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第31章 橘粉防病效果显 建安十二年正月廿二,南海深处,东南风四级。 “飞鱼”号的底舱弥漫着腐臭。 周渔蜷缩在吊床上,嘴半张着,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他只有十七岁,三个月前还是“朱雀”号上死里逃生的了望手,如今牙龈烂得像泡发的豆渣,轻轻一碰就渗血,牙齿松动了两颗,说话都漏风。更可怕的是大腿上那道旧伤——飓风中被碎木划开的口子,本已结痂,这几天却突然红肿溃烂,黄绿色的脓水浸透了裹伤布。 “医长……我是不是要死了……”他含混不清地问。 赵谦没有回答。这位太医署派来的随船医官四十出头,入太医院十五年,治过伤寒、疟疾、金创、毒虫咬伤,却从未见过这种怪症。他翻遍随船携带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五十二病方》,没有一个症候对得上。牙龈腐烂、皮下瘀斑、旧伤崩裂、衰弱无力——像中毒,可饮食无异常;像疫病,却不发热不传染。 他把仅剩的一颗柑橘塞进周渔嘴里:“含着,慢慢嚼,汁水咽下去。” 这是船上最后一颗柑橘。二十天前从扶南王城启航时,采买了三百斤柑橘、五百斤椰枣、两百斤腌菜,本以为是富余的。谁料舰队在“海神眼”海域反复搜索,航期一再延长,新鲜果蔬早已告罄。 周渔嚼着柑橘,干涩的汁水溢过牙龈,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强忍着咽了下去。 “医长……”他又开口,这次声音轻得像梦呓,“我要是死了,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刻在‘朱雀’号的残骸上……” 赵谦攥紧拳头。 舱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墨掀开皮帘进来,看到周渔的样子,脸色一沉:“又重了?” “柑橘只剩这一颗了。”赵谦声音嘶哑,“顶多再撑两天。” 陈墨沉默片刻:“还有多少人有症状?” “全舰队统计,牙龈出血者八十七人,皮下瘀斑者五十三人,旧伤崩裂者十一人。周渔最重,还有三个卧床的。”赵谦翻开医案,“发病规律很明显:出海超过四十天,不吃新鲜果蔬的,十有七八中招;偶尔吃过野菜、柑橘的,症状轻微或无症状。” 他指向医案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王教习,六十二岁,出海五十天,每天嚼橘皮,无任何症状。韩将军,五十五岁,爱吃咸菜,轻微牙龈出血,三日自愈。陆都督,四十岁,每餐必有野菜干,无症状。” 陈墨接过医案,一行行看下去。他不是医者,但善于从数据中找规律。很快,他抬起头: “柑橘、野菜、咸菜——这几样东西,能防这个病。” “我也是这么推断。”赵谦道,“但问题是,柑橘已尽,野菜干也只剩三天的量。咸菜虽多,但单独吃咸菜的人,仍然会轻微发病,说明效果不如柑橘。” 他顿了顿:“我们必须找到长期保存柑橘效力的法子。否则,南洋航路万里,动辄数月不见陆地,船队会死在海上。” 赵谦没有空等。 他将周渔那颗柑橘嚼剩的皮收集起来,洗净,切成细丝,用陶罐装着,放在船尾通风处阴干。这是从民间听来的土法——疍民远航常带橘皮,泡水喝,说能“去瘴气”。 王奎拄着拐杖来看,咂咂嘴:“我阿爷那辈,出海带橘饼,比鲜橘耐放。做法是把橘子剖开去核,蜂蜜渍三日,晒干,能存半年。” “橘饼?”赵谦眼中一亮,“王教习可知制法?” “晓得,但没亲手做过。”王奎比划,“需上好蜂蜜,橘子和蜜的比例……大约是十斤橘配三斤蜜,渍透后晒到半干,装坛密封。越陈越香。” 赵谦当即请示陆瑁,调拨船上库存蜂蜜。南海舰队为长期远航,携带了不少交州产的龙眼蜜——那本是预备送扶南王室的贡品。陆瑁二话不说,拨出五十斤。 当天下午,“伏波”号的甲板上支起临时工坊。三十名手脚麻利的水手削橘皮、剥橘络、去核切片。可惜鲜橘只剩最后二十斤,是各船搜罗出来的,能做橘饼的量太少。 “不能光指望橘子。”陈墨道,“船队里还有柠檬、金桔、柚子皮——都是芸香科果木,或许也有用。” 赵谦恍然。他立刻命人将所有柑橘类水果集中,连那些已近干瘪、无人问津的酸柠檬都收了来。此外,柚皮厚实,可蜜渍;金桔个小,可整颗腌。 于是船舱里弥漫着酸甜的果香,混着海风的咸腥,竟有几分节庆气息。韩当巡逻经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打仗时有这味儿,士气都高三分。” 但橘饼需要时间。蜂蜜浸渍至少三日,晒干又需三五日,远水难解近渴。 当晚,又有三名水手牙龈出血加重。 赵谦几乎彻夜未眠。 他在摇曳的油灯下一张张翻看病案,试图从症状和饮食的蛛丝马迹中找到更多线索。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现象: 四十三名无症状或极轻微症状者中,除了王奎、陆瑁等常食柑橘野菜者,还有七人——这七人都来自林邑、扶南招募的当地水手。他们平日饮食与汉军无异,只是多了一样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鱼露。 赵谦立即召来这七人询问。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林邑青年,名叫阿翁,汉语生硬,但勉强能沟通。 “鱼露……怎么做?”赵谦指着他们饭食里那碟褐色酱汁。 阿翁比划:“鱼,小的,整条。盐,很多。封坛,晒,三个月。汁水,就是鱼露。” “吃这个多久了?” “从小吃。爷爷说,不吃鱼露,会生‘海疮’——牙龈烂,皮上青斑。”阿翁指了指自己的牙龈,“我从来没有。” 赵谦如获至宝。他立刻请迦摩老僧帮忙,详细记录鱼露制法。原来这是南海渔民千年传承的智慧——小鱼用高盐腌制,经长期发酵,产生某种能预防坏血病的物质。虽不知原理,但效果确切。 “盐……”赵谦喃喃,“腌菜、咸鱼、鱼露,都离不开盐。盐能保存食物,但真正防病的,恐怕不是盐本身,而是盐腌过程中保住的某些东西……” 他想起橘饼制法中也用到蜂蜜——蜜也是防腐剂。所以关键在于:用糖或盐脱水腌制,能保存鲜果鲜蔬中对抗坏血病的某种成分。 “晒干呢?”陈墨问。 “晒干也有用。”赵谦指向医案中另一组人,“常食干菜者,发病也较轻。但干菜效果不如腌菜——看这里:三十名常食干菜者,六人仍有轻微牙龈出血;而二十名常食腌菜者,仅二人有症状,且极轻微。” 他总结:“干菜靠日晒脱水,腌菜靠盐渍脱水。腌菜的效果明显更好,可能因为盐能更好保留那种……防病的精微。” 陈墨快速记录:“所以对策有三:一,尽量携带鲜果鲜菜,供初航食用;二,大量携带腌菜、鱼露、咸鱼,供中后期食用;三,以蜂蜜或盐渍制法,保存柑橘、柠檬等芸香科果品,制成橘饼、咸柠檬,作为‘重病药引’。” “正是。” 当夜,赵谦调配出第一种“便携式抗海疮方”:将干橘皮、干柠檬片、甘草、少许盐,一起研磨成粗末,装竹筒密封。需用时取一匙,热水冲泡,代茶饮。 他亲自试饮,又让三名轻症患者连饮两日。 正月廿四晨,三名患者牙龈出血均明显减少,其中一人的皮下瘀斑开始消退。 消息传开,全舰队轰动。 “伏波”号的货舱临时改作制药坊。 八只沉重的石臼被搬上甲板,每只臼旁围坐三名水手,手执木杵,轮番舂捣。干橘皮、柠檬片、陈皮、甘草、少许食盐——按赵谦反复测试的比例,分批研磨成淡棕色的粗粉。粉末装入巴掌大的竹筒,筒口用蜡密封,筒身贴红签,上书: “海疮预防散·太医赵制” 每船配发三十筒,每日取一匙煮水,全船分饮。重症者加倍。 除了橘粉,赵谦还改良了腌菜工艺。以往船上腌菜多用大坛,启封后易变质。他设计“小坛分装法”:将腌菜按每船十日用量分装小坛,坛口用油纸、猪膀胱双层密封,吃一坛开一坛,减少污染。 王奎贡献了疍民的“船栽菜”法:用木匣盛土,置于甲板向阳处,撒下绿豆、萝卜、芥菜种子。南海日照充足,浇水七日即可得鲜嫩豆芽、菜苗。虽产量不多,但作为补充,对预防坏血病极有帮助。 韩当看得目瞪口呆:“老子打了三十年仗,头一回见船上种菜的。” 王奎咧嘴笑:“将军,海上飘三个月,一把鲜豆苗比一锭银子还金贵。” 正月廿六,第一批橘饼出坛。 五十斤蜜渍橘饼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切成小指粗的长条,在通风处再晾半日,待表面微干,即可装坛长期保存。赵谦尝了一块,甜中带酸,橘香浓郁,比干橘皮粉口感好得多。他当即命人给最重的几名病患各发三块。 周渔拿到橘饼时,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他轻轻咬了一口,眼泪刷地流下来。 “医长……是甜的……” 赵谦拍拍他的肩:“慢慢吃。这里还有三块,明后天再吃。你这条命,阎王暂时收不走。” 周渔含着橘饼笑了,牙龈的血丝已淡了许多。 正月廿八,舰队在南海某无名岛屿短暂停泊。 这是出发前约定的最后补给点,再往南两日航程,就是海图上标注的“太阳符号”海域。海灵教的满月祭,定在明晚。 赵谦没有上岸。他伏在案前,以极小的汉隶,一笔一画地书写: 《御风辑要·卷六·船医》 “海疮之症,牙龈溃腐,皮现青斑,旧创崩裂,人渐羸弱。远航海上,四十日不见草木者,十之七八发此症。” “验之,凡常食鲜果、生菜、腌蔬、鱼露者,症不发或发而轻。其中尤以橘、柚、柠檬、金桔等芸香科果为最效。其皮晒干,其肉蜜渍,其汁盐藏,皆可久贮备用。” “预防之法:一曰携鲜,首月尽食;二曰腌渍,次月接续;三曰栽菜,甲板培土,旬日得苗;四曰药茶,橘皮甘草合盐为散,日饮一盏。” “救治之法:轻者橘饼日三枚,重者鲜橘绞汁频服,无鲜橘则以陈年橘皮浓煎代水。牙龈溃者,橘皮灰研末敷之;创口崩裂者,橘皮煮水洗净,复以蜜渍橘饼敷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按:此症非毒非疫,乃久离土地、不食生新所致。海疆万里,汉帜所至,当使船船有橘、舱舱有菜。谨记。” 他搁下笔,墨迹未干。 窗外,夕阳将海面染成熔金。远处,隐约可见海平线上有一线异样的灰影——那是即将到来的满月,还是正在苏醒的古城? 陈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新绘的星图:“明晚戌时,南十字直指海神眼。无论古城里有什么,我们都要进去了。” 赵谦将刚写成的《船医卷》递给陈墨:“这份东西,你收好。若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陈墨打断他,“橘粉能救海疮,未必不能救别的。你活着,才能救更多人。” 赵谦沉默片刻,将医卷郑重地放入防水铜匣。 船舱外,水手们正在分发今晚的“橘粉茶”。药香混着海风,飘进舱来。周渔已能自己下地走动,他端着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像品味琼浆。 韩当站在船首,望着南方那片渐暗的海,喃喃道:“明日此时,不知还能不能喝到这茶。” 王奎拄拐立在他身旁,从怀里摸出一块橘饼,掰一半递给韩当:“将军,存着明儿吃。甜东西,能壮胆。” 韩当接过,没有吃,紧紧攥在掌心。 戌时三刻,天色全黑。 舰队熄灯缓行,只有了望斗上悬着一盏极小的号灯,荧光如豆。赵谦还在舱中整理药方,忽然听见甲板上传来低沉的惊呼。 他冲上甲板。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南方夜空。 那里,一轮几乎圆满的月亮正从海平线升起。但诡异的是,月光不是银白,而是淡淡的赤红色——像隔着血雾,像浸过珊瑚汁。 更诡异的是,月亮的边缘,有一道细长的黑影缓缓滑过。 不是云。 黑影移动极慢,却有清晰的轮廓:狭长如船,两头微翘,船首昂起,像…… “金蛟船。”陈墨声音发干。 它在月亮前面航行,像从月宫里驶出的幽灵船,船身黑如焦炭,船首金色的蛟龙头在赤月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不是一艘。黑影一道接一道滑过月面,三艘,五艘,七艘…… “满月祭……”陆瑁低声道,“南越遗民也来了。” 赵谦不自觉地握紧怀中的医卷。那里面夹着一片干橘皮,是他特意留作纪念的。此刻,橘皮的清香隔着麻布透出来,让他在恐惧中感到一丝安稳。 他想起王奎说的话: “甜东西,能壮胆。” 南方海面,赤月之下,那道灰影越来越近。 那不是船。 那是塔。 三百年一开的古城之门,正在缓缓升起。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遇海盗怒展兵威 建安十二年正月初九,午时,南海北纬十二度,东经一百一十度。 舰队自扶南王城返航已有三日,满载珊瑚、稻种、盟书,顺风顺水。东南风四级,船队呈双列纵队破浪北行,了望手甚至能哼起家乡小调。 变故发生在午时三刻。 “东南方向!帆影——很多帆!”了望斗上的嘶喊撕破平静。 陆瑁瞬间从舱内冲出,三步并作两步攀上舵楼。千里镜筒里,海平线处密密麻麻的白点正在急速膨胀——不是商船,是战船。船型低矮狭长,帆面杂乱,舷侧探出无数长桨,每艘船首都绑着血红色的兽牙图腾。 “至少四十艘。”韩当已冲上甲板,久经战阵的老脸瞬间绷紧,“看那队形,有头有尾,不是乌合之众——是冲我们来的!” 四十对七。汉军舰队只有七艘:蓬莱级楼船“定海”号、“镇海”号,南疆级快船三艘,四灵舰两艘。其余五艘补给船前日已先行北上,此刻相隔至少五十里。 更糟的是,风向不利。东南风正盛,海盗船顺风而来,航速比汉船快三成。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陆瑁看清了那些海盗。上身赤裸,皮肤黝黑,脸上绘着靛蓝色的海波纹。他们挥舞着长矛、弯刀、绳套,狂野的呼啸声压过海浪。为首那艘最大的双体船上,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巨人,赤裸胸膛纹着狰狞的虎鲨,双手各持一柄嵌满鲨齿的巨斧。 “海虎阿莽……”王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六十二岁的老海商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南海最凶的海盗王,传说吃过人肉。三年前劫掠林邑王船,杀光两百官兵,连船带人拖回巢穴,从此再没人敢走这片海。” “今天之后,就没人记得这名字了。”陆瑁解下腰间镇海剑,剑鞘扔给陈墨,剑身出鞘的龙吟压过风声,“韩将军——” “末将在!” “依《水军十七条·海战篇》第十五条:敌众我寡,先以楼船为砦,弩炮挫其锋;艨艟游弋,截其两翼;四灵舰……”他顿了顿,“备猛火油,听我号令。” “得令!” 第一轮接敌,只用了一盏茶。 海盗船队分成三股:正面三十艘如群狼扑食,两翼各五艘包抄,企图合围。这是南海海盗惯用的“虎钳阵”,先用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两翼穿插斩断后路,逼对手陷入混战。 但他们不知道,汉军舰队三年前就在渤海演练过破解之法。 “定海”“镇海”两艘蓬莱级楼船横转船身,用宽大的侧舷对敌。这是陈墨设计的“船砦战术”——楼船吃水深、稳性佳,船体厚达三寸,普通冲角撞不穿。两船并列,相隔十丈,中间以粗缆连接,如海上移动堡垒。 “弩炮——放!” 三十架重型弩炮同时咆哮。五尺铁矢撕裂空气,在晴空下划出三十道黑线。 这是改良后的“破甲锥”,箭头淬火锻铁,可洞穿三寸木板。海盗船的护舷不过是椰棕编织的防撞垫,在铁矢面前如同纸糊。 第一波命中十二艘。铁矢贯穿船板,撕裂帆索,洞穿人体。惨叫声、断裂声、落水声混成一片。一艘冲在最前的海盗船被三矢同时击中,船首至船尾开了三个透明窟窿,海水狂涌而入,船身瞬间倾斜。 “弩炮装填——三十息一轮!”陈墨亲自督战,连枢弩手轮番上阵。 但海盗太多了。正面三十艘,被击沉四艘、重创八艘,仍有十八艘冒着矢雨逼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拍杆准备!” 这是蓬莱级楼船最致命的近战兵器。两根长达五丈的巨木悬在主桅两侧,前端包裹熟铁,形如佛陀金刚杵。每根拍杆需八名壮汉同时操纵,绞盘收紧,蓄势待发。 第一艘海盗船突入二十步内。 “放!” 拍杆轰然砸下。铁包头带着巨木重量、重力加速度、还有八名力士的全力施为,狠狠砸在那艘海盗船正中央。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粉碎声。那艘船的柚木甲板像蛋壳般爆裂,龙骨从中折断,整艘船以拍杆落点为轴心,对折成V形。船上海盗被抛向空中,有的直接被拍成肉泥,有的落海后挣扎求救。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拍杆一次次扬起,一次次砸落。每一下都像天神挥锤,将海盗船一艘接一艘砸成碎片。 “拍杆过热!需冷却!”操作手嘶喊。 “换弩炮压制!给拍杆争取时间!”韩当怒吼。 楼船甲板已成人间炼狱。汉军水兵轮番上阵,弩手射完一匣换一匣,刀盾兵守在船舷劈砍想攀爬的海盗,损管队来回奔跑灭火、堵漏、运送箭矢。血从船舷流下,顺着船壳淌进海里,引来成群的鲨鱼。 “都督!左翼五艘绕过定海号,要截我后路!”了望手喊。 陆瑁早看到那五艘包抄的海盗船。它们不靠近楼船,而是直扑后方的南疆级快船和补给船——那两艘船上,装着从扶南带回的稻种、珊瑚,还有那面关系天子性命的命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灵舰出动。”他声音平静,“猛火油,一罐不留。” 四灵舰“青龙”“白虎”同时出鞘。 这是南海舰队最快的船,没有之一。长十三丈,宽仅两丈,三段龙骨拼接,硬帆加十四对长桨,满帆顺风时航速是楼船的三倍。此刻两舰如黑色利刃切入海盗左翼,船首那狰狞的蛟龙首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左翼海盗从未见过这种船。他们愣神的刹那,“青龙”号已冲入五十步内。 “猛火油——射!” 舰首那尊铜铸兽首张开巨口,喷出两道黑色油柱。海盗船躲避不及,油柱浇满帆面、甲板、人群。紧接着,三支火箭从舷侧飞出—— 轰! 幽蓝火焰冲天而起。海盗船的麻布帆瞬间化为火炬,甲板上的人全身着火,惨叫着跳海,但火油遇水不灭,反而在海面上蔓延成一片火海。 “白虎”号更狠。它不喷油,而是直撞海盗船尾部。船首包裹的熟铁冲角重达八百斤,以二十节的航速狠狠凿入那艘船尾楼。 木屑飞溅。冲角贯穿船尾,卡在龙骨上。“白虎”号倒桨后退,硬生生将那艘海盗船的尾舵、半截船尾一齐撕下。海水从三丈宽的破口涌入,不到二十息,整艘船便头朝上、尾朝下,垂直插入海中。 两舰得手,却不恋战。它们迅速撤离火海区域,绕到左翼外侧,重新装填火油、整理冲角。 左翼五艘,沉两艘,火一艘,剩下两艘胆寒,竟掉头逃窜。 右翼包抄的五艘见状,不敢再进,只在三里外徘徊。 “都督!右翼敌船撤了!”韩当抹了把脸上的血。 “不是撤,是等。”陆瑁盯着那艘始终未动、像礁石般蹲踞在二里外的双体巨舰,“海虎阿莽……要亲自来了。” 双体巨舰动了。 它不像普通战船靠风帆推进,而是由六十名桨手驱动,两侧各三十对长桨,起落整齐如蜈蚣千足。船速不快,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沉重压迫感。 海虎阿莽站在船首,双斧互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他用扶南语嘶吼着什么,四周的海盗船闻声而动——不再分散冲击,而是聚拢在双体舰两侧,如群鲨拥虎。 “他要拼接舷。”韩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拔出环首刀,“都督,末将请战。” 陆瑁看着他,又看向王奎。王奎拄拐起身,从舱里抱出三只密封陶罐:“猛火油……船上只剩这三罐了。” “够了。”陆瑁接过陶罐,递给韩当,“韩将军,你带‘飞云’号接敌。海虎要接舷,就给他接。第一轮火油开路,第二轮——”他按住韩当的肩膀,“活捉匪首,我要他口供。” 韩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得令!” “飞云”号是南疆级快船中最老的一艘,三年前在飓风中断过桅杆,修复后航速稍减,但船身加固了三道铁箍,硬帆骨架全换冷锻铁骨,耐冲击远超新船。韩当选它,就是要打硬仗。 两船相距三十丈时,海盗的投矛、弓箭如雨飞来。“飞云”号水兵举盾格挡,有人中箭倒下,立刻被拖入舱内。韩当不管这些,他只盯着越来越近的双体舰。 二十丈。 “猛火油——投!” 三罐同时掷出。两罐砸在双体舰左舷甲板,一罐落在船首。陶罐碎裂,黑色黏液四溅。 火箭紧随其后。 幽蓝火焰第三次在海面上绽放。海虎阿莽的巨舰瞬间燃成火炬,六十名桨手被火海吞没半数,惨叫声、焦臭味、船板爆裂声混成地狱交响。 但阿莽没有退。这巨汉竟在全身着火时跳入海中,又迅速攀上右舷,翻滚灭火。他烧光了胡须、眉毛,胸膛的虎鲨纹身焦黑一片,但那双斧还在手中。 “接舷!”韩当暴喝。 “飞云”号的钩拒同时抛出,死死勾住双体舰残破的船舷。两船并靠的刹那,韩当第一个跳帮。 这个五十五岁的老将浑身是胆。他左手盾牌格开两支长矛,右手环首刀横劈,一颗头颅飞起。落地的瞬间,刀锋回转,又割断第二名海盗的咽喉。身后,三十名汉军锐士鱼贯而入,刀盾列阵,稳步推进。 海盗被火攻杀破了胆,又被这三十人杀神般的冲锋吓呆,竟无人敢上前阻拦。韩当一路砍杀,直奔船首——那里,海虎阿莽正拄斧起身。 “汉将报上名来!”阿莽用生硬汉语怒吼。 “大汉东溟舰队,韩当!”环首刀与巨斧碰撞,火星四溅。 阿莽力大,双斧重逾百斤,每一击都震得韩当虎口发麻。但韩当刀法刁钻,专削阿莽握斧的手指、手腕、小臂。三招后,阿莽右手中指被削断,巨斧险些脱手。 “投降,饶你不死!”韩当刀锋抵住阿莽咽喉。 阿莽瞪着他,忽然大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苍凉的疯狂。 “汉人……你们以为南海是你们的?”他用血淋淋的手指指向南方,“海神醒了……你们都会死……” 他猛地前扑,咽喉撞向刀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当急收刀,但已晚。阿莽气管割裂,血如泉涌,身体缓缓滑倒。临死前,他用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一枚东西,塞进韩当掌心。 韩当低头看。 那是一枚木牌,巴掌大,边缘烧焦,正面刻着扭曲的蛟龙纹。 南越水师令牌。 酉时,战斗结束。 海盗船队四十余艘,沉没十七艘,焚毁九艘,被俘八艘,余者四散逃窜。击毙海盗约四百人,俘虏二百三十七人。汉军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三人,轻伤四十七人。舰船除“飞云”号甲板轻度受损外,其余完好。 海面上飘满碎木、尸体、货物。鲨鱼群在残骸间穿梭,掀起阵阵血浪。夕阳将整片海染成暗红,分不清是霞光还是血光。 陆瑁站在“定海”号船首,掌心里躺着那枚南越令牌。 “海虎阿莽……南越遗民?”韩当声音沙哑,他手臂上多了三道刀伤,血已凝成黑痂,“不像。他手下都是南海土着,没见一个穿鱼皮的。” 陈墨接过令牌,用指甲轻刮表面,凑近细闻:“不是三百年前的旧物。木纹新鲜,刻痕边缘无包浆,最多做成三个月。” “有人给他们发令牌。”陆瑁道,“用南越遗民的名义,收编南海海盗,统一指挥。” “目的是什么?” “阻挠汉船南下。”陆瑁望向南方那片渐暗的海,“满月祭还有六天。他们不想让我们靠近海神眼。” 