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3:开局退婚迎娶白富美》 第2864章 七杯亮相,全场哗然 当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在并排相连的七座展台上同时沐浴在灯光下,那些繁复至极的镂空纹饰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迷宫时,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仅仅三秒后,寂静就被打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七件?开什么玩笑?” “陈老板这是要干什么?” 台下二十二个人,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顶级藏家应有的从容淡定。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有人甚至不自觉地从座位上微微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燕先生皱着眉头,与身边的艺术顾问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一件战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就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国宝,足以让整个收藏圈为之震动。 现在陈阳一下拿出七件?这简直是在挑战所有人的常识。 何蕴章站在座位前,双手撑着茶几边缘,那双阅尽七十年沧桑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他盯着那七件器物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坐回座位,嘴里喃喃自语:“不对……这不对……” 杜维明的金丝眼镜后,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困惑。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随行秘书低声说了一句话。秘书微微摇头,显然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方文山的表情最为复杂。他先是震惊,然后是兴奋,最后变成深深的怀疑。他侧头对身边那位瘦削的中年人老胡低语:“老胡,你说这到底是真是假?” 老胡皱着眉头:“方总,我现在也看不透了。如果是真的,七件国宝同时出现,那得是什么级别的考古发现?如果是假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是假的,陈阳就是在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以万隆拍卖行的地位,以陈阳和宋家的关系,他不可能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白景琦和沈静宜也各自陷入了沉思。他们之间的恩怨暂时被搁置,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震撼到让人忘记了一切私人恩怨。 就连主席台侧位那位始终从容端坐的万老,此刻也不由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七件器物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甚至开始低声争论起来。 “这绝对不可能!楚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存世已知的就六件,都是出土的有明确记录的!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七件?” “那万一这是另外七件呢?考古没发现的就不存在吗?” “ 第2865章 都是工艺品,还带毛刺呢! 宴会厅里,陈阳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愤怒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中带着狡黠的笑容。 “各位,”他缓缓说道,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刚才我失态了。但我是真憋屈啊。换你们被人这么冤枉,你们也得骂娘。” 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陈阳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抱肩,姿态随意:“后来我躺在床上想了三天三夜,我就在琢磨一件事——” “那个王八蛋不是想害我吗?他不是想把屎盆子扣我脑袋上吗?那我怎么办?哭着喊着说‘不是我’?没用!找人帮忙澄清?人家不信!那我干脆——” 他一边嘴角轻轻翘起,露出一个标准的坏笑:“将计就计!” 说着,陈阳猛地一转身,指向那七件熏杯,声音陡然提高:“他不是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吗?” “行!那我就把这个屎盆子,变成聚宝盆!他不是只有一件吗?老子弄七件!他不是说是楚国的吗?好——” 陈阳回头一摆手,对着侧幕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来!让各位看看,咱这儿不光有楚国的!” 陈阳指着其中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但纹饰风格与照片上明显不同,更加粗犷一些。 “齐国风格!”陈阳大声宣布。 第二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纹饰更加繁复,蟠螭更加狞厉。 “燕国风格!” 第三件——器形更加高大,纹饰更加雄浑,“韩国风格!” 第四件——与前几件又有不同,透着一种中原特有的雍容气度,“赵国风格!” “老子t给他准备了七件,战国七雄,一个国家一件!”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那七件器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阳拍了拍手,走到展台正中央,对着台下那二十二张写满震惊与困惑的面孔,双手一抱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赌气:“各位!他不是传我有战国楚国的熏杯吗?” “行!我陈阳今天就告诉所有人——我不光有楚国的,我还有齐国的、燕国的、韩国的、赵国的!战国七雄,一国一件!我这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战!国!七!雄!套!装!”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三秒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整个宴会厅。有人摇头失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 “原来如此”的表情。 “好家伙,陈老板这是在赌气啊!” “我说怎么一下出来七件,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招够损的,那位往他头上扣屎盆子的人,估计得气死。” “可不是嘛,人家传他有国宝,他就弄一堆工艺品,还凑个战国七雄套装,这不是明摆着恶心人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燕先生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侧过头,对艺术顾问低声道:“这小子,有点意思。被人泼脏水,不哭不闹不解释,直接给你来个将计就计。这心眼子,够用。” 艺术顾问也笑了:“关键是这手笔大啊。十一件高仿,还得做出不同国家的风格差异,这得花多少心思?说明他心里真知道,楚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什么样!” 方文山的表情则有些复杂,他原本以为今晚能见到真正的战国熏杯,没想到陈阳来了这么一出。但他的失望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有意思。这个陈阳,太有意思了。 何蕴章坐在座位上,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他轻轻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这孩子,不简单……不简单……” 杜维明的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笑出声,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而在角落里,那位神秘男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了然? 只有白景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原本对今晚的拍卖期待很高,尤其是对那件传说中的战国熏杯。现在陈阳告诉他,那些都是工艺品,他的失望可想而知。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在座的都是人精,没人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写在脸上。 台上的陈阳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陈阳这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们?是不是拿一堆破烂来糊弄我们?” 他摇了摇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是!” “我陈阳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做事有我的规矩。今天请各位来,是真心实意想让各位看一场好戏。” “这戏的前半场——那些瓷器、书画,都是真东西,好东西,各位也看到了,成交价都在那儿摆着。”他顿了顿,指向那十一件熏杯:“这后半场的‘战国七雄套装’,也是好东西——” “虽然说不是古董文物,但你们看看,这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那都是好工艺,好创意,好寓意。但它们不是文物,是工艺品。” “拍卖工艺品,合不合规?”他转向万老,微微躬身:“万老,您是主管文物工作的领导,您给咱们把把关。这七件东西,到底是真品还是工艺品,您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主席台侧位的万老。 万老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陈阳会突然把话头引向自己。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陈阳的用意——这是在借他的权威,给今晚这场戏盖棺定论。 他缓缓站起身,对身边那两位随行人员点了点头。三人一同走下主席台,朝展台走去。 台下鸦雀无声,二十二双眼睛,紧紧盯着万老的每一个动作。 万老走到第一件“楚国”熏杯前,俯下身,仔细端详。他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件器物。 十秒后,他直起身,摇了摇头,然后他走到第二件“齐国”熏杯前,再次俯身端详。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足足二十秒后,他直起身,对身边两位随行人员说了句什么。那两人也俯身细看,然后同时点头。 万老走到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直到第七件。 当他看完最后一件赵国熏杯,直起身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哭笑不得,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那二十二张期待的面孔,缓缓开口:“诸位,经我和两位同事现场目鉴,可以确认——”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十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均不属于战国时期青铜器。” “它们的材质是普通黄铜,铸造工艺是现代化铸造,纹饰加工是激光雕刻加手工打磨。有的器物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还有明显的毛刺未处理干净。” 万老说完,台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万老没有笑,他继续说道:“所以,从文物鉴定角度,这十一件东西,确实是工艺品,而非文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器物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感慨:“不过,我得说一句公道话——这些工艺品的制作,虽然不算是高精尖,但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尤其是对不同国家风格的理解和模仿,可以看出制作者下了功夫。如果作为艺术品陈设……”他顿了顿,难得地幽 默了一句:“战国七雄套装,这个创意,我给满分。” 第2866章 二十二个人,二十二个心思 万老这句话说完,台下笑声更大了,陈阳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对着万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万老!多谢两位领导!这下我心里踏实了!” 万老摆摆手,与两位随行人员一同回到主席台侧位。坐下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阳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也终于明白了,今天宋开元一定让自己来坐镇,是为了什么! 万老坐回原位后,宴会厅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陈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展台前,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下那二十二张面孔。他的笑容很坦然,甚至有些无辜,仿佛在说:我没骗你们,我说了是工艺品,万老也确认了。 但那二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傻子。相反,他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什么样的局没破过? 陈阳费这么大劲,把二十二个顶级人物请来,设下一千万的门槛,请动万老坐镇,搞出这么一场惊世骇俗的拍卖会——就为了展示十一件“战国七雄套装”工艺品? 绝不可能! 这里面一定有名堂,但名堂在哪儿,谁也说不准。 于是,在那片表面的沉默之下,二十二颗脑袋正在飞速运转,二十二种猜测正在悄然成形。 第一类猜测:洗清嫌疑说 这种猜测的代表,是坐在第二排的谭姓实业家。那位收藏了三件元青花的低调富豪,此刻正与身边的随行者低声交谈。 “老余,你觉得陈阳这是什么意思?” 被称作“老余”的随行者,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是个老学究。他是谭老板的艺术顾问,也是真正的青铜器专家。 “谭总,我觉得……陈阳这是在洗清嫌疑。” 谭老板眉头一挑:“怎么说?” 老余压低声音:“您想,那件战国熏杯的传闻闹得那么大,联合调查组都来了,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今天陈阳弄出了这七件套,这场拍卖会之后,在座这二十二个人出去,会怎么传?” 谭老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是那样,这个消息传出去,就做实了陈阳手里真没有那件楚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不光如此,加上万老等人给他证明......” 说到这里,谭老板笑了一下,“好家伙,咱们这二十二 个人,加上万老,哈哈,了不得呀!” “所以,”老余总结道,“陈阳这场戏,演给谁看?演给外面的人看。” “他在借我们的嘴,替他澄清。而我们呢,花了千万保证金,买了他的瓷器书画,还得替他当义务宣传员。” “这小子,高明!” 谭老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这个陈阳,有点意思。” 第二类猜测:无的放矢说 与谭老板的洗清嫌疑说不同,坐在第三排的方文山,此刻正与老胡展开另一种推测。 “老胡,你说陈阳这是不是在折腾我们玩?”方文山皱着眉头,“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让我们看一堆工艺品?他以后还混不混了?” 老胡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方总,我觉得不会。陈阳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他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我也在想。”老胡的目光投向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如果只是为了洗清嫌疑,他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比如发个声明,或者请万老私下帮他说句话。” “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方文山点头:“对,我也觉得这动静太大了。” “所以,”老胡压低声音,“我怀疑,真正的熏杯,还在他手里。今天这一出,只是在打掩护。” 方文山眼睛一亮:“你是说,他故意弄一堆假货出来,让所有人都以为东西不在他手里,然后……” “然后,再通过别的渠道,私下交易。”老胡接过话头,“今天来的这二十二个人,都是最有实力、最有可能接手那件东西的人。他在用这种方式,筛选真正的买家。” 方文山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第三类猜测:后手埋伏说 角落处,杜维明独自坐在座位上,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陈阳。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想着。 他的思路,比其他人更加缜密。 “这十一件工艺品,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问题。”他在心中默默推演,“如果只是为了洗清嫌疑,他只需要拿出一件就够了。” “可他拿出了七件,还凑了个‘战国七雄套装’——这是在故意夸张,故意引人注目。” “为什么?”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因为他在制造话题。今天的拍卖会之后,所有人都会记住‘战国七 雄套装’这个梗。而真正的战国熏杯,会被这个梗完全掩盖。” “所以……”想到这里,他微微眯起眼睛。“真正的交易,不会在今天发生,不会在这个场合发生。” “但今天来的这二十二个人,会成为潜在的买家。陈阳会用别的方式,在别的时间,与真正有意的人接触。”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断颇为满意,“有意思。这个陈阳,确实有意思。” 第四类猜测:万老见证说 在更靠前的位置,何蕴章也在与身边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蕴老,您怎么看?”中年男子问。 何蕴章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始终落在万老身上。 “小陈,”他终于开口,“你觉得万老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不是说……是宋老请来给陈阳作证的吗?” “作证?”何蕴章轻轻摇了摇头,“作证只是表面。万老坐在这里,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他在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陈阳的‘清白’。”何蕴章的语气意味深长,“你想想,今天这场拍卖之后,如果有人再拿那件熏杯的事说陈阳,陈阳就可以说:万老亲自看过,确认是工艺品。” “万老是什么身份?他一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 “但这不是全部。”何蕴章继续道,“万老坐在这里,也是在告诉所有人:陈阳这个人,有人保。以后想动他,得掂量掂量。” 听到这里,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凉气。 何蕴章轻轻叹了口气:“这盘棋,陈阳下得太大了。他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我,包括你,包括万老,包括那二十二个人。” “他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成了他棋局里的棋子。”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个年轻人,后生可畏啊。” 第五类猜测:燕先生的深度剖析 在所有人的猜测中,燕先生的分析最为深入,也最为接近真相。他与艺术顾问坐在第一排正中,从这个位置,可以最清晰地看到陈阳的一举一动,也能最清楚地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燕先生侧头低声道,“你怎么看?” 艺术顾问沉默了几秒,缓缓道:“燕先生,我觉得……那件真品,就在陈阳手里。” 燕先生微微颔首:“我也这么想。” “但问题在于,”老 吴继续道,“他怎么出手?今天这个场合,万老坐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可能公然拍卖那件东西。” “就算私下交易,风险也太大了。” 燕先生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老吴,你注意到没有?陈阳刚才那番话,看似在骂人,其实句句都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艺术一愣,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燕先生,这怎么说?” “他说‘有人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他说‘不知道得罪了谁’,他还说‘那个王八蛋’——这些话,表面上是发泄情绪,实际上是在传递信息。” 燕先生继续道:“他在告诉那个真正的‘扣盆子’的人:你的手段我知道了,你的目的我猜到了,但我将计就计,你拿我没办法。” “同时,他也在告诉我们:那件东西确实存在,但不在明面上。” 老吴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 “所以,”燕先生一字一句道,“那件真正的战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就在陈阳手里。”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那件东西太敏感,消息又传得太广,让他无法私下出手。他不得已,才出了这个下策——用一堆假货,来掩护真货。” 老吴连连点头:“燕先生,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可问题是,他到底要怎么出手?” 燕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陈阳。 “楚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那是国宝。现在消息传得这么厉害,无论今天谁拍下来,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拍下来的人,也会被追究相关责任。所以陈阳才玩了这么一手,让万老出面,证明今天这场夜拍里,根本就没有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只有工艺品。” “这样,那件真品,就彻底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他可以……” 老吴接口道:“私下寻找真正的买家,用绝对隐秘的方式交易?” 燕先生微微点头:“应该是这样,但他具体怎么操作,我们这二十二个人,谁能引起他的兴趣,我还想不透。”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就在大家意乱纷纷的时候,陈阳又开口说话了。 “诸位,”陈阳笑着抬起双手,冲着大家一抱拳,“这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今天不用你们出价,也不用你们喊价。” 陈阳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放在了玻璃罩上,“八百万一件,低了不卖,高了..... .” “也不卖!” 听到八百万一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向看傻子一样看着陈阳。刚才万老等人都确定了,这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艺品,他居然卖八百万一件? 就在众人还没想明白陈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陈阳又笑呵呵开口说话了,两只眼睛眯成了缝,笑嘻嘻说道,“二十二个人,一共就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花到底落站在谁家.......” 说着,陈阳打了个响指,“我们来玩个游戏!” 第2867章 我的游戏规则 “诸位。”陈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魔力。 那二十二位参拍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他们转过头,看向台上那个嘴角挂着神秘笑容的年轻人。 陈阳没有让他们等太久,脸上带着微笑,“我知道各位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陈阳这小子折腾了一晚上,拿一堆工艺品糊弄我们,现在拍卖结束了,该散场了。” “是不是?” 台下没有人说话,但那一张张若有所思的面孔,已经给出了答案。陈阳轻轻笑了一声,双手抱肩,向前迈了一步:“可我想告诉各位——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全场安静,二十二双眼睛,齐齐锁定台上这个年轻人。 游戏? 什么游戏? 陈阳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隔壁的房间里,孙建国正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笑脸,眉头紧皱。 “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陈阳没有让悬念持续太久,他走到第一件“楚国”熏杯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展台边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刚才万老已经确认了,这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都是工艺品。” “青铜器?不是。国宝?更不是。就是普普通通的铜疙瘩,配上激光雕刻的纹饰,有的上面还有毛刺没打磨干净。” 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陈阳也跟着笑,笑完之后,话锋一转:“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这七件工艺品,每一件,我都标价八百万。” 全场哗然,“什么?八百万?” “陈老板你疯了吧?” “万老刚确认是工艺品,你现在要卖八百万?”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嘲笑,是觉得陈阳异想天开的嘲笑。八百万买一件工艺品?就算这工艺品做得再精美,再像真品,它也只是一件铜疙瘩。 别说八百万,八块都嫌贵! 陈阳面对这些质疑和嘲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神秘的笑容,等议论声渐渐平息。然后,他开口了:“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八百万买一件工艺品,这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可我想问各位一句——如果,我让你们用游戏的方式,来决定谁有机会出这八百万呢?” 全场 再次安静,到底是什么游戏? 陈阳走到展台正中央,双手张开,像是一个即将开始表演的魔术师:“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只针对那些想花八百万买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的人。不想买的,如果想留下来看热闹,也欢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没有人起身离场后,才继续说道:“游戏规则很简单——” 陈阳走到第一件熏杯前,伸手虚指着杯底:“这七件工艺品,每一件的杯底,都压着一张纸卡。每一张纸卡上,都写着一个数字。数字的范围,是0到100。” 台下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音。 陈阳继续道:“游戏开始后,我会先揭开第一件工艺品下面的纸卡。当然,这张纸卡上的数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如果有哪位想用八百万买下这件工艺品,就举起手中的号牌,同时说出一个数字。比如说——”他随手一指,“某位先生举起号牌,说出55这个数字。” 他顿了顿,双手一摊:“但如果纸卡上的数字不是55,我会告诉这位先生,他猜错了。同时,我会根据他猜的数字,公布一个新的范围。” 这时候,工作人员拿上来一块白板,陈阳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记号笔,边画边说:“假设纸卡上的实际数字是80。那么,当这位先生猜55的时候,我会说:实际数字在55到100之间。” “如果下一位先生猜90,我会说:实际数字在55到90之间。” “如果下一位先生猜70,我会说:实际数字在70到90之间。” 说完,他放下记号笔,双手一拍:“游戏就这样持续进行,直到有人猜中那个准确的数字。而猜中的人,才有机会,用八百万买下这件工艺品。”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规则。 陈阳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当然,这个游戏有一个最重要的规则——”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你猜中了一件,那么恭喜你,你可以用八百万买下它。但同时,你也就失去了参与后续六件竞猜的资格。” 说着,陈阳笑着拍拍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毕竟,得给大家留点机会嘛。” 陈阳走到展台前,目光扫过那七件并排陈列的工艺品,又扫过台下那 二十二张若有所思的面孔,最后双手一拍,声音洪亮:“二十二个人,七件东西,每个人都有机会!” “这个游戏,不考虑身份,不考虑地位,不考虑财力!只考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运气和判断!” “公平、公正、公开!” 隔壁监控室里,孙建国听到陈阳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声来,“噗——”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这陈阳,脑子有病吧?”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个手下说,“他以为他是谁?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两个手下也跟着笑起来,一个说:“孙先生,这陈阳是不是被咱们逼疯了?拿一堆工艺品卖八百万,还搞什么猜数字的游戏,这不是纯纯傻逼吗?”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万老刚当着所有人的面确认了,那些就是工艺品!谁他妈会花八百万买一件工艺品?还猜数字?猜中了才让买?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孙建国笑得更大声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来来来,咱们看看,这二十二个人,有哪几个会上他的当。八百万买工艺品?哈哈哈哈——” 但笑着笑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阳是傻子吗?不,绝对不是。 他认识陈阳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已经充分领教过这个年轻人的手段。联合调查组的事,那场“大义灭亲”的戏,今天这场惊世骇俗的拍卖会,还有刚才那番指桑骂槐的破口大骂…… 这哪一样是傻子能干出来的?那他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孙建国的笑容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陈阳,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而此时的陈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朝隔壁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让孙建国后背一凉。 第2868章 真品绝对在这七件艺术品背后! 宴会厅里,陈阳话音落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算什么事?陈阳是把咱们当摇钱树吗?” “万老刚确认了是工艺品,他现在要卖八百万?这价格比真品还贵!” “七件八百万,那就是五千六百万!陈阳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关键是这游戏规则,猜数字?猜中了才能买?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有人摇头失笑,有人面露不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眉头紧锁。但没有人起身离场,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 陈阳不是傻子! 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搞这种莫名其妙游戏的人,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一定有名堂! 何蕴章坐在座位上,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微微眯起。他没有参与周围的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蕴老,八百万买一件工艺品......”身边的中年男子低声问,“您怎么看?” 何蕴章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你觉得,陈阳是傻子吗?”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何蕴章轻轻笑了一声,“他不是傻子,那他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 何蕴章继续道:“你想想,今天这一晚上,他折腾出这么多事,请来万老,拿出那么多好东西,最后弄出这七件工艺品……图什么?” 中年男子试探道:“洗清嫌疑?” “洗清嫌疑是一方面。”何蕴章摇摇头,“但如果是单纯洗清嫌疑,他没必要搞这个游戏。直接让万老验证完,散场就行了。” 中年男子点头:“那您的意思是……” 何蕴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七件并排陈列的工艺品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一定有名堂……”他喃喃自语,“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第三排左侧,方文山也在与老胡低声讨论。 “老胡,你说陈阳这是唱哪出?” 老胡皱着眉头,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道:“方总,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说,那件真的战国熏杯,到底在不在陈阳手里?” 方文山愣了一下:“你是说……” 老 胡凑近方文山,压低声音:“刚才万老验证了,这些都是工艺品。但万老验证的,是‘这些’——这七件摆在台上的。” “那件真的,根本就不在这七件里面,可如果在这七件后面呢?” 方文山眼睛一亮。 老胡继续道:“您想,如果那件真品真的在陈阳手里,他敢拿出来吗?之前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现在万老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拿出来就是找死。” “但如果不拿出来,他又怎么出手?” 方文山接口道:“所以……他用这七件工艺品打掩护,把真品藏在其中一件的下面?” 老胡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游戏规则里,他说‘每一件下面都压着一张纸卡’,但纸卡上只有数字,没有别的东西。” “他完全可以在交易的时候,给猜中的人一个惊喜。” 方文山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猜中了,花八百万买到的,可能不是那件工艺品,而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老胡郑重地点头:“有可能。所以我才说,这个游戏,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方文山的目光落在那七件工艺品上,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第二排右侧,白景琦与沈静宜虽然隔着几个座位,但此刻他们的心思,竟然出奇地一致。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件真的,会不会就在这七件中间? 白景琦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随行者低声道:“有意思。这个陈阳,越来越有意思了。” 随行者问:“白总,您打算参与吗?” 白景琦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看看情况。如果机会合适,为什么不试试?” 沈静宜的表情则更加冷静,她是自己来的,此时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那七件工艺品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问题。 四、燕先生的顿悟:果然如 第一排正中,燕先生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任何议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阳,看着那七件工艺品,看着那二十二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他的艺术顾问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两人就像两尊雕塑,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直到陈阳说完游戏规则,直到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燕先生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时刻格 外清晰,同时,引得其他两人也纷纷看向燕先生。 艺术顾问转头看向燕先生,此时燕先生眉头舒展,他看到燕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恍然大悟,有果然如此,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燕先生?”老吴试探地问。 燕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艺术顾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 艺术顾问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燕先生之前的那番分析,“您说……那件真品一定在陈阳手里,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出手。” 燕先生点点头:“对。我当时还在想,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洗清嫌疑,又完成交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七件工艺品上:“现在我知道了。” 老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您是说……” 燕先生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那件真的,一定就藏在这七件工艺品背后!” 艺术顾问听完深吸一口气。 燕先生继续道:“你想想,陈阳这一晚上的操作,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他用万老来验证,证明这些是工艺品——这是洗清嫌疑;他用游戏规则,让猜中的人才有资格出价——这是筛选买家。” “最关键的是,交易的时候,万老可不在旁边。” 艺术顾问也舒展眉头,接口道:“也就是说,当有人猜中数字,准备付款的时候,陈阳完全可以把那件真的交给他,而不是台上的工艺品。” 燕先生微微点头:“对。而且,因为他用游戏规则把真品藏在了七件里面,所以没有人能确定,到底哪一件是真的。” “就算有人事后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想通了这一点的艺术顾问,倒吸一口凉气,不由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台上的陈阳,“高明……太高明了……” 燕先生轻轻笑了一声:“这小子,心眼子比蜂窝还密。我之前还担心他没法出手,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燕先生,那咱们要不要参与?” 燕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那七件工艺品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不急。”他缓缓道,“先看看情况。这个游戏,不是那么简单。” “咱们得先猜猜,真品在哪件艺术品后面!” 第2869章 杜维明对数字产生了兴趣 就在燕先生与老吴低声讨论的时候,第三排左侧,杜维明也在进行着自己的思考。但与其他人不同,他对“真品藏在哪件里”这个问题兴趣不大。他感兴趣的,是陈阳那个“数字游戏”。 他举起手,陈阳看到了,微微点头:“这位先生,请讲。” 杜维明站起身,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陈老板,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您刚才说,如果第一个人猜55,实际数字是80,您会公布范围是55到100;那如果第二个人猜90,范围就变成55到90,对么?” 陈阳点头:“对。” 杜维明继续道:“那如果第二个人猜70呢?范围就变成70到90?” “对。” “那如果第三个人猜75,范围变成75到90;第四个人猜85,范围变成75到85……这样一步一步缩小,直到有人猜中。” 陈阳笑着打了个响指:“这位先生说得完全正确。随着范围越来越小,猜中的概率越来越大。” “到最后可能只剩下两三个数字的时候,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总有人能猜中。” 杜维明微微点头,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但我想问的是——如果一直没有人猜中呢?”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杜维明,又看向陈阳。这个问题确实很关键。如果按照游戏规则,范围不断缩小,但万一所有人都猜不到那个准确的数字呢?游戏会无限进行下去吗?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位先生问得好。”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您看,假设实际数字是50。第一个人猜70,范围变成0到70;第二个人猜30,范围变成30到70;第三个人猜40,范围变成40到70。第四个人猜60,范围变成40到60。” “第五个人猜55,范围变成40到55。第六个人猜45,范围变成45到55。第七个人猜48,范围变成48到55。第八个人猜52,范围变成48到52。第九个人猜50!”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这就猜中了。” 陈阳转过身,面对杜维明:“您看,按照这个规律,只要参与的人足够多,最终一定会有人猜中。因为范围在不断缩小,猜中的概率在不断增加。” 杜维明微微点头,但紧接着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如果实际数字是0 呢?” “第一个人猜10,范围变成0到10。第二个人猜5,范围变成0到5。第三个人猜2,范围变成0到2。第四个人猜1,范围变成0到1——第五个人猜0,猜中。” “或者实际数字是100,第一个人猜90,范围变成90到100。第二个人猜95,范围变成95到100。第三个人猜98,范围变成98到100。第四个人猜99,范围变成99到100。第五个人猜100——猜中。” 陈阳点头:“完全正确。所以无论实际数字是什么,只要参与的人足够多,最终一定会有人猜中。” 杜维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如果参与的人不够多呢?比如,只有一个人想买这件东西,他猜了一个数字,没猜中。然后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那这件东西怎么办?” 陈阳笑了,他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这位先生考虑得很周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这件东西就暂时流拍;反正——我有七件呢。” 全场轻笑,杜维明也微微点头,坐回座位。但他的心里,已经在快速计算着另一个问题——如果真品就藏在这七件里,那用这种数字游戏的方式来决定买家,会不会太冒险了? 万一真品那件,因为猜不中数字而流拍了呢? 他很快就想通了——不会! 因为人心都是好奇的! 这个游戏只要有人参与,其他人就会好奇,随着参与的人数增多,确保最终有人猜中那个数字。而且,因为游戏规则是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只要猜中了,就不能参与后续的竞猜,不会影响其他工艺品的销售。 完美!!天衣无缝! 杜维明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陈阳,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第2869章 其实你们可以卖资格! 陈阳的手从第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下方缓缓抽出,一张白色的纸卡被他捏在指尖。 他没有立刻展示,而是将纸卡轻轻放在拍卖台上,正面朝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二十二张隐没在暗影中的面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诸位,第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杯底压着的数字,就在这张纸卡上。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右手微微一扬:“如果有人想参与,现在就可以举牌喊出数字了。” 陈阳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二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那场面,像极了一群老狐狸围着一块诱人的肥肉,既想扑上去咬一口,又怕那是个铁夹子。 燕先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朝下的纸卡上,仿佛想用视线穿透那层薄纸,看清里面的数字。 方文山皱着眉头,与身边的老胡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胡微微摇头,意思是“再看看”。 杜维明的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看那张纸卡,而是看着陈阳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什么蛛丝马迹。 何蕴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场游戏与他无关。 白景琦和沈静宜各自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如水,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那里面有渴望,有犹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五秒、十秒、十五秒。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我说……”一个声音从第三排右侧响起。那是一位中年男子,姓周,是做外贸起家的富豪,身家不菲,但在二十二个人里属于“中游”水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陈老板,您这游戏,我们到底该不该参与?不参与吧,万一那件真的就在这里面,我们错过了,岂不是要后悔死?八百万买一件国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可参与吧,万一幸运没落在我头上,那我就得花八百万买一件工艺品回去。八百万啊!买件铜疙瘩,我冤不冤?”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就是啊,这太让人纠结了。” “八块我都不一定买,八百万……” “陈老板,您这不是折腾人吗?” 陈阳静静地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 容没有丝毫变化,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诸位说得对,这确实是个让人纠结的选择。但我想问各位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人生在世,哪一个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让人纠结?” 陈阳继续道:“八百万,在座的谁拿不出来?没有人。但八百万买一个机会,值不值得,就看各位怎么想了。” 他走到展台前,轻轻拍了拍那件熏杯:“机会就在这儿。想要,就举牌;不想要,就坐着看,就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骤然响起:“88!”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扭头看去,发现举牌的是燕先生。他举着号牌,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喊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卡,然后抬起头,微笑着摇了摇头:“88?不对。”他顿了顿,将纸卡重新放回桌上,朗声道:“实际数字在88到100之间。” 燕先生的表情微微一僵,88到100? 他原本以为,陈阳既然是生意人,选的数字一定是吉利数字——88、66、99之类的。所以他一开口就喊了88,想着就算不是88,也应该是比88更大的吉利数字,比如99。 可陈阳告诉他,实际数字在88到100之间,这意味着,他猜小了。 而且,88到100,足足还有12个数字,谁会是下一个? 燕先生的艺术顾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燕先生,您还要继续吗? 燕先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卡上,眉头微微皱起,正当他准备再次举牌的时候,另一个声音抢先响起:“70!” 喊价的是方文山,他的声音比燕先生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纸卡,然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的笑容:“70?不对。”他顿了顿,朗声道:“实际数字在70到88之间。” 方文山的笑容凝固了,70到88? 他原本想的是,既然燕先生猜了88,那实际数字应该比88小才对。他直接喊70,想着就算不是70,也应该在70左右。 可陈阳告诉他,实际数字在70到88之间——比70大,比88小,这意味着,他也猜小了。 而且,70到88,还有17个数字,两个人出手,两个人都猜错。但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他们俩都认为,那件真的,就在这七件 工艺品中间。 这个信号,太强烈了,台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瞬间被点燃了。 “我来!” 一个声音从第二排响起。是一位做煤炭生意的老板,姓钱,为人豪爽,出手阔绰。 “75!”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75不对。范围75到88。” “76!” “不对。范围76到88。” “77!” “不对,范围77到88。” 连续三个人出手,连续三个人猜错,但范围已经从最初的70到88,缩小到了77到88,只剩下11个数字了。 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起来,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此刻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举起号牌,报出自己心仪的数字。 “80!”这是白景琦的声音。 “80不对。范围80到88。”陈阳摇摇头。 白景琦愣了一下,范围80到88?除去80、88,那岂不是只剩下六个数字了? “81!” 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何蕴章。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紧张的时刻,却格外清晰。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纸卡,然后,他的两边嘴角,缓缓翘了起来。那笑容,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终于被解开时,谜题设计者脸上的那种满足。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那张纸卡,轻轻翻转过来。纸卡上,赫然写着一个数字:81 全场哗然,“中了!” “何老猜中了!” “81!真的是81!” 何蕴章本人却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卡,看着上面那个数字,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陈阳拿起那张纸卡,对着台下展示了一圈,然后走到何蕴章面前,双手递上:“恭喜这位先生!您猜中了!您获得了购买这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的资格。” 何蕴章接过纸卡,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阳。他的目光里,有欣赏,有满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 陈阳笑了笑,转身回到台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各位。如果何老不想花这八百万购买这件工艺品,他可以把机会卖给别人。至于他收多少钱,那是他的事,我只收八百万 。” 第2870章 因为我今年47岁 全场再次安静,大家纷纷睁大了眼睛,还能这么玩?那些原本因为没猜中而懊恼的人,眼睛瞬间亮了。 是啊!就算自己没猜中,也可以从猜中的人手里买啊!只要何老愿意卖,只要价格谈得拢,那件东西——不管它是真品还是工艺品——就有可能到自己手里! 何蕴章听到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第一件尘埃落定后,气氛彻底被点燃了。第二件熏杯被推至展台中央。陈阳从杯底抽出一张纸卡,依旧是正面朝下放在拍卖台上。 “诸位,第二件开始。规则一样,猜中者获得购买资格。”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举起了号牌。 “50!”是那位做外贸的老板。 陈阳看了一眼纸卡,摇摇头:“50不对,范围0到50。” “20!” “范围20到50。” “25!” “范围25到50。” “37!” “范围25到37。” “28!” “范围28到37。” 连续五个人出手,范围不停的在缩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36!”这个声音,来自方文山。他刚才在第一件的时候猜了70,没中。现在他卷土重来,直接锁定36。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纸卡,然后抬起头,嘴角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恭喜这位先生,你猜对了!” 说着,陈阳笑呵呵将纸卡翻转过来——上面赫然写着:36 方文山已经“腾”地站了起来。 “是我!是我猜中的!”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刚才那点失落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前,从陈阳手中接过那张纸卡,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仿佛那不是一张写着数字的卡片,而是一张价值连城的支票。 “方总,恭喜恭喜!”陈阳笑着说。 方文山哈哈大笑,转过身对着台下挥了挥那张纸卡,那姿态,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有人摇头失笑,有人面露羡慕,有人若有所思。 何蕴章坐在座位上,看着方文山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二件归方文山,第三件开始,这一次,出手的人更多了。随后,六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各有其主。 何蕴章、方文山、沈静宜、陈女士、郑总、马总——六个人,六件东西,六张笑脸,六份沉甸甸的期待。而台下剩下的十六个人,此刻的表情就复杂多了。 有人面露羡慕,有人暗自懊恼,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跃跃欲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人。 燕先生和杜维明。 燕先生坐在第一排正中,心境平静如水,但他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 88、66、99、77、55……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吉利数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逐一报出,可每一次,陈阳都是摇头,没有一个猜中。 他眼睁睁看着其他几位跟自己身份地位差不多大人物,都纷纷猜中了,更是急的焦头烂额!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吉利数字都猜了一遍,但每次都会被打脸。吉利数字?何蕴章的81吉利吗?方文山的51吉利吗?沈静宜的47吉利吗? 不吉利,一点都不吉利,那他们是怎么猜中的? 燕先生想不通,他的艺术顾问老吴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脸困惑。 “燕先生,” 艺术顾问压低声音说,“要不咱们换一种思路?别老想吉利数字了。” 燕先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应该猜什么?” 艺术顾问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陈阳选的这些数字,好像……没什么规律。” “没规律?” “对。”艺术顾问微微点头,“您看,81、36、46、66、93、28——这些数字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没有。它们既不是等差数列,也不是等比数列,甚至都不是质数。”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堆随机数。” 燕先生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而另一边,杜维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用的不是“吉利数字”的思路,他用的是数学。 从第一件开始,他就在纸上不停地计算。他记录下每一个被猜过的数字,记录下每一次范围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出陈阳选数字的规律。 概率分布、心理偏好、数字频率、区间特征……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数学模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用这些模型去预测下一个可能出现的数字。 杜维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把那六个实际数字列在一起:81、36、46、66、93、28。然后他试图找出这些数字之间的规律。 然而得到的答案是,没有规律,完全没有规律。杜维明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数学头脑,在这个游戏面前完全失灵了。 他哪里知道,陈阳选这些数字的方法,简单得令人发指—— 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到哪页,就用哪页的页码。别说他杜维明看不出规律,陈阳自己也不知道规律,根本就没有规律,没有逻辑,没有任何数学模型可以预测。 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粗暴。如果非得说有人能算出来的话,恐怕只有算命先生喽! 杜维明用他精密的大脑去解一个毫无规律的随机数问题,结果只能是——越想越错,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金丝眼镜后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挫败感。 六件尘埃落定,展台上只剩最后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 陈阳站在台前,手里拿着最后一张纸卡,正面朝下放在拍卖台上。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十六张表情各异的面孔,最后停留在燕先生和杜维明身上。 “诸位,”他的声音平稳如初,“还剩最后一件。谁想要,谁就可以猜。规则一样,猜中者获得购买资格。”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当然,如果不想猜,也可以等结束后,找前面六位谈。