若诱人的毒蛇,安然感受到自己的alpha信息素瞬间挣脱抑制剂的控制,强压下欲望也在逐渐提升,白毫银茶的茶香瞬间侵泄而出。 陆念天瘫坐在地上,他如痴如醉般地感受着高浓度的茶香信息素,脸色涨红,一双眼眸湿淋淋地望着安然,手指紧攥着他的西装裤。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易感期,专门给你设的局。我们之间的匹配度很高的,你跑不掉的,你不想要我吗?” “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放弃吧安然,我知道你也很想要。” 安然手指紧攥着,心脏不受控的快速跳动着,耳廓已经开始产生嗡鸣声。 陆念天仿若上瘾一般,不停地嗅着安然的茶香信息素,他引诱般说道:“我已经给自己下药了,强化了信息素的浓度,你只能是我的。” 陆念天已经陷入了发热,在高匹配度信息素相互纠缠,相互影响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就算是温柔禁欲的高管也不能免俗。 他微微偏开头,把最诱人的腺体裸露在安然的面前。 他在等,等着安然失控。 突然,他却被这双修长的腿猛得踹飞出去。 陆念天浑身瘫靠在墙上,发热的眼眶泛着红晕,艰难地撑着身体,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还有力气,你为什么不来标记我?” 安然紧攥着胸口,紧咬着牙关艰难地打开机房的大门,踉跄地向外走着。 而这超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如同核爆炸弹一般,瞬间引爆了整个十四层。 一些alpha瞬间被强行拖入假性易感期,理智瞬间坍塌,他们双眼发红,死死盯着信息素源头传来的方向,没有伴侣的单身alpha之间还产生了攻击行为。 omega们快速逃离到了其他楼层,beta们打着公司应急处置部门的电话,不停地要求他们快速增援。 这简直就是一场红色等级的信息素异常波动事件。 安然整个人却陷入了晕眩的状态,耳廓已经开始产生嗡鸣声,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声不停地在耳旁响起,信息素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 不对,不对。 现在身体的状况不应该是易感期该有的感觉,就算匹配度够高,但他清晨打过的抑制剂应该能坚持一下,不应该这么快攻破防线。 安然看着十四层的办公区域已经乱成一团,不论是电梯还是步梯都不能离开。 他感觉双唇干涩,浑身开始发热,他双手扶着墙慢慢移动着,忽然抬眸却发现自己走到了李珩的办公室门口。 现在十四层已经没有地方躲了,会议室的alpha已经开始打架,公共办公区域的椅子还在天上飞,易感期的他去别的楼层也会给人带来麻烦,而李珩去了s市的盛澜总部,应该不在凌空。 他下意识用力压下李珩办公室的门把手,不料门锁一松,他还没来得及收力,瞬间被自己的力道踉跄闯进。 安然愣了一下,跨步走进屋内,如虚脱一般靠在紧闭漆黑的大门上。 突然,一股淡淡的深海味道飘到了他的鼻尖。 他脑海中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瞬间爆炸,深埋在灵魂深处的烙印瞬间苏醒,情玉和期望蛮横地驱散了所有理智,压抑许久的渴望瞬间占据了他的心。 这种熟悉的失控感使得安然瞳眸猛然颤抖。 原来是这样。 和陆念天的高匹配度下的奶油信息素勾起了曾经烙刻在他灵魂上的命定之番。 五年前,藏匿灵魂深处的深海信息素瞬间侵占了他的身体,它霸道蛮横的驱赶着别的omega信息素入侵。 在两方撕扯之下,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这种根植于心脏深处的归属感瞬间占据了安然,灵魂的烙印使得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下意识地追寻微凉如深渊般的信息素。 这就是他的命定之番。 也是五年前,那场将他拖入深渊错误的开端。 安然紧咬着牙关,试图克服着身体的本能,他不能在李珩的办公室待着了,试图伸手转动房间的门把手。 但心底的情绪如同浪潮一波一波地涌动着,渴望的阈值也在不停地降低。 好想...好想要他的深海信息素。 安然眼神已经茫然,他环视着屋内,倏然,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引入了他的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