王奎拄拐上前,他腿伤未愈,却坚持参加战斗——在后方给弩手递箭。他指着被俘的海盗船:“都督,这些船上的货……” 众人过去查看。八艘被俘海盗船,舱里堆满货物: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有些包装上的商号标记还被海水泡烂,但仍能辨认出——青州孙氏、徐州陈氏、吴郡周氏…… “都是汉货。”王奎声音发寒,“这不是劫的……是买的。” 买的?汉商卖货给海盗? “或者是走私。”陈墨道,“《鼓励近海贸易令》后,正经商人走官港、交关税,利润虽薄但安稳。有些豪族不甘心,就转做暗线——把货卖给海盗,由海盗分销南海诸国,避开朝廷市舶司。” 他捡起一匹尚未拆封的绸缎,细看织纹:“青州齐纨。这种档次的货,只有大船才运得出海。海盗没有这种渠道。” 陆瑁沉默良久,吐出三个字: “有内鬼。” 戌时,舰队重新起航。 俘虏的八艘海盗船被汉军接收,稍加整修后充作运输船。二百余名海盗押入底舱,留待番禺审问。海虎阿莽的尸体用盐水浸泡,装入木匣,随船带回——他的人头,将是震慑南海海盗最好的信物。 入夜,舰队灯火通明。医官赵谦带人连夜救治伤员,陈墨在舱内修复受损舰船图纸,王奎统计缴获物资。韩当独坐船舷,擦拭环首刀上残留的血迹。 陆瑁走到他身后。 “韩将军。” 韩当没回头:“都督,我老了。今天那个阿莽,若是年轻时,十招内我能卸他双臂。今天却让他自裁了。” “那二十一条阵亡兄弟,我该护住他们的。”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陆瑁在他身旁坐下,望着漆黑的海面:“韩将军,你记不记得建安五年,琅琊港初建水军,糜都督点兵,你带着三百青州兵来投?” 韩当点头。 “那时你四十岁,说‘海上陆上,我韩当都能打’。”陆瑁道,“十五年,你打的仗从未败过。今天也没败。” 韩当沉默。 舱门轻响,王奎拄拐出来,手里捧着两碗姜汤。他递给陆瑁和韩当各一碗,自己席地而坐。 “都督,将军,我年轻时也恨过海盗。”他忽然说,“我王家三代走海,祖父死在扶南海匪刀下,父亲死在渤海走私船冲突。我发誓要剿光所有海贼。” “后来呢?” “后来我当了走私犯。”王奎苦笑,“因为不走私,活不下去。海盗劫我,我骂他们是贼;官兵抓我,我骂官兵是狗。直到糜都督砍了我堂弟的脑袋,我才明白——这海上的规矩乱了太久,乱到谁也分不清谁是贼谁是兵。” 他顿了顿,饮尽姜汤:“今日这一仗,是给南海立规矩。” “什么规矩?” “汉船走海,谁敢劫,谁死。”王奎放下碗,看向南方,“以后那些海盗,再看到三色税旗下南下的船队,得先摸摸脖子上的脑袋。” 韩当抬起头,碗中姜汤已凉。他仰头喝干,重重放碗: “明日我写家信。三个儿子,全送来水军。” 陆瑁望着他。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总得有人接着打。”韩当起身,“这南海的规矩,立起来不易,守住了更难。老的不行,小的上。” 他大步走回船舱,腰背挺直如松。 亥时三刻,值更兵报告:东南方向有可疑船影,一现即隐。 陆瑁举起千里镜,只看到漆黑海面尽头,有一点微光闪烁——不是船灯,是某种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像信号。 他放下镜筒,没有下令追击。 那点光消失的方向,正是海神眼。 满月,还有六天。 舱内,陈墨正对着一盏孤灯,将海虎阿莽那枚南越令牌与珊瑚采集时海鳞民所赠铜牌并排放置。两枚令牌纹饰相似,但铜牌古朴,令牌新刻,工艺细节却有微妙差异—— 铜牌的蛟龙是四爪,令牌的蛟龙是三爪。 四爪为蛟,三爪为蟒。 “不是一路人。”陈墨喃喃,“南越遗民内部……也分派系。” 他收起令牌,翻开星图。那颗赤星已沉至海平线边缘,再过五夜,它将完全没入海中。 而在那片赤星沉没的海域,海图标注的太阳符号正中—— 三千年前的古城,正在等待下一个天明。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海图珍品献洛阳 建安十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洛阳城南四十里,伊阙关。 驿道上的积雪尚未化尽,却被三千铁骑踏得泥泞四溅。当先一匹枣红马上,传令兵高举赤旗,旗上金线绣着的“捷”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背后插着三面三角小旗——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最高等级,沿途关隘望旗开门,百姓闻声避道。 “南海捷报——南海捷报——” 嘶哑的吼声一路向北,惊起道旁枯林中的寒鸦。 半个时辰后,洛阳南宫的晨钟破空而起。不是日常报时的缓鸣,是接连十二声急促的撞响——这是天子召集群臣大朝会的信号,上一次敲响,还是建安八年西域都护府献俘的时候。 宣室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群臣心头的灼热。 陆瑁跪在殿中,甲胄未解,风尘满面。他身后依次跪着陈墨、王奎、韩当、赵谦,以及十二名南海舰队有功将士。殿门大开,寒风灌入,吹动他们身上带着咸腥味的披风——那披风上还残留着南海的风浪、林邑的香料、扶南的血火。 “宣——” 黄门侍郎的声音拖得悠长。 “南海都督陆瑁,率舰队航行万里,历时四月,经林邑、扶南诸国,扬威异域,携珍而归。今献——” 他展开手中的帛书,念得字正腔圆: “南海海图初稿一部,计十二卷,绘南海诸岛礁、水道、风向、星象,前所未有之详备。” “扶南稻种七十二种,分装竹筒三百,内三种为绝迹古稻,可试种交州、日南。” “林邑香料八百石,上品沉香、肉蔻、丁香、胡椒,按市估值约六十万贯。” “珊瑚珍宝三株,扶南国深海所产,高逾三尺,色如凝血,为百年罕见之贡品。” “南海海盗王‘海虎阿莽’及党羽二百三十七人,俘获押解入京,听候发落。” “另……”他顿了顿,声音微扬,“扶南国国书一道,林邑国国书一道,愿与大汉结盟通商,永为藩属。” 殿内死寂。 随即,如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炸开。 “呈上来。” 御座上,天子刘宏的声音平静如常。 黄门侍郎挥手。十二名内侍鱼贯而入,每两人抬一只朱漆大箱,箱盖打开的那一刻,整个宣室殿仿佛被南海的阳光照亮。 第一箱:海图。 十二卷帛书整齐叠放,每卷用防潮的桐油布包裹。陈墨亲自展开第一卷——那是从番禺至林邑的沿岸图,山川、岛礁、港口、浅滩,标注得密密麻麻。最令人震撼的是图上方那行小字: “此图所载,皆经实测。每岛必登,每礁必探,遇雾则停,逢浪则记。凡航线曲折、风向变幻、潮汐涨落,悉数入图。前后历时四月,用漆板三百,绘图者二十三人,三易其稿,方成此初编。” 刘宏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抚过那些墨迹。他的手指在一处标注上停留: “铜鼓屿,有南越遗迹,石柱三,铜鼓三,潮汐自鸣。疑为古航标。” “南越遗迹……”他低声重复。 第二箱:稻种。 三百个竹筒整齐码放,每个筒身刻着编号和稻种名。赵谦打开其中一筒,倒出数十粒金黄色的稻谷,在掌心堆成小山。稻粒饱满圆润,比寻常米粒大一倍,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扶南‘金穗稻’。”赵谦道,“一年两熟,耐盐碱,可植于滨海潮田。若交州、日南沿海百万亩滩涂尽种此稻,可增粮……至少两百万石。” 两百万石。这个数字让所有朝臣倒吸凉气。建安十一年天下税粮总额不过三千七百万石,这一项就能增加近百分之六。 第三箱:香料。 箱盖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座大殿。不是一种香,是几十种香料的混合——沉香的幽远、肉蔻的辛甜、丁香的馥郁、胡椒的辛辣,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异域草木气息。这些香气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实质,熏得靠前的几名大臣连连咳嗽。 第四箱:珊瑚。 三株珊瑚并排立于特制的铜盆中,盆底铺着白沙,灌满海水。赤红的枝杈在烛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每一株都高逾三尺,枝干粗壮,形态各异——一株如鹿角,一株如佛手,一株如云霞。 满殿寂静。 连见惯珍宝的天子刘宏,也久久凝视,没有说话。 第五箱最血腥:一颗用盐腌制的人头,装在透明的琉璃罐中。那人头怒目圆睁,脸上绘着靛蓝色的虎鲨纹,正是海虎阿莽。 “此獠盘踞南海十余年,劫船逾百,杀人无数。”韩当声音洪亮,“今舰队归航途中,遇其率四十余艘围攻。末将等依《水军十七条》迎战,击沉焚毁二十六艘,俘八艘,斩首四百余,擒阿莽。此獠拒降自戕,遂取其首级,献于阙下。” 刘宏盯着那颗人头,良久,缓缓道: “悬于洛阳南门,示众十日。让天下人看看——犯大汉海疆者,是何下场。” 献宝完毕,群臣跪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刘宏没有让他们起身。 “诸卿。”他缓缓踱步,靴声在殿内回响,“朕今日召大朝会,不是让你们来喊万岁的。是要让你们看看——朕这五年来,每年往南海拨钱二百万贯、派匠人三百、征民夫五千,换来的,是什么。” 他指向那些海图、稻种、珊瑚、香料: “就是这个。” “海图,是拿命填的。舰队沉了三艘船,死伤两百余人,才绘出这三百个岛礁的位置。” “稻种,是拿血换的。为取这七十二种稻,我汉军在扶南与海灵教血战,死十七人,伤五十三人,才从神庙秘库中抢出。” “珊瑚,是拿胆拼的。为采这三株珍品,将作监令陈墨亲自下潜,在海底与……与南越遗民对峙,方得此物。”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诸卿可知,朕为何要花这许多钱粮人命,去换这些?” 殿内沉默。 度支尚书刘陶出列:“臣以为,陛下意在远略。南海诸国,物产丰饶,若能通商互市,岁入可增千万。且航路一开,大汉兵锋可及万里之外,断外患于未萌。” “这只是其一。”刘宏摇头。 他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向群臣: “其二,朕要的是——规矩。” “海上没有规矩。南海诸国,各怀鬼胎。海盗横行,劫掠商船。豪族走私,偷逃国税。还有那南越遗民、海灵邪教,在暗处虎视眈眈。” “陆上有律法,有郡县,有亭驿,有长城。海上有什么?只有浪和风,还有人心里的贪。” “朕设水军,建舰队,立市舶司,颁《水军十七条》,不是为了打几仗、收点税。是为了给这万里海疆,立一套规矩。” “这套规矩,叫‘汉法’。”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从今往后,汉船走南海,谁敢劫,谁死。番船来贸易,愿守规,税减。不守规,要么滚,要么死。” “林邑愿守,朕赐其港开放,岁减其税。扶南还在观望,那就再等等。海盗想试试,那就让海虎阿莽的人头告诉他们——试的代价。” 群臣俯首,不敢仰视。 大朝会散后,已是申时。 群臣退出宣室殿,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今日所见。有人惊叹稻种之利,有人艳羡香料之丰,有人盯着珊瑚眼红,有人担忧海防耗费太大。 但刘宏没有休息。他带着陆瑁、陈墨二人,从侧门转入后宫,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殿阁。 殿阁无名,门上无匾,只有两名最亲信的羽林郎持戟守卫。 这是天子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 “说吧。”刘宏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疲惫但眼神锐利,“朝堂上说的,都是给人听的。朕要听的,是那些不能给人听的。” 陆瑁与陈墨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 陆瑁从怀中取出那面南越铜牌,双手呈上:“陛下,此行南海,臣等发现了……南越遗民。” 他将铜鼓屿石碑、金蛟船、海鳞民、海虎阿莽的令牌,一一道来。说到海鳞民那句“你们终于来了”,刘宏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南越亡国三百年,竟还有遗民在海上?”他喃喃,“还分了两派——守古城的,和收编海盗的?” 陈墨补充:“臣观海鳞民态度,似无恶意。他们守护珊瑚林,当臣以铜牌交换时,欣然允诺。而海虎阿莽的令牌,刻工粗糙,蛟纹为三爪蟒,与铜牌的四爪蛟不同。臣推测,南越遗民内部,应有‘正统’与‘叛出’之分。” “正统守城,叛出者与海灵教勾结?” “臣不敢断言,但种种迹象指向此。”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满月祭’……是怎么回事?” 陆瑁脸色微变,他知道最不好回答的问题来了。 “陛下,臣等发现,海灵教所谓‘满月祭’,需九十九名活祭。而其中最后一名,命牌上刻的名字是——”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出: “刘宏。” 殿内死寂。 刘宏没有愤怒,没有惊惧,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像猎人看到猎物露出了破绽。 “有意思。”他轻声道,“要朕的心脏,做唤醒古城的最后一把钥匙。”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那古城里,有什么?” 陈墨展开星图,指向那颗赤星沉没的位置:“臣等观测,南十字星每夜下沉,满月之夜将垂直指向此处。而这里,正是铜鼓屿石碑海图上标注的‘太阳符号’——海灵教称为‘海神眼’,南越遗民称为‘归乡之门’。” “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海鳞民警告臣——‘满月那夜,别来’。” 刘宏转过身,目光如电:“那你们来不来?” 陆瑁跪倒:“臣愿往。” 陈墨也跪下:“臣愿随。” 刘宏看了他们良久,忽然笑了。 “朕没白养你们。”他走回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陆瑁,“看看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瑁展开帛书,上面是天子亲笔: “南海舰队满月祭行动密令: 一、舰队主力佯动,吸引海灵教及叛出南越遗民注意。 二、选精锐三十人,乘四灵舰潜入海神眼海域,伺机破坏满月祭。 三、若遇古城开启,可入内探查,但不得贪功恋战。 四、命牌之事,务必查清——究竟是何人所书,为何要写朕的名字。” 落款处,盖着那枚只有极密军务才动用的“受命于天”玉玺。 陆瑁抬头,眼中全是震惊。 刘宏负手而立:“你以为,朕在洛阳就不知道海上发生了什么?御史台的暗行御史,每月都有密报送来。铜鼓屿、金蛟船、海灵教、南越遗民——朕知道的不比你们少。” 他顿了顿:“朕等的,就是你们带回来的海图、星图、风图。只有把海上的路摸清了,朕才能决定——这趟浑水,趟不趟。” 亥时,陆瑁和陈墨退出密殿。 夜风凛冽,吹得廊下灯笼摇晃。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陈墨忽然问: “都督,你说陛下真的会让我们去吗?” 陆瑁没有回答。他仰头望向夜空——那里,一轮将满的月亮正从东方升起,月光洒在洛阳城的万千屋顶上,银白如霜。 但在他的记忆里,南海那夜的月光是赤红的。 “会。”他最后说,“因为那命牌上的名字,是刘宏。” “陛下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掌控。” 远处,洛阳南门的城楼上,海虎阿莽的人头悬在最高的旗杆上,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城下,三百南军将士列队而过,甲胄铿锵。 而在更深的地下,一间被遗忘的牢房里,一名被俘的海盗忽然睁开眼睛。 他用扶南语低声念着什么,手指在墙上缓缓划动。 划出的,是三条扭曲的波浪,和波浪上一个燃烧的太阳。 守夜的狱卒打着哈欠走过,没有看见。 月光从铁窗漏下,照在那图案上,竟微微泛起红光。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刘宏设宴慰航臣 建安十二年二月初九,戌时,洛阳北宫云台。 这是自光武帝以来,极少启用的国宴之所。今夜却灯火通明,三百六十盏铜枝灯树分列两侧,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中铺着从西域进贡的撒马尔罕金线地毯,地毯上摆着八十张黑漆食案,每案旁跪一名执壶内侍。 天子刘宏端坐于殿尽头的御座上,身侧站着尚书令荀彧、御史中丞陈耽。御座下方,左右各设三席——这是赐给南海舰队最高功臣的“特进席”,非寻常朝会可比。 “宣——南海都督陆瑁、将作监令陈墨、水军都尉韩当、太医赵谦、海商教习王奎,及有功将士三十七人,入殿——” 黄门侍郎的声音拖得悠长。 殿门大开。 陆瑁为首,一身崭新的绛紫朝服,腰悬镇海剑,步伐沉稳。陈墨紧随其后,青衫儒巾,手中捧着一只朱漆木匣。韩当甲胄在身,虎步龙行。赵谦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太医青袍,双手拢在袖中。王奎腿伤未愈,一瘸一拐,却挺直腰杆。 他们身后,三十七名将士鱼贯而入,甲胄擦得锃亮,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贝壳——那是南海舰队自制的“远航纪念”,用扶南海贝打磨,在灯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些人身上。 有惊叹,有艳羡,有不屑,也有深深的忌惮。 “臣等,叩见陛下。” 八十人跪倒,甲叶碰撞声整齐如一声。 刘宏没有立即让他们平身。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从跪拜的队列旁缓缓走过。每走过一人,就轻轻拍一下那人的肩膀。 走到王奎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你就是王奎?那个在章武港差点被流放的走私犯?” 王奎额头贴地,浑身微颤:“罪民……不敢隐瞒。” 刘宏笑了:“起来吧。你那条命,是糜竺砍你堂弟时留下的。糜竺说你能用,朕信他。如今你用这条命,替朕从扶南背回了稻种,从海底换回了珊瑚。”他拍了拍王奎的肩膀,“走私犯这三个字,从今夜起,一笔勾销。” 王奎抬起头,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刘宏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后一名年轻水兵面前,他停下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张稚嫩的脸。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 “回陛下,小人周渔,十七岁。”那水兵声音发颤,“朱雀号……幸存者。” 刘宏沉默片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好好活着。你们这些人,是朕的种子。” 他走回御座,坐下,声音朗朗: “平身,赐座。” 八十人落座,内侍鱼贯而入,奉上酒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殿中央那十二只朱漆大箱——那是今夜宴席的主角。 “打开。”刘宏挥手。 十二箱同时开启。 第一箱,海图。十二卷帛书在灯火下泛着淡黄的光,最上面一卷展开半幅,露出密密麻麻的标注和蜿蜒曲折的海岸线。 第二箱,稻种。三百个竹筒整整齐齐,每个筒身刻着编号和稻名,在烛光下泛着竹木特有的温润光泽。 第三至第六箱,香料。箱盖一开,整个云台殿瞬间被异香笼罩。沉香的幽远、肉蔻的辛甜、丁香的馥郁、胡椒的辛辣,还有几十种叫不出名字的气息,在殿内交织弥漫,熏得靠前的几名大臣连连咳嗽,却又忍不住深深吸气。 第七箱,珊瑚。三株赤红巨珊瑚并排立于特制铜盆中,盆底铺着白沙,灌满海水。枝杈在灯火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一株如鹿角,一株如佛手,一株如云霞,美得让人窒息。 第八箱,象牙。三十根最粗大的林邑象牙,每根长达五尺,牙质细腻洁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九箱,犀角。二十只黑犀角,每只都有手臂粗,角质坚硬如铁,表面有天然的螺纹。 第十箱,玳瑁。四十箱中最精美的一箱,用扶南海龟背甲打磨而成的玳瑁片,薄如蝉翼,透明如琥珀,上面有金色的斑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第十一箱,珍珠。十斛南海珍珠,最小的如豌豆,最大的如鸽卵,在箱中堆成小山,灯光一照,满室生辉。 第十二箱最小,却最沉重——一只透明琉璃罐,罐中盛满盐水,泡着一颗狰狞的人头。海虎阿莽怒目圆睁,脸上靛蓝色的虎鲨纹在灯光下仿佛还在扭动。 “这……”太常杨彪倒吸凉气。 “南海海盗王,海虎阿莽。”韩当声如洪钟,“劫船逾百,杀人无数。舰队归航途中,率四十余艘围攻。末将等依《水军十七条》迎战,斩其四百余众,擒此獠。其拒降自戕,遂取其首,献于阙下。” 殿内死寂。 刘宏端起酒樽,起身: “诸卿,为南海舰队,满饮此杯!” “为陛下贺,为南海贺——”群臣齐声,声震殿宇。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刘宏放下酒樽,缓缓开口: “南海舰队此役,历时四月,航行万里,历林邑、扶南,绘海图、采稻种、易香料、获珍宝、擒匪首。朕意已决——重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示意,黄门侍郎展开早已拟好的赏赐诏书,朗声念道: “南海都督陆瑁,镇海有功,加食邑二千户,赐金五百斤,绢三千匹,迁卫尉卿,仍领南海都督事。” 陆瑁起身跪谢,面无异色。但群臣心中暗惊——卫尉卿,九卿之一,掌宫门卫士,这是要把他调入中枢了。 “将作监令陈墨,造船有功,改良器械有方,加秩中二千石,赐金三百斤,绢两千匹,晋将作大匠,总领天下船政。” 陈墨谢恩,却忍不住看了陆瑁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是要把他们拆开了,一个留洛阳,一个还南海。 “水军都尉韩当,战功卓着,斩匪首,俘贼众,擢横海将军,赐金二百斤,绢千匹,世袭关内侯。” 韩当叩首,花白胡须微颤。 “太医赵谦,治疫有功,着《船医卷》,活人无数,擢太医令,赐金百斤,绢五百匹。” 赵谦伏地,声音哽咽:“臣……惶恐。” “海商教习王奎,献图引路,舍命取种,授‘昭义校尉’,赐金百斤,绢三百匹,特许番禺开商号,免税三年。” 