他们手里的机会,也许愿意转让。” 这句话,让台下原本已经绝望的几个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啊!就算自己猜不中,也可以从前面的人手里买啊! 但燕先生没有想这个,他想的只有一件事——最后一件,他必须猜中。不是因为那件东西本身,而是因为——他燕某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从别人手里买”来得到一件东西? 他丢不起这个人,自己可以不要,也不能和别人买! 燕先生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号牌:“88。” 这是他今晚猜的第一个数字,也是他最有信心的数字。陈阳低头看了一眼纸卡,然后抬起头,摇了摇头:“88不对。范围0到88。” 燕先生的表情微微一僵,又是88到100? 不对,这次是0到88,他猜大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举牌:“66。” “范围0到66。” “60。” “范围0到60。” “50。” “范围0到50。” “40。” “范围40到50。” 只剩下八个数字了,燕先生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盯着陈阳手中的那张纸卡,仿佛想用视线穿透它。 这后面的数字到底是多少?41-49都有可能。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艺术顾问。 “我真累了,你说个数,我听听!” 艺术顾问听完直接皱起了眉头,让自己帮他看看古董、艺术品还行,让自己猜数字......这不是难为自己么?而且他都猜了那么多次了,都没猜中,自己能猜中么? 可是自己不说个数字又不行,毕竟,燕先生已经开口了,思索了片刻之后,艺术顾问缓缓开口,“47!” “为什么?”燕先生侧头看向了艺术顾问,“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今年47岁!”艺术顾问无奈的看着燕先生笑了一下。 燕先生听完之后,同样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艺术顾问,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看来现在是没什么办法了,燕先生无力的举起手中的号牌,轻轻喊了一声,“47!” 第2871章 拍卖结束,每个人的心思 燕先生是没什么信心了,陈阳低头看了一眼纸卡,然后抬起头,笑呵呵看着燕先生。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转纸卡,纸卡上,赫然写着——47! 燕先生瞪大眼睛,盯着那张纸卡,盯着上面那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47?真的是47?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艺术顾问,艺术顾问的脸色,此刻兴奋到了极点。 猜中了!终于TMD的猜中了!47,真是47,跟自己的岁数一样! “燕先生,47,真的是47!” 也就是说——自己赢了,他燕某人,赢了? 燕先生愣了三秒,然后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那笑声里带着十二分的狂喜和十二分的得意,“苍天不负有心人!苍天不负有心人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从陈阳手中一把抢过那张纸卡,对着灯光看了又看,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 “燕先生,恭喜恭喜!”陈阳看着燕先生笑呵呵说道,“最后一件的机会,属于您嘞!” 燕先生转过身,对着台下挥了挥那张纸卡,那姿态,活像一个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各位!承让了!承让了!”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有人摇头失笑,有人面露羡慕,有人若有所思。 何蕴章坐在座位上,看着燕先生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老燕,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不过,也好,最后一件归燕先生所有,也不怕他有其他想法了。 就在这时候,杜维明站了起来,作为新晋京城顶层圈子的人物,只有他没有获得机会,这无疑是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陈老板,”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阳微微点头:“请说。” “这些数字……你是怎么选的?”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陈阳,这也是大家想知道,陈阳为什么单单选择了这几个数字,所有人等着他的答案。 陈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甚至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一脸不明白的看着杜维明,“这个......” “我是随意翻书选的!”陈阳无所谓的耸了一下肩膀,顺手拿起一本杂志,“就像这样.....” 他翻开书,随手翻到一页,指着下面的页数,“第8页。”他把那页展示给众人看。 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翻了几页,“第15页。” “第27页。” ...... 全场再次安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就这么简单?” “翻书?他居然是用翻书选的数字?” “我们猜了半天,原来就是翻书的页码?” 燕先生坐在座位上,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自嘲。 他用吉利数字、吉祥寓意猜了半天,结果人家就是随手翻书。 杜维明用数学模型、概率分布算了半天,结果人家还是随手翻书。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粗暴,就这么……让人哭笑不得。 拍卖会结束,参拍者们陆续离开万隆拍卖行。银杏大道上,一辆辆低调而昂贵的豪车鱼贯驶出地下车库,消失在京城深沉的夜色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人志得意满,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意犹未尽,有人暗自盘算。 何蕴章坐在车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数字纸卡,他的目光落在纸卡上,久久没有移开。 “蕴老,”身边的中年男子低声问,“您真的打算花八百万买那件工艺品?” 何蕴章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小陈,你觉得那件东西,真的是工艺品吗?”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万老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何蕴章轻轻笑了一声:“万老确认的,是那七件摆在台上的东西。但交易的时候,万老可不在旁边。” 中年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您是说……” 何蕴章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将那张纸卡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内袋里,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方文山的车内,气氛截然不同。 “哈哈哈哈!”方文山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挥舞着那张的纸卡,“老胡,你说我这是不是运气爆棚?” “七件东西,我拿了一件!燕先生那个老狐狸,猜了六次都没中,最后差点空手而归!” 老胡也笑了:“方总确实运气好。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方总,您真的打算花八百万买那件东西?” 方文山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老胡,你觉得那件东西,值不值八百万?” 老胡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如果是真品,别说八百万,八千万都值。但如果是工艺品……” “万老已经确认是工艺品了。”方文山打断他,“但交易的时候,陈阳会给我什么,那就不一定了。” 老胡点点头:“所以您是在赌。” “对。”方文山咧嘴一笑,“赌一把。八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万一赌中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静宜的车内,一片寂静,她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张纸卡,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沈总,”开车的随行者轻声问,“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 沈静宜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纸卡收进包里,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先放着。不急。” 郑总的车里,他正与身边的助手低声讨论着:“这两天注意一下,如果杜维明他想要的话,直接将这个机会卖给他!” “郑总,你真要将机会让出去?”随行的助手问道,“如果......” “没有如果!”郑总抬手制止了他的说话,“这种机会,东西绝不会落在我们手里,因为我们对陈阳没用!” 七个人,七张纸卡,七份沉甸甸的期待。而剩下的十五个人,虽然没有拿到纸卡,但他们也在盘算着——如何从那七个人手里,买下那个“资格”。 至于杜维明……他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他来说,没有拿到纸卡,他已经输了。 陈阳说过,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猜不中,就没了。至于自己怎么获得购买权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跟陈阳无关。 他知道,陈阳反正也不缺他一个,或者说,陈阳根本不在乎少卖一件。 第2872章 陈阳,你TMD到底在搞什么! 万隆拍卖行,陈阳的办公室里,气氛轻松而愉快。 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坠落,将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城市点缀得如梦似幻。窗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与窗外的夜色形成温暖而安逸的对比。 陈阳坐在办公室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而惬意。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在他和煦的笑容间缭绕。今晚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完美落幕,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满足感,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从容自信的光芒。 劳衫和谢明轩坐在他对面,两人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有褪去。谢明轩手舞足蹈,正绘声绘色地重现着今晚的精彩瞬间;劳衫则时不时插上一句,两人配合默契,像是一对说相声的搭档。 高梅则站在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今晚的成交记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时补充几句关键数据,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又像是这场盛宴的见证人。 “师傅,您看到燕先生最后那表情没有?”谢明轩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去,“我还以为他猜不中了呢,最后他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的时候,我都怕他把房顶顶破了!” 他边说边模仿燕先生当时的动作,双手高举,嘴巴张得大大的,活像一个中了彩票的老顽童。 劳衫也笑着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方文山,拿到那张纸卡之后,恨不得亲一口。那模样,跟中了五百万似的,不,跟中了五千万似的!” 谢明轩接茬道:“他那个艺术顾问老胡,脸都绿了!方文山在那儿又蹦又跳,老胡站在旁边,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那场面,绝了!” 高梅从窗边走过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钱家何老倒是淡定,从头到尾都那么从容。” “不过我看到他收纸卡的时候,手都在抖,那种历经沧桑的老人,如果不是真的激动,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破绽。” “只是......”高梅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是不知道,这七个人,有几个人会带着800万来买?” 陈阳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靠在沙发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也是他在这盘大棋中最得力的棋子。 没有他们的配合,今晚这场戏不可能演得如此完美。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打断了几人的七嘴八舌,“别光顾着笑。今晚这场戏,能演成这样,离不开你们的配合。” “从前期准备到现场执行,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等忙完这阵,我请你们吃大餐。” 谢明轩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可是您说的!我要吃最好的!京城最好的餐厅,最贵的菜,最贵的酒,一样都不能少!” 劳衫笑着踢了他一脚:“你倒是会挑时候敲竹杠。” 高梅也笑了:“谢明轩,就你那饭量,不得给你师傅吃破产喽!一顿能吃五个大包子,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吃下去的!” 谢明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从小饭量就大,就因为这个,我爹差点没给我扔出去。” 陈阳被他逗笑了,连连摆手:“行行行,少不了你的。到时候你想吃什么点什么,我买单。” “师傅,这可是您说的!”谢明轩得意洋洋地坐下,那表情活像一只偷到鱼干的猫。 劳衫和高梅对视一眼,都笑了,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而愉快,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是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的小团队,正在享受胜利后的惬意时光。然而,这份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谢明轩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劳衫下意识地站起身,往陈阳身边挪了一步,高梅则迅速将手中的成交记录收进包里,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陈阳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劳衫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孙建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手下,表情同样不善,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陈阳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的脸上迅速堆起笑容,那笑容真诚而热情,仿佛见到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他站起身,从劳衫身后走出来,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欢迎的姿态:“哎呀呀!孙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请您呢!” 他快步走到孙建国面前,满脸堆笑,不由分说地拉住孙建国的手臂,往沙发那边带:“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今晚咱们可是大获全胜,正该好好庆祝庆祝!” 孙建国没有动,他甩开陈阳的手,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陈阳,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陈阳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孙先生,”陈阳双手抱拳,对着孙建国拱了拱手,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拜年,“恭喜恭喜啊!今晚咱们的透空蟠螭纹香熏杯,成功卖出去了!” “七件,全部成交!五千六百万!您那份一千六百万,很快就能到账!”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咱们的合作,圆满成功!来来来,快请坐,我让高梅沏壶好茶,咱们好好聊聊!” 孙建国依旧没有动,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陈阳,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三秒。 五秒。 十秒。 终于,孙建国开口了。 “陈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你他妈在——搞什么名堂?!” 第2873章 我负责卖货,你负责收钱!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谢明轩和劳衫的脸色都变了。高梅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只有陈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 “孙先生,您这话说的……”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小狗,“我搞什么名堂?我当然是在卖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啊!” 他转过身,指向窗外,又指向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指向自己:“您今晚全程都在现场,难道没看到吗?” “七件,全部成交!五千六百万!那些数字游戏,那些举牌的人,那些激动的表情,您都亲眼看到了!咱们的合作,圆满成功!这叫什么?这叫双赢!” 孙建国的脸色更加铁青,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陈阳,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放屁!” 一声怒吼,震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谢明轩下意识地站起身,劳衫则直接挡在了陈阳和孙建国之间。孙建国的两个手下也向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阳轻轻拍了拍劳衫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然后,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孙建国,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请继续表演”的从容。 孙建国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我、根、本、没、看、到、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真、品!” 他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卖的那七件,都是临时加工的工艺品!就那些铜疙瘩,我比谁都清楚它们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陈阳的鼻子:“真的那件,现在到底在哪里?!” 听到孙建国这么问,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谢明轩、劳衫、高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阳。 陈阳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孙建国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的热情洋溢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玩味、还有几分“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意味的笑容。 他轻轻拨开孙建国的手,转身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龙井,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孙建国。 那悠闲的姿态,那从容的表情,与孙建国铁青的脸色、颤抖的身体,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 “孙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问您一个问题。” 孙建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陈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整个京城都知道它的存在。” “后来联合调查组都找上我了,那些大人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盯着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种局面下,您让我怎么出手?直接拿出来拍卖?往台上一放,说‘这是战国国宝,谁要谁出价’?” 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极了:“那不是找死吗?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孙建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陈阳站起身,走到孙建国面前,语气变得循循善诱:“所以,我用的,是一种掩人耳目的办法。” “用七件工艺品打掩护,把真品藏在其中。那些猜数字的人,他们以为自己买的是工艺品。但等到交易的时候……” 说道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孙建国耳边说:“我把真品交给其中一个人。这样,谁也不知道那件真的到底去了哪里。” 他退后一步,双手一摊:“这一点,孙先生您应该看得出来啊!” “您也是老江湖了,类似的这类手段,您见过的难道还少吗?” 孙建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怒火并没有完全熄灭。他盯着陈阳,一字一句道:“我看得出来!我当然看得出来!” 他猛地向前一步,再次逼近陈阳:“可问题是——我怎么知道,到时候交易的时候,你会不会把真品交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怎么知道,那件真品到底卖给了谁?万一……”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危险而阴鸷:“万一你把那件真品,上交给了国家,我怎么知道?!”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谢明轩的脸色变了,劳衫的身体紧绷起来,高梅的手指微微颤抖。 陈阳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孙建国,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怀疑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那是一种复杂的、深不可测的笑容。那里面有嘲讽,有玩味,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慢慢转身,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孙建国。 那动作,那神态,从容得近乎傲慢。与孙建国那铁青的脸色、颤抖的身体、喷火的眼神,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 “孙先生,”陈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您这话,可真是高看我了。”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姿态恭敬,但那恭敬里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讽刺意味:“我陈阳,有多大本事,敢同时得罪七名京城顶层圈子的大人物?”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起来:“燕先生,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能量大得吓人。他一句话,能让一个行业抖三抖。” “得罪了他,我陈阳还怎么在京城混?” “方文山,背景复杂,那也是手段狠辣的主,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些年倒在他方文山手里的人少么?他连沈家都不怕,这种人,我惹得起吗?” “沈静宜,沈家的女儿,背后是整个沈氏家族。那个家族,从清朝就开始做生意,底蕴深厚得吓人。” “我敢得罪她?我陈阳全家都别想安生。” “何老就更不用说了,京城钱家的掌舵人,钱家那可是京城的大户,三代收藏,底蕴深厚。他在收藏界的地位,比宋开元老爷子只高不低。得罪了他,我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收藏圈。” 说完这些,陈阳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小狗:“这七个人,哪一个是我陈阳惹得起的?” “就算我背后有我师爷宋开元撑腰,我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七个人啊!那不是找死吗?” 孙建国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陈阳看在眼里,趁热打铁:“再说了,孙先生,咱们是合作关系。” “您负责出货,我负责销售。按照市场规矩,您只需要知道东西卖出去了,钱收到了就行了。至于卖给了谁,您根本没必要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孙建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无法反驳。陈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而且,孙先生您想过没有?” 他走近一步,盯着孙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是什么东西?那是国宝!是受国家法律严格保护的珍贵文物!贩卖国宝,那是什么罪名?蹲笆篱子、掉脑袋的罪名!” 一边说着,陈阳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锋利:“要是明着卖了,不但我受牵连,连买家也得受牵连。” “这些大人物,哪一个没得罪过人?万一让仇家知道了,直接举报了,那岂不是惨了!” 说着,陈阳眯着眼睛看看孙建国,“孙先生,您要知道那件东西卖给了谁,干什么?” “过后去举报不成?举报那个买家,然后呢?把他也送进去?再把咱们自己供出来?” 他冷笑一声:“孙先生,您不会这么天真吧?” 孙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急忙张口辩解,“我......我没有!只是......” “我是物件的原持有人,难道我不应该知道这东西的流向么?” 陈阳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和刚才的锋利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孙建国的肩膀,那姿态,像是老朋友之间的亲昵:“孙先生,我开玩笑的,您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会去举报。” 陈阳笑着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我最后提醒您一句——”他抬起头,看着孙建国,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我只负责卖货,您只负责收钱。” “咱们说好的,一千六百万,一分不会少。换句话说,哪怕我真的把那件东西上交给了国家,您只要收了一千六百万,也无权过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至于您对我卖货的过程满意不满意……” 说到这里,衬衣声音陡然变冷,冷得像腊月的寒风:“您还是回去问问您的主子吧。” 第2874章 国宝归家,人心向善!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孙建国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建国猛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陈阳,手指都在颤抖,“陈阳,你少胡说八道,那物件就是我的,什么后面的主子,你把我当什么!” 陈阳一脸坏笑的看看他,翘起了二郎腿,“孙先生,名人不说二话。如果这物件是你的,你会卖么?” “再说了,如果你手里有这么好的物件,”说着,陈阳上下打量了一下孙建国,“你还会混的这么惨么!” “你……你……”孙建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阳,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阳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从容和挑衅。孙建国的手指抖了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大步离去,那脚步声,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两个手下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陈阳一眼。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巨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久久不息。 看着孙建国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谢明轩忍不住开口了:“师傅,您刚才那番话,也太狠了吧?我看孙建国都快气疯了。” 陈阳靠在沙发上,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狠?我还觉得不够狠呢。这种人,你不把他逼到墙角,他不会死心。” 劳衫点点头:“陈老板说得对。孙建国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就得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高梅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谢明轩想了想,又问出一个问题:“师傅,我还有一个担心。” 陈阳看向他:“说。” 谢明轩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您刚才说,那七个人都是要脸面的大人物,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同时对对外宣布,说自己买到的就是一件工艺品,而不是真的透空蟠螭纹香熏杯,那咱们的计划不就露馅了吗?” 陈阳听完,嘴角一撇,他淡然地扫了一眼劳衫、谢明轩和高梅,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那笑容,像是在看几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明轩,”陈阳缓缓开口,“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你想过没有,那七个人,是什么人?” 谢明轩愣了一下。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燕先生,黑白两道通吃,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会出去说,自己花八百万买了一件工艺品?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方文山,出了名的要面子,他之所以跟那个姓沈的女人离婚,多半是因为有人说他吃软饭,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低。他会出去说,自己花八百万买了个铜疙瘩?” “沈静宜,沈家的女儿,大家闺秀,她会出去说,自己眼力不行,被我陈阳耍了?” “何蕴章,钱家的掌舵人,先不说其他层面,那也是京城收藏界的泰山北斗。作为钱家这么多年的掌舵人,他会出去说,自己花八百万买了一件工艺品?那他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他转过身,看着谢明轩:“还有陈女士、郑总等等,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花八百万买的东西,就算真的是工艺品,他们也会说是真品。” “因为说了真话,丢的是他们自己的脸。” 说到最后,陈阳双手一摊:“所以,我不怕他们说实话。我怕的是——”他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祈祷状:“我只求,这七个人别太过分,都对外说,自己买到了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真品就好!” 劳衫、谢明轩和高梅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这就是人性。 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让他们承认自己花了八百万买了一件工艺品,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会千方百计地维护自己的“脸面”,甚至会主动帮陈阳圆谎。 而陈阳要的,就是这个。 谢明轩想通了,不由竖起了大拇指:“师傅,高!实在是高!” 陈阳笑了笑,转身看向窗外,夜色中,京城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他忽然想起孙建国离开时那铁青的脸色,想起他指着自己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模样。 一千六百万,那是之前和孙建国说好的价钱。但陈阳知道,孙建国真正想要的,不是钱! 他想要的,是知道那件真品到底去了哪里,想知道自己背后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坐在车内后座上,万老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份今晚的拍卖图录。想想刚才陈阳那一手“战国七雄套装”的说辞,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老万?”宋开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今晚的拍卖看完了?” 万老没有笑。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老宋,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宋开元愣了一下:“什么事这么严肃?” 万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陈阳那小子,今晚搞了这么一出大戏。七件工艺品,让七个人猜数字,猜中的才有资格花八百万买。” “这招,确实高明。”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我担心的是——到时候交易的时候,他会不会真的把那件真品,交给其中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万老继续道:“老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那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国宝。” “国宝,是不能买卖的。陈阳如果真把它卖了,那就是触犯国法。到时候,别说他陈阳,连你宋开元,也得跟着吃挂落。” 说着,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今天我在现场坐镇,是在给陈阳作证,证明那七件是工艺品。” “但如果他背地里把真品交易出去,那我就等于替他背了黑锅!到时候传出去,说我万某人帮着一个文物贩子洗白,我这一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电话那头,宋开元听完这番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爽朗,透过听筒传来,震得万老的耳朵都有些发痒。 “老万啊老万,”宋开元笑得停不下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操心!” 万老皱起眉头:“你笑什么?我是在替你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宋开元止住笑,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老万,你放心吧。陈阳那小子,虽然年轻,但他心里有数。那件东西,他不会卖的。” 万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开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万老看了一眼窗外:“刚出万隆,正在回去的路上。” “别回去了。”宋开元的语气变得神秘起来,“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过来。我在这儿等你。” 万老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这么晚了,去哪儿?” 宋开元报了一个地址,然后补充道:“来了你就知道了。记住,一个人来,别带别人。” 万老还想再问,电话已经挂断了,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然后对司机说:“掉头,去这个地方。” 四十分钟后,万老的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老旧小区门口。这里位于京城西郊,远离繁华的市中心,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灰扑扑的墙壁,斑驳的楼道,昏黄的灯光——与万老平时出入的那些场合截然不同。 他下了车,按照宋开元给的地址,走进其中一栋楼,爬上三楼,敲响了301的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示意万老进去。 万老走进去,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客厅,然后,他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宋开元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他微笑。他的身边,是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的中年人——万老太熟悉了,这是长期在纪律系统工作的两名负责人。 而坐在茶几对面的,是另一个他认识的人——京城文物局的一把手,自己的副手,周局长。 但真正让万老愣住的,不是这些人,是茶几中央放着的那件东西。 那是战国时期的透空蟠螭纹香熏杯。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被一盏特制的射灯笼罩着。光线透过那些繁复的镂空纹饰,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蟠螭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游走、缠绕、升腾。 万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俯下身,死死盯着那件东西,确定了东西真伪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宋开元,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 宋开元微笑着点了点头:“老万,你看的没错。这就是那件真正的战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 万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变得急促而尖锐:“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宋开元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老万,先坐下。慢慢说。” 万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沙发上。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件熏杯。 宋开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老万,你刚才在电话里担心,陈阳会把真品卖出去。现在你看到了,真品在这儿,不在陈阳手里。” 万老皱着眉头:“可那小子今晚搞的那一出……他敢卖给那七个人工艺品?” 宋开元笑了:“这就是陈阳那小子的胆识!” “他弄这一出戏,无非是自己浑水摸鱼,多挣点钱。那七个人买的,确实是工艺品。因为他们拍的也是工艺品呀!” “真品......”宋开元嘿嘿一笑,“在消息传出去之后,他就已经交给我了,这段时间,这物件一直在我的四合院!” 万老愣住了,他转头看向那两位便装的中年人,又看向周局长,最后目光回到宋开元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开元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老万,这件事说来话长。” “简单地说——这事是我让陈阳去做的,陈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这件国宝。他所有的操作,都只有一个目的:保护这件东西,同时引出它背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件熏杯上:“这件东西,是从盗墓贼手里流出来的。” “陈阳接触到的那个孙建国,只是中间人。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鱼,冀省第一大秘赵先生,陈阳所做的一切,包括今晚那场拍卖会,都是在演戏。” “目的是让这个人相信,陈阳有实力、能力。东西已经被卖出去了,钱也已经到手了。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万老听得目瞪口呆,他转向周局长,周局长微微点头,表示宋开元说的都是真的。 他又看向那两位便装的中年人,其中一人开口了:“万老,我们是哪里想必你也知道。这个人,我们已经盯上了,可是我们跟了很久,因为他在当地的实力,我们很难有进展。” “突然有一则消息进入我们的视野,说他家里有不少文物,可是这些东西我们又不认识。” “如果从内部调相关人员,虽然有一定的相关知识,但社会经验不足。最后,我们想到了宋老的徒孙陈阳,所以陈阳同志是我们的人,一直在配合我们工作。” 万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一切情况是这样!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整天笑眯眯、一副精明商人模样的陈阳,竟然……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拍卖会上,陈阳站在台上的那种从容和自信,想起他面对那些大人物的试探时的那种游刃有余,想起他在游戏最后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原来如此! 万老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陈阳这小子……好小子……”他转头看向宋开元,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老宋,你藏得够深的啊,连我都瞒着。” 宋开元哈哈一笑:“瞒着你,是为了让你演得更像。今晚你在现场的反应,那才是真实的反应。如果连你都骗不过,怎么骗得过孙建国那些人?” 万老想了想,不由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宋开元提前告诉他真相,他在现场一定会有破绽。而现在这样,他从头到尾都是真实的担心和紧张,反而让那些暗中观察的人更加相信——万老都不知道真相,那陈阳一定是真的在卖东西。 高明,太高明了。 万老沉默了几秒,又问出一个问题:“那现在呢?这件东西,怎么处理?” 宋开元看向周局长,周局长开口道:“万老,按程序,这件战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暂时作为证物,将由国家文物局正式接收。我们会组织专家进行详细鉴定和记录,然后安排它在合适的博物馆展出。至于它的来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件熏杯上:“它的前世,是一段黑暗的历史。但从今往后,它只有‘今生’——作为国家的瑰宝,向世人展示战国时期楚文化的辉煌。” 万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站起身,走到茶几前,俯下身,再次仔细端详那件熏杯。 灯光下,那些镂空的蟠螭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游走、缠绕。两千四百年前楚国工匠的鬼斧神工,在这一刻,与他近在咫尺。他伸出手,隔着玻璃罩,虚虚地抚过那些纹饰。 “好……好……”他喃喃自语,“没丢就好……回家就好……这些年,我们丢的好东西太多了,我心疼呀!” 宋开元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万,今晚这一出,你也辛苦了。等案子结束,让陈阳那小子请你喝酒。” 万老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喝酒?他得请我喝最好的酒!我这把老骨头,可是被他折腾得不轻。”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简陋的客厅里回荡,与那件战国瑰宝的幽幽光泽,交织在一起。 窗外,夜色渐深。但在那黑暗中,已经隐隐可见黎明的微光。 国宝归家,人心向善! 第2875章 清晨,潘家园一角 三天后的京城早晨,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潘家园的青石板路上。这里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古董文玩集散地,周末的大集还没开始,但平日里那些固定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迎客。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墨的气息、檀香木料的幽香,还有早起茶摊上飘来的茉莉花茶香。 老许的古玩店“聚珍阁”坐落在潘家园深处的一条小巷里,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僻静,是那些不愿意在闹市被人围观的熟客们喜欢来的地方。 店面不大,两间打通的门脸,门口摆着几件石雕和木雕招揽生意,里面博古架上零零散散摆着些瓷器、玉器、铜器,真假参半,全凭眼力。 此刻,店里已经围坐了五六个人。有提着鸟笼子的退休老头,有夹着公文包的中年掮客,还有一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犀利的“淘宝客”。他们或坐或站,手里捧着老许免费提供的热茶,正听中间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口若悬河地讲着什么。 那男子姓白,单名一个贵字,圈里人都叫他老白。老白今年五十出头,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属于那种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的老油条。 他眼力一般,但嘴皮子利索,最擅长的就是窜货——从这家店拿东西,卖给那家店的客人,赚个中间差价。这种人,在潘家园遍地都是,但老白有一样本事——他消息灵通,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圈里那些大事件的边角料。 此刻,老白正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我跟你们说,那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你们猜最后落谁手里了?” 他故意卖个关子,扫视一圈围观的众人。 有人忍不住问:“谁手里?” 老白笑呵呵一拍大腿:“方家!京城方家!” 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但音量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楚:“方家为了东城那个大项目,准备把这件东西送给某位领导!” “那项目有多大你们知道吗?据说总投资三十多个亿!方家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听到这么大的项目,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这时候围观的有人问:“老白,你这消息准不准啊?” 老白眼睛一瞪:“怎么不准?我亲眼看着方家的人把那件东西带回去的!” 随后,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就在昨天晚上,万隆拍卖行门口,我亲眼看见方家的管家老陈,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 “那盒子,我一打眼就知道是好东西,紫檀木的,雕工精细,上面还镶着银丝!后来我一打听,那里面装的就是透空蟠螭纹香熏杯!” 他越说越来劲:“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万隆那场拍卖会,表面上是卖什么‘战国七雄套装’,其实那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透空蟠螭纹香熏杯,早就内定给方家了!那个数字游戏,你们以为是随便猜的?屁!都是安排好的!谁猜中哪个数字,谁拿到哪件东西,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众人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问:“那方家是怎么拿到真品的?” 老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方家那个管家老陈,跟万隆的陈老板是旧识!早就私下谈好了!” “八百万?那都是明面上的数!真正的成交价,据说八千万都不止!” “八千万?”有人惊呼。 老白得意洋洋地点头:“对!八千万!这还不算送给领导的那份人情!方家这步棋,走得高啊!” 众人啧啧称奇,纷纷议论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放你娘的屁!”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他脸色黝黑,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此刻正冷冷地盯着老白。 老白一看到来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恼怒。 来人叫老金,全名金德发。 这个老金,跟老白是冤家对头。两人都是潘家园的窜货掮客,做的是一样的买卖,抢的是同一批客人。这些年,两人为了争抢生意,不知道明争暗斗了多少回。 老金比老白眼力好那么一点,出手准,这几年抢了老白好几单大生意,两人早就结下了死仇。 见到老金骂自己,老白猛地站起来,指着老金的鼻子:“金德发!你他妈说谁放屁?!” 老金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进店里,在众人让开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你呢,怎么了?” “我听着你刚才在那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我不说你我说谁?” 老白气得胡子都在抖:“我胡说八道?你知道个屁!我亲眼看见的!” 老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慢悠悠地点上,吐出一个烟圈:“你看见个屁!”他弹了弹烟灰,斜眼看着老白:“你当你是谁?” “方家管家老陈,是你爹还是你大爷?人家捧个盒子出来,你就知道里面是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家祖传的夜壶?” 旁边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老白脸色涨得通红:“你……你放屁!” 老金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再说了,就你这眼力,别说隔着盒子看东西,就是把那杯子摆你面前,你能认出来是真是假?” “去年你在河北收的那件明代香炉,结果呢?是高碑店村口王铁匠上周刚打的!你还好意思在这充行家?” 老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老金,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说:“老金这话有点狠了,去年那事儿是老白的伤疤,谁提他跟谁急。” 另一个人说:“不过这俩人也真是,见面就掐,跟斗鸡似的。” 老白缓过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金德发!你他妈少在这放屁!” “老子去年是打了眼,可你呢?前年你在天津收的那幅‘八大山人’,结果呢?是天津美院学生画的作业!你还好意思说我!” 老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那幅画我后来退了!钱一分没少拿回来!” “你那宣德炉呢?王铁匠现在还拿着你给的钱盖新房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越吵越凶。 老白:“你去年在琉璃厂抢我客人那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老金:“抢你客人?你那客人自己找上我的!人家说你眼力不行,怕被你坑!” 老白:“放屁!是你背后说我坏话!” 老金:“我说你坏话?你用得着我说吗?你老白在潘家园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老白:“我什么名声?我老白在这混了这么多年,比你这个后来的强一万倍!” 老金:“强一万倍?你强在哪儿?强在比我打眼打得多,还是强在被人骗的次数多?” 旁边的人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一个个都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小声嘀咕:“这俩又掐上了,有好戏看了。” 另一个人说:“可不是嘛,每次见面都这样,也不知道多大仇。” 听到前面吵吵了起来,老许从后堂匆匆跑出来,看到这场面,头都大了。 第2876章 我说,被燕先生买走了! “哎哟喂,两位爷,两位爷,消消气,消消气!”老许一边拱手作揖,一边往两人中间挤,“大清早的,别伤了和气,别伤了和气!” 老白一把推开老许:“老许你别管!今天这事儿我没完!”他指着老金,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金德发!你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那你说,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到底落谁手里了?” 老金冷笑一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据我所知,那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陈阳暗地里交易给了燕先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燕先生?哪个燕先生?” “还能有哪个?京城就那么一位燕先生!” “那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燕先生?” “就是他!” 老白的脸色更加难看,本来他这消息就是听别人说的,他也知道这消息不准。但是为了表示自己在京城古董圈的人脉,他将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老金会抛出这么一个大瓜。 老金得意洋洋地扫视一圈众人,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不知道吧?燕先生跟陈阳本来就是老朋友。” “这次拍卖会之前,燕先生早就跟陈阳说好了,要用大价钱拿下那件东西。只不过消息走漏了,闹得满城风雨,陈阳没办法,才搞了那场拍卖会,弄出什么‘战国七雄套装’来糊弄人。” 说着,他抽了一口烟,顿了顿,加重语气:“可暗地里,那件真品,早就交易给燕先生了!什么方家、钱家、何家,都是陪跑的!” 老白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放屁!你凭什么说是燕先生得到了,我还说是方家得到了呢!” 老金冷笑:“凭什么?就凭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老白抓住把柄,立刻反击,“你刚才还说我隔着盒子看不确定,怎么,到了你这,你就有透视眼了?你就知道,那盒子里是透空蟠螭纹香熏杯?” “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老金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我是没亲眼看见东西,但我亲眼看见燕先生的管家从万隆后门出来!” “手里捧着盒子,那盒子,跟你刚才说的方家管家的盒子一模一样!” 听到他这么说,老白心里就明白了,他也是道听途说。老白哈哈大笑:“一模一样?姓金的,你刚才还说那盒子可能是夜壶,可不一定是透空蟠螭纹香熏杯!” “大家伙听听,他说话有准么?翻来覆去都是你说了算?” 老金脸色一沉:“老白,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老白同样瞪大了眼珠子,掐着腰喊道:“我胡搅蛮缠?是你先来拆我台的!我说方家你非说燕家,你是燕家养的狗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老金。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老白的鼻子:“老白!你他妈再说一遍?!” 老白毫不示弱,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我说你是燕家养的狗!怎么着?咬我啊?” 老金气得浑身发抖,手都在哆嗦:“好,好,你厉害!那你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方家?” 老白看着老金,一拍胸脯呵呵一笑:“我有证人!方家管家亲口跟我说的,大家伙谁不知道,我本来就认识方家管家!” 老金听他说完,狠狠朝旁边啐了一口:“我呸!你认识方家管家,不都是你自己说的么,大家伙谁见到过?” “人家认识你是老几呀!” 老白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指着老金:“哦我不认识方家管家,那你呢?你认识燕先生么?你算老几,你去给你人家提鞋,人家都不搭理你!” 两人越吵越近,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旁边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老许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地劝:“两位爷,两位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可两人根本听不进去,老白站起来,瞪着眼珠子,指着老金:“金德发,你今天就是来拆台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老金也站了起来,上衣敞开,指着老板:“你好?你他妈的哪好?你除了会吹牛还会什么?你那点眼力,连真假都分不清,还在这充行家!” 老白冲着老金轻蔑的一下,“我分不清真假?我分不清真假能在潘家园混这么多年?你去问问,这潘家园里,哪家的生意我没照顾过生意!” “你TMD才来几年呀,装什么大尾巴狼!” 老金嘲讽的嘴角翘了一下:“你混这么年?那是你脸皮厚!被人骗了一回又一回,还死赖着不走!” 老白起身冲着老金冲了过去,旁边急忙有人拉住了:“你他妈再说一遍?” 老金也站起身,指着老白喊道,:“我说你脸皮厚!被人骗了一回又一回!” “我操你妈!”话音未落,老白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老金头上砸。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老白:“老白!冷静!冷静!” 老金也被人拉开,但嘴里还在骂:“你砸!你砸!你今天砸了我,明天我就让你进局子!” 老白挣扎着:“放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王八蛋不可!” 整个店里前面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在劝架,有人在拉架,有人在看热闹,还有人在笑着小声议论,两人到底谁说的对。 老许急得满头大汗,一边作揖一边喊:“各位街坊,各位朋友,帮帮忙,把他们拉开!拉开!” 第2877章 战火升级 好不容易,几个人合力把老白和老金拉开了。两人被按在相隔两米远的椅子上,但眼睛还在狠狠地瞪着对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白喘着粗气,指着老金:“金德发,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说方家吗?好,我今天就告诉你!” 他喘了几口气,稳住情绪,然后大声说道:“昨天晚上,我就在万隆对面那家茶馆喝茶!” “我亲眼看着参加万隆夜拍的人,进进出出!