王奎怔住,随即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诏书念完,刘宏忽然抬手:“且慢。” 他起身,走到那十二箱珍宝前,亲手捧起三株珊瑚中最小的那株,转身走向陆瑁。 “这株珊瑚,赐你。” 陆瑁大惊:“陛下,此乃国宝,臣……” “国宝是要给人看的。”刘宏将珊瑚塞进他怀里,“这株给你,放在你家里,让你子孙后代都知道——他们的父亲、祖父,曾在南海为国舍命。” 他又走回箱前,取出一把珍珠,走到陈墨面前,亲手塞进他袖中:“珍珠养颜,给你夫人。” 陈墨怔住。他成亲十年,妻子一直想要一串珍珠,可他俸禄微薄,买不起好的。这事他从没对人说过。 “陛下如何得知……” 刘宏没答,只是拍拍他的肩。 他继续走下去。给韩当塞了一把犀角,给赵谦塞了一块玳瑁,给王奎塞了一包香料。走到周渔面前时,他停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他随身佩带的旧物。 “拿着。朕当年在鸿都门学读书时,用的就是这块压纸。” 周渔浑身颤抖,跪倒接玉佩,眼泪夺眶而出。 满殿寂静。许多老臣别过头去,不忍看这一幕。 宴席持续到亥时。 酒酣耳热之际,刘宏起身离席,示意陆瑁、陈墨跟随。 三人从侧门转入后殿,穿过重重回廊,来到那处无匾的密殿。 “坐吧。”刘宏挥退内侍,亲自点亮案上的铜灯。 陆瑁和陈墨落座,知道真正的谈话要开始了。 “那命牌的事,你们怎么看?” 陆瑁早已想好答案:“臣以为,有两种可能。其一,海灵教故弄玄虚,借陛下之名震慑南海诸国。其二……” “说下去。” “其二,有人故意将陛下名字写入命牌,借海灵教之手……除之。” 刘宏没有惊讶,反而微微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陆瑁:“看看这个。御史台昨日送来的。” 陆瑁展开帛书,上面是青州刺史崔琰最近几个月的密报摘要: “建安十一年八月,崔琰遣人赴交州,寻访‘南越旧民’,赠金五百斤。” “九月,崔琰之子崔林,以经商为名,携丝绸千匹南下,至今未归。” “十月,青州豪族孙氏、陈氏、公孙氏联名上书,请废市舶司,言辞激烈。” “十一月,崔琰密会辽东公孙康使者,商议‘海上互市’,未报朝廷。” “十二月,有青州商人携货出海,船载铁器三百件,被市舶司查扣。查其背景,为崔琰门生。” “建安十二年正月,崔琰称病,连续缺席朝会三次……” 陈墨凑过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崔琰……他这是想做什么?” “他想做的,和朕想做的,正好相反。”刘宏负手踱步,“朕要立规矩,他要废规矩。朕要集权,他要分权。朕要通商四海,他要垄断一隅。”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海灵教那命牌上,为何有朕的名字?崔琰的名字,为何又频频出现在南越遗民的线索里?” 陆瑁心头一凛:“陛下怀疑,崔琰与南越遗民有勾结?” “不止。”刘宏眼中寒光一闪,“朕怀疑,海灵教也好,南越遗民也罢,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在洛阳——在这朝堂之上。”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 “那满月祭……” “你们照常去。”刘宏从案上取过那半枚玄铁虎符,递给陆瑁,“这一次,朕给你们五十艘船,三千精兵。明面上,是护送第二批商队南下;暗地里——” 他压低声音:“找到海神眼,查清命牌的来路。若能破坏满月祭,最好;若不能,也要把水搅浑。崔琰他们想借海灵教的手杀朕,朕就借你们的手,把他们连根拔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瑁接过虎符,沉甸甸的,压手。 “陛下,若满月祭已成,古城真的开启……” “那就进去看看。”刘宏目光深邃,“三百年一开的门,朕也想瞧瞧,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子时,宴散。 陆瑁和陈墨并肩走出云台殿,夜风凛冽,吹得廊下灯笼摇晃。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宫门外,韩当、赵谦、王奎等人正在等候。看到他们出来,韩当迎上:“都督,怎么说?” 陆瑁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回府再说。” 一行人上马,马蹄声踏破深夜的寂静。 洛阳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远远敲着梆子。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银白如霜。 陈墨忽然勒住马。 “怎么了?” 陈墨没有回答。他仰头望向夜空——那里,一轮几乎圆满的月亮正高悬中天,月光皎洁,却让他想起南海那夜的赤月。 “都督,你说那命牌上的名字,真的是崔琰写的吗?” 陆瑁沉默片刻:“陛下怀疑是他。” “可崔琰要的是市舶司废、豪族复权。他恨陛下,这说得通。但他怎么会和海灵教搭上线?扶南、林邑、南海深处那个古城——那些东西,崔琰怎么可能知道?” 陆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渐行渐远。 月光下,洛阳城的万千屋顶静静卧着,像沉睡的巨兽。 而在城南某处高楼的顶层,一扇窗户无声打开。一个黑影站在窗前,遥望陆瑁等人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崔琰。 他没有睡。 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骨制面具的人影从暗处走出,用嘶哑的声音说: “汉帝要派人再去南海。” 崔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那就让他们去。门开了,谁进谁出,还不一定。” “那命牌的事……” “放心。”崔琰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牌上,不止刘宏一个名字。” 他转身,走进黑暗。 月光穿过窗户,照在案上一只打开的锦盒上。 盒中,并排放着两枚木牌。 一枚刻着: 刘宏 另一枚刻着: 陆瑁 窗外,云层飘过,遮住了月亮。 夜更深了。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交州屯田试新稻 建安十二年三月初三,交州南海郡番禺县以北五十里,屯田校尉营。 张谦跪在田埂上,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把泥土。泥土是湿的,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水,是血。 三丈外,一具尸体仰面倒在刚插好秧苗的水田里。死者是屯田营的农卒,姓刘,五十余岁,种了一辈子田。昨夜他还和张谦一起查看育秧棚里的扶南稻种,兴奋地说“这苗比本地稻壮一倍”。此刻他的胸口开了个碗口大的窟窿,血染红了周围三丈见方的水田,新插的秧苗被压倒一片,嫩绿的苗尖浸在血水里,像一株株饮血的妖草。 “张校尉!”屯田丞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不好了!三号育秧棚……被人撬开了!三十筒扶南稻种……少了七筒!” 张谦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 三十筒扶南稻种,是南海舰队用命换来的三百筒中的第一批试种样种。为防意外,分藏在七个不同地点,每处只放四到五筒。三号棚的四筒金穗稻、三筒占城稻,是整个试种计划的核心——那是扶南王宫秘库里最珍贵的品种,一年两熟,耐盐碱,亩产可达本地稻的三倍。 现在,七筒全没了。 “追!”张谦嘶吼,“封锁所有道路,查每一个出营的人!请郡兵,请水军,请……” 他忽然停住。 田埂另一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交州最常见的褐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手里提着一只麻袋,袋口敞开,隐约露出里面竹筒的形状。 “张校尉,不用追了。”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古怪的口音,“稻种在这里。但你不能拿回去。” 张谦握紧腰间短刀:“你是谁?” 那人缓缓摘下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鳞片的脸。 时间倒回二十天前,二月十五,交趾郡龙编县城外。 新任交州刺史士燮站在官道旁,身后跟着郡守、县令、屯田校尉、农官等三十余人。他们等的是从番禺港运来的第一批扶南稻种。 官道尽头,烟尘渐起。十辆牛车缓缓驶来,每辆车都由两名水军押运,车厢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为首的车上插着一面赤旗,旗上绣着三色税徽——这是市舶司特批的“贡品专运”标识,沿途关隘见旗放行,无人敢拦。 车停。押运官跳下,双手捧着一卷封漆的文书,递给士燮:“士使君,南海都督府令:扶南稻种一百二十筒,分金穗、占城、香粳、长粒、旱稻等十二种,今交付交州屯田司试种。每筒附《栽种纪要》一卷,详载扶南农人传授之法。请查收。” 士燮接过文书,郑重签字画押。这位五十余岁的交州大族出身的新任刺史,一生嗜书如命,收藏典籍无数,此刻却对着一筐筐稻种,激动得手指微颤。 “打开。”他说。 第一只木箱启封。箱内整整齐齐码着十只竹筒,每筒约一尺长,筒身刻着编号和稻名。士燮亲手捧起一筒,轻轻摇晃,筒内传来稻种碰撞的沙沙声。 “这就是……一年两熟、亩产三倍的稻种?”他喃喃。 屯田校尉张谦凑上来,这人是士燮从老家苍梧带来的老农官,种田四十年,什么稻没见过?可此刻他也两眼放光:“使君,若这稻真能在交州扎根,别说一年两熟,就是一熟,也够全州百姓吃饱了。” 士燮点头,又摇头:“先试。南海舰队用命换来的种,不能糟蹋在我们手里。” 他转身,面对三十余名农官、屯卒,声音朗朗: “从今日起,龙编城外划官田五百亩,专事扶南稻试种。每十亩为一区,每区种一种稻,每种设农卒五人、书吏一人,负责栽种、浇水、施肥、除虫、记录。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每一株稻的根有多深、叶有多宽、穗有多重。” “另外——”他顿了顿,“这批稻种,是大汉的未来。一粒都不许外流。试种期间,所有人员不得擅离屯田营,亲属探视需经批准。违者,以通敌论。” 众人凛然。 试种从二月十八正式开始。 张谦将五百亩官田分成十二区,每区对应一种稻种。每种再分三块——水田、旱田、盐碱田,分别测试适应性。扶南传来的《栽种纪要》说,金穗稻喜水,占城稻耐旱,香粳需肥,长粒怕虫——这些都要在交州的土地上重新验证。 最初的七天,一切顺利。 种子经盐水选过,颗颗饱满。育秧棚用草帘遮光,保持湿润。第三日,第一批金穗稻冒芽,嫩绿的针尖顶破谷壳。第五日,占城稻也出了。第七日,所有十二种稻全部出苗,长势最好的金穗稻,苗高已过三寸。 张谦每天在田埂上走三十里,每块田都要蹲下看一遍。他让书吏把每块田的苗数、株高、叶色、虫害都记录下来,密密麻麻写满三卷竹简。 第八日,出事。 最先发现的是看守三号棚的农卒老刘。他早上查看育秧棚时,发现棚顶的草帘被人掀开一角,阳光直射在刚出苗的稻种上。他慌忙盖好,没当回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日,七号棚的秧苗被人踩倒一片。痕迹很新,像是夜里有人摸进来过。 张谦加强了巡逻,每夜安排五人轮守。 第十日,老刘死了。 尸体躺在三号棚外的水田里,胸口被利器贯穿,血染红了周围三丈见方。三号棚的四筒金穗稻、三筒占城稻,不翼而飞。 而此刻,那个脸上长满鳞片的人,提着装稻种的麻袋,站在田埂另一头。 “你是谁?”张谦握紧刀,身后十几名屯卒已围了上去。 那人没有逃。他缓缓举起麻袋,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三步。 “稻种还你。但你们种不活。”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阳光照在他脸上,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不是皮肤病,是真的鳞片,细密地覆盖在额头、脸颊、下巴,在日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你是……海鳞民?”张谦声音发颤。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南方: “我父说,三百年前,南越人从扶南带回稻种,在海边的盐碱地种。种了三年,都死了。第四年,他们求海神,海神说——要把血和骨头埋进田里,稻才会活。” 他顿了顿:“三号棚那四筒金穗稻,种的是‘神稻’。要用活人祭,才能发芽。” 张谦心头一寒:“你杀了老刘?” “不是我。”那人摇头,“但杀他的人,会再来。” 他转身要走。 “站住!”张谦喝令,“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还稻种?” 那人停下,回头。 那双眼睛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我叫阿蛟。我父是海鳞民,我母是交州人。”他说,“我在这片田里,种过三年稻。都死了。” “你想让我告诉你怎么种活?” “不。”阿蛟指向那片被血染红的水田,“我告诉你——别种了。” 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的竹林里。 只留下那只麻袋,还有三丈见方的血田。 张谦没有听阿蛟的话。 他清点了麻袋里的稻种:七筒都在,一粒不少。但老刘的死,让他心里压了块石头。 他让人把血田的水放干,把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全部挖走,又从别处挑来新土填上。老刘的尸体送回龙编城,官府验尸后说伤口凶器古怪,像是某种三棱刺,不是寻常刀剑。 士燮亲自来屯田营查看。他在血田边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稻种照种。巡逻加倍。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三月十五,第二批秧苗移栽入大田。 这一次,张谦用了阿蛟提过的法子——不是活人祭,而是用鱼骨粉、贝壳灰混着草木灰,撒在每株秧苗的根部。这是交州沿海老农的土法,据说能让秧苗“壮根”。 他还在每块田的四角埋了铜钱,上面刻着符文——这不是他的主意,是屯卒们偷偷做的。他们说“海神要血,咱不给血,就给点买路钱”。 十六日,无事。十七日,无事。十八日…… 十九日傍晚,天降暴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夹杂着冰雹的暴风雨,拳头大的冰雹砸下来,把刚移栽的秧苗打得东倒西歪。张谦冒雨带人抢救,用草席、麻袋盖住秧苗,人淋得透湿,冰雹砸得满头包。 暴雨持续了一个时辰。等风停雨住,天已全黑。 张谦举着火把查看灾情。十二块田,十块受损,最严重的是三号田——那块种着金穗稻的,几乎全被冰雹打断。 他蹲在田埂上,捧着断成两截的秧苗,手在发抖。 “完了……全完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谦回头,看到阿蛟站在三丈外,浑身湿透,鳞片上挂着水珠。他手里提着一只陶罐。 “这是什么?” “血。”阿蛟说,“海蛇血。我父说,稻苗被冰雹打伤,用海蛇血涂伤口,能活。” 张谦怔住:“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蛟沉默片刻:“因为我也种过。” 他把陶罐放在田埂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当夜,张谦带着人,用海蛇血涂遍每一株断苗。血是腥的,涂在稻苗上,在火把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红。 四月十五,距离老刘之死整整一个月。 张谦蹲在三号田边,看着眼前那片金黄色的稻浪,久久不语。 一百二十天,金穗稻成熟了。 这是扶南传来的《栽种纪要》上写的时间。交州气候与扶南相似,竟一天不差。那一夜被冰雹打断的秧苗,在海蛇血涂抹后,奇迹般地活了,而且比没断的苗长得更壮。 每株稻都压弯了腰,稻穗沉甸甸的,颗颗饱满。张谦随手摘下一穗,搓去谷壳,露出里面淡金色的米粒。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米香在唇齿间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比本地稻……香十倍。”他喃喃。 士燮站在他身后,也摘了一穗品尝。这位刺史闭着眼嚼了很久,睁开眼时,眼眶竟有些红。 “成了。”他说,“这稻,能在交州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吏们忙碌地记录着每块田的数据: 金穗稻,水田区亩产四石二斗,旱田区三石七斗,盐碱田两石八斗。对比本地稻,水田区亩产一石八斗,整整翻了一倍多。 占城稻,耐旱性最佳,旱田区亩产三石五斗,几乎赶上水田的金穗稻。 香粳稻,产量稍低,但米粒晶莹透亮,煮饭时香气能飘出三里。 十二种稻,全部试种成功。最好的三种——金穗、占城、香粳——被士燮亲自命名为“交州三宝”,准备明年在全州推广。 但张谦没有笑。 他蹲在三号田边,看着那株最早结穗的稻——那是他用海蛇血涂过的第一株。稻穗比别的都大,颜色也比别的都深,金黄中透着淡淡的血红。 “阿蛟……”他喃喃,“你到底是谁?” 四月二十,第一批新米运抵番禺港,装船北上洛阳。 士燮亲自写了一封奏章,详述试种经过。关于老刘之死、阿蛟现身、海蛇血救命——他一个字都没提。只说“扶南稻种适应性良好,亩产倍于本地稻,拟明年全州推广”。 但张谦把那株带血色的稻穗留了下来,用麻布包好,藏在枕头底下。 当夜,他又梦见了阿蛟。 梦里的阿蛟站在那片血田中央,浑身发光。他指着稻田说: “张校尉,稻种活了。但你记住——种稻的不止你们汉人。海神也在种。” 张谦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麻衣。 窗外,月光洒在稻田上,一片金黄。 金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他揉揉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动稻浪,沙沙作响。 四月廿五,第一批新米抵达洛阳。天子刘宏亲尝后赞不绝口,下旨:交州试种成功,明年起,沿海各郡凡有盐碱滩涂者,皆可引种扶南稻。所需稻种,由交州屯田司统一供给。 圣旨传到龙编时,张谦正蹲在田埂上,看着农卒们收割最后一茬金穗稻。 他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三号田——就是那片老刘被杀、又用海蛇血救活的金穗稻田——收割后的稻茬,比别处都要粗壮。而且稻茬断面,渗出一种淡红色的汁液,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他用手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 不是血,也不是树汁,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香气,甜中带腥,让人莫名心悸。 他让人把三号田的稻茬全部挖出来。挖到三尺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 挖出来一看,是一截骨头。 人骨。 骨头表面,密密麻麻刻满扭曲的符文——和那夜阿蛟脸上的鳞片纹路,一模一样。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海贸利润初显现 建安十二年五月初五,端午,洛阳南宫德阳殿。 大朝会。 但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大殿正中,没有朝贺的诸侯,没有进贡的使节,只有十二只巨大的黑漆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竹简——不是一卷两卷,是整整十二箱,每箱至少三百卷。 度支尚书刘陶站在箱前,手捧一卷朱漆封面的总册,声音洪亮: “陛下,诸公——此乃建安十一年度,番禺、琅琊、吴郡三市舶司首年关税及官方海贸利润总账。依制,今日当廷奏报,请陛下御览,请诸公核验。” 殿内一静,随即议论四起。 建安十一年正月,三市舶司同日开衙,至今不过一年零四个月。去年此时,多少朝臣冷眼旁观,多少豪族暗中诅咒,说这是“与民争利”“苛政扰民”。如今,账册就堆在这里,白纸黑字,谁也别想抵赖。 刘陶展开总册,一字一顿念道: “建安十一年正月朔至建安十二年四月底,三市舶司共收关税——钱九十三万四千七百贯,折黄金九千三百四十七斤。” “护航费收入——钱四十一万二千三百贯。” “官营海贸利润——钱一百二十七万八千五百贯。” “三项合计,钱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五百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另,番禺、琅琊、吴郡三港,因市舶司设立而新增商户一千二百家,新增税赋、地租、市易等项,合计约钱五十万贯,未计入内。” 殿内死寂。 随即,如山呼海啸般的惊叹炸开。 二百六十二万贯是什么概念?建安十一年,天下税赋总收入约三千七百万贯——这还不算各州郡截留的部分。而一个刚刚开张一年零四个月的市舶司,就贡献了近百分之七的朝廷岁入! “这……这怎么可能?”太常杨彪喃喃。 度支尚书刘陶不慌不忙,示意内侍抬上一只较小的木箱。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枚银饼,每枚约一斤重,银光灿灿。 “此乃番禺市舶司上缴的关税银,成色九八,由将作监核验局鉴定。诸公若不信,可当场验看。” 他又示意内侍抬上第二只箱,里面是三十匹南海绸——那是林邑进贡的“蛮锦”,织法独特,花纹繁复,在中原一匹可值百金。 “此乃官营海贸所得,以汉货换番货,番货售汉地,利在五倍至十倍之间。诸公若不信,可当场估价。” 殿内鸦雀无声。 御座上,刘宏缓缓起身。他没有看那些银饼、蛮锦,只是盯着刘陶手中的总册,良久,轻轻说了一句: “拿给诸卿看看。” 总册在群臣手中传阅。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盖着印:度支尚书印、市舶司提举印、将作监核验印、御史台监查印。一笔笔收入,一笔笔支出,清清楚楚,无可挑剔。 传到青州刺史崔琰手中时,他的手微微一顿。