我看见方家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管家老陈坐在后座,手里捧着那个紫檀木盒子!那盒子,我认识!那是方家祖传的盒子,专门用来装贵重东西的!” 听到老白这么说,老金心里打了个寒颤,因为他也知道老方家有这么一个盒子,但这时候不能认识,于是老金冷笑一声:“你认识?你连真假都分不清,能认识人家祖传的盒子?” 老白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喊道:“我就是认识!三年前,方家办过一次私展,我进去看过!” “那个盒子就摆在展柜里!我当时还问过工作人员,人家亲口告诉我的!” 老金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这件事他也知道,方家确实开过私展,只不过自己当时没进去,没想到老白进去了。但老金嘴上依旧不认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你怎么知道里面装的是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不是别的?” “你可知道,当天晚上,人家方家又不止拍了一件拍品!” 老白听到老金这么说,心里也慌了一下神,随即开口辩解道:“废话!什么物件能比透空蟠螭纹香熏杯跟更重要?里面装的不是透空蟠螭纹香熏杯,还能是什么?” 老金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嗤鼻一笑:“你怎么知道方家拍下的那件就是真品?陈阳自己都说了,那七件都是工艺品!” 老白也是冷哼了一声:“我说你是不是傻?陈阳说的话能信?他那是在演戏!是为了掩人耳目!” 老金冷笑着看看老白:“真可笑,要是按照你说的,为了掩人耳目。那我说的就是对的,陈阳早就和燕先生认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那物件现在一定在燕先生手里!” 老白气得又要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 老金笑呵呵继续说:“再说了,那工艺品有七件,真品只有一件,你怎么知道真品就在方家手里?” 老白顿时语塞:“这……” 看到老白的样子,老金白了他一眼:“说不出来了吧?你就是瞎猜!我说的才是有根据的!” 老白顿时气急败坏,朝他啐了一口:“我呸!你他妈才是瞎猜!我是有依据的!” 老金呵呵笑着,一脸欠揍的表情:“你有依据?你那依据比我的依据强在哪儿?要是这么说,我也有依据!” “我还认识燕家一个司机,他亲口告诉我,那天晚上燕先生的管家从万隆后门出来,手里也捧着盒子,里面装的就是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真品!” 老白站起来,指着老金的鼻子大骂:“你TMD胡说八道!!” 老金也不让步,指着他的鼻子:“你才胡说八道!”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对骂。 几人拉着老白都没拉住,老白冲过去,指着老金的鼻子:“金德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前年那单生意,你抢不过我,就一直记恨在心!” 老金坐在板凳上,咧嘴呵呵笑着:“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眼力差?嫉妒你被人骗?” 老白冷笑一声,指着自己鼻子,“我眼力差?我眼力差你当年还求着我给你介绍客人?” 老金脸色一变:“我求你?是你死皮赖脸非要给我介绍!结果介绍的都是什么货色?一个个抠得要死,一个子儿都舍不得掏!” 老白呵呵笑了几声,随即猛的点头,“那是你没本事!我介绍的客人都是大主顾,是你自己留不住!” 老金蹭一下站了起来,瞪着眼珠子看着老白:“我留不住?你那客人后来都成我的常客了!谁留不住谁?” 老白手指着他的鼻子,“你还好意思说?那是你背后给我使绊子!” 老金冷笑一声,抬手扒拉开了老白的手指:“你真TM高看你自己,我用得着使绊子?人家自己愿意跟我做生意!” 两人越说越激动,旧账新仇一起翻出来,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这俩人积怨太深了,今天算是彻底爆发了。” 另一个人说:“可不是嘛,以前见面只是冷嘲热讽几句,今天直接指着鼻子骂了。” 还有人小声说:“其实这事儿也怪那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太热了!谁不想知道它到底落谁手里了?” “老白和老金都想争这个‘消息灵通’的名头,能不掐起来吗?” 老白和老金的对骂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从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的归属,吵到各自眼力高低;从眼力高低,吵到各自做生意的信誉;从信誉,又吵到对方家里那点破事。 老白冷笑看着老金:“金德发,你说我没事,当年你老婆都跟别人跑了。要是什么有钱人也行,是个在京城抹灰的,人家宁可跟个抹灰的,也不跟你,这事你是不是忘了?” “我倒想问问,你到底是哪方面没本事呀?” 听到老白提到这事,老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老白!你他妈敢提这个?!” 老白笑呵呵的双手摊开:“怎么不敢提?你老婆为什么跑?不就是嫌你没本事吗!” 老金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一个瓷瓶就要砸过去。 旁边的人吓得赶紧拦住:“老金!别冲动!那是老许的货!砸了你得赔!” 老金被拉住,但嘴里还在骂:“老白!我今天跟你没完!” 老白也不示弱:“你跟我没完,我TM还跟你没完呢!” 老许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地作揖:“两位爷,两位爷,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老金转头看向老许:“老许,今天这店里有我没他!你自己看着办!”他指着老金,一字一句道:“要是想让我以后还来你这儿,从今以后,他老白就不能进这个门!否则,这店以后我不来了!” 老白也冷笑一声:“老许,你自己想好了。这几年,我给了你多少桩买卖?” “光是去年,我就给你介绍了不下二十个客人!他金德发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清楚。他那点眼力,他那点本事,能给你带来什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今天要是为了他把我赶出去,以后咱们的合作,也到此为止!” 第2878章 我们陈老板回江城了! 老许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他开这间小店,本来就不容易。潘家园竞争激烈,租金年年涨,客人越来越挑剔。 这些年,他能撑下来,靠的就是这些掮客们往他这里带客人。老白和老金,虽然互相不对付,但都是他的“财神爷”。得罪了哪一个,都意味着少了一条客源。 可现在,两人逼着他二选一,他可谁都不愿意得罪!老许看看老白,又看看老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旁边的人也在低声议论,“这下老许难办了,两个都得罪不起。” “可不是嘛,老白虽然眼力差点,但他嘴皮子利索,能忽悠客人;老金眼力好,能给客人把关,两人各有各的长处。” “要我说,老白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凭什么让人家老金不能进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金今天确实是来拆台的,老白生气也正常。” “拆台?他俩本来就不对付,老金就是看不惯老白在那吹牛。” “那也不能这么直接怼啊,好歹给人留点面子。” …… 老许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艰难地开口:“老白,老金,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今天这事儿,就当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 老白直接打断他:“老许,你不用为难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冷冷地说:“今天我自己走。以后,老金在这,我绝不进来。我跟他——” 他指着老金,一字一句:“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老白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对着店里的人说:“各位街坊,今天我老白把话撂这儿——金德发这个人,说话没一句真的!” “以后他说什么,你们最好都别信!尤其是他那点所谓的‘内幕消息’,都是放屁!” 老金猛地站起来:“老白!你他妈再说一句?!” 老白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老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白的背影骂:“你他妈有种别走!回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随着老白的离开,店里恢复了平静,人群渐渐散去。老许苦着脸收拾着被碰乱的桌椅,嘴里唉声叹气。老金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围观的众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议论,“这俩人今天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可不是嘛,以后有热闹看了。” “不过说实话,那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到底落谁手里了?方家还是燕家?”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大人物,跟咱们没关系。” “也是,听听热闹就行了。” ……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仿佛对这场闹剧毫不关心,他就是孙建国。 从老白和老金开始吵架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场。他亲眼看着两人从争论到对骂,从对骂到互相揭短,最后闹到不可开交、不欢而散。 此刻,看着老白愤然离去的背影,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孙建国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夜晚,自己在陈阳办公室里质问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陈阳撕成碎片。可现在,看到潘家园这两个小人物为了“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的流向”吵成这样,他忽然明白了陈阳的高明之处。 这就是陈阳的本事! 将一件原本烫手的国宝,炒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现在,哪怕只是知道那件东西的流向,在古董圈里都是露脸的事。 老白和老金争的是什么?是消息灵通的名头,谁能证明自己知道真相,谁就能在这个圈子里多一分话语权,多一分面子。 孙建国摇摇头,不再往下想。他想起两天前,自己向赵先生汇报情况时,赵先生的反应。 那天晚上,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住处,给赵先生打了个电话。他本以为赵先生会大发雷霆,会责怪他办事不力,会…… 可赵先生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孙建国至今记忆犹新。 “好!好!这个陈阳,办得不错!”赵先生在电话那头,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满意:“你想想,透空蟠螭纹香熏杯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雷!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的雷!现在陈阳这么一处理,这个雷就不是咱们的了!” 孙建国当时没明白:“赵先生,您的意思是……” 赵先生解释道:“你想,现在那件东西在谁手里?不知道;谁买走了?不知道。” “如果将来出了事,追究起来,查到的是谁?是那个买家!是陈阳!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咱们只负责出货,陈阳负责销售,这个陈阳懂规矩,还懂得如何保护客户。” “钱咱们收到了,东西卖出去了。至于卖给了谁,那是陈阳的事。就算将来那东西被查出来,那也是陈阳和买家的问题。” “只要咱们不承认,谁能证明这东西是从咱们手里出去的?” 孙建国恍然大悟,赵先生继续说:“陈阳这步棋,走得高明。他用七件工艺品打掩护,把真品藏在其中。” “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件真的到底去了哪里。方家、燕家、钱家……七个人,七种可能。就算将来有人查,也是大海捞针。” 他最后总结道:“这个陈阳,是个聪明人。以后可以多合作。” 孙建国放下电话,愣了很久。他原本以为陈阳是在耍他,是在骗他。可现在看来,陈阳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他不是在害自己,是在保护所有人。 想到这里,孙建国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陈阳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然后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孙建国愣了一下,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皱起眉头,又拨打了万隆的电话,这次通了。 “喂,您好?”一名女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孙建国问:“麻烦我问你一下,你们陈老板在么?”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好意思,我们陈老板今天刚刚离开京城,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飞机上?”孙建国一愣,“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回江城,有急事处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低沉,“听说我们陈老板老婆的医用口罩厂,出事了。” “哦,我能问问,出什么事情了么?”他问。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请问您找他有事吗?我可以转达。”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他在不在,我有位朋友,他手里有几件瓷器,想让陈老板看看。” “既然他不在,那就以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孙建国站在潘家园的巷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摆地摊的、逛店的人,看着那些为了几十块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小商小贩,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刚才那场闹剧,还在他脑海里回放,老白和老金,为了一个“消息”,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老死不相往来。而真正的赢家,此刻正坐在飞往江城的飞机上。 第2879章 口罩厂被查封了 当方子薇看到那份质检报告上的数字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三万只医用外科口罩,因为灭菌环节不达标,被江城市监察查封。整整三个集装箱的货物,价值一百八十万,此刻正躺在工厂的成品仓库里,贴着醒目的封条。 他们只要晚来半个小时,这批货就已经离开工厂了,已经准备交货了;要是早来一天,还没有完全生产出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三万只医用口罩准备打包送货的时候,进行了查封。 “方总,这分明是栽赃!”负责生产的老张气得满脸通红,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咱们的灭菌流程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执行的,每一批都有记录!他们凭什么说三道四?” 方子薇没有回答,她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落在那行“建议处以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并责令停产整顿。”的红字上。 她的脸苍白,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愤怒。 “老张,”方子薇慢慢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马科长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开口:“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这BYD带着一帮人进来就查,查了半天,从角落里翻出几个过期的一次性手套,就说咱们‘管理混乱’!” “然后又去查灭菌记录,鸡蛋里挑骨头,硬说咱们的灭菌参数有问题!” 他越说越气,拳头砸在桌子上:“方总,咱们这个厂开了三年,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这是第一次被查,就查成这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方子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有没有提什么人?或者……什么公司?” 老张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他临走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一个开奔驰的胖子,两人还说了几句话!” “那胖子我认识,是康健医疗的人!姓钱,叫钱满堂!” 康健医疗! 方子薇的瞳孔微微收缩,康健医疗,江东省目前最大的医用耗材供应商,去年曾经提出合作的要求,但是被自己拒绝了。康健的老总周永年当时笑着说“方总年轻有为,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但那笑容背后的阴冷,她至今记忆犹新。 “方总,”老张压低声音,“我听说康健最近拿下了市里一个大单子,是给咱们全江城市三甲医院供应医疗用品。” “但目前他们的产能不够,到处收购小厂。会不会因为,之前他们来谈合作,咱们没有……”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方子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这时候她想起了丈夫陈阳。 那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丈夫,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忙着那些她不太懂的古董生意。她很少过问他的事,他也从不主动说起。 可此刻,自己忽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不是为了求助。只是……想听听陈阳的声音。能听到陈阳的声音,自己就算吃了定心丸。 但是当方子薇拿起手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随后又放下。 不行!陈阳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了,现在他在京城的事情刚刚开始,据说那场拍卖会办得很成功,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 想到这里,方子薇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份报告。 “老张,”方子薇抬头看了一眼老张,“通知各部门,下午两点开会。咱们得想办法。”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康健医疗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街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照在桌上那盆名贵的兰花上,也照在周永年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 周永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头发一丝不乱,西装熨帖平整。他看起来像个儒商,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张温和的面孔背后,是一颗比任何人都狠的心。 “老钱,”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抬头看向对面的胖子,“子阳医用口罩厂那边,怎么样了?” 钱满堂满脸堆笑,肥大的身躯在沙发上挪了挪:“周总,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 “监察局马科长亲自去的,查出了问题,已经查封了三万只口罩,还要罚款、停产整顿。” 周永年笑着微微点头:“那个姓方的小娘们有什么反应?” 钱满堂咧嘴一笑,一脸的不在乎:“能有什么反应?一个小娘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据说当时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永年听完他说的,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只是皱起了眉头。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某个点上。 “周总?”钱满堂试探地问,“您看下一步……” 周永年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钱总,你觉得方子薇这个人,怎么样?” 钱满堂愣了一下,然后不屑地说:“一个小丫头片子,仗着有点技术开了个厂,能怎么样?” “她父亲是咱们江城市委的书记,母亲负责医疗口,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关系,方子薇这个小娘们,才开了这家口罩厂!” 周永年听完之后,手里的茶杯都掉了:“你TM疯了,这种门路的人,你都敢惹?这不是祖宗么!” 钱满堂看着周永年害怕的表情,随后轻声笑几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周总,方子薇这个女人,家庭背景确实不简单。” “三年前,在她丈夫陈阳的撺掇下,开了这个口罩厂。三年时间,从一个二十人的小作坊,做到现在一百多人的规模,产品打进全省十几家医院。” 周永年张了张嘴,没说话,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那你还整人家? 只听钱满堂继续说道,“她那个老公陈阳,也不是普通人。这几年开着玩古董,也是挣了不少钱。当然,这后面也有方家的关系。” 说着,他笑呵呵转过身,看着周永年:“您是不是以为,这样的人,不是我们随便可以拿捏的?” 周永年看着钱满堂笑呵呵的表情,眉毛皱在一起,“当然,这种势力,能是我们随意碰的么?” “若是在其他地方,我倒是也不敢!”钱满堂笑呵呵的看着周永年,“可现在这是在江城,这几年是特殊时期!” 第2880章 方总,这是我们的收购方案 “什么意思?”周永年一脸不明白的看着钱满堂问道。 钱满堂坐在了周永年对面,面带微笑说道,“几年前,江东省最出名的安达制药,曾经因为药品质量问题,出过重大问题。” “当时这件事,牵动了江东省、江城市多位省市领导,这件事在当时震动非常大,甚至改变了江城市,乃至江东省整个医药品格局。”钱满堂笑呵呵抿了一口茶水。 “自这件事之后,江东省进行了一系列医疗用品及其药品管理制度改革,”钱满堂轻轻用食指点点桌面,“现在负责医疗用品、药品的监察局,直属省里管辖,江城市并没有管辖范围。” 周永年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随后又堆起笑容:“也就说,她方子薇在有本事,在有背景,就算她老公有点背景,全都没有用了?” 钱满堂笑呵呵点点头,“周总您说得对,在江城这片地界上,只要是相关单位出了问题,直接由省里的监察局进行检查,甚至连江城市质监局都没有权利。” “也就是说,只要任何一家相关单位出了问题,无论什么背景,全费!” 周永年听完点点头,赞赏的看看钱满堂,“老钱,要不说你了解江城呢!”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钱满堂:“这是收购方案,五十万,收购方子薇口罩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去跟她谈。” 钱满堂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周总,五十万?她那厂子,设备加库存,怎么也得值几百万吧?” 周永年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依旧,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老钱,那是之前,现在她的厂子出问题了。三万只口罩被查封,还要停产整顿。” “这种时候,她急需资金周转,五十万,不少了。” 钱满堂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周总,高!实在是高!” 周永年笑呵呵摆摆手:“去吧。记住,态度要好,但底线不能松。她同意最好,不同意……后面还有更狠的。” 钱满堂连连点头,捧着文件退了出去。门关上后,周永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方子薇,陈阳,虽然你们背景深厚,但又能怎么样?在江城医用品这块,自己说了算! 三、谈判破裂 三天之后,下午三点,方子薇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得像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钱满堂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肥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三人座。他的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恶心。 “方总,”他把那份文件往茶几上一推,“这是我们周总的一点心意。五十万,收购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您继续当你的厂长,咱们合作共赢,多好?” 方子薇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落在那醒目的五十万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钱总,”方子薇缓缓开口,“我这个厂,光设备就值三百万。库存物料还有两百多万。你们出五十万,就要拿走控股权?” “你是当我方子薇没见过钱么?” 钱满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方总,账可不是你这么算的。” “您说的确实是现实情况,但现在的情况是,你们子阳遇到了麻烦!” 钱满堂伸出三根手指,笑呵呵看着方子薇,“三万只口罩被查封,还要罚款,还要停产。这种时候,你急需资金周转。” “五十万,不少了。再说了,”钱满堂翘着二郎腿,用手轻轻点点桌面,“您还是负责人,跟这个厂子还是您的,一样!” 方子薇手里紧紧握着钢笔,冷冷的看着对面钱满堂满脸得逞的笑容,“如果我签了字,是不是就得永远为你们康健卖命了?” “话不能这么说,”钱满堂一脸奸笑的看着方子薇,“方老板也可以选择退居二线么?这是厂子股份转让,又不是卖身契!” 方子薇听完冷笑着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钱总,我很好奇。药监局为什么突然来查我?” 钱满堂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这个……例行检查嘛。咱们江城最近对医疗用品管得严,你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 方子薇猛的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那我更好奇了。你们康健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我这边刚被查,你们那边收购方案就准备好了?” 钱满堂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笑脸,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方总,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周总看中你这个厂,想合作。” “你同意,大家都好。你不同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那三万只口罩,你就留着自己慢慢用吧!” “还有,你们子阳慢慢跟监察局扯皮吧!” 钱满堂竖起一根手指,“罚款最少五十万起步,停产三个月起步。到时候,你这个厂还值多少钱,你自己想。” 方子薇没有说话,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钱满堂,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下面,心里是翻涌的怒火。 “钱总,”方子薇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请你回去告诉周永年——我方子薇的厂,不卖!” “永远不卖!尤其是他姓周的!”方子薇将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有本事就全都亮出来,你看我方子薇能不能接住!” 钱满堂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厂子都已经被封了,方子薇还有这种气魄,然后冷笑了一下,冲着方子薇竖起了大拇指:“行,方总有骨气,那就走着瞧吧。” “另外我要提醒方总,”钱满堂一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江城不是几年前了,现在对于医疗用品的管理制度,凭方总背后的关系......” 钱满堂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动了几下,“没用!”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肥大的身躯把门撞得哐当作响。 门关上后,方子薇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接下来的三天,是方子薇人生中最难熬的三天。 第2881章 小薇,这是叔叔们唯一能做的了 第一天,药监局的正式处罚决定下来了——罚款八十万,停产整顿一个月。 第二天,消防部门突然上门检查,说她的厂房消防设施不合格,又开了一张一万的罚单。 第三天,税务局的来了,说要查她过去三年的账。 除了监察局以外,消防和税务,已经明确告知方子薇,自己其实并不想来,可现在的问题是,事情已经上了电视,上面领导压着自己,多部门联合调查,那就必须下来,而且不但得下来,还要有所收获。 “小薇呀,不是你马叔叔不近人情,”税务局的负责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方子薇一脸难为情,抖落着双手,“马叔也是没有办法,唉!” 方子薇坐在两人面前,微微点头,“马叔,我理解。这里面的事情我心里门清,只不过是连累你们了。” 马叔叔轻轻摆摆手,之后抬头询问方子薇,“小薇,你这账是谁给你做的?” 方子薇心头一紧,站在旁边的小三子同时也紧张了起来,方子薇轻笑了一下,“是陈阳那边的财务帮我做的,怎么马叔叔,账目有问题?” “没有,没有,哎呦......”马叔叔笑了,一拍大腿,“你这个老公陈阳,真是个人才呀!早就听说手下能人颇多。” “你们这账目,是我目前见过的,咱们整个江城市,做的最规范、最没有问题的!”马叔叔笑呵呵的看着账目本说道,“这都可以拿到税务局立标杆了!” “账目问题,最怕的就是突击检查,你要是这账做的乱一点,今天都是大问题!” 方子薇听完之后,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陈阳的样子,心头一暖。小三子在旁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好悬! 从自己帮子阳医疗用品厂做账那天开始,陈阳一再嘱咐自己,这里的账目绝对不能出问题,让自己要多用心,多小心,还好,还好! “小薇,消防这里其实问题不大,”坐在另一侧的中年人开口说道,“只是在后面有些堆放的杂物,其余的安全通道、电线线路等等都符合标准。” “廖叔叔也确实是没办法,按照道理,我是你父亲亲手提上来的,今天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中年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如果我不亲自下来,问题会更大。” 方子薇默默点点头,“廖叔叔,谢谢你!我都懂!”说着,方子薇起身给两人弯腰鞠躬,“马叔叔、廖叔叔,小薇在这里谢谢了!” 送走了相关单位检查组,方子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身体靠在了沙发上。生产厂长老张气得浑身发抖,在办公室里大骂:“这帮王八蛋!摆明了是整咱们!” “方总,咱们不能这么忍下去!” 方子薇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不忍,怎么办?现在跟他们硬碰硬?幸亏大部分都是我父亲的熟人,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老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是啊,这也就是方子薇的背景,这要是换了别人,估计厂子早就给封了! 小三子在旁边低头整理着账本,抬头看了一眼方子薇,“嫂子,不行......” “不行通知我哥吧,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不行,绝对不行!”方子薇直接坐直了身体,严肃的看着小三子,“小三子,不能通知你哥。” “你哥现在在京城,本来应付那帮人就够麻烦的了,不能让他分心!”方子薇说着,狠狠朝着沙发砸了一拳,“我就不信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厂,有一百多个等着发工资的工人,还有那一堆堆被查封的口罩。 下午方子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方总吗?”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我是王老三。你欠我那五十万,什么时候还?” 方子薇一愣:“王老板,那五十万货款是三个月后才到期的,现在还没到时间。” 王老三嘿嘿一笑:“方总,我知道没到时间。可我听说你的厂出事了,我怕你到时候还不上。” “这样,你现在还我,让我心里有个底,毕竟我手下也有不少人要吃饭呀!” 方子薇心里一沉,估计又是姓周使的坏,她深吸一口气:“王老板,我现在拿不出五十万。等三个月后……” “等三个月?”王老三打断她,“三个月后你的厂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方总,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不然......” “不然……我可就要去你厂子里闹了!” 没等方子薇发火,对方电话挂了,方子薇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狠狠摔在沙发上,“艹!” 王老三是她的供应商之一,那五十万是购买原材料的货款。这人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时候落井下石。 没过几分钟,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供应商,张老板。 “方总,我那三十万货款,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结一下?” “方总,我那二十万……” “方总……”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把方子薇包围。她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手指缝滑落,“哥,我怎么办呀?我要挺不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方子薇用手擦了一下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老张和老李进来之后,看到方子薇脸上的泪痕,两人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方总......”两人的脸色很难看,欲言又止。 “老李,怎么了?”方子薇抬头问道,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老张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方总,车间里……有人闹事。” “闹事?”方子薇皱了一下眉头,疑惑的看着两人,自从厂子开业到现在,还没有人闹事呢? 老李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有几个工人,说要辞职。他们说……说厂里要倒闭了,再不走工资都发不出来。” 方子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晃了几下身体,随即站稳,“走,去看看!” 说完,她示意两人,快步走向车间。 车间里,十几个工人围在一起,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看到方子薇进来,他们停止了争论,但没有人说话。 方子薇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这些工人,有的跟了她三年,从建厂第一天就在。有的刚来不久,但也都勤勤恳恳。 “谁要辞职!” 方子薇冷着脸,双臂环胸,站在车间中央,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十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间里,却像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终于,一个中年妇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叫郑梅,四十五岁,是厂里的老员工,从建厂第一天就在。她的技术最好,干活最踏实,平时话不多,但交代的事情从来不打折扣。她是厂里的“定海神针”,也是方子薇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但此刻,她站出来了。 “方总,是我。” 第2882章 我看看,都谁要辞职呀! 郑梅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低着头,不敢看方子薇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方子薇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老员工,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郑梅,”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郑梅沉默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摆弄着衣角,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眼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深深的痛苦。 “方总,”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我也是没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一口气说道:“厂子被查了,现在停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您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婆婆七十三了,常年吃药,公公去年中风,半身不遂,天天需要人照顾。” “我老公去年厂子倒闭,现在下岗在家,到处打零工,全家就靠我这点工资吃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怕……我怕到时候工资发不出来,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郑梅说着说着,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哭声,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方子薇心上。 方子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厂里没事?可厂里确实有事。三万只口罩被查封,罚款八十万,停产整顿一个月,这些都是事实。 说工资会按时发?可是如果这事情过不去,厂子处于停产,自己都不能保证按时给他们开支。 还是跟大家说,她是市委书记的女人,一定能挺过去?她自己心里都没底。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方总,我也想走。” 是个中年男人,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他是厂里的机修工,技术很好,平时厂里设备出问题,都是他修的。 方子薇看着他:“老王,你也……” 老王低下头,不敢看她:“方总,我儿子今年考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都不是小数。我得给他挣学费。” “如果厂里停产,我倒是没事,可是我儿子.....他可是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呀!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他的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这时候走不地道,可我……我也是没办法。” 第三个站出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姓李,大家都叫他小李。他是去年刚来的,干活勤快,人缘不错。 “方总,我也……我也想走。”小李的声音在发抖,“我妈身体不好,需要钱看病。我……” 他说不下去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方子薇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愧疚和无奈,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住旁边的机器,稳住身体。 这些工人,有的跟了她三年,有的刚来不久,但每一个,她都记得。郑梅的儿子住院,她垫了五千块钱;老王老婆下岗,她安排来厂里打扫卫生;小李妈妈生病,她提前预支了三个月工资…… 她对他们好,她也以为他们会一直跟着她。 可现在…… “还有吗?”方子薇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还有谁想走?站出来,都站出来!” 又有几个人慢慢站了出来。 最后,站出来的人,足足有二十多个人。 这些人,站在那里,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方子薇。厂子确实不错,方总也对这些工人很好,但好当不了饭吃! 剩下的工人,有的低着头沉默,有的犹豫着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有的紧紧攥着拳头,眼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恐惧。 方子薇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熟悉的、曾经信任的面孔,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理的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们走吧”,比如“我不怪你们”,比如“祝你们以后都好”。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且方子薇心里很明白,今天这些人走了,明天还会有更多人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谁说厂里发不出工资?!” 所有人都愣住了,回头看去,一个年轻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方子薇身边。 她叫小芳,二十二岁,是厂里的质检员,刚来半年,平时话不多,干活特别认真,质检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她是厂里年纪最小的工人,也是大家最喜欢的“小妹妹”。 “小芳?”方子薇愣住了。 小芳没有看方子薇,她转过身,对着那些要辞职的工人,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工人们愣住了,纷纷抬头看向小芳。 小芳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郑梅姐,你儿子去年生病住院,方总自己掏腰包垫了五千块钱!你忘了?!” 郑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芳转向老王:“老王叔,你老婆下岗,方总安排她来厂里打扫卫生,一个月开三百块!你去打听一下,哪个厂子打扫卫生的开这么多?” 老王低下头,不敢看她。 小芳转向小李:“小李哥,你妈生病,方总提前预支你三个月工资!你忘了?!” 小李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芳一个一个地指过去,一个一个地说出他们受过的好处: “还有你,张姐,你婆婆住院,方总批了你半个月假,工资照发!” “还有你,刘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当初来的时候,一个月都没干到,先预支的工资,你问问,哪个厂子你一个月没干满,就能预支工资!” “还有你,你,你们……”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方总对咱们怎么样,大家心里没数吗?!” “你们自己出去看看,现在咱们江城市这几年,多少国企裁员、降薪?方总呢?不但按时发工资,逢年过节还给大家发补贴!” “你们拍着良心说,这样的老板,去哪儿找?!” 工人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有人开始抹眼泪。也有的人开始质疑,“小芳,你不能这么说,我们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的。” “对呀,我们要是像你似的,父母在机关单位,你又自己一个人在江城,吃喝不愁,我们也能靠的起!” “方总的好,我们永远记在心里,可这好当不了饭吃!” 小芳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说的,瞪大了眼珠子,赌气的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好好好!” “现在厂里遇到点麻烦,你们就要走?你们的良心呢?!” “要走是吧?行!你们走!”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门口:“你们走!我一个人留下来!” “就算厂里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跟着方总干!” 说着,小芳转过身,看着方子薇,眼泪哗哗地流,但眼神无比坚定:“方总,我跟你!” 方子薇愣住了,她看着这个才来半年、平时话不多的小姑娘,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信任,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我看看,都谁要辞职呀!” 所有人齐齐回头,车间门口,站着两个人,走着前面的,两边嘴角翘起,一脸笑容,手臂搭着一件貂皮大衣,正大步走进来。 陈阳! 第2883章 我想知道,谁这么大胆子 陈阳手臂上搭着一件貂皮大衣,那是走的时候穿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江城已经很热了,行李箱里面装满了东西,所以他只能搭在手臂上。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站在车间门口。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夜空中的两颗寒星。 陈阳扫了一眼车间里的场景——那些满脸泪痕的工人,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同样泪流满面的女人,那个挡在她身前、还在抽泣的小姑娘,还有那些复杂的、带着愧疚、带着感激、带着希望的目光。 陈阳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放下行李袋,大步走进车间。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陈阳走到方子薇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不哭了,我回来了!”陈阳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方子薇抬头看着陈阳,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充满心疼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找到了出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阳轻轻把她拥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片刻之后,陈阳松方子薇,转过身,面对那些工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不疾不徐,却仿佛能把人看穿。 车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终于,陈阳开口了:“刚才的事,我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你们想辞职,我理解。人嘛,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要说什么。 陈阳笑呵呵抬手一指站在前面的二十多个工人,轻轻手一摆,“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工资我给你们结算,不会差你们一分钱!” 说完,陈阳冲着这些工人,微微鞠躬,态度诚恳得让人动容,“感谢你们这几年,对小薇的帮助,也感谢你们在子阳医疗用品,付出的一切。但......” 说着,陈阳直起腰杆,笑呵呵看着他们,“从现在开始,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和子阳医疗用品,没有任何关系了,结完最后一笔工资,你们明天就可以重新找工作了!” 所有工人们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陈阳。小芳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简单。 “陈老板......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陈老板,要是厂子不停产,我们也不会.....” 陈阳的目光冷冷扫过那些曾经动摇的工人,最后落在郑梅身上:“郑梅姐,对吧?” 郑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陈阳微微点头说:“我知道你,你也是老员工了。你儿子住院那事,小薇跟我提过。” “五千块钱,对于我们来说不多,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不是小数。小薇为什么愿意出?不是因为我们钱多,是因为她把你当自己人。” 郑梅的眼眶又红了。 陈阳转向老王:“老王叔,你老婆的工作,也是小薇安排的。她本来可以找更年轻的、更能干的,但她选择了你老婆,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需要这份收入。” 老王的头低得更深了。 陈阳一个一个说过去,每一个人的情况,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从资料里看的,是方子薇平时跟他聊天时提到的。 最后,他转向所有人,一字一句道:“小薇这个人,把你们当家人。现在家里出了点事,你们要走,她不怪你们。” “但作为他的老公,我怪你们!” 陈阳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坚定有力:“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那就不是一家人!” “既然想走,今天不走明天也得走,大家谁都别耽误谁!”说着,陈阳冲着门口一指,“一会你们找我的助理登记一下,工钱我给你们结算,只多不少!” 说完,陈阳用手指指地面,“我陈阳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厂里的麻烦,我来解决。” “罚款,我来交!厂子停产多长时间,你们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动这个厂的主意,得先问问我陈阳同不同意!” 话音落下,车间里一片寂静,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最后整个车间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工人们看着陈阳,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 方子薇站在一旁,看着陈阳,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泪,是幸福的泪。 小芳挤到陈阳面前,仰着头问:“你……你是方总的老公吗?” 陈阳低头看着她,笑了:“对,我是她老公。” 小芳眼睛一亮:“你真的能解决厂里的麻烦?” 陈阳点点头:“必须的!” 小芳又问:“那你知道是谁在整我们吗?”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敢动我老婆的人,没有好下场!” 小芳握紧小拳头:“那你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康健太欺负人了!” 陈阳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冲着你刚才的大义,我答应你,让你亲眼看到!” 工人们散去后,方子薇和陈阳回到了办公室。方子薇靠在陈阳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久久没有说话。 陈阳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方子薇才抬起头,看着他:“哥,你怎么来了?京城不是一大堆事么?” 陈阳摸着方子薇的头发,笑了笑:“我老婆都被人欺负了,我还不回来?” “什么事,能有我媳妇的事大!”说着,陈阳刮了一下方子薇的鼻子,“这个世界上,我老婆的事情最大!” 方子薇看着陈阳,鼻子一酸,又要哭,陈阳赶紧擦擦她的眼角:“别哭了,再哭就成花脸猫了,瞄!” 方子薇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贫嘴。” 陈阳握住她的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小薇,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 方子薇看着他,眼里有担忧:“哥,这次的事情......”说着,方子薇露出一丝担忧,“好像不那么好解决。” 陈阳听完微微点点头,随后陷入了深思,“我看的出来,敢在市委书记头上动土的人,指定不好解决。” “只是我现在一直不明白,他们为啥敢这么干?不知道咱们家的背景么?这不妥妥找死么?” 陈阳看向了方子薇,“这次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2884章 多年前射出的子弹,射中了自己 方子薇重重叹了一口气,之后躺在了陈阳怀里,将事情前后经过跟陈阳说了一遍。这个康健医疗呢,也是这两年刚刚进入江东省的企业,起初他们只负责给大医院配送各种医疗设备。 按照道理来说,向这种企业是跟子阳医疗器材厂碰不上的,可是不知道这个康健医疗从去年后半年开始,突然加入了医疗器材,开始大量接江东省医疗器材的订单,并且他们收购了几家大大小小的厂子,帮他们完成订单。 于是双方在医疗口罩、手术器械这方面就碰上了,因为咱们家的关系,他们吃了几次亏,一直没拿到子阳医疗负责的订单,这样一来,他们就盯上了子阳。 “哥,他们主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咱们,主要还跟你有些关系。”方子薇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陈阳。 陈阳听到这里,一脸懵,低头吃惊的看看方子薇,“跟我有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的那个周永年、钱满堂我都不认识呀!” 方子薇看着陈阳的表情,轻笑了一下,“哥,你还记得几年前被你整到的安达制药么?” 陈阳点点头,这事自己当然记得,现在自己住的小楼,还是当年安达制药裴总的呢,要不说他命不好呢,姓什么不好非得姓裴,你看看自己住进去,不但没陪,这些年简直是如日中天。 “这我当然记得了,可这有关系么?”陈阳一脸的疑惑,“你不会想告诉我,这个什么康健医疗的人,就是当年安达制药的那些人吧?” 方子薇摇摇头,“那倒不是!” “当年经过你那么一闹腾,安达制药事发,从市里到省里,相关部门大大小小折进去一帮人,事情闹的很大。”方子薇看着陈阳,轻声说道,“之后为了防止类似事情发生,整个江东省医疗、制药业的管理制度,全都改革了。” 方子薇看着陈阳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现在,相关的监管部门,全部由省里直接领导共工作,江东市任何领导不得干预其中。” 说着,方子薇一指墙上的营业执照,“哥,你就一直没发现,咱们的营业执照,是在省里审核下来的么?” 我擦!陈阳抬头看向墙上的营业执照,自己当初还纳闷么?为啥是省里直接发的,而不是江东市。当初自己也没多问,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丈母娘为了避嫌,所以才从走了省里,不是市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陈阳苦笑了一下,抬手挠挠头,伸手搂紧了方子薇,“也就是说,当初我射出去的子弹,现在转了一圈,回头射中我自己了呗!” “哥,你也可以这么说!”方子薇轻轻点点头,坐直身体,“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可以无视我爸我妈的存在,这要是归江东市管辖,他们绝对不敢!” “所以说.......”方子薇担心的看向了陈阳,“哥,他们那些人指定……不好惹,绝对是跟省里搭上了关系。咱们……” “这次恐怕不好对付呀!” 陈阳轻蔑的笑了一下,伸手抓起方子薇的手,扭头看向她,“有势力?有关系?哼哼!!”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势力,什么叫真正的关系!” 方子薇呆呆的看着陈阳,她看着陈阳,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冽,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男人,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可此刻,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哥,”方子薇轻轻捧起了陈阳的脸,“你要小心,其实......”方子薇有些泄气,“其实我也可以回家带带孩子,还能帮咱妈分担一下,干事业好像不太适合我。” 陈阳没有回答,淡淡笑了一下,只有他心里知道,方子薇能把药机行业做到多大,毕竟在前一世,方子薇可是把国产药机行业,做到了可以跟米国、东瀛、战车国掰手腕的地步。 陈阳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轻轻把方子薇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窗外深沉的暮色中。 “媳妇,”陈阳深情款款的说道,“这些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是我陈阳的女人,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方子薇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夜色渐浓。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稳。因为她知道,哥回来了,在陈阳心里,她方子薇是第一位的! 有哥在,一切都会好的。 京城,宋家四合院。宋开元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茶香袅袅,但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 “这小子……怎么突然跑了?”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陈阳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师爷?”陈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还算轻松。 宋开元开门见山:“陈阳,你小子怎么回事?孙建国好不容易上钩了,咱们的局才刚铺开,你怎么突然跑回江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阳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师爷,您孙媳妇让人欺负了。” 宋开元一愣:“什么?” 陈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口罩厂被查封,罚款八十万,供应商催债,工人辞职,背后是康健医疗的周永年在使坏。 最后,他说了一句:“师爷,您说,多大的事能比您孙媳妇的事重要?所以我必须回江城。” 宋开元听完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这小子……怎么分不清主次呢?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陈阳的能力他清楚,孙建国这条线有多重要他也清楚。那个姓赵的,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能摸清他的底细,对上面来说意义重大。 可现在,这小子为了老婆的事,说跑就跑了。不过宋开元心里明白,按照他的脾气,不把他老婆的事情解决了,他是不带回来的。 宋开元想了想,开口道:“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就这么点事,值得你小子跑回去一趟?” 说完,宋开元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你听师爷的,先回来,把姓赵的事情办完。” “至于你媳妇口罩厂的事,那还不简单?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分分钟就能解决。一个医疗用的口罩而已,能有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姓赵这条线,可比你那口罩厂重要多了。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陈阳笑了,那笑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和自信:“师爷,这事根本就不用您出面。” 宋开元一愣:“什么意思?” 陈阳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您忘了,咱后面不还有个‘冀省第一大秘’么?” 第2885章 师爷,还不需要您出手! 宋开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阳说的是赵先生,那个孙建国背后的神秘人物。那个在冀省根深叶茂、手眼通天的“赵先生”。 “小子,”宋开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小子真敢想啊!你敢让姓赵的给你办事?”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知道不知道,当地想找他办事的人,都得是什么人?不但有人情,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电话那头,陈阳笑得更加笃定:“师爷,我不知道别人找他办事得掏多少钱。我就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能帮他挣钱!” “这人,没有跟钱过不去的!” 宋开元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展,他握着电话,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宋开元忽然笑了,“哈哈哈!你小子!” 那笑声里,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好小子……好小子……” 随后宋开元轻轻摇了摇头:“行,你既然有主意,那就按你的办。不过陈阳,记住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姓赵的不是善茬。跟他打交道,留个心眼。” 陈阳“嗯”了一声:“师爷放心,我明白。” 挂了电话,宋开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这小子,胆子是真大,敢让姓赵的给自己办事。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姓赵的再厉害,也是为了钱,陈阳能帮他挣钱,他凭什么不帮忙? 想到这里,宋开元忽然笑了,衬衣这小子,比他年轻的时候还精。 江城,陈阳父母家,客厅里,灯光温暖,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陈阳坐在沙发上,方子薇坐在他身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对面,坐着陈阳的父母,此时父亲陈国华脸上一脸凝重。 旁边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方子薇的父亲——江城市委书记方振国,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方子薇。 “小薇,”方振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这件事,爸不好出面。” 方子薇点点头:“爸,我知道。” 方振国叹了口气:“不是爸不想帮,是这件事涉及省里的关系。” “医疗监察系统归省里管,消防、税务也都是垂直系统。我这个市委书记,说好听点是地方一把手,但到了省里,说话就不那么管用了。” 说着,方振国无奈的摇摇头,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且,我出面反而可能坏事。他们要是知道小薇是我女儿,说不定会借机做文章,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陈国华在旁边点点头:“亲家说得对,这件事,不能走官方渠道。”他转向陈阳,目光里带着审视:“陈阳,你打算怎么办?” 陈阳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表情平静:“爸,我心里有数。” 陈国华眉头一皱:“有数?你有什么数?这件事可不简单!” “对面分明是冲着小薇来的,从封厂停产,到原料供应商催款,到今天下午工人辞职,这一套组合拳,绝对是有人背后使坏。” 陈国华狠狠抽了一口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想要破局,挺麻烦。就算你这次交了罚款,把厂子解封了,后续还会有别的麻烦。” “他们能整你一次,就能整你第二次。” 陈阳母亲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拉过了方子薇的手,一拍大腿:“怕什么怕!大不了这厂子不要了!” 她拉住方子薇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小薇,咱别怕!不就是封厂么?咱把机器调出来,早找个地方重新开一个!” “咱家又不是没钱!只要你愿意干,一口气开十个八个的,我看他们怎么封!” 方子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妈,那我不就成了败家儿媳妇了?” 陈阳母亲把胸脯一挺,理直气壮:“怕什么!咱家现在又不是没钱!这不叫败家,这叫不惯着他们!” 她抬手一指陈阳,语气里带着嫌弃:“要说到败家,陈阳那才是败家!” “你看看他,一天到晚不着家,捣鼓那些破古董,买进卖出的,也不知道挣了多少,花了多少。” “我都不敢问,那价格一说出来,我心里扑腾扑腾,都害怕听完心脏病犯喽!” 陈阳在旁边暗暗发笑,自己这个妈,真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啊! 他忍不住开口:“妈,我挣钱也不容易的好不?你也心疼心疼我呗!” 母亲白了陈阳一眼:“你挣钱不容易?你那些古董,买的时候几块、十几块、贵的几百块,卖的时候几百万,还叫不容易?” “我看你比抢银行都容易!” 陈阳哭笑不得,方子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方振国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亲家母,虽然说话直接,但对小薇是真心好。有这样的婆家,女儿嫁过去,他放心。 陈国华摆摆手,打断他们的说笑:“行了行了,说正事。”他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审视:“小子,你到底有什么主意?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陈阳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爸,这件事,我有办法解决。” 陈国华眉头一挑:“什么办法?你说出来让我们放心点,你别老有办法,老有办法的!”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爸,您知道康健医疗那个周永年,背后是谁吗?” 陈国华愣了一下:“谁?” 陈阳说了一个名字,陈国华的脸色微微一变,方振国脸上也是一愣。 陈阳看着家里人慢慢说:“周永年能这么嚣张,就是仗着那个人。” 陈国华将烟头掐灭,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不就更完蛋了!这么大的人物,你有什么办法?” 陈阳呵呵一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爸,你们想想,他们仗着医疗监察部门归省里直接管辖,才敢如此大胆!” “但他们上面就没有管他们的么?”陈阳笑着用手点点在桌面,“把事情捅出去,不也有人管他们么?” 陈国华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行,既然你有把握,那就按你的办。不过陈阳——” “你得小心点,那个人我听说过,不是善茬。” 陈阳点点头:“爸,我知道。” 方振国在旁边开口:“陈阳,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虽然我不能出面,但暗中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陈阳笑了笑:“爸,您就放心吧。这件事,您别插手,我自己来。” 方振国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这个女婿,虽然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还真靠得住。 第二天下午,陈阳正在房间里陪着方子薇说话,反正厂子也停产了,索性陈阳给工人全都放假了,工资照发!在家躲清闲,谁不会呀! 两人正说着话,陈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来电不认识,但却是京城的号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阳按下通话键,不耐烦的说道,“喂,哪位?” 第2886章 放心,他会帮我们的 孙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陈老板,是我,孙建国。” “哦,孙老板呀!”陈阳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钱不是都给你了么,找我还有其他事么?” “陈老板,你怎么突然离开京城了?”孙建国在电话里,声音有些焦急地问道。 陈阳靠在椅子上,气不打一处来的喊道:“孙先生,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汇报吗?” “江城是我的大本营,我回来还得跟你打申请呀!” 孙建国被噎了一下,连忙说:“不是那个意思,陈老板别误会。我是说,现在还有几件物件,需要你过目。” “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时候你离开京城,那物件怎么看呀?” 陈阳笑了笑:“孙先生,物件又跑不了。我现在遇到了点事,得先把江城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孙建国愣了一下:“你遇到什么事了?” 陈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一点小事,孙先生不用担心。” 孙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陈老板,你那边的事,要紧吗?能不能先回京城一趟,把物件看了,之后再回去解决问题?” 陈阳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他本来还想跟孙建国周旋几句,但对方这句话,让他有点不爽。 “孙先生,”陈阳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我老婆的厂子都让人封了,别人都把屎拉在我头上了,我现在不回来,别说厂子最后怎么样,江城人怎么看我呀?” “你说,我不把事情解决了,能回去么!” 孙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嗤笑一声:“陈老板,您的事业还挺多啊。不过就是一个医疗口罩厂,等这阵风波过去了,我甩给你点订单,损失不就补过来了?” 陈阳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甩给自己点订单?他当自己是什么,要饭的! “孙先生,你真是蛤蟆打喷嚏,口气不小!”陈阳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还随便甩给我点订单,你当我的口罩厂是普通口罩厂呢?” 孙建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阳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道:“我不瞒孙先生,我生产的医疗口罩,而且不是国内这种纱布口罩,是聚丙烯医疗口罩,那是出口到国外的!” “符合国际医疗口罩标准,目前全世界现在只有米国能批量生产这种级别的口罩!” “先不说这些订单多少钱,你知道我那些设备花了多少钱吗?大几百万!” “还甩给我点订单,你在这跟我开什么玩笑!”陈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硬:“你那点订单,都不够我塞牙缝的,知道么?” 孙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他不熟悉的领域,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什么聚丙烯,口罩不都是纱布的么? “什么?还出口国外?” 陈阳一副懒得搭理的口气:“孙先生,你就别打听了,你也不懂。” “我跟你明说吧——这件事不解决,我是不会回京城的。物件的事儿,慢慢等吧。” “反正物件又跑不了,我刚开完一场拍卖会,总不能再开一场吧?” 听到陈阳这么说,孙建国急了:“陈老板,别慢慢等啊!赵先生那边还等着看你的本事呢!你这一走,我这……” 陈阳打断他:“孙先生,我再说一遍——我老婆的事,比什么都重要。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方子薇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陈阳,你这样得罪他,没事吧?” 陈阳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没事。这种人,你越顺着,他越得寸进尺。你硬气一点,他反而拿你没办法。” 方子薇点点头,但眼里的担忧没有散去。陈阳握住她的手:“放心吧,他会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某处隐秘的会所里,孙建国握着手机,脸色难看至极。他被陈阳挂了电话,这让他很不爽。但他更不爽的是,陈阳不回来,赵先生交代的事情就完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思索了半天,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孙建国恭敬地开口:“赵先生,是我。” 赵先生“嗯”了一声:“怎么了?” 孙建国把陈阳的事说了一遍——他回江城了,因为老婆的口罩厂被人整了,现在不肯回来。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赵先生,您看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先生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他老婆的厂子,被谁整了?” 孙建国愣了一下:“这我不知道,好像目前停产了,说是订单也被扣了,还被罚款了,挺严重的。” 赵先生皱了皱眉头,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江城.......那个厂子,是做什么的?” 孙建国回忆着陈阳刚才的话:“好像是生产医疗口罩的。陈阳说,他那个口罩厂生产的是什么什么丙烯口罩,全世界只有米国能批量生产。” “他那个厂子,光设备就花了……大几百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赵先生忽然笑了,那笑声,带着一丝玩味:“这个陈阳,有意思。” 孙建国愣住了:“赵先生?” 赵先生缓缓开口:“你知道现在这种医疗口罩是什么行情吗?” 孙建国摇摇头:“不太清楚,我都没听说过。” 赵先生轻轻冷笑了一声:“这个陈阳,有些本事。这种口罩确实只有米国能生产。” “虽然说达不到供不应求的地步,但是很多国家想用,却只能花高价从米国进口。尤其是出口,一张订单就是几百万的利润。” “他那厂子要是真能批量生产这种口罩,那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 孙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陈阳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赵先生悠闲的说道:“能生成这种口罩,还能从咱们国家往外出口,这说明一点,陈阳背后的宋家,之前在这方面帮陈阳使过力。” “对方这么整他的厂子,无非是想低价收购,或者直接挤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陈阳现在不回来,是对的。” “换了我,我也不回来!有什么比挣钱更重要呢!” 孙建国有些急了:“可是赵先生,陈阳要是解决不了这事,那咱们这边的事……” 赵先生打断他:“你急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钱呀,不能让他陈阳一个人挣喽!” “正好,我现在需要一个能挣钱的合作伙伴。他那口罩厂,或许就是个机会。” 孙建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先生最后说了一句:“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随后,电话挂了,孙建国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赵先生……居然对陈阳的口罩厂感兴趣? 第2887章 给我查! 晚上七点,全国新闻频道,一条关于冀省医疗产业创新发展的报道,正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播出。画面中,记者站在一家现代化的工厂车间里,背景是整齐排列的生产线。 解说词铿锵有力:“冀省近年来大力推进医疗产业高质量发展,在医用耗材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由江城子阳医疗用品厂生产的聚丙烯医用口罩,以其优异的过滤性能和舒适度,成为国内医疗机构的抢手货。” 画面切换,特写镜头对准了生产线上正在运转的设备。一片片口罩从机器中吐出,工人们熟练地分拣、包装。 “与传统纱布口罩相比,聚丙烯医用口罩具有过滤效率高、透气性好、一次性使用避免交叉感染等优点。据专家介绍,目前这种类型的医用口罩,全世界只有米国和我国江城的子阳医疗用品厂可以批量生产。” “冀省卫生部门已与该厂签订大量订单,计划在全省医疗机构推广使用这种新型口罩。”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家工厂目前因不明原因被查封,导致订单无法按期交付,不仅影响了冀省医疗系统的升级计划,也耽误了对外出口创汇的大好时机。” “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此事。” 新闻播完,全国无数观众看到了这条报道,但在江东省一处住宅内,这条新闻引发的,让人心头一惊。 江东省分管医疗卫生的副省长魏源,正坐在家里看着电视,喝着茶水。他今年五十五岁,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一直顺风顺水。他喜欢下班后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处理白天没来得及看的东西,今天自己稍微回来的早一些,看到这条新闻报道。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是他让老婆调的,全国新闻播放是他每天必看的节目,了解上面的精神,掌握全国动态。当那条关于子阳医疗用品厂的报道出现时,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没太注意。 但江城两个字,让他抬起了头。 江城?这不是自己管辖的城市吗?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专注地看着电视。当听到全世界只有米国和江城这家子阳医疗用品厂可以生产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面听到工厂因不明原因被查封时,他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后面听到冀省卫生部门已与该厂签订大量订单时,他的后背开始冒汗。 魏源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而且消息怎么突然就跑到全国新闻上了? 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有这么一家重要的医疗用品厂,自己居然不知道?最严重的是,现在还被查封了? 被谁查封的?为什么查封?这些问题像炸雷一样在他脑海里轰鸣。 还没等魏源理清头绪,家里的电话就响了,那铃声,格外刺耳。魏源看了一眼急促响声的座机,心脏猛地一缩,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喂……”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暴怒的咆哮:“魏源!你是饭桶吗?!” 那声音之大,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在你的管辖范围,有这么一家厂子,你不报告,还他妈查封了!你是怎么想的!” 魏源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颤抖:“领导,我……我不知道这事啊……” “不知道?不知道就行了?你是干什么吃的?!”电话那头的愤怒丝毫没有减弱,“这么重要的企业,这么重要的产品,全世界现在除了米国,只有我们国家在生产!你居然不知道?” “你这个分管医疗卫生的书记,是吃干饭的吗?” “你现在给我说清楚,要是你真不知道,我明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魏源浑身发抖,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领导,我……我马上查!立刻查!” “查!必须给我查清楚!是谁封的厂!为什么封!必须给出一个解决办法!”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凛冽的寒意,“魏源,我告诉你,这件事上面很重视。” “冀省那边已经告到我们这里了,魏源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 魏源的腿都软了,抬起手背不停的擦着喊,“领导,我……我一定尽快解决……”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内,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电话那头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电话挂了,魏源握着话筒,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良久,他才缓缓放下话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魏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通知所有相关人员,立刻到会议室!十分钟之内到不了,明天就别来了!” 十分钟后,系统上所有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都被紧急召来。 魏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晚的全国新闻,你们都看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魏源猛地一拍桌子:“没看的现在给我看!秘书,重播!” 秘书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视,重播了那条新闻,当看到那扇贴着封条的大门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魏源指着他们冷冷地说:“江城子阳医疗用品厂。全世界只有两个地方能生产的医用口罩。冀省已经下了大量订单,现在订单还没交付,厂子给人家查封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谁干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魏源的目光落在省药监局局长脸上:“老李,你给我个解释,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家厂子,是什么时候生产这种口罩的?还有,为什么突然间被查封了?” 李局长额头上冒出了汗:“魏书记,我……我马上查!立刻查!” 魏源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也是一问三不知,我真不知道,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 “这么重要的厂子,这么重要的产品,不上报也就算了,现在还被查封了,而且还闹到了全国新闻上!” “嘭!”魏源狠狠拍了一下桌面,“咱们江东省的脸,都丢到全国去了!” “查!现在就查!我给你一个小时!查不出来,你明天就写辞职报告!” 李局长连滚带爬地跑出会议室,整个江东省的药监系统,瞬间炸了锅。 从省局到市局,从市局到区县,所有人都在查同一个问题——江城子阳医疗用品厂,是谁查封的?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下去,消息一层接一层传下去,不到二十分钟,就查到了监察局稽查二科。 又过了十分钟,查到了具体经办人——马科长。 第2888章 这事,我管不了,也不能管!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某高档夜总会。包厢里,灯光暧昧,音乐震耳。马科长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喝得满脸通红,他的对面,坐着钱满堂。 钱满堂身边也坐着两个女人,正殷勤地给他倒酒。 “马科长,”钱满堂举起酒杯,“这次多亏你了!等这事完了,兄弟一定好好谢你!” 马科长哈哈一笑,摆摆手:“钱总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不就是封个厂嘛,小事一桩!” 他搂着女人的手紧了紧,色眯眯地说:“以后还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钱满堂凑过来,压低声音:“马科长,这两今晚你可以带走。” “另外,那个方子薇的厂,这次彻底完了吧?” 马科长得意地一笑:“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江东省,我还没见过,哪个厂子能经的起这么一套连招!” “封条贴着,罚款开着,工人辞着,她拿什么翻盘?” “等着吧,不出一个月,那个厂就是你们的了!” 钱满堂听到马科长这么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就多谢马科长了!来,喝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马科长放下酒杯,正要继续调笑,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自己的领导,身后还跟着自己的秘书。 马科长愣住了,酒瞬间醒了一半:“领......领导?您怎么……” 局长脸色铁青,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马建国,你干的好事!” 马科长一脸茫然:“我……我怎么了?” 局长冷笑一声,上去直接一个嘴巴子,“怎么了?我问你,江城子阳医疗用品厂,是不是你带人查封的?” “是呀,”马科长捂着脸,一脸不明白的看着领导,“领导,他们灭菌不达标,而且......” “而且你大爷!”局长回手又是一个嘴巴子,“你封的那个厂,刚刚上了全国新闻!” “全世界除了米国能生产的医疗口罩,就是那个厂子能生产!而且冀省下了大订单,这么一查封,耽误了人家政策推广,还耽误了出口贸易!” “现在省里、市里全都在查!你小子……这次等着回家吧!” 马科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钱满堂的脸色也变了,站起来想溜,却被门口的人拦住。 “钱总,别急着走。你的事,也得查查。” 钱满堂的腿一软,差点跪下,马科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他的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在夜总会的走廊里狂奔。 那模样,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第二天一早,马科长带着几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子阳医疗用品厂门口。厂门紧锁,里面空无一人。一周前,自己亲手贴上的那封条,现在如此讽刺,还贴在门上。 马科长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他昨天被连夜叫到局里,挨了一顿臭骂,又被勒令必须尽快解决问题,否则……否则的结果,他不敢想。 可现在,厂门锁着,找不到人,他怎么解决? 他想了想,咬牙道:“走,去市政府。” 江城市政府,市委书记办公室,马科长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他推门进去,看到方振国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文件。 “方书记,”马科长满脸堆笑,“您好,我是省医疗监察局的……” 方振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马科长心里一寒。 “我知道,马科长是吧,”方振国的语气也是淡淡的,甚至连坐都没让,“您有什么事吗?” 马科长连忙笑着弯腰说:“方书记,是这么回事。之前子阳医疗用品厂的事,是我们工作失误。” “现在问题查清楚了,厂子没有问题,可以随时恢复生产。我们是来……来给方厂长道歉的。” 方振国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快意,还有一丝冷意。 “马科长,”他轻轻摆摆手,缓缓开口,“医疗监察系统,是省里垂直管理的,我这个市委书记,可管不着啊。” 马科长的笑容僵住了,“不是,现在的情况是......” 方振国一摆手,继续说:“马科长,您不用多说了。” “你现在来找我,无非是想让我出面?那可不行。我要是插手了,岂不是越界了?” “这事,我可负不起责任。”说着,方振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想要解决这件事,你只能去找我女儿方子薇。” “她才是厂子的法人代表。她现在就在家里,你去找她吧。” 说完,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方振国回过头,看着马科长:“对了,我还有个会。你请便吧。” 说完,方振国推门出去了,马科长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他追出去,却被秘书拦住:“马科长,方书记确实有会,您先请回吧。” 马科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自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既然方书记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去找方子薇了,于是马科长带着人,马不停蹄又来到陈阳家洋楼。 马科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不大一会,里面的门打开了,一名年轻人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是?” “我姓马,省里监察局的,来找方厂长!”马科长在铁门外笑呵呵说道,“你那就是方厂长的丈夫,陈阳吧?真是一表人才!” 陈阳微微笑了一下,走到铁门门口,笑呵呵打开了铁门,“马科长,有失远迎,请进请进。” 那态度,热情得像是在迎接老朋友。马科长看到陈阳的态度,心里一松,连忙跟着进去。 第2889章 老子TM弄死你! 客厅里,陈阳招呼他们坐下,又亲手给马科长倒茶。 马科长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敢沾半边,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陈老板,今天来,是专程给方厂长道歉的。” 陈阳笑眯眯地看着他:“哦?道歉?马科长有什么歉可道的?” 马科长连忙说:“之前厂子被查封的事,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厂子没有问题,产品质量完全合格。” “封条我已经揭掉了,罚款也取消,方厂长随时可以恢复生产。”他顿了顿,满脸堆笑:“希望方厂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这一次。” 陈阳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马科长手:“马科长啊,太感谢了,你们终于查清楚了!” 一边说着,陈阳眼角还流下了泪水,“可惜啊......可惜,你们.......你们来晚了!” 马科长心里听完咯噔一声,不会吧,方子薇死了?不对呀,这家里看着也不像有人去世的样子呀? 马科长看着陈阳,呆呆的问道,“陈老板,此话从何说起呢?” 陈阳摆摆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脸无奈:“自从厂子被查封停产之后,我老婆是一病不起啊。” 他指了指二楼卧室的方向:“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身体非常虚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时不时半夜做梦惊醒,喊着‘我的厂’、‘我的厂’……” “那个科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康健医疗的人.......我一个个掐死他们!” 说着,陈阳拍拍胸口,一脸难受的说道,“不瞒您说,我看着都心疼。”随后,他叹了口气,“马科长,您说,人这样,还能去厂子了么?” 马科长听到这里,急忙坐直了身体,眼睛朝楼上看去,“陈老板,那不行呀!” “人这样不就完了么?赶紧坐我的车,送医院去呀!” 陈阳一把拉住了马科长,连连摆手,“马科长,不能去呀!” “我丈母娘就是咱们江城市医疗口的,被自己人欺负了,这脸......”陈阳说着,轻轻在马科长脸上拍了几下,“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不是,现在不是丢人不丢人......”马科长话还没说完,被陈阳又往怀里拉了一把。 马科长转头看了陈阳一眼,只见陈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马科长,我老婆口中的那位科长,不会是您吧?” 马科长脸上顿时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抬手擦了一下额头,“那个什么......这个吧.......” “陈老板,这里面有误会,我也是轻信了举报,这才酿成了错误,这不是我知道犯错之后,急忙来......” “我去你大爷!”陈阳一只手死死拉着马科长,另一只手抡圆了手臂,重重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啪!” “陈老板,您......” “我 TM 弄死你!”陈阳一脚直接将马科长踢到了沙发上。 马科长被陈阳和母亲从屋里打到外面,简直堪称狼狈,最后是跑出陈阳小院的,到了自己汽车跟前,两条腿都在打颤。 完了,全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回到局里,他直接被带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自己的顶头上司李局长,还有几位相关领导,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他认不出是什么来路。 李局长看到他进来,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马科长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大气都不敢喘。 魏源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扔。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马建国,”魏源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你可以回家了。” 马科长愣住了,他盯着那张纸,盯着上面那几个醒目的红字——“免职通知”。 一撸到底,直接回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腿一软,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魏书记……魏书记……”他爬到魏源脚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悔改!我……” 魏源看都不看他一眼。 “悔改?”他的声音里带着冷笑,“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这件事上了全国新闻,现在全国都知道了!” “冀省的订单砸了,上面的领导亲自过问,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 马科长哭得涕泪横流:“魏省长,我也是听信了别人的谎话啊!是康健医疗的钱满堂,是他让我封的厂!他说那个厂有问题,我……我就……” 魏源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听信谎话?你是干什么吃的?监察局的科长,连基本的事实都不调查,就听信一个商人的话,去封一个合法经营的厂?” 魏源站起身,背对着马科长:“李局长,交给你处理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惊雷,震得马科长浑身一抖。 李局长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马啊,已经决定了。这事谁也怨不着,要怨就怨你自己。走吧。” 马科长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李局,我……我……” 李局长摇摇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马科长一眼:“老马,记住这次教训吧。以后……好自为之。” 其他领导纷纷离开,门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马科长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像一堆烂泥,良久,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第2890章 你负责? 马科长离职了,但问题还在。魏源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他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李局:“老李,你亲自去一趟。” “那个陈阳,不好对付。你态度好点,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先稳住他再说。” 李局长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事不好办,但魏源亲自发话,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李局长站在陈阳家门口,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高档礼品,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分钟,不是不想敲门,是不敢。 上午马科长那副狼狈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听说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陈阳这小子,江城第一婿,有名的难对付。 李局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在体制里混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贪的、横的、滑的、愣的,他都能对付。 可这个陈阳…… 他想起上午魏省长的话:“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先答应下来。” 这话说得轻松,可真到了门口,他才发现,答应条件容易,可人家信不信你,是另一回事。 马科长当初封厂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现在要解封了,凭什么让人家信你? 李局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品——两盒上好的茶叶,一盒是武夷山大红袍,一盒是西湖龙井,这是他特意从家里拿的,没走公账,就是想表达点诚意。 够不够?绝对不够! 但他知道,再站下去,天都黑了,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伸出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铃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李局长的心跳,也跟着那声门铃,猛地加快了几分。 门开了,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小洋楼的大门口,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上午来一个,下午来一个,说吧,你又是谁?” 李局站在大铁门外,微笑着报上了自己的职务和姓名,陈阳听完急忙走了过来,“哟,李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里面请!” 陈阳的声音热情得像是在迎接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又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李局长心里一紧,但脸上迅速堆起笑容:“陈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 陈阳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进,快请进!你看李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这后面就是市委领导住的地方,你是省里的干部,给我送礼,让其他人看到了不好!”说着,陈阳顺势接过了李局手里的东西,还在耳边夸张的晃了晃。 李局长连忙摆摆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阳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连看都没多看两眼:“李局长太客气了。来来来,里面坐。” 李局长跟着他走进客厅,客厅不大,装修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墙上一幅山水画,看落款是某位当代名家的真迹;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虽然自己叫不出名字,但听说陈阳是专业玩古董的,那就不是凡品。 陈阳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闲适得很。 “李局长,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啊?”陈阳笑眯眯地问。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个串门的邻居,今天天气不错。 李局长心里却在苦笑,这小子明明知道我来干什么,还问。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能满脸堆笑:“陈老板,还是那件事。厂子的事,咱们得尽快解决啊。” 陈阳听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一副忧愁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十二分的无奈和心疼:“李局长,不是不解决!” “我是妻子方子薇的身体还没好,现在真的经不起折腾啊。” 说着,他指了指二楼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还在床上躺着呢。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时不时半夜惊醒,哎呦……” 说着,陈阳捂着自己的胸口,“李局,我看着都心疼。” 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那表情,活脱脱一个心疼妻子的好丈夫。 李局长抬头看看陈阳,因为刚才马科长回去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陈阳是准备用方子薇生病的借口,一直拖下去。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把疑虑压下去,连忙说:“陈老板,我理解,我理解。” “但这事真的拖不得啊,上面催得紧,我……” 他话还没说完,陈阳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李局长,上面催得紧,那是你的事。” 陈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子薇的身体,是我的事。” 李局长被噎了一下,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陈阳看着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再说了,你们那个马科长‘工作失误’,不是一句话就能过去的。” “你知道不知道,他把我们害得多苦?” 来了!李局长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他坐直了身体,脸上堆满诚恳:“陈老板,你说,有什么损失,我们一定想办法弥补。” 陈阳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一丝玩味。 “好,既然李局长这么说,那我就算算账。”陈阳掰起手指,一根一根数起来:“第一,工人辞职了十几个。”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那些可都是技术熟练的老工人,在厂里干了两年三年,培养一个不容易。” “现在人走了,就算厂子重新开,招新人也得时间,培训也得时间。而且新人上手慢,产量跟不上,质量也不稳定。” 说着,陈阳抬起头,盯着李局长的眼睛:“这损失,怎么算?” 李局长连忙说:“这个……这个我们会想办法。工人那边,我们可以出面做工作,让他们回来。” 陈阳冷笑一声,那笑声,像一把小刀,轻轻刮在李局长心上。 “出面做工作?你们出面,人家就回来?”陈阳身体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李局长,我问你——人家凭什么信你们?” “你们封厂的时候,想过他们的饭碗吗?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一个月不发工资就得断粮。” “现在你们说一句话,他们就该回来?” 李局长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阳靠回沙发上,重新翘起二郎腿:“再说了,就算他们回来,心里的疙瘩能解开?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踏踏实实干?” “人家心里会想,这厂子说不定哪天又被封了,到时候怎么办?” 李局长又一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陈阳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第二,供应商催债。” 说到这里,陈阳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我们跟供应商合作了几年,一直信誉良好。货款从来按时付,从来没出过问题。” “现在出了这事,人家对我们的信任全没了。” 他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下,眼睛盯着李局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算以后继续合作,也得先预付货款。” “这笔钱,谁出?” 李局长的额头上,冷汗开始往外冒。 陈阳看着他,慢悠悠地继续说:“第三,也是最要命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 “我们接了那么多订单,”陈阳的声音低沉而沉重,“现在交不了货,货主那边怎么交代?” 陈阳看着李局长,目光里带着一丝悲凉:“人家对我们的信任,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这一单做不成,下一单人家还敢给吗?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陈阳直视着李局长的眼睛:“这些损失,你们出吗?” 第2891章 晚上,咱俩一起去吧! 几个问题问下来,李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换句话说,他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他只想着怎么让人家把厂子恢复生产。 但陈阳现在提出的问题,工人辞职,那是马科长封厂造成的;供应商催债,那也是封厂造成的;货主那边的信誉损失,还是封厂造成的。 可他怎么赔?拿什么赔? 李局的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陈阳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快意,还有一丝冷意。 他重新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悠闲得像是看戏的观众:“李局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些事不解决,厂子开了还得关。” “到时候子薇病得更重,那我还不如不开!” 李局长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说:“陈老板,这个……这个我会去处理的。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恢复生产,其他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果然,陈阳摆摆手,打断了他,“慢慢商量?” 陈阳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李局长,你这话,我可不敢信。” 他身体前倾,盯着李局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马科长当初封厂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 “现在要解封了,又是‘慢慢商量’。我们家子薇,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听到这里,李局长急了:“陈老板,这事真的拖不得啊!主要是他上了全国新闻,上面催得紧,我……” 陈阳直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李局长,我刚才说过了,上面催得紧,那是你的事。我老婆的身体,是我的事。” 说完,陈阳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站在门边,看着李局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李局长,请回吧。一切等子薇身体好了,再说。” 李局长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无奈。 陈阳看着他,笑容不变:“另外,李局,我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厂子是我们家的,我们说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我说不开,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陈阳两边嘴角轻轻的翘了一下,“反正我陈阳也不差这点钱,我可以一直无偿给工人发工资。” “但我陈阳,决不能花一分不清不楚的钱!” 李局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明白了,陈阳这是在逼他。逼他拿出真正的条件,逼他做出真正的承诺。 可他做不了主,自己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终于动了,低着头,默默走出门。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阳看着他,笑容依旧:“李局长,慢走。不送。” 李局长上车之前,站在车门看着小洋楼,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转身,钻进汽车里。 这个年轻人,太狠了! 他什么都不怕,他不缺钱,不缺背景,不缺底气。他可以一直拖着,一直等。 可自己等不起,魏书记等不起,上面更等不起! 楼上,陈阳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远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丝冷意。 “李局长,”他喃喃自语,“回去告诉你们魏书记——这次,不出点血,别想让我开门。” 身后,卧室的门开了。方紫薇走出来,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哥,你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陈阳转过头,看着她,笑了:“过?他们封你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 他轻轻的把方紫薇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放心,我有分寸。” 方紫薇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的男人,正用自己的方式,为她讨回公道。 窗外,阳光正好,一抹金光洒在两人身上。 李局长回到省里,直接去了魏源的办公室,魏源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李局长进来,他抬起头:“怎么样?” 李局长摇摇头,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他叹了口气:“魏书记,那个陈阳,就是在向咱们要条件。可我手里没那个权,满足不了他。” 魏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李局长一愣:“魏书记,您的意思是……” 魏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刚才上面又打电话来了,追问事情进展。”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两口子,背景可不仅仅一个方振国那么简单。” 李局长心里一紧,坐直了身体,只听魏源缓缓说道:“第一,她老公陈阳,是国家鉴定委员会特邀鉴定委员。这个身份,你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李局长倒吸一口凉气,国家鉴定委员会特邀鉴定委员——那是文物鉴定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能当上这个的,都是有真本事、有真背景的人。 魏源狠狠抽了一口烟,看着外面的夕阳,继续说:“第二,陈阳是宋开元的徒孙。宋开元,你应该知道吧?” 李局长点点头,表示这个自己听说过,“只是徒孙而已,又不是宋老的亲孙子.....” 宋开元宋老,什么身份就不用说了,据说连上面的大领导,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不是亲孙子,胜似亲孙子!”魏源长长出了一口气。 “宋开元对这个徒孙极为得意,”魏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在京城都没人愿意得罪他,咱们倒好,主动往上撞。” 李局长的腿有些发软,魏源接着说:“第三,方子薇的哥哥方大海,娶了关部的女儿关晓娜。” 魏源转过身,看着李局:“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李局长愣住了,张了张嘴巴:“这些都不重要,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魏源将烟头掐灭,深吸一口气:“刚刚得到消息——这个方子薇,从两年前开始,就和宝丽集团合作,一直给他们提供聚丙烯口罩。” 李局长不解:“什么?宝丽集团?” 魏源无力的点点头:“宝丽集团跟国外很多国家的医院签了合同,长期供应医疗物资。目前还没到交货日期。” “但如果到了日期交不了货……”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局长坐在椅子上,彻底傻了,他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魏……魏书记,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他想起下午陈阳那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后背一阵发凉:“根据我下午跟陈阳的接触,这小子就是在向咱们要条件。” “可我的权利,绝对满足不了他啊!” 魏源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窗外,“看来,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李局长愣住了:“魏省长,您……” 魏源摆摆手:“这事最好尽快解决。越拖,事情越大。” 他回过头,看着李局长:“等到了晚饭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我打听了,方书记这两天都去陈阳家吃的晚饭,有方书记在,我们还能好说话点,毕竟有方书记,陈阳不敢狮子大开口。” “就算不给咱们面子,也得给岳父面子!” 第2892章 原来是冲我们来的呀! 傍晚六点半,陈阳家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油焖大虾红亮诱人,红烧肉色泽浓郁,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一盆香气扑鼻的鸡汤。这是陈阳母亲特意张罗的,说是要给方子薇补补身子。 方子薇坐在陈阳旁边,嘴里不停吃着大虾,看着陈阳放在旁边的一碗白粥,好奇询问,“哥,这么好吃的菜,你还要喝粥?” 陈阳轻轻一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这是给你准备的!” “我?”方子薇好奇的看了一眼陈阳,“我下午说过要喝粥么?” 陈阳笑呵呵摇头,“没有。不过一会有人来,你就得喝粥喽!” 方子薇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神秘兮兮的,干嘛非得让我喝粥?这大虾不好吃么,我又不傻!” 陈阳憋着笑,伸手夹了一块油炸刀鱼,“你呀,一会就是个重病卧床的人,大鱼大肉的,像话吗?” 方子薇气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你才重病卧床呢!呸呸呸!” 方振国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在女儿和女婿身上扫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国华夹了一块红烧肉,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听到门铃声。 “叮咚——叮咚——”那门铃声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 陈阳耳朵一动,目光扫向窗外,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他认识——是省领导的专属车辆。 他迅速放下筷子,低声对方子薇说:“来了!” 方子薇一愣,手里还拿着一只大虾:“谁?谁来了?” 陈阳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方振国,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爸,一会有事,你们就往楼上推。” 话音刚落,他一把拉起方子薇,顺手端起旁边那碗白粥,就往楼上跑。 方子薇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还不忘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只油焖大虾,塞进嘴里。 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陈阳母亲看着儿子儿媳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又绷住脸,“神经兮兮的,来个人还跑楼上去了!” 陈国华和方振国对视了眼,同时看向窗外,那台黑色轿车就停在院子铁门门口,果然是省里领导的车,真被陈阳这小子说中了。陈国华扫了一眼餐桌,迅速起身,拿起陈阳和方子薇用过的碗筷,转身向厨房走去。 方振国看着这一幕,抿嘴一笑,低声说了一句:“这老陈,谨慎!” 门铃又响了两声,陈阳母亲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门开了,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下午来过的李局长,手里依然拎着礼品,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另一个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目光沉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气场。 李局长连忙介绍:“嫂子,这位是咱们省的魏书记。魏书记,这是陈老板的母亲。” 魏源微微欠身,态度客气:“大姐,打扰了。” 陈阳母亲看看两人,估计又是为了方子薇的事情来的,心里一惊,但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哎哟,书记呀,那可是大官!这可真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陈,老方,来贵客了!” 魏源和李局长跟着她走进客厅,客厅里,方振国已经站起身,陈国华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装作刚洗完手的样子。 李局长连忙介绍:“方书记,陈厂长,这位是咱们省的魏书记,专门负责我们医疗口。” 方振国笑着迎上去,伸出手:“魏书记,久仰久仰,您怎么亲自来了?” 魏源握住他的手,苦笑一声:“方书记,我是来求人的,不得不来啊。” 方振国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你不是来求人的,你是现在不得不求人! “魏书记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 陈国华也笑呵呵地凑上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酒:“魏书记,您可是稀客!咱们家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官呢!” “平日老方在这里最大了,您一来,他就得往后站喽!” 他一边说,一边把酒往茶几上一放,那架势,像是要留人吃饭。 方振国哈哈一笑,摆摆手:“不用听老陈瞎说。他现在身兼江城电子局局长和江城电子厂厂长两大要职,要是那高官都往他家里跑,那他就要坐我的位置喽!” 两人一唱一和,哈哈大笑,但魏源和李局长却笑不出来。他们心里装着事,脸上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方振国招呼两人坐下,陈国华招呼自己老婆加两副碗筷,这时候陈阳母亲才发现,陈阳和方子薇的碗筷被收走了,心里暗叫一声,老狐狸! 魏源坐在餐厅,目光扫过客厅——装修不是很奢华,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目光又扫向餐桌。桌上摆着的饭菜,他看得一清二楚——油焖大虾、油炸刀鱼、红烧肉、清炒时蔬、鸡汤,丰盛得很。 但他也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五副碗筷,方振国、陈国华、王秀兰,还有两副空的。 方子薇和陈阳呢? 魏源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堆起笑容:“方书记,陈厂长,这次冒昧登门,实在是有急事。” 方振国笑容不变:“魏书记此话言重了,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就行。” 魏源微微叹了口气:“子阳医疗用品厂的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这件事上过了全国新闻,上面追得紧,我……”他顿了顿,苦笑道:“说句实话,我现在是焦头烂额。” “上面一天几个电话催,问进展,问结果。