那一页上,赫然列着“青州海商完税名录”——名单上有三十七家,其中六家,是他崔氏的旁支。 他面无表情地翻过,将总册递给下一位。 账册传阅完毕,刘陶开始逐项详解。 “关税九十三万贯,主要来自三方面:林邑、扶南商船入港税,汉商出海税,及番货入关交易税。” 他取出一卷副册,翻开:“林邑国自正月开港以来,入港商船四十七艘,载货以香料、象牙、犀角为主。按《市舶司规》,林邑为藩属国,关税减三成,实收税银十二万四千贯。” “扶南国态度暧昧,入港商船仅十一艘,但船大货多,单船税额高。另,扶南商船多载天竺、波斯转口货物——琉璃、宝石、珊瑚、玳瑁,货值极高,关税达八万七千贯。” “汉商出海税,主要来自丝绸、瓷器、铁器、茶叶四大宗。全年出海商船二百三十七艘,纳税四十三万贯。” 他顿了顿:“另有走私船查没收入——全年查获走私船六十八艘,货值约三十万贯,依律没官,变卖得钱十八万贯。此数已计入关税。” 护航费四十一万贯,解释起来更简单:凡购买水军护航的商船,按货值一成缴纳护航费。全年购买护航的商船共五百一十二艘次,护航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仅有的几次遇袭,水军也按规赔偿,赔款从护航费中支出。 “护航营现有战船六十四艘,官兵八千,全年军饷、船械、补给等支出约三十万贯。护航费收入四十一万贯,结余十一万贯,已缴入国库。”刘陶补充。 最让人眼红的是官营海贸利润。 所谓“官营海贸”,就是朝廷直接出资,组织商队出海贸易。本钱从国库拨付,利润按三七分成——三成归经办衙门,七成缴国库。 “去年共组织官营商队六批,每批十至二十艘船。本金合计八十万贯,获利一百二十七万贯,利润率百分之一百五十八。”刘陶念出这些数字时,声音也不禁微微上扬,“其中利润最高的是一批专走林邑、扶南的船队,本金二十万贯,获利四十三万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合上账册:“以上三项,合计二百六十二万贯。依制,六成解送朝廷,三成归港口所在郡县,一成留市舶司运转。朝廷实得一百五十七万贯。” 一百五十七万贯。 这个数字让所有朝臣都沉默了。 沉默过后,是爆发。 “陛下!”御史中丞陈耽第一个出列,“臣有本奏!” 刘宏点头。 陈耽展开奏章:“市舶司之利,臣不否认。但臣有三忧,请陛下明察。” “一忧‘与民争利’。官营海贸,利润尽归朝廷,民间海商何以生存?去岁汉商出海税四十三万贯,看似不少,但若算上被官营挤占的份额,实际民间海贸增长有限。” “二忧‘聚敛成风’。一百五十七万贯,数额巨大,恐引贪渎。市舶司提举、核验、护航三权分立,看似周全,但天长日久,难免勾连。届时贪墨之数,可能比这税款还多。” “三忧‘远略耗财’。这一百五十七万贯,朝廷打算怎么用?若用于修宫殿、扩禁军、赏幸臣,则与民争利之实坐实,恐伤天下人心。” 这话说得极重,直指天子。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刘宏却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陈耽,缓缓问:“陈中丞,你的意思是,这钱不该收?” “臣不是这个意思。”陈耽道,“臣是提醒陛下——收钱易,用钱难。用得好,国泰民安;用得不好,后患无穷。” 刘宏点点头,转向崔琰:“崔使君,青州是海贸大州,你有何看法?” 崔琰出列,拱手道:“臣以为,市舶司之设,利大于弊。但陈中丞所虑亦有理。臣有一策——可否将市舶司所收税款,部分返还沿海州郡,用于修港口、建学堂、赈济灾民?如此,既得海贸之利,又消聚敛之讥。”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分权——税款返还州郡,朝廷就失去了对这笔钱的绝对控制。 刘宏笑了:“崔使君此言,倒让朕想起一件事。去年青州海商孙珣,贩丝绸至林邑,获利三倍。返航后,他在番禺市舶司完税,领了‘完税执照’。但回到青州,又被你州衙收了‘泊岸费’二百贯。可有此事?” 崔琰脸色微变:“这……臣不知详情。或有胥吏违规,臣回去便查。” “不必查了。”刘宏摆手,“朕让人查过了。青州州衙去岁收的‘泊岸费’,合计八千七百贯,一文未缴国库,全入州库。崔使君,这‘与民争利’四字,用在朕身上,不如用在你自己身上更合适。” 殿内哄然。 崔琰面色铁青,跪倒:“臣治州不严,请陛下责罚!” “治州不严是小事。”刘宏站起身,踱到他面前,“朕想知道的是——你州衙收的那八千七百贯,用到哪里去了?青州的港口修了吗?学堂建了吗?灾民赈了吗?” 崔琰额头冒汗,说不出话。 刘宏没有继续逼问。他转身走回御座,声音淡淡: “陈中丞的三忧,朕记下了。钱怎么用,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今天——”他指了指那十二箱账册,“这些数字摆在这里,谁再敢说市舶司是‘苛政’‘与民争利’,朕就让他亲自去番禺看看,那些交税后能安安稳稳做生意、再也不用担心被海盗劫、被官吏敲的商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群臣俯首,无人再敢出声。 大朝会散后,已是未时。 刘宏回到后宫,没有休息,直接去了那处无名密殿。陆瑁、陈墨、刘陶三人已候在那里。 “坐。”刘宏示意,亲自给三人各倒了一盏茶。 茶是今年新到的扶南贡品,加了林邑丁香,香气清幽。但三人都无心品茶。 “陛下,臣有件事……没在朝会上说。”刘陶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册,封面无字,只盖着一枚极小的私印,“这是暗账。” 暗账。刘宏接过,一页页翻看。 账册记录的是另一组数字:关税实际应收数、实收数、差额数;官营海贸实际利润、账面利润、差额数;还有一笔笔“特别支出”——某年某月,某豪族捐钱若干,换得某特权;某年某月,某官员索贿若干,被暗行御史查实,赃款秘密入库…… 翻到最后一页,刘宏停住。 那一页上,记着这样一行字: “青州刺史崔琰,建安十一年三月,遣人持金五百斤至番禺,欲买通市舶司提举刘和,事未成。金留市舶司账外,未入库。” 刘宏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刘和为何不报?” “刘提举说,崔琰是朝廷大员,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敢妄动。”刘陶道,“但他把这笔金子另存,分文未动,等陛下定夺。” 刘宏点点头:“刘和是个能臣。”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们说,崔琰要这五百斤金子,买通刘和做什么?” 陈墨道:“臣推测,他想插手市舶司事务——或者,想得到市舶司内部的某些机密。” “什么机密?” “比如……”陈墨看了陆瑁一眼,“海商名册、航线记录、番货估价底账。有了这些,他就能绕过市舶司,组织自己的走私船队,继续垄断青徐海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瑁补充:“臣在南海时,曾发现海盗船上有大量汉货,织纹标记显示是青州齐纨。若无人供货,海盗哪来的货?” “所以,崔琰可能一边在朝堂上反对市舶司,一边暗中勾结海盗,继续走私。”刘宏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两面三刀。”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海图前,手指点在南海深处那片标注着太阳符号的区域。 “满月祭,还剩几天?” 陆瑁道:“按扶南历算,今年满月祭应在六月十五。距今……还有四十天。” “四十天。”刘宏喃喃,“四十天后,海神眼会打开。崔琰也好,海灵教也罢,都会在那里现身。” 他转身,看着陆瑁和陈墨: “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陆瑁跪倒:“舰队已整备完毕。五十艘战舰,三千精兵,由韩当统领。另选三十名死士,乘四灵舰秘密潜入,由臣亲自带队。” 陈墨也跪倒:“器械已齐备。猛火油三百罐,连枢弩二百架,潜水钟四具。另,将作监新制‘火龙出水’三十套——可潜伏水下发射火箭,专破海灵教石像。” 刘宏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两枚铜牌,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密使令’。若遇紧急情况,可调动南海、交州、扬州所有水陆军马,无须请旨。” 陆瑁接过铜牌,沉甸甸的。 “陛下,臣等此去,万一……” “没有万一。”刘宏打断他,“你们活着回来,朕亲自出城迎接。你们要是死了,朕就……”他顿了顿,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朕就把你们的名字刻在云台阁上,和那二十八将并列。” 陆瑁和陈墨对视一眼,重重叩首。 亥时,三人退出密殿。 刘陶回度支衙门,陆瑁、陈墨并肩走出宫门。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都督,你说那一百五十七万贯,陛下会怎么用?”陈墨忽然问。 陆瑁想了想:“一半留国库,应急需;一半投入南海——造船、练兵、开港、屯田。” “那崔琰呢?” “他会动的。”陆瑁望向南方夜空,“四十天后,海神眼一开,他一定会动。” 马蹄声响起,两人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南宫深处的永巷里,刘宏没有回寝宫,而是带着两名内侍,走向一处偏僻的库房。 库房无匾,门是铁铸的,重逾千斤。两名内侍合力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库内,灯火通明。 十二只朱漆大箱,整整齐齐码在正中——那是今日朝会上展示的账册。但库房四壁,还有更多箱子:装着银饼的铁箱,装着蛮锦的木箱,装着珍珠的螺钿盒,装着珊瑚的特制铜盆。 这是内库,天子的私房钱。 刘宏走到最大的一只箱前,亲手打开箱盖。 箱里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卷图纸——船图、城图、海图、星图。最上面一卷,是陈墨新绘的“南海舰队扩充图”,上面标注着:三年内,再建楼船二十艘,南疆级五十艘,四灵舰三十艘,总舰百艘,官兵三万。 三年,三百万贯。 刘宏轻轻抚过图纸,喃喃道: “一百五十七万贯,够用两年。剩下的,朕再想办法。” 他合上箱盖,转身要走。 忽然,他停住脚步。 库房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木盒很旧,漆皮剥落,与满库的珍宝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刘宏问。 内侍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刘宏走过去,拿起木盒。盒上无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盒里,是一枚骨牌。 巴掌大,边缘有烧灼痕迹,正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和南海舰队带回的那枚命牌一模一样。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刘宏 刘宏盯着那名字,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内侍跪倒:“奴婢不知!这库房只有陛下和奴婢三人有钥匙,从未有人擅入!” 刘宏没有追问。他只是将骨牌翻过来,对着灯火细看。 符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极浅,像是故意让人忽略: “六月十五,海神眼,等你。”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把骨牌放回木盒,揣入怀中,大步走出库房。 “传旨陆瑁、陈墨——” “六月十五,朕会亲临番禺。” 两名内侍骇然跪倒:“陛下!不可!” 刘宏没有回头。 月光下,他的背影如铁铸般坚定。 身后,库门缓缓关闭,吞没了满室的珍宝和那枚诡异的骨牌。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民间海船竞相造 建安十二年五月十八,辰时,番禺市舶司衙署大门刚开。 门外的景象,让守门的老卒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没睡醒。 人。黑压压的人,从衙门口一直排到百步外的码头栈桥,折了三道弯,还不见尽头。有穿绸袍的巨贾,有裹麻布的小商,有操着青徐口音的北方大汉,有卷发深目的南海胡商。他们怀里都抱着东西——账册、银饼、船契、地契、货单,还有直接抬着整箱铜钱来的。 “让让!让让!”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挤到最前面,把一只沉甸甸的麻袋往门坎上一放,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饼,“我要申请三艘船的‘远航文凭’!这是定钱,五百斤银子!” “我出六百斤!我要五艘!” “我出八百斤!船型不限,只要最快下水的!” 老卒被这阵势吓得倒退两步,差点被门坎绊倒。 “都……都别挤!”他结结巴巴,“刘提举还没升堂呢!” “那就让他快升!”人群中有人喊,“老子带了二十万贯汇票,从徐州赶了两个月路,不能白等!” “对!快升堂!快发照!” 喧哗声惊动了衙内。片刻后,两扇朱漆大门完全敞开,一队水军士卒持戟而出,列成人墙。度支番禺市舶司提举刘和,穿着那身半旧的青绿官袍,负手立于门内。 他没有看那些银饼、汇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人群,开口说了一句话: “都想造船下海?” “想!”回应如山呼海啸。 刘和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朗声念道: “《市舶司规》第十九条:凡汉民欲造海船、行远洋者,需向市舶司申领‘造船许可’,经将作监核验局审定船型、船材、船工,方可开工。违者,船没官,货入官,人徒三千里。” 人群一静。 刘和收起帛书,补了一句:“今日只受理申请,不发许可。三日后面试,择优录取。” “面试?”那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傻眼了,“造个船还要面试?” 刘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去年南海舰队沉了三艘船,死了一百二十七人。你造的船,能保证不沉?” 消息传到洛阳时,已是五月底。 陆瑁正在城外水军营寨整训那支准备南下破坏满月祭的秘密队伍。接到番禺送来的急报,他看完后沉默良久,递给身旁的陈墨。 陈墨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申请造船者……二百四十七人?申请船只总数……五百六十艘?平均每人要造两艘以上?” “还有更吓人的。”陆瑁指了指急报末尾的一行小字,“申请者所携资金合计,约三百二十万贯。” 三百二十万贯。这是市舶司去年全年收入的近一倍半。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疯了?” “不是疯了,是眼红了。”陆瑁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海图前,“去年官营海贸,本金八十万贯,获利一百二十七万贯。利润率百分之一百五十八。那些豪商亲眼看到银子哗哗流进国库,自己只能干瞪眼,能不眼红?” 他指着海图上标注的几条航线:“林邑香料,运到洛阳能翻五倍。扶南象牙,翻三倍。天竺琉璃,翻十倍。现在市舶司开了,规矩立了,只要交税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这些航线——换你,你动不动心?” 陈墨苦笑:“动心。但五百六十艘……咱们的造船厂,造得过来吗?”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建安十二年,大汉能造远洋海船的官办船厂,只有三家:琅琊船厂、吴郡船厂、番禺船厂。每家每年满打满算,可造新船二十至三十艘。三家合计,年产不过七八十艘。 五百六十艘,得造七八年。 但民间等不了七八年。香料会腐烂,行情会变化,海外的商人不会一直等着。晚一年下海,就少赚一年的钱。 “让他们自己造。”陆瑁忽然说。 陈墨一怔:“什么?” “《市舶司规》第十九条说,要经将作监审定船型、船材、船工,但没有说必须在官办船厂造。”陆瑁眼中闪着光,“如果他们自己出钱,自己请工匠,自己找场地——只要能通过核验,为什么不能造?” 陈墨瞬间明白了:“你是说……开放民间造船?” “对。但不是完全放开。”陆瑁转身,取出一卷空白竹简,开始快速书写,“需定几条规矩:一,船型必须采用将作监核准的标准图样;二,船材必须经核验局检验合格;三,每艘船建造期间,核验局须派员监造,分三次验收;四,船工须有将作监颁发的‘匠籍’,无籍者不得参与海船建造。” 他写完,递给陈墨:“你看如何?” 陈墨看了一遍,点头:“严而不苛,宽而不滥。既能保证质量,又能让民间有钱可赚。” “那就上奏陛下。”陆瑁道,“趁这股热乎劲儿,把规矩立好。否则等那些人等急了,私下找不靠谱的工匠瞎造,到时海上一艘接一艘地沉,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名声,全得砸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月初,天子的批复八百里加急送到番禺。 朱批只有四个字: “准奏。速行。” 刘和接到批复当天,就召集了番禺城所有有头有脸的豪商、船主、匠头,在市舶司大堂开会。 堂内挤得满满当当,坐不下的就站着,站不下的就蹲在门槛外。刘和站在案后,将天子的批复和陆瑁草拟的《民间造船七条》念了一遍。 念完后,堂内一片寂静。 “就这些?”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些。”刘和道。 “没有别的附加条件?不用孝敬谁?不用打点谁?” 刘和看了那人一眼,从案上拿起一枚巴掌大的木牌,高高举起。牌上刻着三色税徽,正中一个“监”字。 “这牌子,你们认得吗?” 众人点头。这是将作监核验局的标识,入港商船都要经过核验局检验,合格后才能卸货。 “从今往后,你们造船,核验局也发这个。”刘和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每艘船从开工到下水,核验局派匠师查验三次。第一次验船材,第二次验龙骨,第三次验整体。三次都合格,发此牌。有此牌者,可向市舶司申请‘远航文凭’。” 他顿了顿:“没有此牌,船造得再大再漂亮,也不准出海。” 堂内再次寂静。 随即,有人带头鼓掌。紧接着,掌声如雷。 那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此人姓孙名富,是徐州巨贾孙珣的堂弟——第一个冲到案前:“刘提举,我第一个报名!我要造三艘南疆级,全部按核验局的标准来!” “我也要!”“我造五艘!”“我出双倍价钱请最好的匠师!” 刘和被挤得连连后退,最后只能站到案上,高声喊道: “都别挤!三日后来申请造船许可!今日只是通气!” 三日后,市舶司门口再次排起长龙。 这一次,队伍比半月前更长了。因为消息已经传遍沿海各州——青州、徐州、扬州、交州,甚至远在幽州的商人都日夜兼程赶来。 刘和坐在衙内,面前堆着小山般的申请文书。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盖章。每盖一份,就意味着又将有一艘新船下海。 盖到第一百份时,他的手停住了。 这份申请书上,船主一栏写着三个字: “陈氏记” 船型:南疆级改进型,三艘。 船材:交趾铁力木。 匠师:将作监核验局备案匠师陈和、陈平。 备注:愿按核验局标准,接受全程监督。 看起来很正常。但刘和盯着那“陈氏记”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让书吏翻出半年前的旧档案,找到一份青州海关的查扣记录——上面赫然写着: “建安十一年十一月,青州豪商陈氏船队‘顺风号’,于琅琊外海被查获夹带违禁兵器。船没官,货入官,船主陈伯达在逃。” 陈伯达。陈氏记。 刘和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良久,他提笔在那份申请书上批了四个字: “暂缓受理。待查。” 七月初,番禺城郊,一处隐蔽的海湾。 这里远离主航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与外海相通。海湾深处,用竹席和草帘搭起的巨大工棚下,三艘船正在同时建造。 船型古怪——比南疆级更长、更窄,船首尖锐如刀,船底有可开启的暗舱。 一个穿着褐色短褐的中年男子站在船坞边,看着工人们忙碌。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那是三年前在琅琊外海拒捕时被水军砍的。 他就是陈伯达。 “东家。”一个年轻伙计跑来,低声道,“市舶司那边传消息来了——咱们的申请,被‘暂缓受理’了。” 陈伯达眉头一皱:“为什么?” “不知道。只说‘待查’。” 陈伯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刀疤的扭曲下,显得格外狰狞。 “查?让他们查。”他转身,指着那三艘快完工的船,“等他们查清楚,咱们的船早下水了。” “可……没有核验局的牌,出不了海啊。” 陈伯达拍拍伙计的肩,压低声音: “谁说一定要从番禺出海?” 他指向南方,那片茫茫的南海。 “往南五百里,有座无人岛。岛上有个隐蔽的港口,当年南越水师建的,至今还能用。咱们的船,去那儿下水。” “可航线呢?货呢?” “航线,有人给。”陈伯达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航线——与官方的海图完全不同,标注着无数隐蔽的岛礁、暗流、补给点,“货,也有人供。” 伙计看着那海图,目瞪口呆:“这……这是谁给的?” 陈伯达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南方,目光穿过海平线,仿佛看到了什么。 “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有个扶南商人来找咱们,说要订十艘船?” 伙计点头。 “他不是扶南人。”陈伯达低声道,“他是……那边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边?” 陈伯达竖起三根手指,比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如三叉戟。那是南越遗民中“海神派”的秘密标记。 伙计脸色煞白:“东家,这可是……这是要跟朝廷作对啊!” 