我……我连觉都睡不好。” 方振国点点头,表示理解:“魏书记的难处,我明白。”说着,自己也重重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咱们也没什么办法,但奈何上面看的重,理解,理解” 魏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方书记,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着劝劝方总。那厂子,得赶紧开起来啊。” 方振国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缓缓开口:“魏书记,您太客气了。我本就是江城市委书记,能为江城出力,何来帮忙一说?” 魏源眼睛一亮,但方振国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只不过……”方振国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忧愁起来,“我女儿现在确实病重。不信您看,这晚饭都没下来吃,我女婿陈阳在楼上亲自喂饭呢。” 他指了指楼上:“以小薇现在的身体条件,确实是无能为力啊。” 魏源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楼上,楼梯口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收回目光,看向餐桌——那两副空碗筷,确实印证了方振国的话。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时,李局长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魏书记,下午我确实没见到方总,陈老板说她卧床不起。” 魏源点点头,沉吟了一下。然后,他换了一个角度:“方书记,我理解方总的身体要紧。不过……” 他看着方振国,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我听闻方书记的女婿,陈局的儿子陈阳,深有经商之道。若是陈老板能出面相助,也是能解决问题的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方振国心里一动,好家伙,原来如此! 这次不是冲着方子薇来的,是冲着他和陈国华来的。 难怪选在晚饭时候登门,这是要当着两家老人的面,逼他们表态。 他看了陈国华一眼,陈国华会意,立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不就是先把厂子开起来么?小事一桩!” 说着,陈国华放下筷子,站起身:“这样,我现在就上楼,把陈阳喊下来,跟他好好说说!”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楼上走,同时看向了自己的老伴一眼。 “不行!” 一声厉喝,震得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893章 你们拿我们当什么? 陈阳母亲把手里的饭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脆响,碗里的汤溅了出来。她站起身,双手叉腰,脸色铁青:“今天谁都不许去!” 陈国华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你这是干什么?人家省里书记在这,你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陈阳母亲瞪着他,声音又高又尖:“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 她指着楼上,声音都在发抖:“子薇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都三天没下楼了!” “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也没躺三天没下地呀!现在病成这样,你还要让陈阳去忙厂子的事?你还是不是当爹的?这家全靠我一个人呀!” 陈国华听闻,脸色一变,语气也变的冰冷,“你这是什么态度!小声点不会说话么?人家魏书记在这儿呢!” 陈阳母亲一抱肩膀,眼睛一翻,冷哼一声:“书记咋了?就算是省长来了,也得讲道理吧!” 说着,陈阳母亲转向魏源,眼眶泛红:“魏书记,您评评理。” “我媳妇病成这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夜里还老做噩梦。” “我这个当婆婆的,看着都心疼。现在您让我儿子去忙厂子的事,他能安心吗?子薇能安心吗?” 魏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说:“大姐,您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阳母亲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餐桌:“您看看,我们吃的什么?红烧肉、油焖大虾、鸡汤。” “可子薇呢?只能喝白粥!她闻着那虾的香味,馋得直流口水,可就是不能吃!我这个当婆婆的,看着心里能好受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直接趴在餐桌上哭了起来。 陈国华急了,把眼睛一瞪:“你够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他指着楼上,“人家魏书记不是说了吗?也没非得让子薇出面,让陈阳出面就行!那小子成天没事干,先出来把厂子开起来,有啥不行的?!” 陈阳母亲起身把眼珠子一瞪:“什么叫阳阳没事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抬手指着陈国华的鼻子,“你那个江城电子厂,不是陈阳帮你开的呀?” “当年厂子工人闹事的时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帮的忙?是咱儿子!” “阳阳成天事情可多了!现在好不容易在家休息几天,照顾照顾自己媳妇,怎么就不行了?!” 陈国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阳母亲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还有!陈阳要是去把厂子开了,子薇心里能不急?她那个脾气我不知道呀?” “她肯定天天惦记着厂里的事,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到时候落下什么病根,谁负责?” 说着,她双手叉腰,斩钉截铁:“我说不行就不行!” 陈国华气得脸都红了,掐着腰,伸手一指自己老婆:“我说你个娘们家家的,你懂啥?” 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人家魏书记要是不为难,能求到咱们家么?!这是多大的面子你知道吗?!” 陈阳母亲把脸一扭,冷笑一声:“面子?面子值几个钱?多少钱一斤?你告诉我,在哪卖,我给你买点!” 陈国华气得直跺脚:“你……你不可理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客厅里乱成一团。魏源和李局长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脸上写满了尴尬。 李局长小心翼翼地说:“大姐,陈厂长,你们别吵了,咱们慢慢商量……” 陈阳母亲大手一挥手:“商量什么?没什么好商量的!” “这家我说了算,我说不行就不行!” 陈国华气得直喘粗气:“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魏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没想到,堂堂副书记登门,竟然会遇到这种事。但他也隐隐感觉到,这场争吵,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感觉怎么向冲着自己来的呢? 方振国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他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却在暗笑。 老陈这夫妻俩,配合得真好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要上楼叫人,一个死命拦着。吵得那叫一个热闹,吵得那叫一个逼真。 魏源和李局长站在旁边,完全被带进了沟里。 方振国心里暗暗佩服,这老陈,关键时刻,心眼比谁都多;还有她老婆,别看平时咋咋呼呼的,像个普通妇女,可心里什么都明白,两口子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呀!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陈阳,这一家人,真是……他抿了一口茶,把笑意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大喝:“吵吵什么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抬头看向二楼,陈阳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小薇刚吃了两口饭,被你们一吵吵,没胃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国华趁机指着楼上,大声说:“陈阳!你下来!魏书记来了!有事找你!” 陈阳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魏源和李局长,眼神冷冰冰的,像是看两个陌生人。 他没有下楼,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小薇饭还没吃完呢,没空!有事就自己上来。”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魏源和李局长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了楼。二楼卧室里,方子薇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其实是陈阳让她扑了点粉,眉头紧皱,嘴里轻声喊着: “头疼……疼……” 陈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碗白粥,小心翼翼地喂她。那画面,要多温馨有多温馨。 魏源和李局长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阳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进来坐吧。” 两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片刻之后,魏源清了清嗓子,开口了:“陈老板,首先,我代表省里,向你和你爱人道歉。” “这次的事,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马科长已经被免职了,相关责任人也会处理。”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喂粥,方子薇眯缝着眼睛,但总想笑。 见陈阳没搭理自己,魏源继续说:“现在厂子的事,上面追得很紧。我知道你爱人生病,需要休养。” “但这事真的拖不得。如果你能出面,先把厂子开起来……” 陈阳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二位,今天你们的人,是第几次来我家了?” 魏源一愣,侧头看看身边的李局。 陈阳放下粥碗,轻轻给方子薇擦擦嘴巴边的残渣,伸出三根手指:“第三趟!” 他翘起二郎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上午马科长来,下午李局长来,晚上你这个书记来。” “三趟了,换了三拨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往魏源面前一递:“看见这个了吗?” 魏源看着那碗白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阳一边嘴角抽动,淡淡冷笑:“楼下吃的什么,你们看见了吧?油焖大虾,红烧肉,鸡汤。” “可小薇呢?只能喝这个。”他放下粥碗,看着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换了你们老婆,你们心疼不心疼?” 魏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陈阳在两人脸上来回看着,继续说:“我们家好好的厂子,说让你们查封,就查封了。” “现在说开,就让我们开,你们把我们两口子当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目光越来越冷:“当礼拜天呢,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魏源和李局长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方子薇偶尔发出的呻吟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2894章 居然敢给我画饼! 卧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魏源和李局长坐在椅子上,姿态拘谨,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但那笑容底下,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忐忑。 魏源和李局连忙表示,之前的事自己是真的不知道,那都是马科长和康健医疗背地搞的鬼,如果自己知道,绝不会让他们胡来。别的不冲,就冲着方书记的关系,也不会让他们乱来。 陈阳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握着方紫薇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姿态闲适,仿佛面对的不是什么副书记,而是两个普通的访客。 “魏书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刚才你说,之前的事你不知道,是马科长和康健医疗背地搞的鬼。” “这话,我信!” 魏源心里一松,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陈老板聪明……”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刚才说,冲着方书记的关系,也不会让他们乱来。这话,我得说道说道。” 魏源的笑容微微一僵,陈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然冲着方书记的关系,那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吧?” “怎么也得给我一个说法呀!” 方紫薇躺在被窝里,听着陈阳的话,心里暗暗叫好。 她刚才没吃几口饭,这两人就来了,现在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响。她脑子里全是楼下那盘油焖大虾,红亮亮的,香喷喷的…… 这两人怎么还不走啊! 她偷偷舔了舔嘴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魏源听到陈阳的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要说法,就说明有得谈,怕就怕那种什么都不说,直接赶人的。 想到这里,魏源他连忙表态:“陈老板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给你和方总造成了损失。”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没问题!” 陈阳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魏源心里有点发毛。 “魏书记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说了。”陈阳坐直身体,掰起手指:“还是下午跟李局长谈的那三个条件。” 魏源看向李局长,李局长微微点头,表情复杂。 陈阳一条一条数起来:“第一,工人辞职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因为这件事,厂里有二十多名老工人辞职。” “这些人,都是干了两年三年的老手,技术熟练,经验丰富。就算我现在重新招人,招上来的也都是新手,得从头培养。” “培养一个熟练工,少说也得半年。这半年的产能损失,怎么算?” 魏源点点头,没有说话,陈阳说的确实是实际情况。 随后,陈阳继续说道,“第二,原材料供货商问题。”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冷了:“我们厂子跟几个供货商合作了几年,一直好好的。” “现在出了这事,人家对我们不满意了,以后也不会再合作了。我得重新找供货商,重新谈合作,重新建立信任。” “这其中的麻烦,魏书记能理解吗?” 魏源边听边点头,这也是个问题,但问题不大,拿着钱出去卖原材料,人家还不上赶着合作? 陈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订单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先不说跟宝丽合作的订单,那是国际业务,麻烦更大。” “就说咱们江东省这些医院的订单,已经耽误了交货时间。医院那边催着要货,我交不出来,这损失,得我赔偿人家吧?” 说着,陈阳顿了顿,盯着魏源的眼睛:“这笔钱,怎么算?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听陈阳这么问,魏源沉默了,这个问题是最不好解决的。 李局长在旁边看了看魏源,心里暗暗想到,魏书记,您看吧,就这三个问题,看着不大,但咱们都解决不了。 魏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工人的问题,供货商的问题,订单的问题…… 确实,对李局长来说,这些事根本办不了,但对他…… 魏源忽然笑了。 “陈老板,”魏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信,“这三个问题,对你来说是天大的麻烦,但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陈阳眉头一挑:“哦?魏书记有办法?” 魏源点点头,笑容满面:“你听听我这个办法行不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分析:“第一,工人的问题。你想要多少工人,我就能给你多少。” 陈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开口说话,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 魏源继续解释道:“现在省里有很多厂子,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停产了。” “那些厂里的工人,都是熟练工,技术不比你原来的工人差。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协调,从那些厂里调一批过来。这不就解决了?”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源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供货商的问题。这个我确实帮不了你,毕竟供货商是市场的,我不能强买强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给你换个办法。” 陈阳眉头一挑:“什么办法?” 魏源微微一笑:“订单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魏源说着,轻轻拍了一下大腿,他解释道:“今年市里的订单,都已经定出去了,我没办法动。” “但我可以保证,明年,给子阳医疗一大批订单。全省的医院,优先采购你们的产品。” “这样一来,你今年的损失,不就补回来了吗?” 他说完,看着陈阳,眼里带着期待:“陈老板,你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李局长在旁边连连点头:“陈老板,魏书记这话,分量可不轻啊!全省的订单,那可不是小数目!” 陈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魏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卧室里回荡,震得魏源和李局长面面相觑。 方紫薇在被窝里也愣住了,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魏源的办法,听起来确实不错啊…… 陈阳笑够了,终于停下来,一边笑一边拍手:“魏书记,你以前是不是在街头卖过饼啊?” 魏源愣住了:“陈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阳看着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画饼的功夫,真不一般啊!一般人还真就信了!” 魏源的脸色微微一变,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陈阳,这小子居然看出来了?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你刚才说的那些,听着好听,可实际上呢?” 他转过身,盯着魏源:“工人,你说是从倒闭厂里调。可那些工人,跟我原来的工人能一样吗?就算愿意来,他们能马上上手吗?磨合期要不要?适应期要不要?” 魏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阳继续说:“至于明年的订单——你这是在给我画饼啊魏书记!”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今年的事,你推到明年。” “明年的事,你还能管吗?你过了眼前这一关,还能记得我陈阳是谁?” 陈阳冷眼看着魏源,心里暗暗想着,就你TMD过了眼前危机,能管老子! 魏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李局长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打圆场:“陈老板,你这话说的……魏书记怎么能骗你呢?他一个分管医疗的书记,说话还能不算数?” 魏源也连忙表态:“陈老板,我魏源好歹也是个副书记,能骗你吗?我说到做到!” 陈阳冷笑一声:“说到做到?你拿什么做到?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可现在呢?我现在的损失,谁来赔?”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魏书记,我是商人。商人图利,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给我画个大饼,我就能信?” “你们要是这个态度,现在完全可以离开了!” 魏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房间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方子薇躺在被窝里,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了一声,她赶紧捂住肚子,生怕被听见。可陈阳还是听见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意思是“再忍忍”。 方子薇心里那个委屈啊,这两人怎么还不走啊! 她脑子里全是楼下那盘油焖大虾。红亮的虾壳,金黄的虾肉,还有那浓郁的汤汁…… 她咽了咽口水,又舔了舔嘴唇。 这时,陈阳又说话了。 “不过,魏书记刚才倒是提醒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确实可以换个办法解决。” 方子薇闭着眼睛,心里微微一愣,换个办法?哥又想到什么歪点子了? 魏源也抬头看向陈阳,连忙问:“陈老板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陈阳看着他,微微一笑:“办法是有,就是不知道魏书记能不能办到。” 魏源拍着胸脯:“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帮你解决!” 陈阳点点头,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保健路那边有一家医药厂倒闭了?” 魏源脸上一愣,他显然明白陈阳什么意思了,李局长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陈阳看着他们的表情,笑容更深了:“那个厂子,我知道。规模不小,十几个厂房,设备也还算新,可惜经营不善,倒闭了。” 他顿了顿,盯着魏源的眼睛:“魏书记,能不能把那个厂批给子阳?” 方子薇在被窝里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保健路那家医药厂?我去,哥这胃口可真大呀! 那厂子可大了,占地几十亩,十几个厂房,还有办公楼、仓库、宿舍楼…… 据说当初投资了不少钱,最后因为陈阳这是……要吞了那个厂? 方子薇将眼睛眯了一条缝,看着陈阳的侧影,心里翻江倒海。 魏源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陈阳会提出这个要求。那家厂子,虽然倒闭了,但资产还在,土地还在。那可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呢。别的厂子不说,江城第一制药厂,已经盯很久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陈老板,那个厂子……情况比较复杂,牵涉到很多方面……”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魏书记,我知道情况复杂。但你是分管医疗的书记,这种事,你应该能办吧?” 说着,陈阳坏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要。” “我刚才你不是说明年省里的医疗订单都给我们么,加上明年的医疗订单,我们子阳也能给江东省医疗业创造不少利润吧?” 既然你能给我画饼,我也给你画个饼! 第2895章 要么把药厂给我,要么查封康健医疗! 魏源听完陈阳的话,愣了好几秒。然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十二分的无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陈老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苦涩,“不得不说,你这眼光,是真毒啊。”他叹了口气:“那块肥肉,老多人盯着了。” “远的咱不说,就说近的——江城第一制药厂,从去年就开始运作,想把那个厂拿下来。跑了多少关系,递了多少报告,到现在都没批下来。” 他看着陈阳,目光复杂:“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魏源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那个厂,牵涉到太多方面了。土地、资产、债务、人员安置……哪一个环节都是麻烦。” “几个部门联合,反反复复评估,开了不知道多少会,到现在都没个结果。”他摊开双手,表情无奈:“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不归我管啊!” 李局长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陈老板,魏书记说的是实情。” “咱们这边主要负责监督检查工作,是医疗系统的。” “你说的那个厂,涉及的是国有资产、工业用地、企业改制……这些,都不在魏书记的管辖范围内。”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加重语气:“陈老板,别说魏书记了,这事就算您老丈人方书记,也解决不了。” “得几个部门联合,之后进行评估,最后才能敲定。” 方子薇在被窝里听着,心里暗暗点头,李局长说得没错。 这么大的药厂,资产上千万,涉及那么多方面,真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部门能说了算的。得省里、市里多个部门联合,层层审批,还得评估资产、处理债务、安置工人……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搞不定。 她偷偷看了陈阳一眼,心里有些担心。 哥,你这胃口太大了吧?这根本不可能啊…… 陈阳听完魏源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魏书记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这么大的事,确实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理解。” 魏源听到陈阳这么说,心里一松,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陈老板能理解就好……”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既然这样,那我换个条件。同等价值的,魏书记一定能办到。” 魏源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看着陈阳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小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次,他不敢再拍着胸脯打包票了,只是谨慎地说:“陈老板,你说说看。” 陈阳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轻轻弹了弹自己裤子上的灰尘,那动作,悠闲得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魏源,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查封康健医疗!” 什么? 魏源和李局长同时愣住了。 两人瞪大眼睛,看着陈阳,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方子薇在被窝里,差点叫出声来,她死死憋着笑,才勉强把惊呼压下去。但她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原来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从一开始,他就在设局! 先提一个他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要那个废弃的药厂,等他们拒绝了,再抛出真正的目标——查康健医疗! 这样一来,魏源和李局长就会觉得,第二个条件比第一个容易接受得多! 高明!太他妈高明了! 陈阳看着两人奇怪的表情,双手一摊,表情无辜极了:“怎么?为难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哦,查我们子阳医疗,五分钟就能找出各种问题。” “到了康健医疗,就没问题了?” 魏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阳看着他,笑容依旧,但那笑容里,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魏书记,你刚才不是说,明年把订单都给我吗?” “我现在换个思路——你把康健医疗干倒,他们的订单,不就都是我的了吗?”他笑呵呵摊开手:“这不是你提议的吗?我只不过把时间提前了一年而已。” 魏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陈阳会在这里等着他。刚才他确实说了,明年给陈阳订单,但那只是一个空头支票,是画的大饼。 可现在,陈阳直接把这张大饼,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要求—— 你要给订单是吧?行,那就把康健医疗的订单抢过来给我;至于怎么抢?那是你的事。 你不是副书记吗?你不是有权吗?你去查啊! 最难的一点在于,这在魏书记管辖范围之内! 魏源的额头上,冷汗开始往外冒,李局长在旁边也急了,皱着眉头说:“陈老板,这个条件……康健医疗......他跟很多医院都有合作,贸然去查……” 陈阳看着他,笑容不变:“贸然?李局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查我们子阳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贸然?” “说封就封,说查就查,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到了康健医疗,就贸然了?” 李局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个吧.....”魏源轻轻咳嗽了两声,“陈老板,您这个......您这个太突然了。” 魏源脸上苦笑了一下,“虽然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麻烦也不是说找就能找的。而且......”说着,魏源偷偷看了一眼李局。 李局当时就明白了魏源的意思,连连点头,“对对对!” “陈老板,魏书记的没错。”李局叹了一口气,“而且现在上面催的紧,要不咱们先把这厂子开起来,重新生产.......” “呵呵呵,”陈阳一边嘴角翘起了,冷笑了几声,“两位着急让厂子恢复生产呀?那好办呀!” 陈阳双手一拍,“查我们子阳就用了五分钟,那我给你们一上午时间,查康健医疗怎么也够了吧?” 说着,他用手在大腿上一拍,“只要他那边一封,我这边立马恢复生产!” “这......”魏源和李局对视了一眼,一上午?这不是开玩笑么! 陈阳不再看他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那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又有些倔强。 “魏书记,李局长,”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低沉而冷硬,“我也不为难你们。”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 “第一,把保健路那个废弃的药厂批给子阳。这是赔偿。” “第二,查封康健医疗,把他们今年的订单,全部转给子阳。这是兑现你刚才的承诺。” 陈阳放下手,盯着魏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两个条件,二选一。” “想要子阳医疗重新生产,你们自己选!” 魏源和李局长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一秒,两秒,三秒…… 魏源的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的脑海里,两个条件在激烈地斗争—— 第一个条件,要那个废弃的药厂,那是不可能的。牵涉太多部门,太多利益,根本不是他能决定的。 第二个条件,查康健医疗……这倒是他能做到的。毕竟他是分管医疗的副书记,查一个医疗企业,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可是…… 康健医疗......不是那么好动的,康健医疗跟那么多医院有合作,一旦查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陈阳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笑容,像在说:选吧,我看你怎么选。 魏源咬了咬牙,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李局长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卧室,走下楼梯,走出那栋小楼。站在楼前,魏源回过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久久没有说话。 李局长小心翼翼地问:“魏书记,咱们……怎么办?” 魏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查!给我查康健医疗!” 李局长愣住了:“魏书记,这……” 魏源摆摆手,打断他:“不查怎么办?难道去搞那个药厂?那更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康健医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永年那个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 “查他,咱们有理有据!” 李局长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两人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楼上,卧室里,方子薇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哥……” 陈阳走回床边,看着她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了?指定是饿了,刚才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幸亏那两人没坐我这,要不然听的真真的!” 方子薇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太狠了!你居然让他们去查康健医疗!” 陈阳笑着看着方子薇,“怎么?心疼他们?” 方子薇摇摇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想到的?从一开始,你就在设计他们吧?” 陈阳坐到床边,看着她:“也不算设计,只是……他们封咱们厂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方子薇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以为你要那个药厂就够狠了,没想到你还有后手!” 陈阳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那个药厂,本来就是虚晃一枪,那么大的厂子,能给咱们就怪了!” 方子薇看着陈阳愣了好几秒,她心里全明白了,陈阳在知道事情的那一刻,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方子薇抱住陈阳:“哥,你太聪明了!我爱死你了!” 陈阳被她扑得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床沿:“哎哎哎,小心点!” “我发现你现在沉了,你得减肥了!” “我才不要呢,”方子薇一脸幸福的抱着陈阳,“哥,抱我下去,我要吃大虾!” 第2896章 丈母娘回来了! 晚上八点半,门铃响了,陈阳母亲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有神。 “亲家母!”陈阳母亲惊喜地叫道,“你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赵洁笑着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进了门,客厅里,方振国正在和陈阳、陈国华、方子薇聊着天,看到妻子回来,连忙起身:“回来了?开会开得怎么样?” 赵洁轻轻摆摆手:“还行,就那么回事吧,这不是我听说小薇出事了,心思还哪在那里了,开完会我坐飞机就飞回来了。” 餐桌上,方子薇正埋头苦吃,面前堆着一堆虾壳。她手里抓着一只油焖大虾,正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看到母亲进来,她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虾,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妈妈……你回来啦……” 赵洁看着她那副模样,愣了好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嘴里蹦出一句话:“你啊,真是没心没肺!” 她走过去,伸手点了点方子薇的额头:“幸亏嫁了个好人家!要是换了别人家,你这副样子,婆婆早就骂你了!” 方子薇嘿嘿一笑,把嘴里的虾咽下去,撒娇道:“妈,我这不是饿坏了嘛!刚才省里的魏书记和一个局长来了,早不来晚不了,偏偏赶上吃饭的时候来,我就喝了几口白粥,就跑楼上装病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走了,我得多吃点补回来!” 赵洁被她气笑了,同时也微微愣了一下,看看方子薇,“装病?为啥装病?” 方子薇得意地扬起下巴:“哥让我这么做的,魏书记他们来就是让我把厂子恢复生产,哥跟他们说,我有病现在不能去厂子,他说现在着急的不是咱们,是魏源他们。” “所以不用急,该吃吃,该喝喝!” 赵洁看向坐在旁边的陈阳,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陈阳拿着一杯果汁放在赵洁面前:“妈,您先休息一下,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饭店送过来两个菜。” 赵洁接过果汁,随后摆摆手:“不用,我下飞机之后在外面吃了,你们别忙活了。” 她坐到方子薇旁边,看着女儿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欣慰,这孩子,确实嫁对了人。陈阳这孩子,有担当,有脑子,能护着自己姑娘。 “陈阳,亲家母,你们不能这么惯着小薇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别人都忙飞边子了,她坐着吧唧吧唧吃!” 赵洁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两家最近的情况,等方子薇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小薇,事情我听说了。你和陈阳,你打算怎么办?” 陈阳把自己跟魏源谈的条件说了一遍——查封康健医疗,把他们的订单转给子阳。 赵洁听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皱着眉头微微摇了摇头。 陈阳心里一紧:“妈,您觉得不妥?” 赵洁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陈阳,你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们自己查康健医疗,既出了气,又拿到了实惠。” 随后,她话锋一转:“但是呢——康健医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陈阳听完微微愣了一下,要知道能让赵洁这么说,说明这康健医疗不简单。方子薇也放下了手里的虾,竖起耳朵听。 赵洁看了看他们,缓缓说道:“这个康健医疗,我非常了解。它不是咱们江东省的企业,是三年前从外地过来的。” 赵洁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三年前,他们刚来的时候,别说厂子了,连个院子都没有。只有租用的一处办公室,几张桌子,几个人。” 方子薇听到这里,一脸的好奇,忍不住问:“那他们怎么发展起来的?” 赵洁嗤鼻冷笑一声:“靠一个人,康健医疗的总经理,钱满堂!” 方子薇听完吃惊的大叫了一声,“谁?钱满堂?就是那个要收购咱们厂的死胖子?” 赵洁点点头:“对,就是他。”她看向陈阳,目光变得深沉:“陈阳,你可能不知道,这个钱满堂,不一般。” 陈阳眉头一挑,摸着下巴看看赵洁,:“哦?这个人很厉害么?” 赵洁轻轻点点头,“可以说是系统里的老人了,”她用轻轻点点桌面,缓缓说道:“他原来就是江城市医疗口的负责人,在那个位置上,干了十来年。” 陈阳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 只听赵洁继续说道,“后来,因为牵连在安达制药的案子里,被一撸到底,直接开除了公职。” 方子薇听到这里,张大了嘴巴,“他还牵扯当年安达制药的案子?” 赵洁点点头:“不但牵扯,他还是主要负责人之一。那个案子你们也知道,当年咱们闹得很大。” “安达制药生产不合规的药品,害了不少人。钱满堂虽然不是主犯,但他作为医疗口的负责人,监管不力,收了人家的好处,最后被清理出队伍。” 说着,赵洁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是,他在医疗口混了十几年,人脉还在。” “江东省不少医疗口的人,都跟他熟悉。有些人,甚至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陈阳的眼睛眯了起来,要是按照这么说,这家伙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呀! 赵洁在旁边环视了一下众人,“正是在他的帮助下,周永年的康健医疗才能在短短三年内,收购了五六家厂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阳:“你们想想,一个外来企业,人生地不熟,凭什么能在三年内吞掉那么多本地厂子?” “靠的就是钱满堂这张脸,靠的就是他那些老关系。” 陈阳微微点头,看来这家伙有一定的手段和能力。 “之前,周永年的康健医疗只有一个办公室,一张桌子。但就是靠着钱满堂的关系,他们承包下医疗器材的活,之后外包给其他厂子,在中间赚差价挣钱。” 说着,赵洁冷笑一声:“说白了,当时他们就是个二道贩子。自己没厂子,没设备,没工人,就靠关系拿单子,然后转包给别人。” “就这样,经过这两年赚了钱,才一步步收购了几家厂子,才有了现在的康健医疗。” 方子薇听得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那岂不是这两年,咱们江东省很多医院的器械,都是二道贩子提供的?” 赵洁点点头:“对!” “钱满堂拿着公家积累的人脉,给私人老板打工,帮私人老板吞并公家厂子。” 第2897章 这次,轮到我出手了! 陈阳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看着自己丈母娘问道:“妈,您说的这些,跟魏源查康健医疗有什么关系?” 赵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陈阳,你还没明白吗?正是因为钱满堂有这些人脉,康健医疗才能在这几年里顺风顺水。” “也正是因为有钱满堂,魏源想查康健医疗,没那么容易。” 陈阳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会有相关人员提前将消息透露给钱满堂,之后魏书记他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赵洁微微摇头,“这倒不会,这个关口上,哪个不是保自己的乌纱,谁会这么傻!” “但是,钱满堂在医疗口混了那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检查,知道检查的重点是什么,知道怎么应对。” 她顿了顿:“而且,康健医疗这几年虽然发展快,但他们做事很小心。该有的资质都有,该走的程序都走。” “明面上,应该查不出什么问题。” 陈阳听完微微皱眉,他忽然想起自己跟魏源谈条件时,魏源那副为难的表情。原来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查,是因为他知道,查也查不出什么。 方振国在旁边开口了:“陈阳,你妈说得对。如果这么来看的话,这个钱满堂,确实不简单。” 他看着陈阳,缓缓说道:“每当江东省出现医疗问题的时候,随后就会跟着一次医疗部门的排查。” “这别说是他了,连我都知道,你想想,他在江城呆了那么多年,多年的经验,他一定知道这个习惯。”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有人通知他,我估计,从上了全国新闻的时候,他就肯定做足了准备。” 说完,方振国喝了一口水,语气变得沉重:“在这种时候,魏书记他们想找康健医疗的麻烦,可就难了。” 陈阳轻轻挑了一下眉毛:“爸,您的意思是,魏书记他们根本就查不到任何不符合规矩的证据?” 方振国点点头:“这是一定的,我估计也是魏源难办的原因之一。” “关键就在这里,平时,随便找出你一点问题,就能查封。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领导们反而更谨慎。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敢轻易动一个企业。” 听到这里,陈阳心里一沉。他明白了,也就是说,魏源很难找到查封康健医疗的证据。查不到证据,就封不了康健医疗;封不了康健医疗,就拿不到他们的订单;拿不到订单,他的条件就落空了。 那…… 陈阳想了想,试探着问:“爸妈,那咱们就拖着?他们查不出来,咱们就不开门呗?” 方振国摇摇头:“不行。” 陈阳愣住了:“为什么?” 方振国看向陈阳,目光深沉:“陈阳,你要明白一件事——如果长时间耗下去,对咱们不利。” 他掰着手指分析:“你想想看,如此长时间拖下去,第一,影响厂子效益。” “一天不开工,就一天没有收入;你这边还要按照承诺,给工人工资。” “而工人那边,虽然你说了可以一直发工资,但时间长了,他们心里也会慌。一慌,就容易出乱子。”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魏源能亲自登门,说明上面相关领导给足了压力。” “如果你不开门生产,那就是魏源能力不行,上面一纸命令,他下去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陈阳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下面的,其实方振国不说,自己也懂了。 只听方振国继续说:“如果魏书记因为这件事下去了,换一个新领导上来。新领导跟你无冤无仇,他会怎么处理?” “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两边都安抚一下,然后让事情翻篇。”他叹了口气:“到那时候,康健医疗也就躲过去了。” “人家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咱们呢?白白耽误了时间,损失了订单,还得罪了一圈人。” 陈阳眉头紧紧皱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自己岳父说得对,他之前只想着拖,只想着逼魏源去查康健医疗。但他没想过,拖久了,对自己也不利。 可是……他抬起头,看着方振国:“爸,那怎么办?如果魏源真的找不到康健医疗的把柄,咱们就没办法了吗?” 方振国沉默了,他也没办法。这种事,不是他一个市委书记能左右的。 方子薇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双手拄着下巴,嘴巴噘得能挂油瓶,“那现在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难道就让那个钱满堂白欺负咱们?就让那个周永年继续逍遥?” 方子薇越说越气:“他们封咱们厂的时候,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留!现在轮到咱们反击了,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的,气死人了!” 赵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疼,她伸手搂过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薇,别急。” 方子薇靠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妈,我不甘心……” 赵洁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陈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方子薇不是无理取闹,她是真的委屈。 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年的厂子,说封就被封了。那些工人,那些订单,那些心血,差点就全毁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反击的机会,却发现对手比想象中难缠。 换谁,谁都不甘心,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急,咱们再想办法。” 方子薇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泪花:“哥,还有办法吗?”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有,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因为目前的他,暂时还没办法。老丈人说得对,拖久了不行,可魏源又查不到康健医疗的证据。 两边现在形成了死胡同,怎么办?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赵洁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赵洁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将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中,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在江城这地面上,”赵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在自己的专业上,欺负了我的姑娘,还想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方子薇和陈阳:“门也没有!” 方子薇愣住了:“妈,你……你有办法?” 赵洁伸手搂过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别怕,有妈在。” 她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陈阳:“阳阳,你这孩子,脑子好使,办法也多。但你毕竟不是体制里的人,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陈阳点点头,虚心受教,“爸、妈,那你们教教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赵洁继续说:“这次的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逼得魏源亲自登门,逼得他答应去查康健医疗。换了别人,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接下来的事,就得看妈的了。” 方子薇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妈,你要干什么?” 赵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和霸气:“干什么?当然是给那个钱满堂一点颜色看看。” 她松开方子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他在医疗口混了那么多年,自以为人脉广、关系硬。但他忘了——” 赵洁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她的后背,一片银色,赵洁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过气的,永远都是过气的!” 陈阳心里一动,直视着自己丈母娘,“妈,你的意思是说......借助他人之手......” 赵洁并没有回到陈阳,靠在窗户前,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他钱满堂,十年前是个人物。可现在呢?早就被清理出队伍了。” “他那些老关系,现在还在位置上的,还有几个?” “就算还在位置上,谁还敢跟他明着来往?当年安达制药的案子,多少人受了牵连?谁不是避之不及?” 方振国在旁边点点头:“小薇、陈阳,你妈说得对。钱满堂那些所谓的人脉,早就过时了。现在在位的人,谁愿意为了他冒险?” 赵洁看着陈阳:“所以,魏源查不到康健医疗的证据,不是因为钱满堂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的方向不对。” 陈阳眉头一挑:“方向不对?查个厂子,无非就是卫生、消防、产品质量、医疗器械涉及的无菌环境等等,还有什么?” 赵洁点点头:“阳阳,你说的没错,确实只有这些。魏书记也绝对是跟你一样,肯定是想从产品质量、生产流程这些方面去查。” “但康健医疗这几年做得很小心,这些方面肯定查不出问题。” 说着,赵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但是,康健医疗能发展这么快,靠的是什么?是钱满堂的关系!” “那他们拿单子的时候,有没有问题?承包的时候,有没有问题?转包的时候,有没有问题?” 陈阳听到这里,眼睛不由一亮,“妈,我知道......” “你不知道!”赵洁笑着看着陈阳,继续说:“这些是需要有前提的!否则,现在摆出来,就是一张张废纸!”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变得冷硬如铁:“这次,该我出手了。” 方子薇激动得站了起来:“妈,你打算怎么做?” 赵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怎么做?当然是让他们知道,欺负我赵洁的女儿,是什么下场。” 赵洁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陈阳看着自己岳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自己丈母娘?平日里温婉贤淑,甚至都不愿意去搭理方子薇的事业,但真正惹到了自己宝贝女儿....... 陈阳忽然有些同情那个钱满堂了! 第2898章 果然有准备 当天上午,阳光明媚。 康健医疗总部大楼里,一切如常。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但周永年和钱满堂知道,今天不寻常。 早上八点,钱满堂的电话就响了。一个老朋友打来的,只说了一句话:“省里今天有动作,你们做好准备。” 钱满堂放下电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早就料到了,从子阳医疗用品厂上了全国新闻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省里一定会有所行动。这是江东省多年来的习惯——出了大问题,必定会有一系列严查。不仅限于医疗行业,其他行业也是如此。 他太熟悉这套系统了。 二十年前,他就是这套系统里的一员。他知道领导们会怎么想,知道检查组会怎么查,知道哪里是重点,哪里可以应付。 所以,从三天前开始,他就让下面五个厂子连夜整改。 车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生产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拍照存档,仓库里的每一批货物都重新核对批次号、生产日期、检验报告,就连厕所都被要求做到“无可挑剔”。 工人们怨声载道,但钱满堂不在乎,他知道,这次检查,关系重大。 上午九点,检查组准时到达。 五路人马,分头扑向康健医疗下属的五个厂区,带队的是省监察局的人,气势汹汹,一副要查个底朝天的架势。 钱满堂坐镇总部,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听取汇报。 “一号厂区,检查组正在查生产线,没有问题。” “二号厂区,检查组在查仓库,我们的台账做得很好,他们没发现问题。” “三号厂区,检查组抽查了三个批次的产品,全部合格。” “四号厂区……” “五号厂区……” 一条条消息传来,钱满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下午四点,检查组收队,五个厂子,查了整整一天,收获几乎为零。 即便发现几个小问题——比如某个工人的工作服没系好扣子,比如某张表格填写不够规范——也都是警告了事的级别,根本不到查封的地步。 检查组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五个小小的厂子,居然查不出任何大问题。 下午五点半,康健医疗总部,总经理办公室,落地窗外,夕阳正浓。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个办公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周永年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他的对面,钱满堂坐在单人沙发上,也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悠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茶几上,摆着一盘精致的冷切拼盘——西班牙火腿、意大利香肠、法国奶酪,都是钱满堂喜欢的。这是周永年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是要给钱满堂庆功。 “钱经理,”周永年举起酒杯,声音里满是真诚的佩服,“来,咱们干一杯!” 钱满堂笑着举起杯,两人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之后仰头一饮而尽。 周永年放下酒杯,拿起酒瓶,亲自给钱满堂斟上。这是82年的拉菲,他珍藏了多年的好酒,平时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拿出来。 “钱经理,”他放下酒瓶,满脸佩服地看着钱满堂,“我是真服了!” 周永年竖起大拇指:“你居然能在子阳医疗上了全国新闻当时,就想到省里会突击检查。” “要不是你提前三天就让下面五个厂子连夜整改,这次恐怕真要麻烦了!” 钱满堂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矜持。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流下:“周老板过奖了,这不算什么,只是多年的经验而已。” 周永年感慨地摇摇头:“我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做生意的,搞关系的,玩手段的,什么人都见过。” “但像钱总这样,对体制这么了解,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的,真不多见。”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欣赏:“有钱总的帮助,我何愁不成大事!” 钱满堂摆摆手,态度谦虚但语气里带着自信:“周老板,你太客气了,咱们是合作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说着,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深远:“再说了,那个陈阳,我是真的看不惯。” “一个靠着岳父上位的小辈,也敢在江城这么嚣张?这次给他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周永年听完也是连连点头:“对对对!那个陈阳,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次让他知道,在江城这地面上,谁说了算!” 两人相视而笑,又碰了一杯。酒过三巡,周永年放下酒杯,问出了心里一直好奇的问题:“钱总,我不得不说呀——” 他身体前倾,目光里带着探询:“我是真没想到,你在江城的那些老关系真的这么好使,居然连省里下来检查,都有人通风报信!” 钱满堂摇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周老板,”他缓缓开口,“这次根本就没用到我的关系。” 周永年一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钱满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他放下酒杯,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翘起二郎腿,那姿态,像是在给学生上课的老师。 “周老板,我在江城医疗系统混了二十年。”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从基层的办事员干起,一步一步爬到负责人。” “然后又因为安达制药的案子,被一撸到底,从云端跌到泥里。”钱满堂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容:“这段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句道:“体制里的规矩,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周永年认真地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只听钱满堂继续说:“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子阳上了全国新闻,上面领导亲自过问。这种情况下,省里会怎么做?” 他一边来回溜达着,一边自问自答:“第一,要表明态度,出了事,必须有人负责,这是立场。” “第二,要做出快速反应,不能光说不练,得有实际行动。这是给上面看,也是给下面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有一系列严查,查完了,才能写报告,才能汇报,才能交差。” 钱满堂看着周永年,目光笃定:“这是江东省多年的习惯,不仅限于医疗行业,其他行业也是如此。出了大事,必定严查。” “行业内查完了,整个事情才能翻篇。” 周永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钱满堂喝了口酒,语气变得更加自信:“所以,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检查组一定会来。而且,他们一定会重点查什么,我也知道。”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查生产环境,这是明面上的,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第二,查生产流程,在生产过程,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偷工减料。” “第三,查仓库台账。进货多少,出货多少,批次号对不对得上。” 他放下手,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只要咱们做好了准备,他们查不出什么。” “同手,他们也会对上面有个交代,两全其美!” 周永年听得心服口服:“高明!实在是高明!” 钱满堂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周永年一愣:“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钱满堂看着他,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然后,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最重要的是,我了解陈阳。” 第2899章 因为......陈阳有仇必报! 周永年愣住了。 陈阳? 那个江城第一婿?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陈阳?大家不都了解吗?市委书记的女婿,做古董行业,京城有点关系,开个拍卖行,能有什么特别的?” 钱满堂摇摇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放肆的意味。 “周老板,”钱满堂缓缓开口,“你太天真了。”他放下酒杯,身体更加前倾,几乎要凑到周永年面前:“你知道为什么那个陈阳,在江城以‘江城第一婿’自称,又曾经闯下了那么多祸,得罪了不少人,包括得罪了小鬼子的井上家族,却没有任何仇家吗?” 周永年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那还用说?市委书记的女婿,又有京城的关系,谁敢得罪他?” 钱满堂轻笑着,摇晃着手指,“不不不!” 周永年愣住了:“那是为何?” 钱满堂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江城这地方,山高皇帝远。就算他有市委书记这层关系,就算他在京城有点背景,想搞他,也是轻松加愉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在江城这里,拳头大就是道理;你即便再有背景,如果想搞你,也不是不可能呢!” “这地方,最疯狂的时候,老百姓有句话,孙猴子过来办事,金箍棒都得扔这!” 钱满堂嘿嘿笑了几声,继续说:“他之所以没有仇家,不是因为他有背景,而是因为——”他盯着周永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把仇人都搞掉了!” “什么?”周永年的脸色微微变了。 “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周永年心里一紧,钱满堂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得罪过他的人,现在要么离开了江城,要么……被搞没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虽然带着笑,但周永年看得后背发凉。 “陈阳是典型的有仇当场必报!他从不忍气吞声,从不韬光养晦。谁动他一根手指,他就要砍谁一只手。” “这种人,哪里来的仇人!” 周永年听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自己三天前派钱满堂去封子阳厂的事,想起那些封条,那些罚单,那些趾高气扬的嘴脸……后背一阵发凉。 钱满堂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老板,你放心。”他的语气里带着安抚:“既然我知道陈阳是什么性格,那这次查封了子阳,他岂能不报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永年,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那背影,看起来自信而笃定。 “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想找咱们的毛病?想查咱们的漏洞?绝对不可能!” 钱满堂转过身,看着周永年,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五个厂子,每一个我都让人连夜整改了三天。” “该做的台账,做了;该补的手续,补了;该藏的漏洞,藏了。” “检查组来了,查了一整天,查出什么了?几个小问题,警告一下,完事。”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周老板,你放心。咱们稳坐钓鱼台,看他们折腾。折腾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周永年看着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希望如他所说吧!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周永年和钱满堂继续喝着酒,聊着天,规划着未来的宏图大业。 “钱总,”周永年举起酒杯,“等这次风头过去,咱们再吞两家厂子。到时候,康健医疗就是江东省最大的医疗用品供应商!” 钱满堂笑着点头:“周老板有志气。放心,有我在,那些厂子,迟早都是咱们的。”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省药监局魏源的办公室里,一堆厚厚的材料,正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 两个小时之前,省监察厅,魏源办公室。魏源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双手都在颤抖。他面前站着几个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桌上,摊着一堆资料——那是今天检查康健医疗五个厂子的全部记录。 “废物!”魏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震得窗户都嗡嗡响,“你们都是废物!” 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 魏源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发抖:“五个厂子!五个小厂而已!查了一整天,居然查不出一点问题!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一个带队的科长壮着胆子抬起头:“魏书记,我们真的查了……查得很仔细……” 魏源瞪着他,用手疯狂的拍打着桌面:“仔细?你们查得仔细?” 他抓起桌上的资料,狠狠地砸向桌面:“小问题?警告?我要的是这个吗?!我要的是查封!是让他们关门!” 科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小声说:“魏书记,我们拍了照片……您看看……” 他递上今天拍的照片,里面是今天检查时拍的照片。 魏源接过文件夹,一张一张翻看。 车间里,一尘不染,工人们穿着整洁的工作服,戴着口罩,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仓库里,货物码放整齐,每一批都有详细的台账。就连厕所,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瓷砖能照出人影来。 魏源的手,开始发抖,他翻到最后,把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作弊!这是作弊!你们看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些东西,都是假的!都是做出来给你们看的!” 第2900章 铁娘子赵洁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的双手撑着额头,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陈阳难为我,康健医疗也在算计我……他们真当我是泥捏的吗?” “查封,给我立即查封!无理由查封!” 李局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魏书记,您消消气。这件事,确实棘手。” 魏源抬起头,看着他:“棘手?我也知道棘手?但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局长叹了口气:“魏书记,很明显,康健医疗做好了充分准备。” “他们知道咱们要来,知道咱们会查什么,所以提前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虽然咱们心里清楚,但如果强行查封,程序上是说不过去的。” 魏源沉默了,他知道李局长说得对。 没有证据,就不能查封,这是必要的程序。可如果查封不了康健医疗,他就没法跟陈阳交代。没法跟陈阳交代,子阳厂就不开门。子阳厂不开门,上面领导就会追责。 追责的结果,就是他被换掉,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秘书探头进来:“魏书记,江城卫生厅的马副厅长和省里卫生部的穆主任来了,他们说有急事找您。” 魏源一愣,马副厅长?穆主任?这两个人怎么突然来了?随后轻轻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去会议室,这事不算完,李局带着开会,立即找出一套方案来。 随后,魏源无力的示意秘书,“请他们进来!” 不大一会,两个人被秘书带进了魏源的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是穆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雅学者的模样。跟在他后面的是马副厅长,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走路带风。 魏源连忙见到两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勉强带着笑容,“穆主任!马厅长!你们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穆主任笑着摆摆手:“魏书记,咱们俩老熟人了,不用这么客气。”说着,穆主任一指旁边这位的马副厅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 “江城卫生厅副厅长马安邦马副厅长,主抓行政工作,”穆主任往前凑了一下,“他的上级您认识,赵洁赵厅长。” 魏源急忙点头,随后招呼来人坐下,魏源也坐回办公桌后,看着两人,心里满是疑惑,这时候他们俩来做什么? 穆主任是省卫生部的人,马副厅长是江城卫生厅的人,这两个人平时跟自己交集不多,今天突然一起来,有什么事? 穆主任看着他那一脸愁云的样子,笑着问:“魏书记,这两天挺忙吧?” 魏源苦笑一声:“穆主任,您就别嘲笑我了。我现在被人架在火上烤,心急如焚啊!” 穆主任呵呵一笑:“架在火上烤?没那么严重吧?” 魏源一愣:“哎呦,老穆呀,别人现在笑话我,我够倒霉的了!” “最近的事情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穆主任点燃了一根香烟,笑呵呵看着魏源,“要不然,我也不能来呀!” “您的意思是……”魏源眼睛突然一亮,看向了穆主任。 穆主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着马副厅长使了一个眼色。马副厅长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大包资料,放在茶几上。 那一包资料,足足有十几厘米厚,用牛皮纸袋装着,鼓鼓囊囊的。 魏源看着那包资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马副厅长开口了:“魏书记,这是我们江城市这两年,以及下面部分医院递交上来的报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表示,这两年上级指派下去采购的医疗器材,有些瑕疵!” 魏源腾地站了起来,拿起那包资料,打开,抽出几份,快速翻看。 越看,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报告,详细记录了医院在使用康健医疗供应的医疗器材时候,存在的问题—— 有的是产品质量不达标,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有的是包装破损,卫生状况堪忧;有的是与合同不符,以次充好。 每一份报告都有详细的描述,有照片,有使用时候出现意外事件的报告,最关键的是,有各个医院的公章,证据确凿。 魏源的手开始发抖,这次,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抬起头,看着穆主任和马副厅长,声音都在颤抖:“老马,这些……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马副厅长回答:“都是这两年的,医院当时就上报了,我们江城卫生厅,也在一直上报,但不知道为什么,问题被压下去了。” “当然,也有些医院怕麻烦,一直没报,带在日常中存在的损耗,一直记录在案。” “最近听说省里在严查,才把这些材料翻出来。” 穆主任在旁边补充:“魏书记,你放心,每一份都有据可查,每一个问题都能追溯到具体批次。你要是需要,我们可以派人配合调查。” 魏源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帮他。 有人在关键时候,送来了最关键的证据,这个人是谁,自然不用多问,能调动江城市几个三甲医院、省市级医院同时做出报告,只有一个人——赵洁! 魏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穆主任,马厅长,这样,我话不多说,事情过去,我请你们吃饭!” 穆主任摆摆手,笑了:“魏书记,不用谢我们。”他用手点点桌面,“你要感谢的是,江城那位铁娘子赵洁,平日里的工作做的很仔细,要是换做其他地方,直接做成耗损,根本就留不下证据。” 第2901章 查封! 晚上十一点,周永年正准备睡觉。 他穿着真丝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是他每晚睡前必喝的。 窗外,夜色深沉,别墅区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今天是个好日子。周永年想着白天的事,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检查组查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灰溜溜地走了。钱满堂这个老狐狸,真是有两下子。 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吞两家厂子,康健医疗就是江东省最大的医疗用品供应商了。到时候,他周永年也算是个人物了。 他放下杂志,端起牛奶,正要喝—— 旁边的手机响了,那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吓得他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 他皱起眉头,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这么晚了,谁打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周永年吗?我是省监察局的鲁科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周永年心里一紧,连忙说:“是我,是我。领导,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通知你一声,从今晚开始,康健医疗下属的五个厂子,全部查封。” 什么? 周永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今天不是刚检查完吗?不是没有问题吗?” 鲁科长的声音依旧冷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江城市十几家医院集体投诉到相关部门,说你们提供的医疗器械质量不过关。” “证据确凿,几大部门已经开始联合调查。” 周永年的手开始发抖:“这……这怎么可能?那些器材都是合格的,都有检验报告的……” “有检验报告?”鲁科长冷笑一声,“你的检验报告,跟医院收到的货,是一回事吗?” 周永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随后听鲁科长继续说:“周永年,你也是做生意的老手了,应该知道规矩。” “本来现在就是非常时期,子阳的事闹得全国皆知,上面盯得紧。偏偏这个时候,又有大量医院集体举报。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听到这里,周永年急了,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领导,领导,您听我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鲁科长打断他,冷笑了一下,“周老板,十几家医院,几十份举报材料,上百份证明材料照片、检验报告、使用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跟我说误会?” 周永年的额头开始冒汗:“领导,能不能通融一下?我……” “通融?”鲁科长的声音冷得像冰,“周永年,你别做梦了。省里几位领导都惊动了,连夜开会研究,一致决定彻查。” “你这个时候还想通融?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了,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从即刻起,你们康健医疗下属的五个厂子,全部查封,之后希望你配合调查,周老板......” “你好自为之吧。”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周永年握着手机,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手机,一屁股瘫坐在床上。 牛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牛奶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愣了好几秒,周永年猛地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钱满堂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谁呀?”钱满堂的声音带着睡意,显然是被吵醒的,“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永年的声音都在发抖:“老钱,出事了!厂子被封了!” 钱满堂的睡意瞬间消失:“什么?被封了?为什么?” 周永年把刚才电话里的话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钱满堂猛地一拍大腿,“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懊恼和愤怒:“周老板,我们只想到了现在的生产环节!我们只想着把厂子打扫干净,把台账做整齐,让检查组查不出问题!” 钱满堂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我们忘记了——那些已经交到医院的器材!那些已经用了大半年的器材!” 钱满堂狠狠咒骂了一句,“医院那边,肯定有库存!那些库存里,肯定有不合格的产品!只要他们拿出那些东西来检验,什么问题都藏不住!” 周永年的脸彻底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今天检查组查的是现在,可真正致命的,是过去。 那些已经交付的器材,那些已经进了医院仓库的货物,那些早就被遗忘的批次——它们才是最要命的炸弹。 周永年的声音都在发抖:“老钱,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钱满堂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周老板,咱们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这个陈阳,真是太可怕了。他居然能想到这一层——不是查现在,是查过去。” 周永年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我一定要……” “不是他!”钱满堂眼睛一闪,突然间想明白了,这事绝对不是陈阳做的。 周永年愣住了:“为什么?” 钱满堂的声音变得深沉:“周老板,你仔细想想。陈阳是什么人?他是开拍卖行的,是玩古董的。” “他对医疗系统一无所知,他能想到让医院去查过去的库存吗?他能想到让医院集体举报吗?” 周永年听完轻轻皱起了眉头,“那是谁?” 钱满堂继续说:“陈阳不是医疗系统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一层。他也不可能知道,医院里那些库存,才是咱们的命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他那个丈母娘。” 周永年一愣:“赵洁,赵书记?” 钱满堂点点头,虽然周永年看不见:“对。赵洁在医疗系统干了很多年,从基层干到负责人,她对这套系统,比我还熟。” “她知道医院的运作方式,知道那些库存是怎么管理的,知道怎么才能查到咱们的把柄。” 说着,钱满堂重重叹了口气:“是她,一定是她。” 周永年沉默了,他忽然想起白天钱满堂说的话——“陈阳睚眦必报,一定会报仇”。可他万万没想到,陈阳的报仇,会这么狠,这么准,这么致命。 “老钱,”他艰难地开口,“咱们还有办法吗?” 钱满堂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开口:“周老板,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厂子的事,厂子的事情已经改变不了了!” 周永年愣住了:“那是什么?” 钱满堂的声音变得凝重:“是那些关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年,咱们拿单子、拿批文、拿各种好处,靠的是什么?” “是那些关系,那些关系是怎么维持的?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条件。” 钱满堂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如果那些人被查出来,如果那些条件被曝光,那就真的麻烦了。比厂子被封麻烦一万倍。” 周永年的手开始发抖,他当然知道钱满堂说的是什么。 这些年,为了拿订单,为了吞并其他厂子,他们送出去的钱,送出去的东西,送出去的各种“好处”—— 那些,才是真正的要命的东西。 钱满堂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样,周老板,我们先想办法,先稳住那些人。让他们知道,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把咱们供出来。” “只要他们不出事,咱们就还有翻身的可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决:“周老板,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咱们得冷静,得想办法。” 周永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咱们得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 第2902章 打脸来的太快! 第二天一早,陈阳就吩咐人把康健医疗被查封的消息传了出去,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江城医疗圈。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庆幸,但最惨的,是周永年,他从来没想过,消息居然传的这么快。 从早上八点开始,他的手机就没有停过,第一个打来的,是原材料供应商,“周老板,听说你的厂被封了?那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结?” 周永年握着手机,脸色铁青:“王老板,你听我说,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解封……” “解封?你别骗我了!我听说你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被十几家医院联名举报!这还能解封?” 周永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周老板,我不管,三天之内,你必须把货款结清!不然我亲自去找你要!”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周永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次是银行的。 “周总,我们接到通知,你们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根据合同规定,这属于违约行为,我们有权利提前收回贷款。” 周永年急了:“张行长,您听我说,这只是暂时的……” “周总,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的命令。你们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我也没办法。”说完,电话又挂了。 周永年的手开始发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次是上面领导的。 “周永年,你干的好事!”那声音冷得像冰:“十几家医院联名举报,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永年连忙解释:“领导,您听我说,那些产品都是合格的……” “合格?合格的话,医院会举报?合格的话,会有那么多问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周永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永年,我告诉你,这次的事,谁也保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电话也挂了。 周永年握着手机,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周老板,我是老李啊,咱们那个合同,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周总,我是小张,那个批文的事,上面说不批了……” “周总……”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把周永年包围,他最后直接把手机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完了!全完了! 下午,办公室里,周永年和钱满堂相对而坐。周永年脸色灰白,眼窝深陷,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钱满堂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起了燎泡,那是急火攻心的结果。 “钱总,”周永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咱们现在怎么办?” 钱满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周老板,这次的事,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他们只是查现在的生产环节,没想到他们会从过去的库存下手。” “这一招,太TMD狠了!” 周永年咬牙切齿,紧紧攥拳,“都是那个陈阳!都是他那个丈母娘!” 钱满堂摇摇头:“现在说这些没用,得想办法补救。” 周永年看着他,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还有办法吗?” 钱满堂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第一,得想办法把那些关系稳住。不能让他们把咱们供出来。” “第二,得想办法应付那些供应商,能拖就拖,能缓就缓,实在不行,先给一部分拖住他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想办法让厂子尽快解封,这个舆论对我们太不利了,只要厂子能重新开工,一切就还有救。” 周永年听完点点头:“你说得对,只要厂子能解封,一切就还有救。”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关键是,厂子怎么才能重新开起来呢?” 钱满堂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秘书探头进来,脸色古怪:“周总,有人找您。” 周永年皱起眉头:“谁?” 秘书咽了口唾沫:“是……是子阳医疗的方总,陈总!” 周永年和钱满堂同时愣住了。 方子薇款款走进办公室,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套装,头发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脸上画着淡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陈阳跟在她身后,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双手插兜,闲庭信步。那姿态,不像是来谈事的,倒像是来逛公园的。 周永年看着两人,气的牙根都痒痒,钱满堂也是眼里带着火,这俩人居然敢现在来这自己! 方子薇走到沙发前,从容坐下,翘起二郎腿,陈阳在她旁边坐下,也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办公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良久,钱满堂才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方总,这时候来看笑话,未免早了一些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和愤怒:“虽然是你母亲在背后发力,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你不要笑得太早!” 方子薇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那份文件,薄薄的几页纸,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周永年和钱满堂心上。 “周老板、钱总,”方子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我们子阳的一点心意。”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五十万,收购你们康健名下的五个厂子。” 周永年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动,眯着眼睛看着方子薇,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他没有说话。 钱满堂的反应就激烈多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这份合同,跟他几天前拿去收购子阳的那份,一模一样! 连条款都一样! 连金额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买卖双方换了名字——买方,从康健医疗,变成了子阳医疗;卖方,从子阳医疗,变成了康健医疗。 第2903章 老婆,五十万多了! 钱满堂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方子薇,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方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子薇看着他,笑容不变:“钱总,你这么聪明的人,看不懂吗?” 她站起身,走到钱满堂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份合同,轻轻放在茶几上:“这是你们几天前拿去收购我们子阳的合同。我一个字都没改,只是把双方的名字换了一下。” 方子薇伸手指着钱满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钱满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咬牙切齿地说:“方总,你别太过分了!” 方子薇轻笑一声:“过分?钱总,你当初拿着这份合同去收购我厂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钱满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周永年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说:“方总,我们康健名下这几个厂子,光设备就值几百万,库存物料也有上百万。” “你出五十万,就想全拿走?”他冷笑一声:“你想得太轻松了吧?” 方子薇看着他,笑容依旧:“周老板,账可不是你这么算的。”她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你说的没错,正常情况下,那几个厂子确实值几百万。但是——” 她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现在的情况,正常吗?” 周永年的笑容僵住了。 方子薇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你们康健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个厂子全部被查封。所有的产品、所有的原材料、所有的库存,都被贴上了封条。如果事情查实,还要追加责任,还要罚款。” 方子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现在的情况,比我当时可惨太多了。” 周永年的脸色,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看。 钱满堂在旁边忍不住说:“姓方的,你别得意!这件事查清楚之后,康健一定能恢复生产。只不过短暂的停产几天而已!” 方子薇看着他,笑了:“钱总,你是大海里飘的墨里鱼,江湖浪荡的老帮子了,怎么说话这么天真!” “康健医疗生产的产品质量不过关的消息,已经在圈内传开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钱满堂低头狠狠喘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方子薇继续说:“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上面敢冒险再用你们的产品吗?十几家医院联名举报,上百份证据确凿,上面要是还敢让你们继续生产,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她一字一句道:“甚至,你们今年接的所有订单,全部作废。上面会重新审核,重新指定生产单位。” 听到方子薇这么说,周永年的脸色彻底白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自己可能不信,但现在......真有可能! 方子薇看着他,笑容不变:“周老板,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那些厂子就是破仓库,能值多少钱?” 周永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子薇淡淡的笑着,继续说:“你们将面临供货商催款、大额罚款、追责、订单作废、工人讨要工资……”她一条一条数着,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扎在周永年心上。 最后,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合同,轻描淡写地说:“五十万……现在想想,我好像给多了。” 周永年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方子薇,声音都在发抖:“方子薇!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周某人就算再落魄,也不可能把厂子五十万卖掉!还不够丢人的!” 方子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丢人?”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周永年面前,呵呵一笑:“周老板,你现在还不够丢人么?” 方子薇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的厂子被封了,你的订单没了,你的供应商追着你要钱,你的工人等着你发工资。” “你还想怎么丢人?从楼上跳下去,才算丢人么!” 周永年的脸彻底白了。 “姓方的!”钱满堂瞪着通红的眼睛,指着方子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完了!等我们缓过这口气,咱们走着瞧!” 陈阳在旁边呵呵笑了,抬头看着钱满堂,“钱总,那也得你们能缓过这口气,你觉得,我能让你们缓过这口气么?” “当年安达制药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陈阳说完,无所谓的耸了一下肩膀。 方子薇继续说:“而且,你们真以为这就完了吗?” 她冷笑一声:“不怕告诉你们,你们马上会接到通知,今年所有的订单全部作废。” “你们手里所有的原材料、所有的库存、所有生产出来的产品,全部报废。” 周永年的腿开始发软,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方子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到那时候,你们康健就是个空壳子,五个厂子,一堆烂账,无数麻烦。” 她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五十万,我真的是给多了!” 周永年坐在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方子薇说的都是事实。 钱满堂在旁边咬牙切齿:“方子薇、陈阳!你们别太得意!” “江城可不是几年前的江城,医疗系统已经经历过一次大洗牌,这次绝不会有大事,等我们……” 方子薇看着他,笑了:“钱总,江城确实不是几年前的江城了!” “可经过这次事情,你的人脉,你的关系......”她站起身,走到钱满堂面前:“还敢跟你来往吗?你的那些关系,还敢帮你说话吗?” 钱满堂的脸色变了,方子薇一字一句道:“过气的,永远都是过气的!” “你钱满堂一样,他们也一样!” 钱满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指着方子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子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钱总,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周永年,而是你!” 这句话让钱满堂呆住了,不解的看着方子薇。 方子薇抱着肩膀冷冷地说:“周永年想收购我的厂子,那是商人逐利,我理解。” “但你不一样,你是江城人,还是江城医疗口的老人,你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你应该知道这些厂子是怎么来的,这些工人是怎么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可你为了钱,帮着一个外来老板,坑自己老家的人,吞自己老家的厂子。” “你这种人,最可恨!” 说完,方子薇不再看他,她转过身,看着周永年:“周老板,合同我放这儿了。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许关键时候,我可以救你一命,但他......” 方子薇指着钱满堂,“不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你要记住——有一天,周老板会亲自来子阳求我,因为除了我子阳,没人敢收你们的厂子。” 周永年咬着牙,没有说话。 方子薇冲两人一笑,“只不过,到那时候,这价格……” 她笑了笑,没有说完,然后,她转身对陈阳说:“哥,咱们走吧。” 第2904章 这才是方子薇! 陈阳一直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子薇表演。看着她和几个月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判若两人,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才是他认识的方子薇! 那个在自己重生前,让小鬼子、战车国、漂亮国药机行业都忌惮的方子薇。 那个把一个小小的药机厂,做成跨国企业的方子薇。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手软的方子薇,她终于回来了! 陈阳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 “老婆,”他把合同递给方子薇,“我觉得五十万有点多了。” 方子薇愣了一下,接过合同。 陈阳指着上面的数字,一本正经地说:“你看看,根据你刚才分析康健这个情况,五个厂子全是麻烦。” “供货商催款,工人讨薪,订单作废,还要罚款。这些东西,哪个不是麻烦?哪个不要花钱处理?”他抬起头,看着周永年和钱满堂,笑容满面:“五十万?我觉得十万都多了。” 周永年的脸彻底绿了,钱满堂气得浑身发抖,“滚,你们给我滚出去!” 方子薇看着陈阳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收起合同,挽住陈阳的胳膊:“哥说得对,那咱们回去再改改。”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方子薇回过头,看着周永年:“周老板,我等你电话哟!” “拜拜!” 说完,两人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永年和钱满堂,像两尊雕塑,愣在那里。良久,周永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钱满堂站在那里,脸色灰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天过后,他抬头看向周永年,“周老板,你别听那小婊子的,我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完了,你也好不了!”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们的世界,已经暗无天日。 走出康健医疗总部,方子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个真心的笑容。 “爽!”方子薇忍不住叫出声来。 陈阳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怎么?报仇的感觉爽吗?” 方子薇用力点点头:“爽!太爽了!” “哥,我现在明白你之前为啥把对手往死了整,过瘾,真TM过瘾!” 她转过身,抱住陈阳:“哥,谢谢你!” 陈阳轻轻拍着她的背:“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做到的。” 方子薇摇摇头:“要不是你回来,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要不是你,我早就被他们欺负死了。” 陈阳笑了,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傻丫头,你本来就很厉害,只是以前没发现而已。” 方子薇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幸福,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傻丫头,你现在想去干什么?” “当然是回去把厂子开开呀!” “那不着急,我们去北极冷饮厅吧!” “好耶!”方子薇抱着陈阳的胳膊,幸福的靠在陈阳肩头,“哥,我要吃大大的冰点!” 第2905章 做良心商人,挣安心钱! 事情的发展,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随着联合调查组的深入调查,康健医疗的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先是那十几家医院的举报材料被一一核实,那些所谓的合格产品,在被送往专业检测机构后,纷纷现出原形——过滤效率不达标,材质不符合标准,有的甚至检出有害物质超标。 接着,调查组又查出了更严重的问题——康健医疗在过去三年里,通过钱满堂的关系网,多次以次充好,将不合格产品供应给医院。而那些医院的相关负责人,有的收了好处,有的碍于情面,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满堂的那些老朋友,一个个被请去喝茶,有的主动交代,有的负隅顽抗,但最终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周永年被刑事拘留的那天,记者拍到他被押上警车的画面。他低着头,头发花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钱满堂也被带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奋斗了三年的康健总部大楼,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懊悔,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康健医疗名下的五个厂子,全部被无限期查封,封条贴在大门上,白纸黑字,触目惊心。那些曾经跟着周永年耀武扬威的人,一夜之间作鸟兽散。有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有的四处托人找关系,有的干脆跑路去了外地。 消息传开,整个江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活该!谁让他们赚黑心钱的!” 有人说:“还是子阳的方总有本事,愣是把这么大的企业扳倒了。” 还有人说:“你们知道吗?方总是方书记的女儿,她妈是卫生厅的负责人,人家有背景!” 但更多的人说:“管她有没有背景,只要产品质量好,能让咱们用上放心口罩,那就是好企业!” 三天后,江城市政府礼堂,一场隆重的签约仪式正在这里举行。 礼堂里布置得庄重而喜庆,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江城市医疗器材紧急采购签约仪式”。台下坐满了人——有市里的领导,有各大医院的院长,有媒体的记者,还有各界代表。 方子薇坐在主席台一侧的嘉宾席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头发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画着淡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陈阳坐在台下的人群中,看着台上的妻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几个月前,她还被周永年和钱满堂逼得走投无路,厂子被封,工人辞职,供应商催债。她躺在床上装病,连饭都不敢下来吃。 可现在,她坐在主席台上,成为整个江城的焦点,这就是他的妻子,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方子薇。 签约仪式开始前,主持人宣布:“下面,请子阳医疗器材厂法人代表、总经理方子薇女士讲话。” 下面掌声雷动。 方子薇站起身,向下面的人微微鞠躬,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然后缓缓开口:“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首先,感谢市委、市政府对我们子阳医疗的信任和支持。在这次紧急采购任务中,选择了我们作为主要供应商。这是对我们的肯定,也是对我们的鞭策。”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子阳医疗虽然是一家年轻的企业,但我们有自己的坚持。” “从建厂第一天起,我们就立下了一个规矩——质量第一,信誉至上。” “我们的聚丙烯医用口罩,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质量把控。我们不敢说自己的产品是全世界最好的,但我们敢说,我们生产的每一个口罩,都是良心产品。”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方子薇微微一笑,继续说:“这次康健医疗的事件,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医疗器材不是普通商品,它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健康,关系到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作为生产企业,我们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社会责任。” 她看着台下的记者,看着那些正在认真记录的笔,看着那些对准她的镜头,一字一句道:“我在这里代表子阳医疗承诺——我们绝不会为了利润而牺牲质量,绝不会为了赚钱而昧着良心。” “我们会用最好的产品,回报社会,回报江城人民对我们的信任!”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方子薇微微鞠躬,然后回到座位上。 陈阳在台下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骄傲的笑容,这就是他的妻子。 签约仪式结束后,陈阳又被通知去参加市委的一个紧急会议,会议在市政府的会议室里举行。到场的除了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有卫生、工商、质检等部门的负责人。 陈阳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身边是几位企业代表。他的对面,坐着他的岳母赵洁。 赵洁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干练。她是这次会议的主要发言人之一,作为卫生部门的负责人,她的讲话分量很重。 会议开始后,先是由方振国书记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他强调了这次康健医疗事件的教训,要求各部门引以为戒,加强对医疗企业的监管。 然后,轮到赵洁讲话,她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志,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在当前经济形势下,我们的医疗环境应该怎么建设。”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些年,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我们北三省面临着很多困难。” “大量的工厂企业,出现了下岗、待业等等问题。我们北三省的百姓,生活得并不容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医疗问题就显得更加重要。老百姓本来就没钱,如果再因为用了不合格的医疗器材而生病,那他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仔细听着赵洁的讲话。 赵洁继续说:“这次康健医疗的事件,暴露出的问题值得我们深思。为什么会有人在医疗器材上动手脚?为什么那些不合格的产品能顺利进入医院?为什么医院的相关人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问题的根源,在于监管不到位,在于有些人把利益放在了良心前面。” 随后,赵洁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希望,通过这次事件,我们能够吸取教训,加强对医疗企业的监管,堵住漏洞,让那些想赚黑心钱的人无处遁形。”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同时,我也想表扬一下子阳医疗。” “在这次事件中,子阳医疗不但受到了无妄之灾,但事后,他们不仅积极配合调查,还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接下了市里各大医院的紧急订单。这种担当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她看向陈阳,目光里带着一丝骄傲,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当然,表扬归表扬,监管还是要监管。希望子阳医疗能够继续保持高质量的生产标准,不要让我们失望。” 陈阳连忙点头:“赵厅长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赵洁微微点头,然后结束了自己的讲话,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洁讲完后,主持人宣布:“下面,请子阳集团董事长陈阳先生讲话。” 陈阳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他没有穿西装,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董事长,倒像个邻家的大男孩。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刚才赵厅长已经讲得很全面了,我就不再多说官话套话了。” 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 陈阳微笑着看着下面,缓缓开口说道:“首先,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子阳的支持和信任。” “在这次事件中,如果没有市委、市政府的果断决策,没有各部门的大力支持,我们子阳也不可能这么快走出困境。”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最后,我想多说几句。” 陈阳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有力:“大家都知道,我陈阳是一名古董商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台下有人微微皱眉,有人微微点头,甚至有人脸上略带着微笑。 陈阳话锋一转:“但是,这并不代表就可以昧着良心挣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医疗器材虽然比不上药品,但也属于医疗常用品。它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健康,关系到每一个家庭的幸福。” 陈阳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这些年,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我们北三省大量的工厂企业,出现了下岗、待业等等问题。” “我们北三省的百姓,生活得并不容易。” “那些药品、那些医疗用品,在我们商人眼里是商品,但对老百姓来说,那是命!” 说完,陈阳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个口罩,可能就是一个工人一天的防护;一根输液管,可能就是一个病人生的希望。” “如果我们为了赚钱,把这些东西的质量搞坏了,那我们的良心何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阳继续说:“我个人希望,不单单在医疗行业的各位老板,更希望其他与老百姓衣食住行息息相关的企业,都能以这次康健医疗的事件,引以为戒。” 他一字一句道:“做个有良心的人,挣安心的钱!” 第2906章 去见赵先生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那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热烈。虽然陈阳知道,这些掌声不一定都是给自己的,有很多是看在自己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面子上,但能见到这么多领导给自己鼓掌,也不错! 陈阳微微鞠躬,然后回到座位上。 方振国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赵洁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骄傲的笑容,这就是他们方家的女婿,江城第一婿! 当天晚上,陈阳父母家,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江城新闻。屏幕上,正在重播下午的签约仪式和市委会议的新闻。 方子薇站在讲台上讲话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她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清晰而有力。 陈阳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她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 “老头子,你快看!小薇电视了!” 说着,陈阳母亲还拍了一下方子薇的手,“小薇呀,你这上电视跟电影明星似的!” 陈国华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也笑眯眯地看着电视:“看见了看见了,小薇这孩子真不错,讲话讲得真好。” 方子薇在旁边微微低头,“爸妈,你们就别笑话我了。” 陈阳母亲笑着点点头:“谁敢笑话我儿媳妇!我把嘴给他撕烂喽!” “哎呦,这儿媳妇真好,比陈阳那臭小子强多了!” 这时,电视上又出现了陈阳讲话的画面,陈阳在旁边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询问,“妈,你看我也不赖呀!” 陈阳母亲轻轻撇了一下嘴,“跟别人家的孩子比,还不错!” “但是跟小薇比,你还差了一大截!” 方子薇在旁边冲着陈阳笑着,陈阳一脸的不满意,撇撇嘴,“哪里差了?一表人才,真帅!” “臭不要脸!”陈阳母亲笑着骂了陈阳一句,“除了小薇谁能看上你,心里没点数呀!” 方子薇在旁边哈哈笑着,“哥,你这讲话多有水平!‘做个有良心的人,挣安心的钱’——这话说得多好!” 陈国华也笑了:“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还挺能说,随我!” 陈阳母亲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吊儿郎当?我儿子那是低调!是有内涵!” “那是随我,要是跟你一样,那可完蛋了!” 陈国华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电视上,方振国正在做最后讲话。 晚上,陈阳母亲站在卧室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窗外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城市。 她想起几天前,方子薇躺在床上装病,陈阳在楼上跟魏源谈判,她和陈国华在楼下演戏。 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 陈国华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想什么呢?” 王秀兰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想咱们这一辈子呗!” “年轻的时候苦过,累过,中年的时候操心过,着急过。现在老了,看着孩子们有出息,觉得什么都值了。” 陈国华微微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是啊,值了。” “唯一可惜的是,我还没上过电视呢,让咱儿子捷足先登了!” 江城的事情尘埃落定后,陈阳一刻也没有耽搁。他带着劳衫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刺眼而明亮,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劳衫坐在他旁边,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忽然开口:“陈老板,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徐保国吗?” 陈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提起他?” 劳衫皱着眉头:“这家伙自从上次在京城出现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之前查了他的行踪,结果发现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津门港,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陈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他还没到出现的时候呢。” 劳衫愣住了:“老板,你的意思是……” 陈阳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地说:“上次他只是来敲敲门,探探路。真正的大戏,还没开场呢。” 劳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飞机继续在云层上飞行,窗外的云海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陈阳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徐保国,余家在内地的头号联络人了,他的出现,绝不只是巧合,后面,一定还有更大的棋局。 到了京城,陈阳没有耽搁,直接联系了孙建国。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陈老板?你回京城了?”孙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陈阳笑了笑:“孙先生,事情处理完了,自然就回来了。上次你说有几件物件要我看,现在可以安排了吗?” 孙建国连忙说:“可以可以!陈老板回来的正是时候。这次要看的物件,一共有五件。只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东西不在京城,需要去冀省看。” 陈阳眉头微微一挑,但语气依旧平静:“冀省?反正也不远,没问题,孙先生安排就是。” 听到陈阳这么说,孙建国松了口气:“那简直太好了,明天一早,我派车去接你。” 陈阳报了一个地址,挂了电话。 劳衫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老板,去冀省?那个赵先生的地盘?” 陈阳无奈的点点头,随后一脸苦笑,“没办法,东西在他手里,自然要去他的地盘看。” 劳衫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心:“陈老板,那可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就这么去,会不会……”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放心,应该没什么事。他想看我的本事,我也想看看他的底细。” “这一趟,咱们是非去不可。”陈阳笑着拍拍劳衫的肩膀,“再说了,有你这个少林寺毕业的在我身边,我怕个屁呀!”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陈阳四合院不远的地方,开车的是孙建国的一个手下,话不多,只是确认了陈阳的身份后,就请他们上车。 车子驶出京城,上了高速,一路向北。两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乡间公路。