陈伯达回头,盯着那三艘船。船首的蛟龙雕像,在夕阳下泛着暗金的光——不是四爪蛟,是三爪蟒。 “朝廷?”他喃喃,“朝廷有官船,有市舶司,有规矩。咱们呢?咱们只有这条命。” 他顿了顿:“可命,也是要吃饭的。” 七月十五,番禺港。 第一批由民间资本建造、经核验局验收合格的海船,正式下水。 六艘崭新的南疆级快船并排停靠在码头边,船身新刷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船首系着大红的绸花。每艘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船主、匠师、水手,人人脸上带笑。 刘和亲自为每艘船颁发“远航文凭”。文凭是鎏金字的帛书,盖上三枚大印:市舶司、核验局、护航营。 第一艘船的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商,姓吴,扬州人。他接过文凭时,手抖得厉害,眼眶泛红。 “刘提举,老汉我跑了三十年海,前二十年是走私,后十年是半走私半交税。今天……”他声音哽咽,“今天终于能挺直腰杆,光明正大出一次海了。” 刘和拍拍他的肩:“吴东家,好好跑。跑顺了,以后子子孙孙都能挺直腰杆。” 第二艘船的船主是那个徐州来的孙富。他接过文凭时,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汇票,往刘和手里塞:“刘提举,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刘和后退一步,脸色一沉:“孙东家,你这是做什么?” 孙富愣住:“这……这是规矩啊……” “什么规矩?”刘和声音转冷,“市舶司的规矩是:交税、领照、出海。没有打点这一项。” 他把汇票塞回孙富怀里,转身对在场所有人高声道: “诸位都听好了——市舶司不收一文钱的‘例钱’。谁要是敢送,我就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以后他的船,每次都严查。谁要是敢收,我就把他送进大牢,三年起步。” 人群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孙富愣愣地站在那儿,手里的汇票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看着刘和那身半旧的青绿官袍,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刘提举,我孙富活了四十岁,头一回见到不收钱的官。” 刘和没理他,继续发照。 第六艘船的船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生面孔,自称姓周,是从交州来的小商人。他接过文凭时,手很稳,眼神也很稳。 刘和看着他,忽然问:“周东家,你第一次下海?” “是。” “第一次就敢造这么大的船?” 周姓商人笑了笑:“有核验局盯着,有护航营跟着,怕什么?” 刘和点点头,没再问。 但等那人走远,他唤来一名亲信书吏,低声道:“去查查那个姓周的。交州周氏,有哪几家是做海贸的?” 书吏领命而去。 申时,六艘船扬帆起航。码头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刘和站在栈桥尽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帆影,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提举,怎么了?”身边的书吏问。 刘和摇摇头,忽然说:“你数过没有——申请造船的人里,有多少是咱们认识的,有多少是生面孔?” 书吏想了想:“认识的……约六成。生面孔四成。” “四成。”刘和喃喃,“那四成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想起那个姓周的年轻人,想起他接文凭时那双过于沉稳的眼睛,想起他说“怕什么”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派人盯着那六艘船。”刘和下令,“尤其是那艘姓周的。全程盯,一刻别松。” “提举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刘和打断他,“但海太大了,什么都能藏下。” 亥时,番禺港外三十里。 六艘新船呈单列纵队,乘着夜风向北航行。船上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这是首航的喜庆,也是对未来钱途的憧憬。 但没人注意到,船队末尾,那艘姓周的船,不知何时已悄悄脱离了队列。 它熄了所有灯火,只靠星象导航,缓缓转向东南。 东南方向,是那片没有官船巡逻的深海。 船上,那个姓周的年轻人站在舵楼,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褐。他接过伙计递来的骨制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面具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 “东家……不,使者。”伙计低声道,“咱们去哪儿?” “先去接人。”周姓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然后,去海神眼。” “那些货……” “货不急。”他望向南方夜空,那里,一轮将满的月亮正缓缓升起,“等门开了,要什么有什么。” 船帆吃满东南风,越行越远。 身后,番禺港的灯火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那片灯火下,刘和还在衙署里批阅文书。他不知道,今夜有一艘船,刚刚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五百六十艘申请造船的船,四成生面孔,足够藏下无数秘密。 窗外,海浪拍打着栈桥,发出永不停息的哗哗声。 那声音,像极了暗潮涌动时,水面下的呼吸。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海陆丝路初交汇 建安十二年八月初十,申时,番禺市舶司外埠。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码头上却比白日更加喧嚣。十六艘来自不同方向的商船几乎同时靠岸——北边来的是三艘青州船,满载丝绸、瓷器;西边来的是两艘交州船,压舱的是岭南的荔枝干、桂圆肉;南边来的那一队,足足十一艘,船型五花八门,帆面绣着各色图腾,有林邑的迦楼罗鸟,有扶南的那迦蛇,还有几艘船首雕着从未见过的神像。 最后一艘船上,走下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 斗篷下,是一张深目高鼻的脸,胡须卷曲,发色棕红。他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个个腰悬弯刀,肤色黝黑,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来的。 “这是哪儿?”他用生硬的汉语问码头的力夫。 力夫正扛着一箱香料走过,闻言头也不回:“番禺。大汉最南的港口。” “番禺……”那人喃喃重复,抬头望向港口后方那座新立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涂着朱砂: “市舶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三年。”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终于到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绿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正是番禺市舶司提举刘和。 “这位客商,请留步!”刘和拱手,目光却落在那人白色斗篷下露出的弯刀柄上,“按《市舶司规》,所有入港商船,无论来自何方,均需接受核验。敢问客商从何处来?船籍何处?所载何物?” 那人缓缓转身,摘下斗篷的风帽。 夕阳下,那张脸让周围的人都怔住了——不是普通胡商那种深目高鼻,而是真正的“异域之貌”。眼珠是浅灰色的,像两颗透明的琉璃;头发是红棕色的,卷成细细的小辫;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朝刘和微微躬身,用古怪但勉强能听懂的汉语说: “我叫米南德,从安息来。不,更远——从罗马来。” 罗马。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米南德的船不大,只有三桅,载重不过三百斛。但舱里的货物,让见多识广的刘和也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箱:琉璃。不是寻常的琉璃珠,而是整块整块的透明琉璃板,厚约两指,打磨得光滑如镜。阳光透过舱门射进来,照在琉璃板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在舱壁上跳跃流转。 “这是罗马的‘透光琉璃’。”米南德解释,“元老院议员的窗户上,才用得起这种。” 第二箱:金银器。一只纯金的高足杯,杯身錾刻着人物故事——一个披着长袍的人正在演讲,周围聚着听众,表情栩栩如生。还有一对银盘,盘心浮雕着狩猎图,野猪、猎犬、持矛的骑士,动感十足。 “这是希腊匠人的手艺,传了三百年。”米南德轻轻抚过银盘边缘,“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带着他们。后来留在安息,一代代传下来。” 第三箱: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还有几十颗打磨成多面体的透明晶石——那是钻石,刘和从未见过。 第四箱最古怪:一卷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蚯蚓般的文字。米南德说,这是罗马的“书”,记载着哲学、历史、天文、几何。 “这些……”刘和深吸一口气,“价值多少?” 米南德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们汉人,有什么?” 刘和带他去了市舶司的货栈。 货栈里,堆满了等待装船的货物:成匹的丝绸,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展开一匹可铺满整间屋子;成箱的瓷器,白如玉,薄如纸,对着光能透出人影;成捆的铁器,环首刀、长矛、箭头,锻打精良,锋刃泛寒光;还有茶叶、漆器、纸张、药材…… 米南德一样样看过去。他的手抚过丝绸时,微微颤抖;拿起瓷器时,小心翼翼像捧着婴儿;看到纸张时,他撕下一角,用舌尖舔了舔,又对着光照了照,喃喃道:“比莎草纸薄,比羊皮纸便宜……这要是能运到罗马……” 他转身,眼中闪着灼热的光: “刘提举,我想见你们能做主的人。” 当天晚上,刘和设宴招待米南德。 宴席设在市舶司后院的一间偏厅,没有朝堂大宴的排场,却处处透着用心:菜是番禺本地风味,蒸鱼、白切鸡、烧鹅、鲜虾;酒是岭南的荔枝酒,清甜爽口;餐具是刚从货栈取来的新瓷,白如玉、薄如纸,每人一套,各不相同。 陪客的有三位:一位是刚从洛阳来的陆瑁——他负责督办那支秘密南下的队伍,顺便视察番禺;一位是当地最大的丝绸商,姓沈,扬州人,专做南洋生意;还有一位是从扶南来的老海商,叫披耶,是扶南王族旁支,负责采买汉货运回扶南。 米南德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金链,显得庄重而得体。他坐在客位,看着面前那套白瓷餐具,久久不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米先生,可是不合口味?”刘和问。 米南德摇头,轻轻拿起一只瓷碗,对着灯火看。碗壁薄得透光,能看到他手指的轮廓。 “在罗马,这种瓷器,只有皇帝和元老院议长才用得起。”他放下碗,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一块巴掌大的瓷片,能换一个奴隶。一整套……” 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沈姓丝绸商趁机开口:“米先生,你那些琉璃、宝石,我们也很感兴趣。不知你想换什么?” 米南德看着他,问:“你能出多少丝绸?” “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米南德道,“一千匹,一万匹,十万匹。” 沈商倒吸一口凉气:“十万匹?你知道十万匹丝绸要多少蚕茧、多少织工、多少时间吗?” “我知道。”米南德平静地说,“我在安息时,见过从你们这儿运去的丝绸。一匹在罗马,能卖三百金币。十万匹,就是三千万金币。够买下一座城市。” 沈商怔住。三千万金币是什么概念,他算不过来。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也不到那个数的零头。 披耶忽然开口:“米先生,你的货,扶南也想要。我们那儿离罗马近,运费便宜。不如……” 米南德摇头:“我不去扶南。我就在番禺。” “为什么?” 米南德看向刘和:“因为你们这儿有规矩。我交了税,领了照,就可以堂堂正正做生意。不用怕被抢,不用怕被敲诈,不用怕货到地头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在安息等了三年,才等到一个商队愿意带我来汉朝。那三年里,我见过太多商人——他们带着东方的丝绸、香料,走到半路就被强盗杀了;或者到了安息,被税吏剥三层皮,最后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 他看着刘和,目光灼灼:“刘提举,你这里不一样。我下船时,码头的力夫告诉我,只要挂上那面三色旗,整个南海就没人敢动我。这是真的吗?” 刘和点头:“真的。” 米南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那我就在番禺等。等你们的丝绸、瓷器、铁器、茶叶——有多少,我要多少。” 宴席散后,已是亥时。 陆瑁没有回驿馆,而是随刘和进了后堂。两人对坐,面前摊着一卷刚写的记录——那是米南德的全部口述。 “罗马……”陆瑁喃喃,“这是第二个从那么远来的了。去年有个贵霜商人,说是从天竺来的。这个更远。” 刘和道:“他说的那些货,臣看了。琉璃板、金银器、宝石、书籍,都是真东西。尤其那琉璃板,将作监核验局的匠师说,咱们现在还造不出来。” 陆瑁点头:“所以他是真想做生意。” “可问题是——”刘和压低声音,“他怎么知道番禺有市舶司?怎么知道三色旗的事?怎么知道在番禺做生意不会被抢?” 陆瑁抬眼:“你怀疑有人给他传消息?” 刘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抄着米南德船籍文书上的一行小字: “安息商人米南德,由贵霜商队护送。向导:迦腻色伽。” 迦腻色伽。这个名字陆瑁有印象——去年第一个来番禺申报的天竺商人,就是这个名字。 “他去年回去后,今年又来了。这回还带来了罗马人。”刘和道,“这不奇怪,商人嘛,带更多的人来,做更大的生意。可奇怪的是,他怎么知道罗马人会感兴趣?他怎么知道罗马人想要什么?他又怎么保证,带罗马人来不会被官府怀疑?” 陆瑁沉默片刻:“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刘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臣派人去查过那个迦腻色伽。他的船籍上写的是‘天竺商人’,可他手下那些水手,有一半是天竺人,另一半……是从扶南招的。扶南那批人里,有几个脸上绘着海波纹。” 海波纹。海灵教的标记。 陆瑁猛地站起:“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刘和摇头,“他带罗马人来之后,就失踪了。船还在,货还在,人不见了。” 陆瑁来回踱步。半晌,他停下,目光灼灼: “海灵教要的是满月祭,是唤醒古城。他们需要祭品,需要人手,需要……钱。走私船能赚钱,丝绸瓷器能换钱。如果他们把持了这条商路,就有源源不断的钱,去养他们的教众、造他们的船、买他们的武器。” 刘和脸色发白:“那米南德……” “可能是被利用的。”陆瑁道,“也可能……本身就是海灵教的人。” 窗外,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陆瑁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天空。 “他什么时候再来?” “说明日一早,要来市舶司正式签‘长期贸凭’。” 陆瑁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南海舰队的密使令,可调动番禺所有水军。 “明日,我亲自见他。” 八月十一,辰时。 番禺市舶司大堂,六张黑漆长案拼成回字形。刘和坐主位,陆瑁坐侧位,将作监核验局、水军护航营各有一名代表列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米南德准时出现。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银链,头发整齐地梳成辫子,显得庄重而正式。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抬着一只木箱。 “刘提举,陆都督。”他拱手行礼,汉语比昨日流利了一些,“我今日来,是为签‘长期贸凭’。另有一份礼物,想请诸位过目。” 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卷巨大的羊皮纸——不,不是一卷,是十几卷拼接而成的巨幅地图。 “这是罗马到安息,安息到贵霜,贵霜到天竺,天竺到扶南,扶南到交州——这条商路,我走了三年,一路画下的。”米南德指着地图上的线条、标注,“港口、关隘、沙漠、河流、部落、王国……都在这里。” 陆瑁俯身细看。地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有些是拉丁文,有些是希腊文,有些他根本不认识。但有一条红线,从地中海东岸一直延伸到南海之滨,弯弯曲曲,贯穿了整个欧亚大陆。 “这条红线,是商路?”他问。 “是。”米南德道,“但不是唯一的商路。你们看这里——”他指向罗马以北,“还有一条路,穿过日耳曼人的土地,经过黑海,到里海,再到……这里,大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这两条路,都是丝绸之路。罗马的贵族想要丝绸,安息的商人想要瓷器,天竺的僧侣想要纸张,扶南的国王想要铁器——而你们,想要什么?” 陆瑁看着那张图,久久不语。 他想起几年前,天子刘宏在宣室殿上说过的话: “世界很大。大秦与安息百年战争,贵霜帝国雄踞西域,身毒佛国林立,更南方还有未曾记载的陆地。若大汉固步自封,今日是盛世,百年后呢?” 现在,这张图就摊在他面前。 地中海、黑海、里海、波斯湾、印度洋、南海——这些名字,他从未听过。但这些地方,有人住,有城筑,有货卖,有钱赚。 “我们想要的……”陆瑁缓缓开口,“是让这条路,一直通下去。” 米南德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都督,你知道吗,我在罗马时,听过一个传说:极东之地,有一个叫‘塞里斯’的国度,那里的人从树上摘下羊毛,织成最轻最软的布。那个国度的人,从不出海,从不远行,只等着别人去找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可你们不是传说。”他看着陆瑁,看着刘和,看着堂内所有汉人,“你们有船,有兵,有官,有规矩。你们不需要等别人来找——你们自己就能走出去。” 陆瑁与刘和对视一眼。 “米先生。”刘和开口,“这张图,你愿意卖给大汉吗?” 米南德摇头:“不卖。” 刘和脸色微变。 米南德接着说:“我送。送给愿意走出去的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印章,放在地图上。印章上刻着一行拉丁文,刘和看不懂,米南德翻译: “罗马元老院·外事官·米南德。”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刘和、陆瑁拱手,“从今天起,我是大汉的客商,也是罗马的使者。两边的路,我替你们走。” 大堂内一片寂静。 刘和看着那枚印章,看着那张图,看着米南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半晌,他站起身,也郑重地拱手: “米先生,欢迎。” 巳时,米南德签完“长期贸凭”,告辞离去。 陆瑁和刘和送他到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陆瑁忽然问: “刘提举,你信他吗?” 刘和沉默片刻:“信他带来的货。信他画的地图。信他想做生意的诚意。” “其他的呢?” “其他的……”刘和望着南方那片海,“交给时间去查。” 他转身回衙,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巨幅地图上。 红线从罗马蜿蜒而来,经过安息、贵霜、天竺、扶南,最后停在番禺。但陆瑁注意到,在扶南与番禺之间,那片南海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标注—— 不是米南德的笔迹。是用炭笔新添的,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间画上去的。 标注画的是一个符号:三条扭曲的波浪,波浪上一个燃烧的太阳。 海灵教的标记。 陆瑁心头一凛:“这是谁画的?” 刘和也看到了,脸色骤变。他唤来守门的书吏,问:“这半个时辰,有谁碰过这张图?” 书吏想了想:“没人碰过。但……但米先生那两名随从,在堂外等候时,有一个说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 茅房在后院,要经过这间偏厅的门。 陆瑁和刘和对视一眼,同时冲出衙署。 米南德已经走远。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两名随从跟在身后,其中一个脚步微微踉跄。 “追!”陆瑁低喝。 但就在这一刻,街角忽然涌出一群人——是刚从码头下来的另一批胡商,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叽叽喳喳说着听不懂的话。他们与米南德一行人交错而过,等陆瑁拨开人群追出去时,那两名随从已不见踪影。 只有米南德站在街角,茫然四顾。 “我的随从呢?”他问。 陆瑁没有回答。