公路两旁是成片的杨树,叶子已经泛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又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铁门。 铁门两侧是白色的围墙,围墙很高,一眼望不到尽头。铁门上方,有几个摄像头正对着来路,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车子在铁门前停下。门卫室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他走到车边,核对了车牌和车上人员的身份,然后朝门卫室挥了挥手。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别墅区,陈阳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别墅,简直就是一座庄园! 第2907章 唐代,玉骆驼 宽阔的车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点缀着几棵造型别致的松树。远处有一个人工湖,湖水清澈,几只天鹅在湖面上悠然游弋。湖边有一座假山,假山上建着一座凉亭,亭子里似乎还有人影。 车道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建筑的外墙是米黄色的石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大门前有十几级台阶,台阶两旁立着两尊石狮,石狮雕刻精细,神态威严。 陈阳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感慨:跟这别墅一比,自己江城那栋小洋楼,简直就是茅厕。 车子在台阶前停下,孙建国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陈阳下车,连忙迎上来:“陈老板,一路辛苦了!” 陈阳笑着握了握手:“孙先生客气了,这地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孙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陈老板,请!赵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陈阳跟着孙建国走进别墅。 大厅比想象中更加宽敞,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 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风格应该是欧洲古典名家的真迹。 陈阳的目光扫过那些画,居然都是真品,心里快速估算着它们的价值,。 孙建国带着他们上了二楼,走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建国推开门,侧身让开:“陈老板,请。” 陈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书桌上堆着几摞文件。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像两把刀,能直直地刺进人的心里。 冀省第一大秘——赵先生。 陈阳走上前,微微欠身:“赵先生,久仰大名。” 赵先生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陈阳面前,伸出手:“陈老板,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陈老板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陈阳握住他的手,感觉那只手干燥而有力:“赵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做小生意的,比不得赵先生,这里……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赵先生哈哈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豪爽,又有几分深意: “陈老板客气了。坐,快请坐。” 他招呼陈阳在沙发上坐下,又让孙建国去沏茶。 陈阳坐下,目光扫过书房里的陈设。书架上除了书,还摆着一些古董——有青铜器,有瓷器,有玉器,每一件看起来都不简单。 他心里暗暗警惕,这个赵先生,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茶很快沏好,是上等的武夷山大红袍,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赵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陈阳:“陈老板,这次请你来,是有几件东西想请你过过目。” 陈阳点点头:“赵先生,您太客气了。” “像我这种小生意人,能为赵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 “换句话说,”陈阳看着赵先生微微一笑,“这是赵先生在给小的饭吃,理应我感谢赵先生才对!” 赵先生微微一笑,朝孙建国点了点头。 孙建国会意,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盖着一块深紫色的天鹅绒,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他把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边。 赵先生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陈老板,请上眼!” 陈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掀开那块天鹅绒。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玉器。 陈阳的目光刚一落在那件玉器上,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唐代玉骆驼! 他抬起头,看了赵先生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震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赵先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陈老板,你这么看我,说明你看出了这物件的价值,好眼力。” 陈阳没有立即回答他,目光已经重新落在那件玉骆驼上。 这是一件整玉圆雕而成的玉骆驼,玉质为黄玉,黄中闪白,温润如脂。玉料表面,局部带着赭黄色的沁色,那沁色自然深入,与玉质融为一体,一看就是历经千年的老物。 骆驼为站立状,姿态安详。它的下面,有一个呈“亚”字形的片状玉托底座,与骆驼是一体雕成的,这在唐代玉器中极为罕见。 唐代,玉骆驼 陈阳轻轻捧起玉骆驼,仔细端详。 骆驼微微昂首,双目略小,却炯炯有神。它的口微张,露出一点点舌尖,像是刚刚饮完水,正在回味。两只小耳朵贴在头上,乖巧可爱。头部的鬃毛自后朝前聚拢,线条流畅,每一根都清晰可辨。 陈阳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些鬃毛,感受着唐代工匠精湛的雕工。 骆驼的四肢修长,线条优美。四肢及胸腹之间,采用了透雕工艺,使得骆驼看起来更加灵动。四肢的骨骼结构非常形象,肌肉的起伏,关节的转折,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驼背上有双峰,呈尖状,略矮,分别倒向左右两侧。那姿态,极富真实感,仿佛能让人看到沙漠中的骆驼,在长途跋涉后,双峰微微倾斜的样子。 骆驼的胸腹向两侧阔出,显得颇为壮实。这是唐代玉雕的典型风格——不求纤细,但求气韵。 陈阳的目光继续下移。 骆驼的长尾下垂,轻轻甩贴于右后肢。尾巴与后肢之间,也施以透雕,使得整件作品更加灵动,仿佛一阵风吹过,那尾巴就会轻轻摆动。 最让陈阳惊叹的,是这件玉骆驼的沁色。 骆驼的右耳、身体右侧、右侧两肢以及尾部,有大面积的黄沁。那沁色黄中带红,红中透褐,深浅不一,层次分明。更奇妙的是,那黄沁中还带着细密的丝状纹理,就像是骆驼本身的棕黄色毛发。 细节 唐代的工匠,巧妙地利用了这些沁色,将它们变成了骆驼身上的毛发。这种匠心,这种巧思,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陈阳把玉骆驼翻过来,看它的底部。 底部的玉托底座上,刻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开元二年,内府制”。 开元二年。 那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公元714年。 第2908章 元代玉镂雕双狮 孙建国再次从那扇暗门中走出,手中又捧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依然覆盖着深紫色的天鹅绒,但这一次,那绒布下的轮廓明显比第一件小了许多,也更加扁平。 陈阳的目光落在那轮廓上,心中快速猜测着,物件看起来不是很大,会是什么? 孙建国把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边。 赵先生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看着陈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从容。 “陈老板,请上眼!”他抬了抬手。 陈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掀开那块天鹅绒,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玉器。 那是一件片状的玉雕,尺寸不大,长不过七厘米出头,宽五厘米左右,厚约一厘米半。但就在这方寸之间,却雕刻着两个栩栩如生的形象——两只狮子。 一大一小,正在嬉戏。 陈阳的目光刚一落在那玉器上,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心中立即有了答案,元代玉镂雕双狮。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那件玉器,手指触及玉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细腻、光滑、温润,像是初生婴儿的肌肤,又像是被岁月打磨了千百年的鹅卵石。 玉质白净,白得澄澈,净得无瑕。 元代 玉镂雕双狮 故宫藏 陈阳把玉器举到窗前,让阳光透过玉面。光线穿透那薄薄的玉片,在另一面投下淡淡的光晕。那光晕不是普通的透光,而是带着一种莹润的光泽,像是月光穿过云层,落在草原上的薄雪。 这就是好玉的魅力,无色,却胜过万色。 陈阳把玉器放回托盘上,开始仔细端详它的雕刻。 主体是一只大狮,卧伏在地上,回首望向身后。它的前肢踏着一只绣球,那绣球圆润饱满,上面还有精细的纹饰。 大狮的姿态悠闲而慵懒,但回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警觉,仿佛在照看着什么。在它的身后,一只小狮直立而起,前肢高高扬起,像是在向大狮撒娇,又像是在追逐什么。它的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微张,露出一点点舌尖,憨态可掬。 两只狮子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动。大狮的沉稳,小狮的活泼,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陈阳的目光落在狮子的头部,狮首小巧,腮部饰有弯月形的弧线。这种造型特征,他曾在一些北方出土的元代石狮上见过。这是北方狮类作品的典型风格,也是判断年代的重要参照。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些弧线,感受着元代工匠的匠心。 整件作品采用了镂雕工艺。那镂空的地方,深浅错落,疏密有致。阳光从镂空处穿过,在玉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这件原本平面的玉雕,拥有了立体的深度。 最让陈阳惊叹的,是那些细若发丝的阴刻线。那些线条,顺着狮子的肌肉走向,缓缓舒展。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它们不是在描绘毛发,而是在赋予石头以生命。 细节 阳光掠过,每一条线都像被风拂动的狮毛,既保留了毛发的蓬松感,又让这件冰冷的玉器,拥有了呼吸。 这就是元代匠人的绝技——以线代面。 不用厚重的立体雕刻,只用细细的线条,就能让二维的平面,拥有三维的质感。 陈阳放下玉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赵先生,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赵先生,这件东西……” “陈老板,但说无妨!”赵先生喝了一口茶水,笑呵呵看着陈阳说道。 陈阳平复了一下心情,似乎在斟酌措辞:“从工艺和玉质上来看,这应该是一件元代玉镂雕双狮。片状厚实造型,玉质白净无杂色。长七点三厘米,宽五点二厘米,厚一点七厘米。” 赵先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算是对陈阳的认可。 陈阳伸手拿起玉狮子,继续说:“玉质是和田白玉中的极品。白得澄澈,净得无瑕,没有一丝杂质。” “这种玉料,在元代也是极为罕见的。指腹摩挲,温润如婴儿肌肤。这是好玉的标志——不是表面的滑,而是由内而外的润。” 他拿起玉器,指向那些镂空的地方:“赵先生您来看这件镂雕。” “工匠没有追求复杂的立体造型,而是利用片状的特点,通过镂空的深浅错落,让二维的平面拥有了三维的深度。” 说着,陈阳将玉狮子摆放在手心上,“阳光穿过,莹光透出,像是月光穿过云层,落在雪地上。这种意境,不是普通工匠能把握的。” 他又指向那些细密的阴刻线:“您再看这些线条。” “细若发丝,却根根分明。它们顺着肌肉走向舒展,不是在描绘毛发,而是在赋予生命。” “阳光掠过,每一条线都像被风拂动的狮毛。” “这种工艺,便是是元代匠人‘以线代面’的绝技,用线条代替体量,用平面创造立体。” 陈阳将玉器放回到托盘中,抬头看着赵先生:“最关键的,是这狮子的造型特征。” “狮首小巧,腮部饰弯月形弧线,这是北方狮类作品的典型风格,为元代北方玉器的年代判定提供了重要参照。” “同类作品,我在故宫博物院见过一件,但那件的玉质和雕工,可以说不相上下。” 赵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陈老板果然好眼力。” “这件东西,我找了七八个人看过,能像你说得这么详细的,你是第一个。” 陈阳微笑着摆摆手:“赵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赵先生看着他,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那陈老板觉得,这件东西,值多少?” 陈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赵先生,这种级别的玉器,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赵先生眉头一挑:“哦?为什么?” 陈阳一丝淡淡的笑容浮现,“赵先生,因为这样品质的元代玉器,从来没在市面上出现过!” “元代玉镂雕双狮,存世极少。这种片状厚实造型,这种白净无瑕的玉质,这种以线代面的雕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果上拍,遇到识货的人,价格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物件一旦露面,根本就没有机会上拍!” 赵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满意,有欣赏,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陈老板,我没看错人。”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但他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元代玉镂雕双狮,存世极少,故宫博物院那件,是清宫旧藏,传承有序;沪上博物馆那件,是建国后征集的,来源清晰。 这件玉器甚至比故宫博物馆里那件还要好,而且明显没有出土痕迹,这赵先生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它没有传承,没有来源,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它是从哪里出来的? 陈阳看着托盘上那件静静躺着的玉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赵先生,手里的货,越来越不简单了。 孙建国把那件玉器收好,又走进了暗门。 陈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书房里的陈设。书架上,除了书,还有各种古董。青铜器、瓷器、玉器、书画……每一件看起来都不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顶层的一个青铜鼎上,那鼎不大,但造型古朴,纹饰精美。从风格上看,应该是西周时期的。 他又看向另一个角落,那里摆着一件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发色浓艳,是典型的元青花。还有墙上挂着的几幅画。刚才没仔细看,现在仔细一瞧,其中一幅竟然是明代沈周的山水。 陈阳的心里,越来越震惊,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扔到外面绝对能引起疯抢,在他这里,仅仅能作为装饰...... 这个赵先生,手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好物件,他想起刚才那件唐代玉骆驼,再想想这件元代玉镂雕双狮。 是从盗墓者手里得来的?还是…… 陈阳不敢再想下去,但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这个赵先生,背后一定有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盗墓、走私、洗白、贩卖……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 难怪上面要搞他,这简直是太猖狂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2909章 我的办法多得是! 孙建国再次出来,这一次,他捧着的托盘明显比前两次大,也更重。他的脚步比刚才沉稳,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凝重,显然知道这件东西的分量。 陈阳的目光落在那托盘上,看着孙建国拿物件的姿态,已经大概形状,心里初步有了答案,这应该是一件金银器! 孙建国把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边。 这一次,他没有等赵先生开口,而是主动看向陈阳,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陈阳伸出手,轻轻掀开那块天鹅绒,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件银罐。 那银罐不大,但造型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罐身上,装饰着精美的纹饰,那些纹饰不是普通的刻划,而是鎏金的——金与银交相辉映,华美而不俗艳。 陈阳的目光刚一落在那银罐上,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去你大爷的!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轻轻捧起那件银罐,仔细端详。 罐身通体装饰着精美的纹饰。主体是两只鹦鹉,它们展翅飞翔,姿态灵动。一只鹦鹉回首顾盼,另一只昂首向前,栩栩如生。 唐代国宝: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 鹦鹉的周边,装饰着艳丽的团花。那些团花饱满圆润,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清晰可见。鹦鹉与团花相配,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余白处,还衬衬着折枝花草。那些花草虽然细小,但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最让陈阳惊叹的,是那些鱼子纹。 银罐的其余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圆点,那是鱼子纹。每一个圆点都大小均匀,排列整齐,象征着多子多福。 这些鱼子纹不是简单地戳上去的,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疏密有致,既填满了空白,又不显得拥挤。 陈阳把银罐翻过来,看它的底部,底部光素无纹。 陈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把银罐放回托盘上,皱着眉头仔细端详它的提梁。 银罐的肩部,有一个提梁。那提梁不是固定的,而是能自由活动的。陈阳轻轻拨动提梁,它顺畅地转动,没有一丝卡顿。一千多年过去了,它还能活动自如,可见当年的工艺有多精湛。 陈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想起那个著名的考古发现——何家村窖藏。 1970 年,西安南郊何家村,施工的工人在挖地基时,发现了一个陶瓮。瓮里装满了金银器、玉器、钱币等珍贵文物,共计一千多件。这是唐代考古史上最重大的发现之一。 那些文物中,有一件最华丽的提梁银罐——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 它现在就摆在当地历史博物馆的展柜里,是 18 件组国宝级文物之一。 而眼前这一件…… 陈阳看着那件银罐,看着那鎏金的鹦鹉,看着那饱满的团花,看着那细密的鱼子纹,看着那能自由转动的提梁,看着那严丝合缝的盖子,看着那墨书的题记…… 一模一样,和博物馆里那件,一模一样。 陈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赵先生,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赵先生,这件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应该在您的手里!” 赵先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陈老板何出此言呀?” 陈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赵先生,何家村窖藏,1970 年出土于西安南郊。” “出土文物一千多件,其中金银器最为精美。这件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是其中最华丽的几件之一,现藏于当地历史博物馆,是国家一级甲等文物。” 说着,陈阳顿了顿,看着赵先生的眼睛:“赵先生,这件物件......恐怕没人敢接手!” 赵先生抬头和陈阳对视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陈老板,你果然是个明白人。”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这件东西,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是三年前从国外回来的。” 陈阳心里暗暗笑了一下,这TMD怎么可能! 陈阳眉头微微一动,淡淡笑了一声:“国外?” 赵先生笑着点点头:“当然,这是我亲自从国外带回来的!” “欧洲,一个老收藏家手里。他说是他父亲民国时期在中国买的,一直留在家里。三年前他去世了,后人拿出来卖。” 陈阳沉默了几秒,抬头看看赵先生,然后缓缓开口问道,“赵先生,您自己信吗?” 赵先生看着他,笑了:“信不信重要吗?” 陈阳并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赵先生。 赵先生继续说:“重要的是,它现在在我手里。重要的是,它很干净。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它可以变成钱。” 哼哼哼!还TM变成钱,不掉脑袋就不错了! 陈阳心里这么想着,再次低头看向了银罐,这次他看向了罐盖。 盖子严丝合缝地盖在罐口上,几乎看不出缝隙。陈阳试着轻轻转动盖子,它竟然也能转动,而且转动的过程中,盖子与罐口始终紧密贴合,这是什么工艺? 陈阳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份考古报告。何家村窖藏出土的文物中,有一些金银器的盖子,经过特殊设计,可以转动但不会漏气,那是用来储存贵重药材的。 他把盖子轻轻揭开,看向盖子的内侧,没有任何字体,我去!还真跟何家村出土的那件不同。 何家村出土的那件,在盖子上,有墨书的字迹,虽然经过一千多年,那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紫英五十两,白英十二两”。 紫英,是紫石英。白英,是白石英,都是矿石类药物,都是炼丹的重要原料。 这次陈阳沉默了,他知道赵先生说的是实话。 当时这些东西从何家村窖藏被发现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村民趁乱拿了什么物件;也不知在这之前,有没有人早就发现了,从里面拿了物件。 至于到底是怎么流到国外的,中间经历了什么,已经没人说得清了。重要的是它们现在在哪里,重要的是它们能不能变成钱。 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陈阳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件银罐,他的目光,细细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罐身中心,鹦鹉为主体纹饰。那只鹦鹉抬首,展翅,翘尾,栩栩如生。它的羽毛根根分明,眼睛炯炯有神,仿佛随时会飞起来。 折枝花团围绕着鹦鹉,将器物簇拥而绕,形成一种生机盎然的景象。那些花朵饱满圆润,花瓣层层叠叠,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有的已经凋谢,留下小小的果实。 史书上的记载,鹦鹉在唐代被称为“神鸟”。它们毛色多彩而艳丽,能学人言,因而刺激了唐人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受此影响,鹦鹉成为地方和邻国向大唐王朝敬贡的贡品之一。宫廷中养着许多鹦鹉,文人墨客也喜欢以鹦鹉为题作诗。 这件银罐上的鹦鹉,就是那个时代的见证。 陈阳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些鱼子纹上,花纹是平錾的,纹饰是鎏金的。一千多年过去了,那些鎏金依然闪闪发光,金与银交相辉映,华美而不俗艳。 最后,陈阳放下银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赵先生,一字一句道:“赵先生,不得不说这件东西,是我见过的,最完整的唐代金银器之一。” 赵先生点点头,目光里带着满意:“陈老板,你的眼力,我信了。” 陈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三件了,唐代玉骆驼,元代玉镂雕双狮,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 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文物,每一件,都应该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 可现在,它们却在这间私密的书房里,像商品一样,被摆在他面前。 陈阳看着那些静静躺在托盘上的国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心。 这些国宝,他要一件一件地追回来,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 想到这里,陈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赵先生:“赵先生,今天我真是大开眼界了,我对下面两件,更加期待了。” 赵先生看看陈阳,随后抿嘴笑了:“陈老板,你已经看了三件了,一件都没说出价值,或者能变成价值的办法。” “这件,如果您在说不出来.......”说着,赵先生收起了笑脸,“后面的,你也没有必要看了!” 他朝孙建国示意了一下,孙建国会意,凑近了陈阳,笑呵呵说道,“陈老板,您上次的本事我见到了,不得不说,确实手段高明。” “但这几件物件,我想陈老板自然知道它们的价值,”说着,孙建国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您不会还想着上拍吧?” 陈阳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并没有说话,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两人。 劳衫在旁边心里打起鼓,从刚才陈阳和赵先生的对话中,自己不难听出,这三件物件都具有极高的文化价值,甚至是国宝级别的物件,尤其是最后一件,都能在博物馆里展出,这样的物件,根本是不可能上拍卖的。 如果陈阳成功将这些物件上了拍卖,那就说明了,陈阳本身就有问题,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茶凉了!”陈阳笑呵呵将茶杯放到了一边,之后瞟了一眼孙建国,“孙先生,谁告诉你,我这次要拍卖了?” “我陈阳的办法,多的是!” 第2910章 你们说少了 陈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先生。 “赵先生,这三件物件,您想卖多少钱?” 赵先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孙建国站在一旁,看到这根手指,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看了看赵先生,又看了看陈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但陈阳却笑了,那笑容里,有自信,有笃定,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一个亿?”他轻轻点了点头,“赵先生,说实话,这个价格……”他顿了顿,看着赵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低了!” 什么?孙建国愣住了,陈阳居然说太少了? 劳衫站在陈阳身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 一个亿……还太低?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个亿,那是多少?是一万沓百元大钞,摞起来比人还高。虽然说他跟陈阳这些年,也见识过不少大笔交易,但经手的最大一笔交易也不过上千万。 一个亿,他想都不敢想,可陈阳居然说,太低了?而且说得那么轻松,那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孙建国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陈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陈老板,你说得可真轻松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亿,那是多少钱,你知道吗?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三件东西,卖到一个亿!” 陈阳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没有这个本事,并不代表我没有。” 孙建国在旁边冷冷笑了一声,“陈老板,真是年轻呀!” 陈阳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赵先生继续说:“我不仅能把这三件东西卖到一个亿,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孙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需要上拍卖,不需要找买家。” 听完陈阳说的,孙建国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十二分的讽刺和不屑:“陈老板,你这不是在说疯话吗?不上拍卖?我姑且可以相信。” “不找买家?”孙建国笑得前仰后合:“不找买家,别说一个亿了,你一分钱也换不来!” “卖古董不找买家,你当是卖白菜呢?卖白菜还得找买菜的人呢!” 劳衫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是一团浆糊。他悄悄看了陈阳一眼,心里暗暗想着:陈老板这是在说什么?不找买家,别说卖古董了,卖啥也不可能啊! 除非是白送……但白送谁会给你一个亿呀! 赵先生也听得十分好奇,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陈老板,到底是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陈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用手指轻轻在自己大腿上敲了几下,片刻之后,陈阳开口了:“赵先生,若是我说出的办法,您认可,那以后您的物件,都交给我处理。” “我只收取两成佣金,如何?” 此言一出,孙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两成?还全交给陈阳去做,那自己岂不是没事干了?如果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赵先生是不会养着自己的,那自己岂不是这颗大树就没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先生,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他陈阳,这是要抢他的饭碗啊!他在这条链上干了多少年,才得到赵先生的信任。 陈阳才第一次见面,就想把活儿都揽过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赵先生就轻轻抬了抬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孙建国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赵先生看着陈阳,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陈老板,你说来听听。如果真能把风险降低,又能赚钱,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随后,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但如果你的提议并不好……”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阳微微一笑,他伸出手,用指尖沾了沾茶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然后在光滑的红木茶几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大字:银行抵押! 看到这四个字,孙建国先是一愣,随即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他笑得比刚才更加夸张,更加肆无忌惮。“银行抵押?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茶几上那四个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老板,你这是开玩笑吧?银行抵押?哪个银行会给古董贷款?你当银行是当铺呢?”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还一个亿?你拿这三件东西去银行,别说一个亿,一万块人家都不一定贷给你!简直是狗屁不通!” 劳衫在旁边也愣住了,银行抵押? 他从来没听说过,银行还能给古董贷款。银行的抵押物,不都是房产、土地、设备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吗?古董这东西,真假难辨,价值难估,银行怎么可能认? 他看向陈阳,眼里满是疑惑。 赵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深思。 陈阳没有理会孙建国的嘲笑,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赵先生。 “赵先生,”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个方案,我可以保证,不但可以将风险降至最低,而且价值,绝不会低于两个亿!” 两个亿! 孙建国睁大了眼珠看着陈阳,这个年轻人到底脑子都在想什么?还两个亿,能贷出一分钱,自己都算输! 劳衫也不可思议的看了陈阳一眼,陈老板呀,一个亿都费事,你怎么还给自己加倍了呢? 但他们没人知道,陈阳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而且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在陈阳重生之前的上一世,就有人这么干过,而且还是一件圈里都知道的大案! 第2911章 知名案件 1998年,华夏文物界与金融界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诈骗案件,其规模之大、手段之精、牵涉之广,至今仍被人们当作经典案例反复提及。 这起案件的主谋名叫谢根荣,时任京城燕山华尔森集团董事局主席兼总裁。 在九十年代末的京城商界,谢根荣也算是一号人物。他旗下拥有十几家公司,在钓鱼台国宾馆租下了整层办公室,每年仅租金就要支付数百万元。 他出入乘坐的是三辆奔驰和一辆劳斯莱斯,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购置了多处豪宅——西城区官园一套,建国门内“贡院六号”一套更是天价豪宅。 从2003年开始,谢根荣频繁跻身各类中国富豪排行榜,对外宣称资产高达七个亿。 然而,这些光鲜亮丽的表象背后,隐藏着一个精心设计的巨大骗局。 谢根荣真正的发家史,并不像他对外宣称的那样光彩。 1998年9月,他拿下了宣武区一个名为“东华金座”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为了支付高达3.2亿元的转让费,他想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为“巧妙”的办法——假按揭。 他发动公司员工和亲朋好友,以他们的名义签订虚假的购房合同,然后从建设银行北京分行的五家支行,伪造了整整555份个人住房贷款合同,累计骗贷金额高达6.6亿多元。 这些钱真正用到项目开发上的少得可怜,绝大部分都被谢根荣挥霍一空——用来偿还个人债务、投资其他项目、购买豪宅名车,甚至多次前往澳门赌博,仅赌资一项就输掉了1200多万元。 但谢根荣心里清楚,这些贷款迟早是要还的。如果还不上,银行迟早会发现其中的问题。到那时,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但谢根荣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早早为自己准备了一面挡箭牌——一面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的“挡箭牌”。 谢根荣的挡箭牌,就是两件所谓的国宝——金缕玉衣和银缕玉衣。 他找到一个人,名叫牛福忠,此人时任京城中博雅文物鉴定中心鉴定委员会主任,在文物圈里颇有人脉,对各种文物的制作工艺也相当熟悉。 谢根荣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堆玉片——有的是真正的古玉,有的只是普通的玉料,但无一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玉石。他把这些玉片交给牛福忠,让牛福忠帮他把它们串成玉衣的形状。 牛福忠后来在法庭上作证时说得很直白:“玉片买下来以后,确实是我帮着穿成‘玉衣’的。那些玉片有真有假,但串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这两件玉衣的制作相当用心,一共使用了4248块玉片,耗费了1576克金丝。 牛福忠凭借自己对古代玉衣形制的了解,尽可能还原了汉代玉衣的模样。串好之后,两件“玉衣”摆在那里,金光闪闪,玉质温润,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国宝的气势。 但牛福忠心里清楚得很——这东西根本不值钱。他在证言里说得很直白:“不值钱,就是一堆玉片串起来的玩意儿。” 可谢根荣不这么想,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东西本身值不值钱。他在乎的,是这东西看起来值不值钱,是别人以为它值不值钱。 他坚持让牛福忠找人来做鉴定评估,牛福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人,他找到了一个人——王文祥。 王文祥当时时任世界收藏家协会副主席兼华夏总会会长、世界文物艺术品鉴定评估委员会主任,在收藏界名头响亮。 王文祥接到邀请后,又联系了其他几位在业内赫赫有名的人物: 史树青,时任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华夏收藏家协会会长,是业内公认的泰斗级人物,在文物鉴定领域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威地位。 杨伯达,原故宫博物院副院长、京城大学考古系玉器硕士研究生导师,在玉器研究领域堪称权威中的权威。 杨富绪,京城大学宝石鉴定中心主任、教授,在珠宝玉石鉴定方面经验丰富。 李劲松,华夏宝玉石协会原秘书长,同样在宝玉石鉴定领域深耕多年。 这五个人,在当时堪称华夏文物鉴定界的“梦之队”,随便哪一个的名字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他们组成的鉴定团队,其权威性几乎无可置疑。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顶级专家团队,其鉴定过程却令人难以置信。 谢根荣将他们请到自己那座私人古玩陈列馆里,来到摆放金缕玉衣和银缕玉衣的玻璃展柜前。 这个梦之队是怎么鉴定的呢? 杨伯达后来在接受调查时说了实话:“说老实话,就几十分钟。鉴定时没有开柜,大家就在玻璃柜子外面走了一圈看了看。” “我没把它当成鉴定活动,只是客串性的。” 围着玻璃柜子,走了一圈,看了看,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上手触摸,没有任何科学检测,甚至连展柜都没有打开,就这样,五位顶级专家完成了他们的鉴定。并且,他们出具了鉴定证书,认定这两件玉衣为汉代真品,并给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估值——24亿元人民币。 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杨富绪后来在接受调查时透露了内情:“这是史老(史树青)说的24亿,他说的,我们就没有反驳。不是没法驳,是没考虑驳……面子呗。” 史树青是泰斗,他说话了,别人就不敢反驳。哪怕这个数字没有任何依据,哪怕这个数字高得离谱,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于是,24亿这个天文数字,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写在了鉴定报告上。 作为回报,谢根荣给了五位专家每人一笔数额不菲的鉴定费。事后调查显示,这笔钱在1998年绝对称得上巨额报酬。 拿到这份由五位顶级专家联名签署的鉴定报告后,谢根荣开始实施他真正的计划,向银行贷款。 因为有专家团队的鉴定背书,加上谢根荣当时有项目在手,所以这笔贷款很快就批下来了。 2000年底,建设银行京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的行长颜林壮和副行长赵峰,开始发现问题。 他们发现,“东华金座”项目的那些个人住房贷款,还款方式极不正常——都是通过一个保证金账户自动扣款、集体还款的。这不像是正常的个人贷款,倒像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操作。 两人判断,谢根荣很可能是在骗贷,于是,他们找上门去,要和谢根荣当面谈判。 谢根荣早有准备,他首先拿出精心伪造的企业财务报表,证明自己的华尔森集团实力雄厚、经营状况良好。 随后,他带着两位行长参观了他的根荣陈列馆:在那个布置得富丽堂皇的陈列馆里,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两件镇馆之宝——金缕玉衣和银缕玉衣。 谢根荣指着那件金缕玉衣,对两位行长说:“你们都看到了吧,专家已经做过鉴定,市场估值24亿。” “它在这儿,我还能赖着你们区区几个亿不还?集团只是一时资金周转困难,只要我们通力合作,还清贷款肯定没问题。” 说完,他拿出了那份有五名顶级专家签字的评估报告,而且还有不少圈内知名人士前来参观的报道作为依据。 颜林壮和赵峰看着那份报告,看着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们想:就算谢根荣骗贷,但有24亿的国宝在这儿做抵押,他还能跑得掉?就算他跑了,这两件国宝也值这个钱啊。 更何况,颜林壮心里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东华金座”的假按揭是他一手批出去的,如果事情暴露,他这个行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于是,两人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隐瞒不报,继续给谢根荣提供资金支持,帮他盘活项目,把问题消化掉。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通过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先后46次为华尔森集团提供资金支持,累计金额高达4.56亿元,加上之前已经贷出的6.6亿元,谢根荣一共从银行拿到了超过10多个亿的贷款。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2008年,国家审计署在对建设银行北京市分行进行例行审计时,意外发现了这起惊天骗贷案的蛛丝马迹,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2008年3月,谢根荣、颜林壮、赵峰等人先后被抓获归案。至案发时,谢根荣骗贷的钱还有5.4768亿余元无法归还。 这些钱早已被他挥霍一空——还债、投资、赌博、奢侈消费,没有一分钱是用来真正还贷的。 2009年12月,谢根荣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颜林壮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20年,并处罚金20万元。 赵峰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19年,并处罚金10万元。 至于那五位文物鉴定专家,结果却大不相同。 史树青已于2007年去世,躲过了这场风波;杨伯达、杨富绪等人则以看走眼为由推脱责任,最终未被追究刑事责任。 此事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社会争议,人们纷纷质疑:这些所谓的顶级专家,难道就是这样鉴定文物的吗? 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职业道德和职业操守?一个“看走眼”就能推卸所有责任,那谁还敢相信专家的话?分明就是为了那高额的鉴定费! 谢根荣的“金缕玉衣”根本不是什么汉代真品,只是牛福忠用一堆玉片和金丝串起来的仿制品。用他自己的话说,“不值钱”。 但就是这样一件不值钱的仿制品,配上五位专家的鉴定报告,就变成了价值24亿的国宝。 五位顶级专家的鉴定过程,仅仅是在玻璃展柜外走了一圈看了看。没有上手,没有检测,没有任何科学程序。就这样,他们出具了鉴定证书,给出了天文数字的估值。 银行的两位行长,在发现问题后不仅没有及时制止,反而为了掩盖自己的过错,继续追加贷款,最终导致损失越来越大。他们的行为,已经不是失职,而是犯罪。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谢根荣的骗局之所以能成功,靠的不是他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整个链条上每一个环节的信任都被滥用和践踏了。 专家对职业道德的漠视,银行对风险控制的疏忽,监管对异常情况的迟钝,共同促成了这起惊天大案。 而陈阳今天之所以有把握,原因很简单,在这种社会状态下,假的国宝都能贷款6.6亿,凭着这位冀省第一大秘的关系,把真正的国宝,贷款一个亿,岂不是轻轻松松? 第2912章 陈阳,你这个脑子值一个亿! 书房里一片寂静,孙建国张着嘴,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陈阳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听起来那么危险的事,怎么从陈阳嘴里说出来,就变得这么理所当然? 劳衫站在陈阳身后,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跟着陈阳这么多年,自认为见惯了各种场面,可今天这一出,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银行抵押?贷款?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他完全跟不上陈阳的思路。 就连一直沉稳如山的赵先生,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陈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喝得从容,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那姿态,那神情,完全不像是刚刚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方案,倒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放下茶杯,看着赵先生,微微一笑:“赵先生,您听明白了吗?” 赵先生沉默了几秒,他当然听明白了。陈阳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不是消化这个方案本身,而是消化提出这个方案的这个人。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还要聪明,还要……危险。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我倒是明白你说的去银行抵押。这个办法虽然好,但人家银行凭什么给我们钱呢?” 陈阳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赵先生,其实很简单,只要我们操作正确,非常轻松。” 说着,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三件国宝——唐代玉骆驼、元代玉镂雕双狮、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灯光下,它们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赵先生,咱们这三件,是真真正正的国宝。”陈阳的目光落在那件唐代玉骆驼上,“唐代玉骆驼,整玉圆雕,黄玉质地,沁色自然,雕工精湛,造型传神。” “这种级别的玉器,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件。” 他又指向那件元代玉镂雕双狮:“元代玉镂雕双狮,片状厚实造型,玉质白净无杂色,以线代面的雕工,堪称元代玉器的巅峰之作。” 最后,他指向那件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这件就更不用说了,何家村窖藏级别,唐代金银器的代表作,陕西历史博物馆那件是国宝,这一件同样是国宝。” 他抬起头,看着赵先生,一字一句道:“每一件都是真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按照您刚才说的,需要一个亿,咱们这三件真品,想贷款一个亿,还不是轻轻松松?” 赵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欣赏,有深思,还有一丝……警惕。 这个年轻人,不但眼力高,而且有胆量,最关键的是有脑子,他对这些文物的价值,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样的人,要么是绝佳的合作伙伴,要么是最大的威胁。 孙建国终于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变得有些干涩:“陈老板,可……可那是骗贷,是要坐牢的!” “难道你想让赵先生去坐大牢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的不安。 陈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玩味,还有一丝“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 “孙先生,你这话说得——”他顿了顿,双手一摊:“这怎么能是骗贷呢?” 孙建国愣住了,这不是骗贷是什么? 陈阳转过头,看着赵先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咱们这几件物件都是真的,正正经经的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进行贷款。” “东西是真的,抵押给银行,贷款还不上,银行可以把东西收走拍卖。” 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极了:“这叫什么?这叫合法合规的金融业务。” 孙建国在旁边把眼睛一瞪:“陈老板,咱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把东西变成钱!” “银行抵押这条路,钱是到手了,但我们不得按时还款么?这不是又把钱送回去了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一拍手:“这钱说到底,也没在赵先生手里呀!一切不都是白玩么?” 陈阳看着他,忽然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那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在孙建国脸上。 孙建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伸手一指陈阳:“你……” 可还没等他说完,陈阳就继续说下去:“钱都在你手里了,还不还钱不是你说了算么?” 他用手点点桌面,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还款,你按月还给银行就行了;如果不想还款,可以不给银行钱呀!” 孙建国张了几下嘴,最后说出一句话,“不还贷款,不就是骗贷么?” 陈阳冷笑了一声,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孙先生,你这个脑袋要是没用,就捐了!不对,你这脑子,捐了也没人用!” “你这不是有病么?你不还款,到时候银行把这三件东西一收,不就等于银行用巨资收购了这三件东西么?” 他抬起头,看着孙建国,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左右这物件都要卖,你告诉我,哪赔了?” 孙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如果不想还款,银行把东西收走,那不就是银行用贷款买下了这些东西吗? 至于贷款的钱,早就到手了,至于还不还,那是另一回事。 孙建国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赵先生终于开口了,他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陈老板,你这个思路……确实新鲜。” 陈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谦虚:“还是赵先生有眼光。咱俩合作,绝对错不了!” 赵先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着戴高帽。他皱着眉头,摸着下巴,缓缓说道:“办法倒是不错,可是……按照陈老板的意思,咱们要怎么操作?” 陈阳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能不能取得赵先生的信任,能不能接下这单生意,就看他接下来的分析够不够透彻,够不够有说服力。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地分析:“第一,需要给这三件东西做一个权威的评估报告。” 陈阳指着那三件国宝:“虽然说咱们这是真品,但真品不代表银行就认。” “银行的人,有几个懂古董的?他们看的是纸,不是东西。所以,必须有知名专家做背书。”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少要有两三个有分量的专家签字。报告上要写明,这三件东西的市场价值,至少在三个亿以上。当然,价格越高越好。” 赵先生一边听一边点头。 陈阳继续说:“第二,需要成立一个空壳公司。”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用这个公司的名义去申请贷款,这样,贷款的流向就和咱们没有直接关系了。” “就算将来出什么问题,查来查去,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第三,选择合适的银行。”说到这里,陈阳眯起眼睛,像是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不能是大行,大行审批严,规矩多,风控体系完善。” “咱们这点东西,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贷款经理都不敢往上递。”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最好是地方性的商业银行。他们对古董抵押这类业务不熟悉,更容易被评估报告打动。” 他抬起头,看着赵先生:“而且,最好选那些刚成立不久的银行。因为他们急需业务,急需打开局面,对贷款的审核会相对宽松。” 赵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阳伸出四根手指,“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他加重了语气:“贷款的用途要‘正当’。” “要包装成一个正经的投资项目,比如收购某个企业,或者开发某个项目。要有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有可行性报告,有预期的收益分析。” 说完这些,他双手一摊:“这样资金出来,就是干净的。就算将来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陈阳一条一条说完,看着赵先生,目光里带着期待:“赵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赵先生听完说的这些,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先生才缓缓抬起手,他冲着陈阳竖起了大拇指。 “陈老板,”他笑呵呵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欣赏,“大才!你这个脑子……值一个亿。” 陈阳咧嘴笑了,他知道,赵先生动心了。从这一刻起,他在赵先生心里的位置,就不一样了。 而孙建国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极了,他看着陈阳,看着赵先生,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赵先生心里的位置,恐怕要往后挪一挪了。 这个陈阳,不但在眼力上胜他一筹,在思路上更是甩他几条街。他费尽心思想要维持的地位,在陈阳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阳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宽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在说:孙先生,你不行,就别硬撑了。 孙建国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从赵先生的别墅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西沉,把整个庄园染成一片金色。人工湖里的天鹅还在悠然游动,假山上的凉亭里,已经亮起了灯光。 陈阳站在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劳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陈老板,您刚才说的那些……真的能行吗?” 陈阳转过头,笑呵呵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不信?” 劳衫挠了挠头:“不是不信,就是觉得……太厉害了!” “一个亿啊,就这么轻轻松松地……” 陈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慢慢学吧。” “上车!咱们回去!” 第2913章 萝北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京城,宋家四合院,夜色已深,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院子里,与天边的冷月交相辉映。 陈阳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茶香袅袅。对面坐着宋开元,老人家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把玩着那对油亮的文玩核桃。 宋青云则靠在旁边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模样。 “什么?”宋青云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银行抵押?你小子让赵先生把那些国宝拿去贷款?”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陈阳,你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还能这么操作?” 宋开元也愣住了,手里的核桃都忘了转,他沉默了几秒,冷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这种缺德的办法,也就你小子想得出来。” 陈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师爷,您这话说的——怎么能叫缺德呢?这叫金融创新。” 宋开元被他气笑了:“金融创新?你这是把银行当冤大头啊!” 陈阳摆摆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师爷,您别急。您想想,这么一来,会发生什么?” 宋开元眉头一皱,“相当于变相让他将国宝交了出来,不就如此么!” “师爷,可不是就这么简单!”陈阳放下茶杯,笑呵呵的开始分析:“第一,赵先生把国宝抵押给银行,贷款一个亿。” “这笔钱,他肯定要转走,转到境外也好,转到别的账户也好,总之是见不得光的。” 陈阳说着,用手点点桌面,“这就为抓他多了一个把柄!” “其次,”陈阳伸出两根手指,“银行的贷款是要还的。如果他不还,就让银行把那些国宝收走。” “到那时候,这些国宝就变成了银行的抵押物,他怎么来的这物件,到时候就可以追查他,他的性质就变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阳看看自己师爷和师叔,压低了声音:“现在姓赵的已经被监控了。” “只要他把这笔钱贷出来,拿到手里,那是什么性质?那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想动他,随时都可以!” 听陈阳分析完,宋开元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阳继续说:“而且师爷,他抵押的这些国宝,每一件都是真品,每一件都应该是国家保护的文物。” “他把国宝拿去抵押贷款,这本身就是违法的。没人追查没事,但只要认真起来,到时候一查,连钱带物件,不都回来了吗?” 说完,陈阳双手一摊:“只要咱们把事情的发展掌握住,这家伙绝对跑不了。” 宋开元听完轻轻点点头,不停的在脑海中想着陈阳说的,最后,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椅子:“小子有道理!” “你小子这个办法虽然损了点,但确实是给上面提供了一个切入点。只要他把钱贷出来,拿到手里,那就是现成的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我现在就去跟相关负责人说一声,说不定可以提前让这个赵先生归案。” 