他看着米南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倒映的街景、人群、还有远处海面上的三色税旗。 良久,他缓缓道: “米先生,你那两名随从,是从哪里雇的?” 米南德想了想:“是天竺商人迦腻色伽介绍的。说是扶南人,水性好,能帮我照看船。” 扶南人。水性好。 又是迦腻色伽。 陆瑁抬头望向南方那片海。海面上,三色税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洒在旗面上,将那些红、青、黄的布片照得透亮。 可就在那旗影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游动。 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就像米南德那张图上的红线,从罗马一直延伸到番禺,却在最后一段,被一个燃烧的太阳悄悄篡改。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海政院扩编制 建安十二年九月初九,重阳,亥时三刻,洛阳南宫。 尚书台的值夜官吏正打着哈欠收拾案牍,准备交班。忽然,宫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七八匹,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如暴雨骤至。 “急报!南海八百里加急!” 门吏慌忙开门。一名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踉跄冲入,手里高举一只铜筒,筒口封着火漆,漆上盖着三枚印章——市舶司、南海都督府、将作监。 值夜的侍郎接过铜筒,验过火漆,撬开筒盖,抽出里面的帛书。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快……快请尚书令!请度支尚书!请……请所有能请到的大臣!” 一刻钟后,尚书令荀彧匆匆赶到。他披着一件外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从沐浴中被叫起来的。接过帛书,他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紧皱,又扫一遍,然后抬起头,对那传令兵说: “你确定这数字没错?” 传令兵跪倒,声音沙哑:“小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是番禺市舶司刘提举亲手统计,核验局、护航营共同盖章的数字。绝无差错!” 荀彧沉默片刻,将帛书递给陆续赶来的度支尚书刘陶、御史中丞陈耽。 刘陶看完,喃喃道:“九个月……关税一百四十七万贯……官营海贸利润二百零三万贯……合计三百五十万贯……这……” 陈耽却注意到另一组数字:“入港商船统计:汉商船八百七十三艘,番商船二百九十一艘,合计一千一百六十四艘。其中,来自林邑、扶南、天竺、安息、罗马的番船……比去年多了三倍。”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诸公,这已经不是‘海贸渐兴’了。这是……海上门户,洞开了。” 荀彧当机立断:“立刻进宫,面圣。” 九月十日凌晨,南宫宣室殿灯火通明。 天子刘宏披着玄色大氅,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帛书已经看了三遍。殿中站着的,除了荀彧、刘陶、陈耽,还有连夜从城外水军营寨赶来的陆瑁、陈墨。 “三百五十万贯。”刘宏轻轻念出这个数字,抬头看向众人,“诸卿怎么看?” 刘陶率先开口:“陛下,这是大喜。市舶司开衙不到两年,岁入已超三百万贯,假以时日,必成国库支柱。臣请以此款,增建新舰、扩充水军、再开港口……” “等等。”陈耽打断他,“刘尚书只看到钱,臣看到的却是隐患。”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誊抄的附册,翻开念道: “建安十二年正月至九月,番禺港入港商船同比增加三倍,港内泊位严重不足,商船等候入港时间,最长者达十五日。” “市舶司原有官吏四十七人,核验局匠师二十三人,护航营水军三千人。如今每月需核验商船逾百艘,每艘查验耗时至少半日,人手严重短缺,常有漏验、错验之事。” “护航营需护送商船往返南海,航程动辄数千里,现有船只仅够覆盖六成申请,余者只能排队等候,或自费雇佣民间护卫。” “最要命的是——”他顿了顿,“水文司(将作监下设的海洋观测机构)原只有三名星官、五名书吏,要负责南海、东海、渤海水文观测、星象记录、潮汐推算。今年番商增多,要求提供水文资料的申请堆积如山,已积压逾三月未处理。” 他合上附册:“陛下,臣以为,不是钱不够,是……人不够,衙门不够,规矩不够。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番禺港就得乱。” 殿内一片沉默。 刘宏看向陆瑁和陈墨:“你们常跑海,怎么看?” 陆瑁拱手:“陈中丞所言,句句属实。臣上月去番禺,亲眼见港外排队的商船延绵十里,有些船等不及,宁可冒险去扶南、林邑的小港私下交易。长此以往,市舶司的税,怕是要漏掉三成。” 陈墨补充:“还有更麻烦的。那些番商——天竺的、安息的、罗马的——他们带来的货,很多咱们的人不认识,不知道怎么估价,不知道是不是违禁品。核验局的匠师,原本只管船材、船工,现在要鉴定琉璃、宝石、金银器、羊皮卷,他们根本不懂。” 他顿了顿:“臣斗胆说一句——咱们现在管海事的这套班子,是五年前按‘每年百艘船’的标准配的。现在一年上千艘,再用这套班子,早晚出事。”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问: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人在想了。 早在三个月前,陆瑁从番禺回来,就曾私下对陈墨说:“现在这套管法,撑不住了。得另立一个衙门,专管海事。” 陈墨当时问:“怎么立?” 陆瑁没有回答。但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想,在和刘和通信,在和韩当、王奎等人商议,在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此刻,天子问起,他出列跪倒: “陛下,臣有一策,请陛下御览。”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疏,双手呈上。刘宏接过,展开细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奏疏很长,分七章三十九条。核心只有一句话: “请设‘海政院’,总揽天下海事。” 具体建议如下: 一、升“海政院”为独立衙门,与尚书台诸曹平级。设海政大臣一员,秩中二千石;海政丞二员,秩二千石;下设造船、海军、贸易、水文四曹,各置曹郎、令史、书吏。 二、造船曹:掌官营造船、民间造船核验、船材采买、船型改良。将作监原有核验局整体并入。 三、海军曹:掌水军建制、护航调度、海防要塞、海盗剿抚。南海、东海、渤海三支舰队,统一由海军曹调遣。 四、贸易曹:掌市舶司税务、番商管理、货值核定、纠纷仲裁。番禺、琅琊、吴郡三市舶司,归贸易曹统辖。 五、水文曹:掌海图绘制、星象观测、潮汐推算、季风记录。将作监水文司、钦天监南海观星台,整体并入。 六、编制规模:海政院本部官吏一百二十人,三市舶司扩充至每司八十人,水文司增设南海、东海、渤海三处观星台,每台配星官五人、书吏十人。总编制约五百人。 七、经费来源:海政院运转费用,从市舶司关税中提取一成,专款专用。第一年预算五十万贯。 刘宏看完,没有说话,将奏疏递给荀彧。 荀彧看完,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 “陛下,这道奏疏,臣无法反对。但臣想问陆都督一句——这五百人,从哪来?” 陆瑁显然早有准备:“回尚书令,臣已拟了一份名单。”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卷帛书,展开念道: “海政大臣,臣举荐番禺市舶司提举刘和。此人精通海事,廉洁自守,在番禺两年,从没收过一文钱‘例钱’。百官之中,无人比他更合适。” “海政丞,臣举荐二人。其一,将作监令陈墨——他掌造船、核验多年,南海舰队每一艘船,都经他手改良。其二,横海将军韩当——他征战半生,熟悉水战,能镇得住海军诸将。” “造船曹郎,臣举荐交州船此人祖传造船,亲手造过二十余艘南疆级。” “海军曹郎,臣举荐四灵舰统领徐盛。此人年轻,但海战经验丰富,且愿学新东西。” “贸易曹郎,臣举荐度支司老吏刘和旧部,姓赵名谦,现任番禺市舶司副提举。” “水文曹郎,臣举荐星官郑浑。他随舰队南下半年,绘南海星图十二卷,无一人能及。” 名单念完,殿内一片寂静。 刘陶忽然开口:“陆都督,你这份名单里,刘和、陈墨、韩当、徐盛、郑浑——这些人,朕都认得。但那个赵谦,是何人?” 陆瑁道:“回尚书令,赵谦是刘和从琅琊带去的旧部。此人原是市舶司书吏,做了三十年货估,什么货都见过,什么价都估过。刘和说他是‘活账本’。” 刘陶不再问了。 刘宏看向荀彧:“荀卿,你怎么看?” 荀彧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设海政院,势在必行。但臣有一虑——海政院总揽海事,权力太大。造船、海军、贸易、水文,四曹皆归其下,等于把半个南海都交给了一个衙门。若所托非人……” 他顿了顿:“臣请增设‘海政监御史’一职,由御史台派出,常驻海政院,专司监察。凡海政院用度、人事、案件,皆需御史副署方为有效。” 刘宏点头:“准。” 陈耽忽然出列:“陛下,臣也有一请。” “讲。” “海政院设四曹,每曹曹郎皆需精通本职。臣恐一时难觅齐备人选。臣请暂缓一年,边建边试,边试边补。一年后,若诸曹运转顺畅,再正式定员。” 刘宏又点头:“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视众人: “海政院,朕准了。刘和为海政大臣,陈墨、韩当为海政丞。四曹人选,由他们三人提名,尚书台审核,朕御批。” “海政监御史,由御史台选派,须是刚正不阿、不徇私情之人。” “海政院驻地——就设在番禺。南海是海事中心,番禺是海贸总埠。海政大臣,须坐镇番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三百五十万贯,养五百个人,值。” 九月廿二,番禺港。 海政院的招牌,正式挂起来了。 牌子是紫檀木的,长六尺,宽三尺,厚二寸,上刻四个大字: “海政总院” 字是天子御笔,描金漆,阳光下熠熠生辉。 刘和站在牌下,抬头看了很久。他身边站着陈墨、韩当、徐盛、郑浑,还有几个新面孔——从洛阳、琅琊、吴郡调来的曹郎、令史。 “刘大人,不,刘大臣。”陈墨笑道,“从七品提举到中二千石,你这升迁速度,比坐船还快。” 刘和摇头:“升得快,摔得也快。这五百人要是出了岔子,我这颗脑袋,还不够砍的。” 韩当大笑:“刘大臣,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笑了?” “不是说笑。”刘和转身,看着面前那座新设的衙门——三进大院,前后五排房舍,里面已经塞满了从各处调来的官吏、匠师、书吏、杂役,“造船曹要盯着船厂,海军曹要调派护航,贸易曹要核验货值,水文曹要出海观测。四曹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哪个环节断了,整个南海的商路就得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所以,第一件事,不是做事,是立规矩。” 当天下午,刘和召集四曹郎官,在后堂开会。 “《海政院暂行规》,我拟了十八条。”他展开一卷帛书,“念给你们听,有意见现在提,没意见就照办。” 第一条:四曹每日辰时会商,通报前一日大事、今日要务。缺席者,罚半月俸。 第二条:造船曹每月需汇总各船厂产能、船材库存、在建船只进度,制成报表,一式三份,分送海政院、尚书台、将作监。 第三条:海军曹需编制《护航月报》,详载每月护航次数、航线、遇敌情况、伤亡损失。月报送海政院、兵部。 第四条:贸易曹需编制《市舶月录》,详载每月入港商船数量、国别、货值、税额。月报送海政院、度支尚书。 第五条:水文曹需编制《海气月记》,详载每月风向、潮汐、星象观测结果,以及绘制的新海图。月报送海政院、将作监、钦天监。 …… 十八条念完,四曹郎官面面相觑。 徐盛小声问:“刘大臣,这……每月报这么多,人手够吗?” 刘和看着他,淡淡道:“徐曹郎,你海军曹现有多少人?” “八十人。” “八十人做一份月报,做不出来?” 徐盛噎住。 刘和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窗外那片繁忙的港口: “诸君请看——那港里停的,是八百艘商船,不是八十艘。那海里跑的,是三千水军,不是三百。那账上记的,是三百五十万贯税款,不是三十五万。” 他转身,目光如炬: “船多了,人多了,钱多了,规矩就得严。不是我想严,是不得不严。谁要是嫌累,现在就可以走。留下的,就要按规矩来。” 没人走。 十月初一,第一批《海政月报》出炉。 四份厚厚的册子,堆在刘和案头。他一份份翻过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盖着章——造船曹的船型章,海军曹的护航章,贸易曹的核验章,水文曹的观测章。 他翻到水文曹那一册,忽然停住。 最后一页,郑浑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附注: “本月观测,南十字星γ星位置,较上月又偏移半度。此星自去年腊月起,已累计偏移三度二分。结合海流、风向异常,臣疑南海深处,有重大变故。” 刘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姓周的年轻人,那艘消失在东南方向的船。 他想起那个罗马商人米南德,那两名失踪的扶南随从。 他想起陈伯达,那个刀疤脸,那三艘藏在深山湾里的三爪蟒船。 重大变故。什么变故? 他合上月报,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番禺港的灯火如繁星闪烁。海面上,归航的商船正缓缓入港,桅杆上挂着的三色税旗在夜风中飘动。 远处,更深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船灯,是幽蓝色的、忽明忽暗的光,像沉睡千年的巨兽,在缓缓翻身。 他忽然想起海鳞民阿蛟那句话: “种稻的不止你们汉人。海神也在种。” 种的是什么? 是稻,还是……别的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刚收到的密报。 “刘大臣,洛阳来的。” 刘和接过密报,展开。 密报只有一行字: “崔琰称病,已离青州,去向不明。” 刘和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片幽蓝的海。 “去……请陆都督来一趟。”他缓缓道,“就说,满月祭快到了。” 窗外,潮水涌来,拍打着千年不改的礁石。 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呼唤。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帝国双翼已成 建安十二年十月初十,洛阳北宫武库前,一场从未有过的仪式正在举行。 广场正中,立着两根高达五丈的朱漆旗杆。左边旗杆上,一面玄色大旗猎猎作响,旗上用银线绣着狴犴巨兽踏浪而行,下方是“东溟”两个大字。右边旗杆上,一面赤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用金线绣着蛟龙出海,下方是“南海”两个大字。 双旗并立,象征着大汉帝国两支主力舰队——东溟舰队控渤海、黄海,南海舰队掌南洋商路。 旗杆下,三百名东溟舰队精锐与三百名南海舰队精锐相对而立,甲胄鲜明,戈戟如林。他们中间的空地上,铺着一条长达三十丈的红色地毯,地毯尽头,是一座新筑的高台。 高台之上,天子刘宏身披玄色大氅,手按镇海剑,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将士,落在那两面并立的旗帜上。 “陛下。”尚书令荀彧轻声道,“吉时已到。” 刘宏点头,缓步走下高台,踏上红毯。他身后,跟着尚书台、御史台、度支衙门、将作监的数十名重臣。红毯两侧,三百东溟将士、三百南海将士同时挺胸,甲叶撞击声整齐如一声。 刘宏走到两面旗帜之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将士,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在全场肃静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建安六年,朕在宣室殿说,要建一支能纵横四海的水军。那时有人说,海上凶险,虚耗钱粮,不如守好陆上。” 他顿了顿:“建安十一年,东溟舰队初成,朕在琅琊港看演武。那时又有人说,有东溟足矣,何必再建南海?” “如今,建安十二年将尽。”他的目光扫过两面旗帜,“东溟舰队控渤海、黄海,护我北方海疆,五年间护航商船三千余艘,剿灭海盗四十七股。南海舰队下南洋,通林邑、扶南,远及天竺、安息,开港市、立税关、引稻种、绘海图,一年为朝廷增赋三百万贯。” “两面旗帜,两支舰队,一北一南,如帝国双翼。” 他提高声音:“今日,朕在此立旗,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大汉的海疆,从今往后,有双翼护卫。任何人,任何国,敢犯我海疆者,必遭双翼齐击!”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高台上,糜竺和陆瑁并肩而立。这两位分别统领东溟、南海舰队的都督,一个年过半百,沉稳如山;一个刚过不惑,锐利如刀。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五年心血,终于在这一刻,凝成实物。 仪式结束后,刘宏在偏殿设宴,只请了二十余人——东溟、南海两舰队的核心将领,以及海政院、尚书台、御史台的主要官员。 酒过三巡,刘宏放下酒樽,忽然问: “糜都督,你东溟舰队现在有多少船?多少人?” 糜竺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册子,朗声道: “回陛下,东溟舰队现有大小战舰一百零三艘。其中蓬莱级楼船二十艘,南疆级改进型快船四十五艘,四灵舰及其改良型三十八艘。另有补给船、侦察船、通讯船等辅助船只五十余艘。” “官兵总计一万八千。其中水军一万二千,护航营三千,造船、补给、观象等辅助人员三千。” “布防情况:主力驻琅琊港,分驻吴郡、辽东、登州三处。航路覆盖渤海、黄海,北至高句丽,东至三韩、倭国,南至东海与南海舰队交界海域。” 刘宏点头,转向陆瑁:“陆都督,南海舰队呢?” 陆瑁起身,同样捧着一卷册子: “南海舰队现有大小战舰八十七艘。其中蓬莱级楼船十二艘,南疆级改进型快船五十一艘,四灵舰及其改良型二十四艘。另配备深海探索船六艘,专司远洋测绘。” “官兵总计一万五千。其中水军九千,护航营三千五百,探索队一千,造船、补给、观象等辅助人员二千五百。” “布防情况:主力驻番禺港,分驻交趾、日南、林邑(已获准建港)三处。航路覆盖南海全境,西至扶南、天竺,南至爪哇、渤泥(婆罗洲),东至与东溟舰队交界海域。” 刘宏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糜都督,你东溟的船比南海多,人比南海多,可陆都督的航路比你长,税比你多。你们俩,谁厉害?” 糜竺和陆瑁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陛下,东溟南海,各有所长,缺一不可。” 刘宏大笑:“好一个缺一不可。来,赐酒!” 内侍捧上两只金樽,糜竺和陆瑁接过,一饮而尽。 酒宴继续,气氛渐热。 韩当喝得兴起,站起来道:“陛下,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糜都督。” 糜竺点头:“韩将军请讲。” 韩当指着墙上新挂的海图:“东溟舰队在北方,面对的是高句丽、三韩、倭国。这些国家,除了倭国偶尔闹点海盗,都安分守己。可南海这边,又是扶南内乱,又是海灵教,又是南越遗民,还有那神神鬼鬼的满月祭。末将想不通——为什么北边这么太平,南边这么多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糜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刘宏。刘宏微微点头。 “韩将军问得好。”糜竺起身,走到海图前,“诸位请看,北方海域,海岸线平直,岛屿稀少,海路相对简单。高句丽、三韩、倭国,虽各有王庭,但都仰慕汉化,愿与汉通商。偶有海盗,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手指向南边:“再看南海。海岸线曲折,岛屿密布,暗礁丛生,海路复杂。扶南、林邑、真腊、天竺、贵霜……十几个国家,上百个部落,语言不通,习俗各异。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指向南海深处那片标注着太阳符号的区域:“这里,有一座三百年一开的古城。有人说是南越王陵,有人说是海神宫殿。海灵教要在这里献祭,南越遗民要在这里‘归乡’。这座城,牵动着整个南海的势力。” 他转身,看向韩当:“韩将军,北边太平,是因为没有这座城。南边多事,是因为有太多人,想从这座城里得到点什么。” 韩当似懂非懂,又问:“那咱们该怎么做?” 糜竺看向陆瑁:“这要问陆都督。” 陆瑁起身,接过话头:“末将以为,对付南海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光靠打不行,光靠谈也不行。得两手抓——一手硬,一手软。” “硬的是舰队,是弩炮,是猛火油。让那些想动武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船够不够沉。” “软的是市舶司,是海政院,是三色税旗。让那些想做生意的,有规矩可循,有钱可赚,有路可走。” “硬的保软的通,软的支持硬的强。两者配合,才能在南海站稳脚跟。” 韩当听完,一拍大腿:“懂了!就是一边打一边谈,一边打一边赚!” 众人哄笑。 刘宏也笑了。但他笑完后,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说的这些,有没有一个词,能概括?” 众人面面相觑。 陈墨忽然开口:“陛下,臣想到一个词——海权。” “海权?” “对。”陈墨走到海图前,“陆上有地权,谁占了土地,谁就有权收税、驻兵、设官。海上其实也一样——谁控制了航线,谁就能收护航费;谁控制了港口,谁就能收关税;谁控制了海峡,谁就能卡住别人的脖子。” 他指着海图上一条条航线:“这些线,就是海上的‘路’。谁能让这些路畅通,谁能让商船安全航行,谁就能让沿途的国家、部落、商人,都围着他转。” 他转身,看向众人:“咱们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个吗?东溟舰队控渤海、黄海,让北方的商船能安心走。南海舰队通南洋,让南方的香料、象牙、宝石能运回来。市舶司收税,海政院立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海上,大汉说了算。” “这就是海权。” 殿内一片寂静。 刘宏盯着陈墨,良久,缓缓道: “陈墨,这个词,说得好。” 宴会散后,已是申时。 刘宏没有休息,而是带着糜竺、陆瑁、陈墨三人,又去了那处无名密殿。 “满月祭的事,查得如何了?”刘宏开门见山。 陆瑁脸色一凝:“回陛下,六月十五那夜,臣率三十名死士,乘四灵舰潜入海神眼海域。亲眼看见——古城确实升起了。” “升起了?” “对。那座城,原本沉在海下约三十丈。满月那夜,海面出现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座石塔缓缓升起,塔高约二十丈。塔顶有光,光中隐约有人影。” “你们进去了吗?” “没有。”陆瑁摇头,“臣等正准备靠近时,三艘金蛟船突然出现,与海灵教的船队在古城附近交战。双方混战,死伤惨重,臣等趁乱撤出。” “海灵教的人进去了?” “应该没有。”陆瑁道,“臣观察到,那石塔升起约一个时辰后,又缓缓沉回海中。期间没有任何船能靠近塔身——塔周围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任何船只接近到百丈内,都会失控打转。” 陈墨补充:“臣怀疑,那塔的升起,可能只是古城‘呼吸’的一种表现,并非真正的‘开门’。真正的门,或许要等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墨和陆瑁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臣等不知。”陆瑁道,“但据扶南僧人迦摩说,海灵教的典籍记载,古城‘三百年一开,开则七日’。六月十五那夜,只开了一个时辰,应该不算真正的开。”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问:“崔琰找到了吗?” 这回是糜竺回答:“臣已派暗行御史全力追查。据最后可靠消息,崔琰六月初离开青州,乘船南下,之后在东海某处失去踪迹。” “南下?他也要去南海?” “很有可能。”糜竺道,“臣怀疑,他与海灵教或南越遗民有勾结。六月十五那夜出现在古城的船只中,有一艘船型古怪,既不像金蛟船,也不像海灵教的船,倒像是……民间新造的商船。” “商船?” “对。”糜竺从怀中取出一张图,展开,“这是暗行御史绘制的船影。船型狭长,船首尖锐,与南疆级有些相似,但细部不同。臣请陈大匠看过,他说这船用的是交趾铁力木,但建造工艺粗糙,不像是官办船厂的手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墨点头:“臣怀疑,这是那些私下造船的豪商所为。他们可能被崔琰收买,为他提供船只。” 刘宏盯着那张图,久久不语。 半晌,他忽然问:“你们说,崔琰去南海,想做什么?” 陆瑁沉吟道:“臣猜测,他想进入古城。” “进入古城?做什么?” “不知道。但臣记得,那枚写有陛下名字的命牌,可能就是他们用来……打开古城的钥匙。” “钥匙?” “对。海灵教要九十九颗活人的心脏,其中最后一颗必须是‘真龙天子之气’的承载者。如果崔琰把陛下名字写进命牌,那他进古城,或许是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刘宏笑了,笑声里却没有温度,“他想当‘真龙天子’?” 糜竺沉声道:“陛下不可不防。崔琰是青州大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若真在古城里得到什么……力量,或宝物,回来振臂一呼,后果不堪设想。” 刘宏点点头,忽然看向陆瑁: “南海舰队,现在能动用多少船?” “除留守番禺、交趾、日南的之外,可随时调动的战舰约四十艘。” “东溟呢?” 糜竺道:“可调动三十艘。” 刘宏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南海深处那片标注太阳符号的海域: “四十加三十,七十艘。够不够把这片海,围起来?” 糜竺和陆瑁对视一眼,齐声道: “够。” 刘宏转身,目光如电: “那好。从今日起,东溟、南海两大舰队,联合行动。糜竺为总指挥,陆瑁为副指挥,陈墨为监军。任务只有一个——” “守住海神眼。崔琰也好,海灵教也罢,南越遗民也罢——谁想进古城,都得先问问咱们的弩炮答不答应。” “得令!” 十月二十,番禺港外海。 七十艘战舰分成两个方阵,缓缓驶出港口。左阵是东溟舰队,三十艘船清一色玄色涂装,船帆上绣着银色的狴犴;右阵是南海舰队,四十艘船赤色涂装,船帆上绣着金色的蛟龙。 两阵并列,在海面上铺开十里,蔚为壮观。 糜竺站在东溟旗舰“定海”号舵楼上,看着右阵中那艘熟悉的“伏波”号。陆瑁正在那艘船上,隔着海面向他挥手。 “糜都督。”身旁的韩当粗声道,“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咱们两大舰队,一北一南,各管一摊,不是挺好?为什么要合在一起?” 糜竺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海面,缓缓道: “韩将军,你知不知道,鹰为什么有两个翅膀?” 韩当一愣:“因为……要飞?” “对。两个翅膀一起扇,才能飞得高,飞得远。一个翅膀再强,也飞不起来。”糜竺指着前方那片茫茫海疆,“南海太大了,北边的威胁还没来,南边的事已经够乱。咱们两个舰队,就像两个翅膀。各飞各的,飞不远;一起扇,才能飞到该去的地方。” 韩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糜竺忽然笑了:“韩将军,你打过仗,我不如你。但海上的事,有时候不是靠打。” “那靠什么?” “靠……让所有人知道,这海上有规矩。” 他指向南方,那里,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道灰影——那是海神眼所在的方向。 “海灵教想立他们的规矩,南越遗民想立他们的规矩,崔琰想立他的规矩。咱们要立的,是大汉的规矩。” “谁的规矩硬,谁就能站到最后。” 韩当沉默片刻,忽然道:“糜都督,末将懂了。” “懂什么了?” “懂了为什么陛下要把咱们两个舰队合在一起。”韩当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不是打不过他们,是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海上,有两个翅膀的大汉,谁也动不了。” 糜竺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韩将军,你是个明白人。” 船队继续南下。身后,番禺港的灯火渐渐模糊;前方,海神眼的阴影越来越近。 七十艘战舰,一万五千官兵,带着弩炮、猛火油、连枢弩,还有那面高高飘扬的三色税旗,驶向那片三百年一开的古城。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海面下,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支船队。那些眼睛,有的属于海鳞民,有的属于南越遗民,有的属于海灵教的深海信徒,还有的……属于那些已经沉在海底三百年、却从未真正死去的存在。 “糜都督。”陈墨忽然从舱内走出,手里捧着一卷刚收到的密报,“洛阳来的。” 糜竺接过,展开。 密报只有一行字: “崔琰船队已过扶南,正往海神眼。人数不详,船只约二十艘。” 糜竺将密报递给陆瑁。陆瑁看完,抬头望向南方。 “二十艘……他哪来的船?” 陈墨想了想:“那些民间造的船,恐怕有不少落在他手里。” 糜竺沉默片刻,忽然下令: “传令全队,加速前进。明日午时,必须赶到海神眼海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令旗升起,七十艘战舰同时加速,犁开白色的浪痕。 夕阳西下,将整片海面染成血红。那两面分别绣着狴犴和蛟龙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这片古老的海域宣告—— 大汉来了。 十月廿二,子时,海神眼海域。 七十艘战舰呈扇形展开,将那片标注着太阳符号的海域围得水泄不通。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的星辰。 糜竺站在“定海”号舵楼,盯着那片海域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忽然,海面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从极深处传来,像巨兽的呼吸,又像地底的雷鸣。紧接着,海面开始涌动——不是波浪,而是整片海水在缓慢地旋转。 “来了。”陈墨低声说。 所有人屏住呼吸。 海面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中心处,隐约可见石质的建筑正在缓缓上升。 石塔,又出现了。 但这次与上次不同。塔顶,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崔琰。 青州刺史崔琰,此刻站在三百年一开的古城塔顶,俯瞰着海面上七十艘大汉战舰,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枚骨牌。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刘宏 他张嘴,声音穿透海风,传入每个人耳中: “糜都督,陆都督——多谢你们带路。” “现在,该朕……不,该我,进去了。” 他转身,消失在塔顶的光芒中。 漩涡骤然加速,石塔开始下沉。 糜竺和陆瑁对视一眼,同时下令: “全队——进攻!” 弩炮齐发,猛火油横飞,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那正在下沉的石塔。 但已经晚了。 塔身完全没入海中的瞬间,整个海面剧烈震荡。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将最近的几艘战舰掀翻。 等水柱落下,海面恢复平静时,石塔、崔琰、还有那枚写着刘宏名字的骨牌,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和落水的将士,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糜竺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护栏上。 “追!给我追!” 但往哪里追? 海面之下,是三百年来无人能进入的古城。 崔琰进去了。 而他们,只能在海面上,眼睁睁地看着。 远处,黎明前的最后一颗星,正在缓缓沉入海平线。 那是南十字γ星。 它终于落进了海神眼。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敦煌互市盛况空前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敦煌郡城以西三十里,玉门关外。 朔风卷着戈壁的沙粒,打在关墙的青砖上,发出细密如雨的沙沙声。但这声音,被另一种喧嚣彻底压了下去——那是驼铃、马蹄、车轮、人语混杂而成的巨大轰鸣,从关外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铺天盖地。 三百里商路,此刻已成流动的集市。 驼队如长龙蜿蜒,每队少则数十峰,多则数百峰。驼背上驮着的货物,用各色麻布、毡毯包裹,有的露出成捆的丝绸,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有的敞开口袋,里面是乳香的碎块,香气随风飘散,与骆驼的膻味、沙土的干燥味混成奇异的芬芳。 马队穿行其间,多是西域矮马,耐劳苦,善长途。马背上坐着高鼻深目的胡商,有的裹着白色缠头,有的戴着尖顶毡帽,腰间悬着弯刀、匕首,眼神警惕而精明。 牛车缓缓碾过沙土,车轮沉重,载的是瓷器、铁器、茶叶。车夫们挥着长鞭,吆喝声此起彼伏,用的是汉语、匈奴语、龟兹语、于阗语,还有根本听不懂的远方语言。 玉门关的关门洞开,守关校尉带着三百戍卒,忙得脚不沾地。验过关文书,查货物清单,收关税,发关凭——每个环节都排着长队。有胡商等得不耐烦,用生硬的汉语嚷着“快些快些”;有汉商急着赶路,递上肉干、酒囊“打点”;有官府的驿卒高举赤旗,一路高喊“让路让路”,硬是从密集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 关墙上,一面巨大的赤旗迎风猎猎,旗上绣着黑色的“汉”字,下方是三色税徽——那是海政院颁行的新制,如今已从海路传到陆路,成为大汉“通商诚信”的标识。 旗下,一个身穿青绿官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望着关外那片涌动的人海,眉头微皱。 他身后,一名书吏捧着刚统计的册子,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张监,这个月……这个月入关商队已有一百七十三支,货物估值至少三百万贯。光是今天一天,就有二十七支大商队抵达,人数超过两千。咱们的货栈全满了,连关墙根都堆满了货物。再这么下去……” 被唤作“张监”的人,是敦煌互市监张既。此人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看似文弱,却是凉州大族出身,曾在西域都护府任事十年,对丝路商情了如指掌。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再这么下去,敦煌的粮就要不够吃了。” 书吏一怔:“粮?” “三千商队,一万胡商,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十石?二十石?再加上他们的骆驼、马匹,要多少草料?”张既转身,目光扫过关内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这些人,不是来朝贡的,是来做生意的。生意做成之前,他们要住,要吃,要喝。敦煌一个小郡,撑得住吗?” 书吏讷讷无言。 张既叹了口气,走下关墙,跨上马,朝城里驰去。 身后,玉门关的喧嚣,还在继续。 从玉门关到敦煌城,原本只有二十里驿道。如今,这二十里路两旁,已变成连绵不绝的市集。 这是扩建后的“敦煌互市”——朝廷去年拨了三十万贯,将原本狭小的互市场所扩大五倍,沿着驿道两侧,新建了三百间商铺、五百间货栈、二十座客栈、十处牲口棚。如今,这些建筑全都挤满了人,连空地上都搭起了临时帐篷。 张既策马穿过市集,一路所见,让他这个在丝路上走了二十年的人,也暗暗心惊。 最东边,是汉商的地盘。扬州来的丝绸商正在和龟兹商人讨价还价,一匹蜀锦从八十贯砍到六十贯,龟兹商人仍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太贵太贵”,转身要走。扬州商急了,一把拉住他,比划着手势,最后以五十五贯成交。旁边,长安来的瓷器商正指挥伙计卸货,一只只白瓷碗被小心地捧出,摆上木架。几个于阗商人凑过来,拿起碗对着光细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惊叹。 再往西,是西域胡商的天下。一股乳香的浓香扑面而来,几个裹着白色缠头的粟特人正在兜售香料。他们的摊位上,乳香、没药、安息香堆成小山,还有一小袋一小袋的藏红花,红得像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康居商人,正在和汉商谈一笔皮货生意——他带来三百张上等貂皮,要换茶叶和铁锅。 最西边,也是最热闹的地方,是“远客区”。那里聚集着来自更遥远地方的商人:有贵霜来的,带着天竺的宝石、象牙、香料;有安息来的,带着波斯的地毯、银器、葡萄酒;甚至还有几个深目高鼻、发色棕红的怪人——据说是从极西的“大秦”(罗马)来的,带着琉璃、金银器,还有一卷卷写满奇怪文字的羊皮。 张既在一处摊位前停下马。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胡商,穿着白色长袍,系着金链腰带,正低头整理货物。他的货物与众不同——不是香料、宝石,而是书。 是的,书。一卷卷羊皮纸,一叠叠莎草纸,还有几块写着文字的泥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米先生。”张既翻身下马,朝那人拱手。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深目高鼻的脸,眼珠是浅灰色的——正是三个月前在番禺出现过的罗马商人,米南德。 “张监。”米南德起身,用流利得多的汉语回礼,“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您。” 张既看了看他摊上的那些书卷,问:“米先生怎么到敦煌来了?你不是在番禺吗?” 米南德笑了笑:“番禺的生意做完了。琉璃、宝石都卖给了你们市舶司,换来的钱,我又买了丝绸、瓷器,托人运回安息。但我想亲眼看看,那条陆上的路——从汉朝到西域,再从西域到安息,最后到罗马——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指向西边:“所以我就来了。从番禺坐船到交州,再从交州坐船到日南,然后沿着你们的驿道,一路北上,经过益州、凉州,最后到了敦煌。走了三个月。” 张既心中暗暗佩服。此人不仅胆大,而且心细——从海路转陆路,等于把大汉的海陆两条商路都走了一遍。 “米先生,你这些书……” “都是沿途收集的。”米南德拿起一卷羊皮纸,展开,“这是贵霜的佛经,这是安息的祆教经典,这是我在敦煌刚买的《论语》——你们的书,用纸写的,比羊皮轻多了。” 他放下书,看着张既,目光灼灼:“张监,我有个请求。” “请讲。” “我想在敦煌租一间铺子,长住下来。把我的书摆出来,让人看,让人抄,让人买。我还要把我在汉朝看到的、听到的,都写下来,带回罗马。” 张既沉吟片刻:“米先生,你的想法很好。但敦煌现在……太挤了。铺子早就租完了,连客栈都住满了。” 米南德笑了:“张监,你误会了。我不要好铺子,随便找个角落就行。我也不用客栈,我自己带了帐篷。” 张既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忽然问: “米先生,你这么想留在敦煌,到底为什么?” 米南德沉默片刻,低声道: “张监,你信不信,这个世界,比我们知道的要大得多?” “什么意思?” 米南德指向西边:“我从罗马来,走了三年。一路上,经过无数个国家,见过无数种人。每个国家都说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每种人都说自己的神才是真神。可走得越远,就越发现——没有中心。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有城,到处都在做生意。” 他指向东边:“现在到了汉朝,我又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你们的丝绸,你们的瓷器,你们的纸张,你们的书——这些都是我没见过的。你们的海船能跑到扶南、天竺,你们的商人能走到安息、贵霜。你们的海政院、市舶司、三色税旗——这些东西,比罗马的元老院还要管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所以我想留在敦煌,慢慢看,慢慢记。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我想知道,你们汉人,凭什么能把这么多国家、这么多商人,聚到一个地方来做生意。” 张既听完,沉默良久。 “米先生,你留下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你写的那些书,每写完一卷,要送一卷给我。我要誊抄,存进敦煌的‘丝路书库’。” 米南德怔住:“丝路书库?” 张既点点头,指向城东一处正在兴建的建筑:“朝廷拨了款,要在敦煌建一座‘丝路书库’,专门收藏从丝路上搜集来的各国书籍、地图、商情、风土。你那些书,正是我们最想要的。” 米南德看着那片工地,眼中忽然涌出泪光。 “张监,你们汉人……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敦煌城中,最大的酒馆“醉仙居”里,此刻挤满了人。 楼下大堂,三十几张桌子座无虚席。喝酒的、吃饭的、谈生意的、换银钱的,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喊声、笑声、杯盘碰撞声混成一片。 最靠里的一张桌上,坐着三个与众不同的人。 一个是胡商打扮,皮肤黝黑,卷发深目,穿着安息式的长袍。他面前摆着一只银壶,里面是自带的葡萄酒,正自斟自饮,一言不发。 一个是汉商,四十来岁,面容精干,穿着半旧的绸袍,手里拿着一卷账册,眉头紧皱,似乎在算什么。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短褐,像是伙计,但眼神机警,不像是普通跑堂。 “老张,你那批货,到底卖不卖?”胡商忽然开口,汉语生硬。 汉商抬起头,叹了口气:“不是不卖,是价格不合适。你那三百匹波斯地毯,要价太高。我算过了,运到长安,最多卖八百贯一匹。你开价一千二,我赚什么?” 胡商冷笑:“你懂什么?波斯地毯是手工织的,一张要织一年。一千二还贵?” “手工不手工,我不懂。我只知道,去年安息商人的地毯,只卖八百。” “去年是去年。今年打仗了,你知道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汉商一怔:“打仗?” 胡商压低声音:“安息和罗马又开战了。边境封了,商队过不来。我这三百匹,是最后一批。你不买,明年这个时候,一千五你都买不到。” 汉商沉默,似乎在盘算。 这时,那年轻人忽然开口:“这位安息客人,你说安息和罗马打仗,是什么时候的事?” 胡商瞥了他一眼:“三个月前。” 年轻人点点头,不再问了。 汉商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买了。三百匹,按九百贯一匹,总价二十七万贯。先付定金五万贯,货到长安,验完再付余款。” 胡商点头:“可以。” 两人击掌,生意成了。 酒过三巡,胡商已有醉意。他拉着汉商,絮絮叨叨地说起沿途见闻: “……你们汉朝,真是个好地方。我走了一辈子商,走过贵霜、天竺、安息、罗马,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有官道,有驿站,有军队保护,商人交税就没人敢抢。你们那个……三色旗,好!我挂上它,从敦煌走到长安,一路没人敢拦。” 汉商点头:“那是。咱们陛下这些年,把规矩立起来了。” 胡商忽然压低声音:“可你们也有麻烦。” “什么麻烦?” “我路过龟兹时,听说有个人,从东边来的,自称姓崔,带着二十几艘船,去了南海。他说,要找一个什么‘古城’。龟兹的商人都在传,说那个古城里有宝藏,谁进去谁就能当皇帝。” 汉商脸色微变:“姓崔?可是青州刺史崔琰?” “不知道。反正那人很有钱,出手阔绰,在龟兹买了几百匹骆驼,带着很多手下,往西去了。” “往西?他不是去南海吗?” 胡商摇头:“南海是南海,他去了南海之后,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带着人往西走。我猜,他是要去贵霜,或者更远的地方。” 年轻人忽然插话:“他带了多少人?” “上百人吧。还有好些穿黑袍的,脸上画着怪东西,看着就渗人。” 黑袍,脸上画怪东西——海灵教。 年轻人站起身,朝汉商拱了拱手:“张东家,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他匆匆离开酒馆。 胡商看着他的背影,问汉商:“他是谁?” 汉商摇头:“不知道。今天刚认识的。” 年轻人快步穿过人群,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口挂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驿所” 这是朝廷设在敦煌的“暗行御史”秘密联络点。 他推门进去,院里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人,正在喂马。 “有事?”其中一人问。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暗行御史的身份牌,上面刻着狴犴纹。 “八百里加急,送洛阳。”他沉声道,“崔琰出现在龟兹,正往西走,可能要去贵霜。他带着海灵教的人。” 喂马的人脸色一变,立刻丢下手中的草料,牵出一匹最好的快马。 “你确定?” “九成。安息商人亲口说的。他见过崔琰,描述相貌、随从,都对得上。” “好。我这就去。” 片刻后,一匹快马冲出敦煌城,消失在东方的驿道上。 年轻人没有离开。他站在院里,望着西边的天空,眉头紧锁。 崔琰进了古城,又出来了?他出来之后,不去洛阳,反而往西走?他要干什么?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南海舰队带回的那枚命牌。上面刻着天子的名字。 他又想起了海灵教的传说:古城三百年一开,谁进去谁就能得到“海神之力”。 崔琰得到了吗? 他得到了什么? 戌时,敦煌城灯火通明。 五里长市上,依然人来人往。有些商队赶着夜路,趁着月光继续西行;有些则停下休息,在客栈里喝酒、吃饭、谈生意。汉商、胡商、贵霜人、安息人、罗马人,挤在一起,用各种语言讨价还价,手势比划,笑声不断。 城中心的“丝路书库”工地上,工匠们还在挑灯夜战。木料、砖瓦堆成小山,脚手架林立,火光映照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再过三个月,这座书库就要竣工。届时,敦煌将拥有整个西域最大的藏书之所。 工地旁的一间临时棚屋里,张既和米南德对坐,面前摊着几卷刚写好的羊皮纸。 “这是我在敦煌写的。”米南德指着第一卷,“《汉朝风土记》——从番禺到敦煌,一路的见闻。这是第一卷,写完再给你。” 张既接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些字里行间,是一个罗马人对汉朝的观察和思考。 “米先生,你说,你们罗马人和我们汉人,有什么不同?” 米南德想了想:“你们有规矩。我们……有元老院,有皇帝,有法律,但你们的规矩不一样。你们的规矩,能让那么多人、那么多货,平平安安地走那么远的路。这在我们那儿,做不到。” 张既点点头,又问:“那你们那儿,有什么我们这儿没有的?” 米南德笑了:“很多。但我不想告诉你。等我写完了,你自己看。” 张既也笑了。 窗外,驼铃声声,商队络绎不绝。 远处,玉门关的城楼上,那面三色税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影下,守关的士卒正在换岗,脚步声整齐划一。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繁荣、安宁。 但在这繁荣与安宁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动。 就像那支往西走的商队,带着上百人和黑袍怪客,消失在茫茫戈壁深处。 就像那个从古城里走出来的人,带着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走向更远的地方。 张既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夜空。那里,星汉灿烂,与敦煌的灯火交相辉映。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当年西域都护府的老都护说的: “丝路越长,秘密越多。”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贵霜银币流通市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敦煌互市东市,巳时三刻。 老严头蹲在街角,双手捧着一枚银币,对着太阳照了又照。银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正面是国王头像,头戴高冠,留着浓须;背面是持矛的武士,线条粗犷,栩栩如生。他用手掂了掂,又用牙轻轻咬了咬,脸色越来越白。 “假的……”他喃喃,“是假的……” 旁边围观的胡商中,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喊:“不是假!贵霜银币,真真的!” “真个屁!”老严头猛地站起身,指着银币边缘,“你看这里,都有铜色了!这是包银的!里面是铜!” 人群哗然。 老严头是凉州武威的商人,跑了二十年河西走廊,自认什么假货没见过?可这回,他栽了——三百枚贵霜银币,他用自家铺子半年的利润换的,本以为转手到长安能赚一笔,结果全是假的。 “卖我银币的人呢?”他红着眼问。 “早走了。”旁边卖干果的小贩摇头,“昨天就出关了,说是去西域。” 老严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张监来了!让开让开!” 老严头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青绿官袍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正是敦煌互市监张既。 “怎么回事?”张既扫了一眼老严头手里的银币,眉头微皱。 老严头扑通跪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张既接过那枚银币,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掂了掂,转身问旁边的书吏: “最近这样的假银币,报了几起了?” 书吏翻出记录:“回张监,本月已有七起。全是贵霜银币,全是包铜的。” 张既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些卖假币的人,都什么来路?” “说不清。有说是贵霜来的,有说是安息来的,还有说是咱们汉人假扮的。” 张既点点头,扶起老严头:“你的事,本官记下了。现在还不能断定就是假币——万一是贵霜那边的真币,只是成色不足呢?你先回去,三日内,本官给你一个答复。” 老严头怔住:“三……三日?” “怎么,嫌慢?” “不不不,多谢张监!多谢张监!”老严头连连磕头,被人搀走。 张既转身,对书吏低声道:“去请那位贵霜来的迦腻色伽商人,还有安息的米南德先生,到衙署一叙。另外,把所有假币报案记录都调出来,我要看。” 午时,敦煌互市监衙署后堂。 张既面前摊着七枚“假银币”,还有从市面随机收集的二十枚真贵霜银币。他一一比对,发现那些假币做得极像——重量、图案、甚至边缘的齿纹,都与真币相差无几。唯一的破绽,是成色:真币含银量在九成以上,假币只有薄薄一层银皮,里面是铅铜合金。 “好手艺。”张既喃喃,“要不是咬开,谁能看出来?” 门帘掀开,书吏引着两个人走进来。 第一个是贵霜商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卷发深目,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金链。他叫迦腻色伽——就是去年带罗马商人米南德来番禺的那位。此人在贵霜商界颇有地位,常年在汉朝、贵霜、安息之间跑商。 第二个是米南德,罗马人,张既已见过多次。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斗篷,只是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 “张监。”两人拱手行礼。 张既还礼,开门见山:“两位都是丝路上的老商,见多识广。请帮我看看这些银币。” 他把那七枚假币推过去。迦腻色伽拿起一枚,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我们贵霜的银币,但……”他把银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牙咬了咬,脸色铁青,“假的!” 米南德也拿起一枚,仔细端详,忽然说:“这不是普通的假币。张监,你看这里——” 他指向银币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刻痕。刻痕很浅,像是无意中划伤的,但若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个符号:三条波浪,波浪上有一个扭曲的太阳。 海灵教的标记。 张既心头一凛。 迦腻色伽也看到了那符号,脸色更加难看:“张监,这……这不是商人干的。这是有人故意做假币,还留下标记。他们想干什么?” 张既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符号,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月前从番禺送来的密报:海灵教正试图渗透汉朝,他们的人混在商队里,四处活动。 “迦腻色伽先生。”张既忽然问,“你们贵霜的银币,在丝路上流通多久了?” 迦腻色伽想了想:“至少一百年。我们贵霜银币成色足、重量稳,从大宛到天竺,从安息到汉朝,商人都认。比你们的五铢钱还好用——五铢钱一串一千文,太重,不好带。银币轻,一枚顶一百文,方便。” “那你们自己,怎么防假币?” “我们有验银的办法。一是看成色,二是听声音,三……”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磁石,“用这个。真银不吸磁石,假币里掺铁,能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既接过磁石,试了试那些假币。果然,假币能被磁石微微吸动。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 “迦腻色伽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张监请讲。” “我想在敦煌设立一个‘银币兑换所’,专门兑换贵霜银币。由官府出面,用磁石验真伪,按成色定价,公平交易。这样,商人就不怕买到假币了。” 迦腻色伽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喜:“张监,此话当真?” “当真。” “那汇率怎么定?” 张既想了想:“现在市面上一枚贵霜银币,换一百二十文五铢钱。但假币泛滥后,有的只换九十文。我们定一个官价——真币,一枚换一百一十文。兑换所收一成手续费,剩下的给商人。” 迦腻色伽连连点头:“公道!公道!” 米南德却忽然问:“张监,这个兑换所,谁来管?” 张既看着他,缓缓道:“我拟请贵霜商会推举三人,汉商推举三人,加上官府派一人,共七人共管。每月账目公开,接受御史台核查。” 米南德笑了:“张监,你们汉人,真是……什么事都能立规矩。” 张既也笑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兑换所的事,在敦煌传开后,反应不一。 汉商大多欢迎。老严头第一个跑来登记,用手里那堆假币换回了真银币——当然,是按假币的成色折算,他亏了不少,但至少没全赔。他千恩万谢,逢人便说张监“青天大老爷”。 贵霜商人也高兴。迦腻色伽亲自组织商会,推举了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商,参与兑换所管理。他们带来的第一批真银币,当场验明成色,按官价兑换成五铢钱,又用这些钱买了一批丝绸,准备运回贵霜。 但也有不高兴的。 那些专做“黑市兑换”的人,以前靠低买高卖赚差价,现在官价定了,他们的生意就难做了。还有那些暗中造假币的——他们藏得更深了。 十一月二十,兑换所正式开张。 地点设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三间铺面打通,门口挂着一面崭新的木牌,上书四个大字: “官银兑换” 牌下站着两名核验局派来的匠师,手持磁石、小锤、铜秤,专门验银。旁边坐着三名书吏,负责记账、开票、付钱。 开张第一天,来兑换的商人排成长龙。有汉商,有胡商,有贵霜人,有安息人,甚至有从更远地方来的,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钱币,想试试能不能换。 张既亲自站在门口,看着那长长的队伍,脸上带着笑意。 但笑意没有持续太久。 申时,队伍快散时,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年轻人挤到柜前。他从怀里掏出十几枚银币,往柜台上一放。 “换钱。” 核验局的匠师拿起一枚,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拿起磁石试了试——没有吸力。又用小锤轻轻敲了敲,放在耳边听——声音清脆。 “是真的。”匠师说。 年轻人面无表情。 匠师继续验第二枚、第三枚……全是真币。但验到第七枚时,他停住了。 “这枚……有记号。” 他把银币递给张既。张既接过,对着夕阳看了看——银币边缘,赫然刻着那熟悉的符号: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张既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商人的精明,也没有普通人的畏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这枚银币,从哪来的?”张既问。 年轻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却毫无笑意。 “张监,你想知道?” “想。” 年轻人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枚骨牌,巴掌大,边缘有烧灼痕迹。骨牌正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下方是一行小字——用汉文写的: “古城已开,神选将至。” 张既瞳孔猛缩。 年轻人转身就走。张既喊“站住”,两名衙役冲上去想拦,却被那年轻人一甩手,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两人同时踉跄后退。等站稳时,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张既捡起那枚骨牌,翻过来看。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崔琰 当夜,敦煌互市监衙署内,灯火通明。 张既面前摆着那枚骨牌,还有那枚刻着海灵教符号的银币。他身边坐着迦腻色伽、米南德,以及两名暗行御史。 “崔琰……他不是往西走了吗?”一名暗行御史问,“怎么他的骨牌会出现在这里?” 张既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的人已经渗透到敦煌了。那枚假银币上的符号,还有今天这个送骨牌的人——都是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我们,不要管太多。” 迦腻色伽脸色发白:“张监,你们汉朝的这些事……我们贵霜商人,会不会受牵连?” 张既看着他,缓缓道:“迦腻色伽先生,你放心。兑换所是朝廷立的,有御史台盯着,有军队护着。谁想动这里,得先问问玉门关的戍卒答不答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敦煌城。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得防着点。从明天起,兑换所增加护卫,每天由驻军派二十人轮流值守。另外,所有兑换的银币,都要登记来源。一次兑换超过一百枚的,要留姓名、籍贯、住址。” 米南德忽然问:“张监,你今天见到那个人,还能认出来吗?” 张既想了想:“能。他个子不高,偏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眼神很特别——不像活人,倒像……”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像死人。 翌日,兑换所正常营业。护卫增加了一倍,门口还多了两名持戟的士卒。来兑换的商人看到这阵仗,有些害怕,但见官价公道,验银仔细,慢慢也就习惯了。 申时,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走到柜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往柜台上一放。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全是银币。 “全换。”那人说,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核验局的匠师打开布袋,开始一枚枚验。验到一半时,他的手停住了。 “大人……” 张既走过去,看了一眼,心头一沉。 袋里那些银币,有一半刻着海灵教的符号。 他抬头看向那个黑袍人。那人也正看着他,斗篷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 张既的手,缓缓按向腰间的短刀。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声嘶哑、低沉,像从坟墓里传来。 “张监,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他说,“你只要知道一件事——”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第二只布袋,放在柜台上。袋口散开,里面全是骨牌。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枚。每一枚上都刻着名字。 “这些人,都想去古城。”那人说,“你拦不住。” 他转身,大步离去。 张既追出柜台,门口持戟的士卒已经冲上去拦截。但那黑袍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双手一挥,两名士卒的戟杆同时折断。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人群中。 张既站在街心,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刚捡起的骨牌。 上面刻着的名字,他认识。 刘宏 十一月廿五,兑换所开张第六天。 来兑换的人渐渐少了。官价稳定在一百一十文,黑市价格也慢慢靠拢。那些做黑市兑换的人见无利可图,有的转行,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假币报案,最近三天为零。 张既站在兑换所门口,看着那面“官银兑换”的木牌,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袋骨牌,他让人清点了,一共一百三十七枚。除了天子刘宏,还有朝中大臣的名字:荀彧、刘陶、陈耽、糜竺、陆瑁、韩当……甚至还有他自己的名字:张既。 一百三十七人,全是朝廷要员。 这是海灵教的“死亡名单”——他们要把这些人,都变成古城的祭品。 张既把名单誊抄了一份,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同时,他加强了敦煌城的警戒,所有入城的人都要盘查,尤其是那些脸上有疤、眼神古怪的。 但敦煌太大了。每天进出的商队上百支,人数成千上万。他不可能一个个查。 迦腻色伽来找他,说想多兑换一些五铢钱,运回贵霜。张既批了,但要求他登记每一笔钱的去向。迦腻色伽答应了。 米南德也来找他,说想在兑换所旁边开一家“书肆”,专门卖他从各处收集的书籍。张既同意了,还让书吏帮他找铺面。 一切看起来,都在慢慢走上正轨。 但张既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十一月三十,洛阳的批复到了。 天子的手谕只有一行字: “兑换所照常运行。名单之事,朕已知晓。尔等只需守好丝路,余事勿虑。” 张既捧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洛阳城的方向,隐没在茫茫戈壁的尽头。 他不知道天子要怎么对付那份名单。但他知道,敦煌这座小城,已经卷进了一场远比丝路贸易更大的风暴。 傍晚,他照例去兑换所巡查。 夕阳西下,将整条街染成金色。柜前,一个年轻的胡商正在兑换银币,他手里的银币没有记号,成色也足,核验局的匠师很快验完,给他换了钱。 年轻人接过钱,转身要走。与张既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停住。 “张监。”他用极低的声音说,“谢谢。” 张既一愣,想问他谢什么,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黑袍人说的话: “这些人,都想去古城。你拦不住。” 他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片戈壁染成血色。 血色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