见到师爷起身,陈阳连忙起身,一把抓住了师爷的手臂,急切的说:“师爷,您告诉上面,先别急。” “现在千万不能动手,现在动手太早了,等他把钱贷出来,拿到手里,再动不迟。” “还有,”陈阳两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我还想从他身上崩点钱呢!我总不能白忙活,物件我不能拿到手,要点钱总行吧!” 宋开元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还指挥起我来了?” “你放心,我指定跟上面帮你好好说话!” 陈阳嘿嘿一笑:“我哪敢指挥您啊,就是提个建议,提个小建议。” “顺路......”陈阳笑呵呵搓着手,“挣点小钱!” 宋开元笑着摇摇头,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宋开元去打电话了,书房里只剩下陈阳和宋青云两人,宋青云从软榻上坐起来,凑到陈阳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子,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陈阳看着师叔一副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一动:“咋了,师叔?我高梅姐怀了?” 宋青云扒拉了一下陈阳肩膀,“去你小子的,我说的是正事!” 随后宋青云左右看了看,虽然知道没人,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我最近听到一些消息,萝北石墨矿那边……好像出问题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石墨矿,那是他布下的另一条线!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声问:“具体什么情况?” 宋青云摇摇头:“我也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现在上面正在调查这件事。好像出了什么大问题,要不然也不会惊动上面。” 他顿了顿,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探寻:“陈阳,是不是你小子在萝北动了什么手脚?” 陈阳呵呵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神秘,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师叔,我可没在萝北石墨矿动手脚。” “人家小鬼子看的那么紧,我怎么可能轻易捣乱!”说着,陈阳一耸肩膀,呵呵笑着,“我也没那能力呀!” 宋青云眉头一皱,看着陈阳的样子,就知道是他在背后搞事情,“那你笑什么?” 陈阳一边吃着桌面上的花生米,一边慢悠悠地说:“我只是在萝北开了一个娱乐城,里面有博彩游戏机而已。” “啥?”宋青云愣住了,博彩游戏机?那玩意儿能出什么问题?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就算有博彩游戏机,能出什么问题?最多就是被查一下,罚点款。至于让上面去调查吗?” 陈阳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他只是看着宋青云问道:“师叔,你还知道其他什么消息吗?” 宋青云将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摇摇头:“这又不是我负责的,具体情况肯定不知道。” “但绝对是出了大问题,要不然上面不会去调查。我也就是听人随口提了一嘴,觉得跟你有关,才跟你说一声。” 陈阳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宋青云看着他,忍不住问:“陈阳,你到底在搞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说?” 陈阳放下酒杯,看了宋青云一眼:“师叔,不是我不跟你说。是这事还没成,说了也没用。等成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宋青云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小子神神秘秘的,我也不问了,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陈阳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宋青云鼻子里哼了一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从师爷家出来,陈阳直接回了自己的四合院。夜色正浓,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四合院门口的红灯笼亮着,给这深沉的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陈阳进了屋,没有开灯,直接坐在黑暗中,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陈老板?”振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喜,“哎呦,你可算是给我打电话了!” 陈阳没有寒暄,直接问:“萝北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振丰愣了一下,随即回答:“一切正常啊!” “小野前阵子派来的那些女人,已经彻底清理出去了。小红带着姐妹们现在每天都在娱乐城里,看意思她们反倒不想走了。” 陈阳轻轻嗯了一声:“她们不想走,就让她们留下,反正娱乐城也需要人手,用谁都是用。” 振丰应了一声,继续说:“石墨矿那边,工人们已经开始有人偷偷给咱们送石墨矿了。” “按照您之前说的,一吨给他们500块,他们到了晚上,都成吨往这里送,最近收了不少了。” “陈老板,这玩意怎么卖呀,在堆就成山了!” 陈阳呵呵轻笑了几声,随后摆摆手,“振丰哥,我不是问咱们收了多少石墨矿。”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是问,小鬼子那边是不是出了问题?” 振丰听完拿着电话愣住了,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说:“没有什么动静啊……” “陈老板,小鬼子最近来游戏厅和赌场玩的还不少呢。” 振丰拿着电话,打了个响指,“对了,陈老板,那个石井和小野,好像重心现在没放在咱们身上,自从那些女人被赶走了之后,他们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石墨矿那边,一切也都挺顺利的。” “我听工人们送矿的时候也说了,矿上最近管理好像松了一些,以前查得严,现在没人管了。” 陈阳听完眼睛亮了起来,管理松了?没人管了?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石墨矿是小鬼子的命根子,他们怎么可能放松管理,除非……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陈阳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对着电话说:“振丰,你听着。小鬼子石墨矿那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你抽时间问问中桥,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振丰应了一声:“明白。我明天就去找中桥。” 陈阳想了想,又说:“另外,你告诉小红她们,这段时间小心点。不管小鬼子那边出什么事,咱们这边不能乱。” “陈老板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陈阳点点头,挂了电话。放下手机,陈阳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各种信息在快速拼接。 萝北石墨矿,那是小鬼子在华的重要产业之一,石井明面上是商人,他们表面上是经营石墨矿,实际上是在为小鬼子收集华夏的资源。根据自己的记忆,萝北石墨矿,当初几乎没怎么上交过华夏,反而成全了小鬼子。 他之前在萝北开了娱乐城,设了博彩游戏机,就是为了吸引那些小鬼子来玩。一方面可以赚钱,另一方面可以观察他们的动向。 石墨矿的收购。也是自己早就计划好的,他让振丰暗中收矿,一吨给工人500块。这钱不多,但对于那些工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工人们每个月的工资不多,除了玩游戏机、赌博输的钱,他们几乎兜里没什么钱了,为了搞到钱,振丰和刀疤开始撺掇工人,暗示他们可以用石墨矿来换钱。 于是,工人们就开始偷偷往外送矿,随着自己收购的越多,小鬼子的损失越来越大。 按理说,小鬼子应该早就发现问题了,可他们却没有反应,不但没有反应,反而放松了管理,这太不正常。 陈阳想起宋青云说的话:“上面正在调查这件事。” 调查什么?调查谁?是小鬼子那边的问题,还是…… 陈阳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管是哪种可能,对他都是好消息。 如果小鬼子内部出了问题,他们的石墨矿就会更加混乱,他收矿就会更容易;如果上面在调查石墨的采集情况,那就更好了——说明有人盯上他们了。 等上面一出手,自己完全有机会拿下石墨矿,就可以坐收渔利。 想到这里,陈阳微微出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要返回江城了! 第2914章 果然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萝北。 夜色下的娱乐城灯火通明,音乐震天。门口停着几辆车,有本地牌照的,也有外地牌照的。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振丰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透过单面玻璃看着楼下的赌场,赌场里人不少,二十几张赌桌几乎都坐满了。穿着制服的荷官熟练地发着牌,筹码在桌上堆成小山。几个穿着暴露的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振丰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赌桌上。那张桌上,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他正在玩赌大小,面前堆着一堆筹码,看样子赢了不少。 石墨矿小鬼子的负责人之一,宫本小太郎。 振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宫本的一举一动,他看起来很正常,和往常一样,喝着酒,玩着牌,搂着身边的女人。 他想起陈阳的话:“小鬼子那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振丰抬头四处看了看,之后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下楼来到赌场。 他走到宫本身边,笑着打招呼:“宫本先生,今晚手气不错啊!” 宫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堆起笑容: “振丰老板!来来来,喝一杯!”他拿起酒杯,递给振丰。 振丰接过,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随后振丰坐在宫本旁边,看似随意地问:“宫本先生,怎么最近工作不忙,我看你经常来玩?” 宫本顺手将筹码扔了出去,随后呵呵一笑:“最近矿上没什么事情,我们也就闲来无事。” 振丰点点头,没有多问,之后振丰拿起他面前的一摞筹码顺手放到了大的上面,“我猜是大!输了算我的!” 随着骰子的摇晃,骰盅打开,果然是大! 宫本仰头哈哈笑了起来,拍拍振丰的肩膀,“振丰老板,你的手气大大的好!” 振丰淡淡笑了一下,拍拍宫本的肩膀:“那您慢慢玩,希望您今晚有好运气!” 宫本点点头,继续玩牌。 振丰回到二楼办公室,刀疤正搂着自己那个老毛子美女在聊着天,见到振丰进来,“振丰哥,中桥来了,他说在后面等你!” 萝北娱乐城后面,一间不起眼的包厢里。二楼包厢里,窗户半开着,刚入夏的微风轻轻吹动窗帘。楼下街道上人声嘈杂,正好掩盖了包厢里的谈话声。 振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却一直盯着门口。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进门后迅速扫了一眼包厢,然后关上门,走到振丰对面坐下,中桥。 他在萝北石墨矿厂里面,虽然不是核心管理层,但也是为数不多能用的东瀛本土人,对矿上的情况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陈阳一直在资助他女儿治疗的费用,为了报答陈阳,只要石墨矿厂里有风吹草动,他的消息总会提前传出来。 振丰在萝北开娱乐城之后,通过几次中桥传递出来的消息,成功躲避了石井和小野的针对自己的办法,就这样,振丰现在也对中桥有所改观。 “中桥先生,请坐?”振丰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最近还好吧?陈老板让我替他问问您,女儿病情如何?”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中桥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冲着振丰微微一点头,这才长出一口气:“劳烦陈老板挂念,替我跟陈老板转达,目前我暂时不需要帮助。” “不知道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情?” 振丰点点头,没有急着问,只是表示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陈老板让自己问问他女儿的情况而已。 中桥放下茶杯,看着振丰,主动开口:“你们找我,是想询问矿上的事吧?” 振丰点燃一根香烟,呵呵笑了一下,“中桥哥先生,陈老板交代了,您不说,我们不问。” “只是陈老板听说,最近矿上貌似出了问题。” 中桥沉默了几秒,接过振丰递给自己的香烟,点燃之后叹了口气:“矿上倒是没出什么问题,设备正常,生产正常,安全也正常。” 振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中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问题不在矿上,在东瀛本土。” 振丰听完愣了一下,“什么?你们本土出什么问题了?” 只听中桥继续说:“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来赌场和游戏厅的东瀛人越来越多了?” 振丰想了想,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这段时间,娱乐城里的东瀛面孔明显多了起来。除了以前常来玩的那几名小鬼子,现在多了不少生面孔,有的穿着矿上的工作服,有的穿着便装,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一玩就是一整夜,赢了钱直接住在这里了,第二天不去上班,继续玩。 他一直以为是矿上效益好,这些人手里有钱了,今天听中桥这么一说,看来真出问题了。 中桥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凑近了振丰,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那是因为石井和小野都回本土去做汇报了,石墨矿现在没人管他们,他们就都跑出来玩了。” 振丰心里一动,不由睁大了眼睛,“什么?石井和小野回本土了?什么时候的事?” 中桥点点头,继续小声说道:“走了快一个星期了,之前是回到了江城总部,后来说是回去做汇报,但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 说完,他顿了顿,抽了一口烟,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听到这里,振丰连忙追问:“是因为什么事情?” 中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东瀛本土现在最缺什么吗?” 振丰低头思索了一下,抬头看向中桥:“你不会说是石墨矿吧?” 中桥重重点点头,“你说对了,瀛本土现在急需大量的石墨矿。” 他继续跟振丰解释道:“这几年,东瀛的制造业发展很快,尤其是精密仪器、电子产品这些,对石墨矿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而本土没有这种矿产,全都需要靠海外供应。咱们萝北这个矿,是他们最重要的来源之一。” 振丰听出了弦外之音,抽着烟点点头,“按照您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东瀛本土那边现在开始催着要货了?” 中桥抽着烟,脸上笑了一下,默默点头:“对,而且催得很急,迫在眉睫!”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问题是,这边开采出来的石墨矿,根本不够分的。” 振丰听完没明白,诧异的看着中桥,“什么叫不够分的?除了你们,还有其他地方需要石墨么?” “再说了,就算有,我看你们石墨矿几乎是24小时连轴转,机器没停过,人也没闲着,怎么会不够分呢?” 第2915章 原来陈阳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听到振丰这么说,中桥随后苦笑了一声:“振丰先生,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中桥用夹着香烟的手敲敲桌面,“24小时连轴转不假,可转出来的东西呢?”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第一,东瀛本土那边催着要货,每个月都要运回去一大批。” “第二,按照合同,你们华夏这边也要分一部分,那是签了协议的,不给不行。” “第三……”中桥抬头看了振丰一眼,压低了声音:“第三,你们现在又在高价回收石墨矿。” 振丰听到这里,连忙伸手打断他:“中桥先生,这事你别往我们身上赖,我们才能收多少?” “那些矿工平时也就弄过来一吨两吨的,换点零花钱,这点损失,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 中桥看了一眼振丰,看来这振丰全都是按照陈阳的想法在执行,根本就不知道,陈阳这么做,给石井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也是,他轻松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你太天真了”的意味。 “振丰先生,”笑过之后,中桥先生缓缓开口,“你以为一天能开采出来多少?” 振丰抽着烟,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这自己上哪里知道去。 中桥在振丰眼前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吨!满打满算,一天也就五十吨。” 听到一天才开采这么点,振丰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吨?这么大的矿,一天才五十吨?这怎么可能呢? 中桥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我们东瀛需要的是优质石墨矿,也就是纯度非常高的。” “一个月下来,也就是一千五百吨左右。这其中,有一半要运回东瀛本土,差不多七百五十吨。另外一半,按照合同要交给华夏方面。”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可现在呢?按照合同上需要交给华夏的部分,已经好几个月没交够了。” “上个月只交了不到三百吨,这个月估计更少。本土那边还在催,两边都在要,你说石井他们怎么办?” 振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矿工偷出来的石墨矿,虽然每人才一吨两吨,但架不住人多啊。 矿上有几百号工人,一人偷一吨,那就是几百吨,这几百吨,不是从东瀛那边出的,就是从华夏方面应得的那份里扣出来的。 中桥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想通了:“明白了吧?你们收的那些,不是从东瀛人嘴里抠出来的,是从华夏人嘴里抠出来的。” 振丰听完沉默了,自己一直认为陈老板是在破坏小鬼子的石墨计划,但现在这么看来,适得其反,反而是华夏得不到应得的石墨矿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就在这时候,中桥掐灭了香烟,继续跟振丰说道:“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振丰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道:“还有更严重的事情?” 中桥默默点点头:“现在最要命的是,现在矿上的工人越来越难管了。” 说着,中桥略带坏笑:“华夏的矿工,以前多老实啊,让干什么干什么。” “现在呢?一到下工时间,转身就走,多一分钟都不待。后面换班的那些,即便上工了,也在磨洋工。”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站着绝不干活。一个班下来,能挖出二十吨就算烧高香了。” 听到这里,振丰一脸的不解:“啊?不能吧?不上工,他们就不挣钱,为啥不好好上工呢?这不太可能吧!” “是不是你们对于工人太苛刻了,所以才导致我们工人不想干活了?” 中桥看着他,轻轻摇头,之后一脸得意:“振丰先生,你难道真不知道么,这不都是陈老板设计好的么?” 听到中桥这么说,振丰愣住了,“你说啥?我们陈老板设计好的?” 中桥抿了一下嘴角,轻声笑了一下,“振丰先生,你现在还没明白么?” “我们石墨矿的矿工,一个工人的工资,每个月是400块到500块,”中桥用手点点桌面,“陈老板开了这家娱乐城,这点钱在你们这,一晚上就能挣到吧?” “就算输了,”中桥轻轻拍了一下手掌,“现在你们开始收石墨矿,一吨给五百块。” “那些工人干一个月才多少钱?偷卖一吨石墨矿,就顶一个月工资了;来玩一晚上游戏机,运气好的,也能顶一个月工资了。” “有不费劲就挣到的钱,为什么要卖苦力挣钱?” 中桥认真的看着振丰的眼睛问道,“振丰先生,换做是你,你还会好好干活吗?” 振丰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那......那你们可以重新招工呀!” 中桥苦笑了一下,“振丰先生,陈老板布局的精妙就在这里。” “只要你们这间娱乐城在这里,我们就算换一百批工人都没用!”中桥抬手指了指说道,“就算从我们东瀛本土招人过来,到了这里,也一样不干活!” “有钱不捡,那人不是有毛病么?可以不劳而获,为什么要干活?” 此时振丰一句话说不来了,内心瞬间翻腾了起来,现在自己才明白,陈老板早早就布下了这么一个大局。 中桥继续说:“除了开始那两个月,现在每天的开采量根本达不到预期。别说五十吨,能稳定在三十吨就算不错了。” “库存早就见底了,上个月送去我们本土的,还是勉强凑够的。”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振丰先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 “现在石墨矿厂里,库存最多也就百十来吨,很有可能,还没有你们陈老板手里的多呢!” 听到这里,振丰倒吸一口凉气,百十来吨? 他想起自己后面那个仓库,那一堆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石墨矿,那些矿,都是这两个多月收上来的。按中桥的说法,他们手里的矿,可能比石墨矿厂里的库存还要多! 中桥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苦笑一声:“如果矿工们再这么偷下去,迟早会被石井发现的。到时候,不光那些矿工要倒霉,你们这边也脱不了干系。” 振丰心里快速盘算着,按照中桥说的,石井和小野现在回本土做汇报了。很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肯定是去解释为什么产量上不去,为什么交不了货。 可他们能解释什么,说矿工不听话?说有人在背后收矿? 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吗? 振丰忽然明白了——石井和小野现在的处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本土那边催着要货,华夏这边也在催,矿工们不干活,库存见底,还有人在背后偷偷收矿…… 他们现在是两边受夹击,进退两难。 他正想着,中桥又开口了:“对了,振丰,陈老板是怎么知道石墨矿现在出问题的?” 振丰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陈老板让我问的。他说华夏这边上面准备派调查组下来了。” 中桥一愣,随即一拍桌子:“那我就明白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指定是华夏方面也不满意了!” “合同签了,货交不上,他们肯定要找说法。上面派调查组下来,就是要查清楚,为什么货交不上,是谁的责任。” 他越说越兴奋:“石井和小野现在是两边受夹击——本土那边催,华夏这边查,矿工们还不干活,库存也没了。” “他们就算回来,依旧解决不了问题。” 说到这里,中桥抬起头,看着振丰,一字一句道:“振丰老板,如果你们想大量收石墨矿,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说不定,可以一鼓作气击溃石井他们!” 振丰心里一动,真这么简单么?这么大的石墨矿,小鬼子能说让出来就让出来?中桥毕竟是小鬼子,不会在套陈老板吧? 中桥起来连续走了几圈,激动的说道:“矿工们现在尝到甜头了,一个个都想着怎么多偷点矿换钱。只要你们给钱,他们就能弄来矿。” “以前一天一两吨,现在可以翻倍。” “而且,石井和小野不在,没人管。就算他们回来了,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们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中桥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一个月,你们能收多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中桥离开了,振丰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盘算着,陈老板虽然说过,石墨矿是战略资源,有多少要多少,但现在情况不同,如果是上面真派了人下来,一查查到陈老板头上......这可是大麻烦呀! 振丰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中桥的那些话。石井和小野,现在是在火上烤,他们小鬼子本土那边催,华夏这边查,矿工们不干活,库存见底,还有自己在收矿…… 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而这一切,都是陈老板布的局。 从开娱乐城,到收石墨矿,到收买矿工,到现在这一步——每一步,都在陈老板的算计之中。 振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自己是想不明白该怎么做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振丰哥?”陈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振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陈老板,石墨矿的事,我搞清楚了。” 他把中桥说的话,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阳笑了。那笑声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好,很好,非常好!” “看来小鬼子石井要挺不住了!” 随后,陈阳微微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振丰,你听着。从现在开始,全力收购石墨矿。” “能收多少收多少,甚至价格还可以适当提高。” “另外,告诉那些矿工,让他们小心点。”说着,陈阳眯着眼睛摸摸下巴,“如果往外运的时候,被人发现了,要是小鬼子,直接用车给我撞!” “往死了撞!” “啥?”振丰听完眼珠子瞪的老大,“不是,陈老板......” “振丰哥,你就按我说的做。”陈阳拿着电话,眼睛微微眯着,“我要把事情搞大!” “另外,两周之后,还是风平浪静,那就让矿工们搞点事情处理,记住,事情越大越好!” 振丰一一在心里记下,但随后振丰狐疑的向陈阳问道,“陈老板,您这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我怎么没看懂呢?” 第2916章 果然成功了 从那个晚上陈阳在赵先生书房里提出银行抵押的方案开始,一切就像上了发条一样,飞速运转。 赵先生采纳了陈阳的建议,他按照陈阳的提议,第一步就是找专家给那三件国宝做权威评估报告。说来也巧,这次请来的五位专家里,竟然有三位是给谢根荣那件假金缕玉衣做过背书的“梦之队”成员——王文祥、杨伯达、杨富绪。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国宝。 五位专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鉴定,这次倒是认真了些,至少上手看了,也做了些简单的检测。但即便如此,整个鉴定过程也不过一个多小时。最后出具的评估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三件文物市场估值不低于五亿。 五亿!比赵先生预想的一个亿,高出了整整四倍,赵先生笑的连嘴都合不上了,陈阳这办法还真好用。 拿着这份报告,赵先生开始物色合适的银行。按照陈阳的建议很明确——不能找大行,要找那些刚成立不久、急需业务的地方性商业银行。 很快,赵先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家在沿海城市新成立的城商行,开业不到半年,正愁没有大客户。 接下来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 赵先生先是用一个空壳公司的名义提交了贷款申请,申请金额三亿元,用途是“收购某科技企业”。随申请附上的,除了那五亿的评估报告,还有一套精心包装的商业计划书、可行性报告、预期收益分析,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 银行那边接到申请后,自然要来验看抵押物。赵先生把三位专家请来,当着银行信贷经理的面,再次对三件国宝进行了“现场解读”。 三位专家侃侃而谈,从唐代玉骆驼的玉质说到元代玉镂雕双狮的雕工,从何家村窖藏的历史说到鎏金鹦鹉纹的艺术价值。 信贷经理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一个字没听懂,但觉得很厉害,加上那份五亿的评估报告,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最让他放心的是,上面已经交代了,这笔贷款必须放! 两周后,贷款批下来了,三亿元,一分不少,打进了空壳公司的账户。 赵先生果然手眼通天,几乎是没有任何耽搁。他通过多层转账,把钱转到了几个境外账户,又通过一些早就铺好的渠道,把资金洗了一遍。等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合法的海外投资收益。 三件国宝变成了三亿现金,干干净净,查无可查,整件事情,从请专家鉴定,直到钱进入自己的账户,连一个月都没超过,足足被谢根荣快了半年。 钱到手之后,赵先生对陈阳的信任达到了顶峰。 从这以后,他开始频繁联系陈阳,把手里积压多年的物件一件件拿出来,让陈阳帮忙处理。唐代的、宋代的、元代的、明代的……青铜器、玉器、瓷器、书画,每一件都是精品,每一件都堪称国宝。 陈阳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国宝,本应该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如今却像商品一样,被随意摆在这间私密的书房里,等着被估价、被买卖。 虽然心里心疼,但他没有拒绝,他知道一旦自己拒绝了,这些东西,就不一定流到哪里去了。 陈阳一件件地看,一件件地估价,一件件地帮赵先生处理,只是这些看似被处理掉的物件,并没有流向市场,它们都去了一个地方——国家文物局。 陈阳通过宋开元的关系,每次从赵先生那里拿到一件国宝,就会秘密将国宝送到文物局,让这些国宝成为扳倒赵先生的证据,也让这些国宝回家。 赵先生最以为那些东西被卖给了各种藏家,换回了大笔现金,他不知道的是,这些现金早就被严密监管了。 三个月下来,赵先生手里积压多年的国宝,被陈阳处理掉了七八件,每一件,都安全地回到了国家手里。 而赵先生对陈阳的信任,也越来越深。 这天下午,天气炎热,陈阳再次来到了赵先生的别墅。车子沿着那条熟悉的林荫道驶入庄园,人工湖里的天鹅依旧悠然游动,假山上的凉亭里有人在品茶。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陈阳心里盘算着,差不多了,今天要把赵先生勾下水了,要是再晚,自己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陈阳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迎候的管家走进那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墙上的油画依旧价值连城,深色大理石地面依旧光可鉴人。 他上了二楼,走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赵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低沉,依旧带着那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陈阳推门进去,书房里,赵先生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到陈阳进来,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容:“陈老板,来了,快坐!” 陈阳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赵先生从书桌后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是上等的武夷山大红袍,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陈阳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间书房。 三面墙壁依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依旧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书籍。 赵先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陈老板,今天来,是找我有什么事?” 陈阳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赵先生,”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个‘合作机会’。” 赵先生听到陈阳这么说,眉头一挑:“合作机会?和谁的合作机会?” 陈阳面带微笑,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悠闲得很:“不是跟谁,是一个能让您的钱,变得更安全、更有价值的机会。” 赵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阳,等着下文。 陈阳也不着急,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这才缓缓开口:“赵先生,您那笔钱,现在已经洗干净了,对吧?” 赵先生点点头,“当然,这对我来说非常简单。” 陈阳点点头,继续说:“三亿贷款,现在都变成了‘合法收入’,存在您的账户里。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赵先生,您想过没有,这笔钱毕竟还在境内。” 赵先生的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茶杯,“陈老板,您什么意思?” 陈阳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继续说道:“钱在境内,就永远逃不开监管。” “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万一有人查起来,万一那些贷款的银行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双手一摊:“到那时候,这笔钱还能保住吗?” 第2917章 赵先生,你得投资呀! 赵先生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从拿到那笔钱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三亿不是小数目,虽然他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把钱“洗”了一遍,但洗得再干净,也还是在华夏境内,还是在监管部门的眼皮底下。 万一哪天出了事……他不敢往下想。 陈阳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暗暗点头,他知道,火候到了。 于是陈阳趁热打铁,继续说:“赵先生,您想过没有,把一部分资金转到海外去?” 赵先生抬起头,看着他:“海外?你是说资金托管?” 陈阳轻轻摇头,之后淡淡笑了一下,开始他的表演:“不不不,是海外,但不是资金托管。资金托管有一定风险,把钱转到境外,放在国外的银行里,您觉得就不用害怕了?” “天高皇帝远,谁也查不到您。” 说着,陈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诱人:“我看未必,现在咱们国家,越来越强大,很难说。” “我说的是,海外古董投资!” 陈阳凑近了赵先生,笑呵呵小声是货到,“您不是喜欢收藏吗?欧洲那边有很多老牌收藏家,手里都有好东西。” “您可以用这笔钱,去收购一些海外流散的华夏文物。”他的声音越来越有煽动力:“您想啊,那些文物,当年是怎么流出去的?” “是被抢的,是被偷的,是被骗的。现在您把它们买回来,收回来再转手,利润翻倍都有可能。” “我们再往好听点说,咱们这叫让宝贝回家!” 说到最后,陈阳双手一摊,笑容满面:“既能赚钱,又能爱国,两全其美。赵先生,您说是不是?” 赵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不得不说他有些动心了,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陈阳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发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赵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陈老板,你这个想法……倒是新鲜。可是,海外那边,我不熟啊。” 陈阳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赵先生,您不熟,我熟啊!” 赵先生一愣:“你?” 陈阳点点头:“你忘记了?我在欧洲有个朋友,叫帕特西亚。” “她可是罗勒比庄园的艺术顾问,专门帮客户做海外艺术品投资。她的路子很广,认识很多欧洲的老收藏家。” “之前我不是还帮她搞过一百件明清古董拍卖么?”说着,陈阳凑近了赵先生,用低低的声音说道,“他们拍卖完事之后,给我转了近3000万.....” “欧元!” 听到陈阳这么说,赵先生眼睛亮了起来,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且当时圈里都传遍了,只听陈阳建议道:“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她引荐给您。” 最后陈阳坐直了身体,一拍胸脯,“赵先生您放心,您的买卖是您的买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赵先生抬头看看陈阳,目光里带着探寻:“这个帕特西亚……靠谱吗?” 陈阳呵呵笑了几声:“赵先生,您放心。我跟她合作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她的眼光,她的路子,在欧洲那个圈子里都是有名的。您要是把资金交给她打理,我保证您能赚得盆满钵满。” 赵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要不,咱们先试试。” 陈阳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赵先生上钩了。 赵先生答应之后,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阳端起茶杯,慢慢品着茶,目光扫过书房里的陈设。 书架上,那些古籍善本,那些精装外文书,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艺术品画册。角落里,那件西周青铜鼎,那件元青花瓷瓶,那件明代沈周的山水画。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好东西,不知道他被抓之后,这些物件归哪里,这要是自己能弄回去两件就好了。 陈阳一边想着,心里一边暗暗叹了口气,赵先生看着他,忽然开口:“陈老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陈阳收回目光,看着他:“赵先生请说。” 赵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你帮我做这些事,图什么?” 陈阳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先生会问这个问题。 图什么?图国宝归家?图把你送进监狱?图那三亿贷款最后落到国家手里?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陈阳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赵先生,我是个商人,商人逐利而已!” 他看着赵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给我机会赚钱,我帮您做事,我们之间没有友情,只有金钱,就这么简单。” 说完,陈阳还得意的笑了一下,“上次您贷款成功,你吭都没吭一声,直接将两千万打给我......” 陈阳竖起了大拇指,“赵先生,您这大腿,我不得抱住喽!” 赵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是自己听到最真实的话。他当然知道那些人围在自己身边图什么,但像陈阳这样直白说出了的,一个都没有,想到这里,赵先生笑了:“哈哈哈!” “好,好,好,简单点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阳:“陈老板,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陈阳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赵先生放心。我办事,您放心。”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人工湖,看着湖里的天鹅,看着远处的假山凉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但陈阳知道,这平静的背后,风暴正在酝酿。 从赵先生的别墅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西沉,把整个庄园染成一片金色。人工湖里的天鹅还在悠然游动,假山上的凉亭里,已经亮起了灯光。 陈阳站在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劳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老板,成了?” 陈阳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驶向京城的方向,窗外,夕阳正浓,晚霞如火。 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和赵先生的对话。 “把资金转到海外去……” “欧洲那边有很多老牌收藏家……” “帕特西亚……” 一周后,陈阳安排好了帕特西亚和赵先生的见面,为此帕特西亚甚至亲自来了一趟华夏。 那天下午,赵先生准时来到陈阳的四合院。这间院子是陈阳在京城的住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正房里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旁边坐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帕特西亚。 陈阳招呼赵先生在书桌前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赵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帕特西亚。”陈阳向赵先生介绍说道,“帕特西亚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人很靠谱。” “帕特西亚,这位是赵先生,”陈阳笑呵呵给两人做起了介绍,“年轻有为,现在是我的老板!” 赵先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帕特西亚身上。 第2918章 他上钩了! 帕特西亚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精致,妆容得体,一头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领口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赵先生,久仰大名。”帕特西亚笑着打招呼,中文说得流利而自然,虽然带着一点欧洲口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先生微微点头,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帕特西亚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把帕特西亚看穿一样。帕特西亚看着赵先生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当时就明白了,这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接触任何新猎物之前,都会先仔细观察环境。 帕特西亚也不怯场,她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坦然地看着赵先生,等待他开口。 沉默了几秒,赵先生终于说话了:“帕特西亚女士,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帕特西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谦逊:“谢谢赵先生夸奖,自从认识了陈,我不断的在学习华夏语,为此我还特意请了老师。” “不过还是有很多地方说得不好,您多包涵。” 赵先生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回答,帕特西亚见气氛有所缓和,便直接进入正题:“赵先生,陈老板跟我说了您的情况。如果您想在海外做艺术品投资,我可以帮您操作。”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业务:“欧洲这边有很多老牌收藏家,手里都有好东西。” “有些是祖上之前去华夏带过来的,一代代传下来的,有些是早年从各地收购的,还有一些是因为家族没落不得不变卖的。这些人,我大多都认识,或者通过朋友可以联系上。” 帕特西亚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有自己专业的拍卖行,下面还有不少门客。” “我可以帮您物色合适的物件,帮您谈价格,帮您处理后续的手续。包括运输、保险、报关、仓储,所有环节我都可以帮您安排。” 最后,她看着赵先生,目光坦诚:“当然,佣金是少不了的。” “不过您可以放心,我的收费标准很透明,绝不会乱收费。每一笔交易,我都会提前跟您说清楚佣金是多少,您同意了再操作。” 赵先生静静地听完,然后缓缓开口:“佣金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能保证投资回报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帕特西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见惯了这种问题的从容。 “赵先生,投资这种事,没人能保证百分百赚钱。”她很坦诚地说,“如果有人跟您说能保证赚钱,那他一定是骗子。” 赵先生的眉头微微一动。 帕特西亚继续说:“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我给您推荐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有升值空间的。” “您买回来,放几年,等合适的时机再出手,肯定不会亏。” 一边说着,帕特西亚的语气变得自信起来:“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经手的文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欧洲这边大大小小的收藏家,我认识的不下两百个。哪家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哪家最近急着用钱,哪家的藏品有升值潜力,我都门清。” 她看着赵先生,一字一句道:“我的眼光,您完全可以放心。” 赵先生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点点头,“很好,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几周里,帕特西亚开始频繁给赵先生发资料。 第一天,她发来了一份清单,列出了十几件她觉得不错的物件。每一件都有高清照片、详细的描述,还有一份欧洲某权威鉴定机构的评估报告。 赵先生翻看着那些资料,目光在那些精美的文物照片上停留。青铜器、瓷器、玉器、书画……每一件看起来都不错,但他没有立刻决定。 他只是淡淡回答:“我再看看。” 帕特西亚和陈阳也不急,她只是说:“好的赵先生,您慢慢看。有感兴趣的随时告诉我。” 第二周,她又发来了一份新的清单,这次是几件她觉得特别值得推荐的精品。 其中有一件,引起了赵先生的注意,那是一件明宣德 青花釉里红龙纹梅瓶。 照片上,此瓶唇口,短颈,丰肩,腹下渐收,圈足,肩部青花楷书六字“大明宣德年制”。 肩部与足部绘青花仰瓣莲纹,腹部以青花、釉里红绘云龙纹,龙张口目怒,鬓发上冲,作回首状,四肢前伸,五爪伸张,矫健有力,气势恢宏。 所绘苍龙气势万千,飞腾于云天之间,所谓“云从龙,风从虎”。 陈阳和赵先生看着照片,陈阳看完照片之后,不由赞叹,“赵先生,这件瓷盘整体红蓝交相辉映,青花色泽鲜亮,釉里红亮丽纯正,色彩对比和谐悦目。” “画技高超,卷云纹刻画细致,画面写实,将祥云间腾飞的云龙描绘得极为威武生动,充分体现皇家威仪,是一件极具艺术与收藏价值的宣德御瓷。” 和帕特西亚通话之后,帕特西亚附上了详细的描述:“这件青花瓷瓶,是从一个欧洲没落贵族家里流出来的。” “这家人祖上是十九世纪的外交官,曾经在华夏工作过多年,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后来家族没落,不得不变卖一些藏品维持生计,之前自己帮他们家卖了不少件,这件瓷瓶是他们家最后几件藏品之一,传承清晰,品相完好,没有任何修复痕迹。” 并且,帕特西亚在送来的资料中,还附上了一份欧洲某权威鉴定机构的评估报告。报告上说,这件瓷瓶是明代宣德年间的真品,市场估值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欧元之间。 赵先生看着那些资料,眼睛亮了起来,他询问陈阳:“陈老板,帕特西亚推荐的那件明代青花瓷瓶,你什么看法?” 陈阳一边看着照片,一边看着资料,“赵先生,虽然没看到实物。但从这些高清照片中,不难看出,这是一件真品。” “最难得是,这价位是真不错!” 赵先生在旁边低头看着,听陈阳说完之后,也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不错,这样,你帮我问问帕特西亚,能不能再谈谈价格。” 陈阳抬头看了一眼赵先生,“赵先生放心,我这就跟她说。” 帕特西亚很快回复:“完全没有问题,我来谈价格。”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帕特西亚开始了她的表演,她先是给那个所谓的“欧洲没落贵族”发了一封邮件,询问那件青花瓷瓶是否还在。等了三天,对方才回复,说还在,但已经有几个买家在接触了。 帕特西亚把这条消息转给了赵先生,还加了一句:“赵先生,看来这件东西竞争挺激烈。您要是真想要,得快点决定。” 赵先生看了,心里有点急,他告诉陈阳:“让帕特西亚自己做主,价格好说,让她帮我谈,价格合适就要。” 帕特西亚又等了两天,才给对方回邮件,开始讨价还价。 对方的要价是三十万欧元,帕特西亚还价二十五万。对方说不行,最少二十八万,帕特西亚说二十六万。 对方说二十七万,不能再低了,帕特西亚说二十六万五,这是最后的价格。 对方沉默了一天,然后回复:成交。 帕特西亚把整个谈判过程转告了赵先生,还附上一句:“赵先生,幸不辱命。二十六万五成交,比评估价还低了三万五。” 赵先生听完之后,心里那个美啊。他当即回复:“好!成交!钱怎么转?” 帕特西亚发来了一个账户信息,是欧洲某家银行的账户,户名是一个她控制的空壳公司。 “赵先生,您把钱转到这个账户就行。收到钱后,我会安排人去取货,然后送到我们在自由港的仓库里保存。您随时可以来欧洲看货,也可以委托我们帮您保管。” 赵先生二话不说,当天就把钱转了过去。五天后,帕特西亚发来消息:“赵先生,货已收到。这是照片。” 附件的照片里,那件青花瓷瓶静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木箱里,周围是厚厚的防震泡沫。照片拍得很清楚,从各个角度都能看到瓷瓶的细节。 赵先生看着那些照片,心里非常满意,他给帕特西亚回复:“好!辛苦了!后续有合适的物件,继续推荐。” 帕特西亚回复:“好的赵先生。您放心,我会一直帮您盯着。” 又过了半个月,帕特西亚再次发来消息。这次不是推荐新物件,而是一个好消息:“赵先生,有个中东的藏家看上了您那件青花瓷瓶,愿意出五十万欧元。” “我想询问您一下,您卖不卖?” 赵先生正在喝茶,听到这条,差点把茶喷出来。 五十万?还是欧元! 第2919章 一步步设局 赵先生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询问了一遍,帕特西亚表示他没有听错,确定是五十万欧元。 赵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买的时候才二十六万五,这才一个月不到,就有人出五十万? 他当即给陈阳打电话:“陈老板!帕特西亚说有人出五十万买我那件青花瓷!你说卖不卖?” 陈阳听完只是笑了几声:“赵先生,这......这得您自己决定啊。” “不过要我说,五十万这价格,确实不错。您买进才二十六万五,转手就赚二十三万五。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的。” “而且我们为什么要投资海外市场的古董,不就是因为挣钱么?” 赵先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给帕特西亚回复:“卖!” 帕特西亚的效率很高,三天后,她就完成了交易。又过了两天,四十五万欧元打进了赵先生的海外账户。 之所以是四十五万,是因为扣掉了帕特西亚的佣金和各种税费。帕特西亚提前说得很清楚,佣金是交易额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五万欧元。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共扣了五万五。 赵先生看着账户里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陈阳说的没错,这是什么?这是暴利! 他对帕特西亚的信任,瞬间爆表,之后他联系到了帕特西亚:“帕特西亚女士,这次合作非常愉快!” “你的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我深表钦佩。以后我的海外投资,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帕特西亚回复:“谢谢赵先生的信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为您寻找更多优质的投资机会。” 那天晚上,陈阳接到了帕特西亚的电话。“陈,赵先生的钱已经转过去了。” “按你说的,转到了那个账户。”帕特西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陈阳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嘿嘿笑了:“帕特西亚,真是辛苦你了。” 帕特西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陈,我不明白。你让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些钱,最后都进了你的账户,可万一赵先生发现不对劲,你怎么办?” 陈阳靠在椅子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帕特西亚,你放心。他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帕特西亚显然是没有明白,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赵先生那张得意的笑脸,一个月赚一百多万,他一定觉得自己是投资天才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所谓的中东藏家,根本就不存在。那件青花瓷瓶,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仓库。只是被帕特西亚从一个编号的货架,挪到了另一个编号的货架。 那五十万欧元,其实是陈阳从自己的账户里转出去的,左手倒右手,空手套白狼。赵先生以为自己在赚钱,实际上,他是在把自己的钱,一点一点地转进陈阳的口袋。 等那些钱全部转完,就是他该收网的时候了,陈阳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的合作就顺理成章了。 赵先生看着账户里那四十五万欧元,心里那叫一个美。一个月时间,净赚二十三万五千欧元。这种回报率,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天文数字。 他开始主动给帕特西亚打电话,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是交易完成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赵先生坐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心情格外舒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帕特西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赵先生?”帕特西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喜,“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赵先生笑着说:“帕特西亚女士,上次的合作非常愉快。我想问问,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帕特西亚拿着电话微微摇头,还真被陈阳是说中了,但依旧笑了笑:“赵先生,您这是尝到甜头了?” 赵先生也不掩饰:“哈哈,确实。这种投资,比做什么生意都强。” 帕特西亚委婉的说道:“赵先生,好物件可不是大街上、拍卖行里的那种物件,我帮您盯着,有合适的物件,第一时间告诉您。” 挂了电话,赵先生靠在沙发上,心情那叫一个美。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陈阳,正在自己的四合院里,和帕特西亚通着另一个电话。 “陈,赵先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最近有没有好东西。”帕特西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阳靠在椅子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家伙怎么说也是一个省的大人物,这么快就上钩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急。” 帕特西亚追问陈阳:“陈,那接下来怎么安排?我去哪里继续给他找物件?” 陈阳一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先给他推荐几件东西。不要太贵,但要有故事,要让他觉得有升值空间。” “价格控制在三五十万欧元左右,让他继续尝甜头。” 帕特西亚点点头,“陈,我懂!” 半个月之后,帕特西亚给赵先生发来了一份资料。这次推荐的,是一件清代玉器——一件白玉雕龙纹双耳瓶。 资料做得很详细,高清照片从各个角度展示了那件玉瓶的细节——玉质温润,雕工精细,龙纹栩栩如生。 还有一份详细的描述,说这件玉瓶是清朝乾隆年间的宫廷用品,曾经是某个亲王的心爱之物。后来八国联军侵华时流落到欧洲,被一个法国收藏家买下,一直传到现在。 描述里还特别提到:“这件玉瓶的玉质极为罕见,是新疆和田玉中的极品。在清代,只有皇家才能使用这种级别的玉料。” 帕特西亚还附上了一段收藏家的故事。说这个法国收藏家已经八十多岁了,没有子女,现在想把藏品变现,安度晚年。他的藏品中,这件玉瓶是最珍贵的几件之一。 赵先生看着那些资料,眼睛又亮了,他给帕特西亚回复:“这件不错。多少钱?” 帕特西亚在几天后回复:“对方的要价是四十二万欧元,我正在帮您谈,争取四十万以内拿下。” 这一谈,又是三天。就在赵先生等不及的时候,帕特西亚赵先生发一条消息,汇报谈判进展: “谈判正在进行中,赵先生,我会每天跟您汇报最新情况。今天降了一万,对方要四十一万。” “今天又降了五千,对方要四十万五千。” “今天对方松口了,说四十万可以,但要现金交易。” 赵先生看着那些消息,心里那叫一个美。他觉得帕特西亚是真在帮他省钱,是真在替他着想。 最后,帕特西亚发来消息:“赵先生,谈下来了。三十八万五千欧元,对方急着用钱,愿意降价。” 赵先生听完之后大喜:“好!成交!” 他二话不说,当天就把三十八万五千欧元转到了帕特西亚指定的账户。五天后,帕特西亚发来照片:那件玉瓶已经安全抵达自由港的仓库。 又过了十天,赵先生一直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突然一天下午,帕特西亚发来消息:“赵先生,有个比利时的收藏家看上了您那件玉瓶,愿意出六十五万欧元。” “您卖不卖?” 赵先生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六十五万? 他买进才三十八万五千,转手就能赚二十六万五千?这不卖就是傻子! “卖!” 第2920章 放心,他没那个机会了! 这次的交易很快完成,又是五天后,五十八万五千欧元(扣掉佣金和税费)打进了他的海外账户。 赵先生看着账户里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两次投资,两次赚钱。加起来净赚五十万欧元,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投资天才。 又过了半个月,帕特西亚的第三份资料来了。 这次是一件唐代铜镜。 资料上说,这面铜镜是唐代宫廷用品,背面刻着精美的花鸟纹饰,还有“开元通宝”四个字。保存极为完好,几乎没有锈蚀。据说是从西安附近的一座唐墓里出土的,后来被一个英国传教士带到了欧洲,一直保存在他后人的手里。 帕特西亚的描述里特别强调:“这种保存状态的唐代铜镜极为罕见。欧洲的收藏家对这类东西很感兴趣,升值空间很大。” 她还附上了一份欧洲某鉴定机构的报告,说这面铜镜的市场估值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欧元之间。 赵先生看了,觉得不错,他给帕特西亚回复:“物件不错,价格还能再谈么?” 帕特西亚回复赵先生,:“对方的要价是二十八万,貌似没有谈判的趋势,如果赵先生想拿下的话,我可以试试。” 两天后,价格谈到了二十五万。 赵先生二话没说,二十五万欧元转了过去。十天后,帕特西亚说有个德国收藏家看上了这面铜镜,愿意出四十万。 赵先生二话不说,卖! 这次赚了十五万,赵先生的海外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万欧元。 随后,第四件推荐就来了,这次是一件宋代瓷器——一件汝窑青釉碗。 帕特西亚的资料做得更加精美,高清照片上,那件青釉碗釉面莹润,开片自然,底部有三个细小的支钉痕——这是汝窑的典型特征。 描述里说,这件汝窑碗是北宋宫廷用品,后来流落到民间,被一个日本收藏家买走。二战时期,这个日本收藏家移居欧洲,把这件东西带了过去。现在他的后人想出手。 帕特西亚特别强调:“汝窑瓷器存世极少,全世界有记载的不到一百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欧洲的收藏家对这类东西趋之若鹜,只要有货,根本不愁卖。” 赵先生看着那些照片,眼睛都直了,汝窑!那是瓷器中的极品! 这玩意拿到手里,绝对不会赔! “这件一定要拿下!多少钱?” 帕特西亚在,回复赵先生的消息中:“对方的要价非常高,而且很多人盯着这个物件。” “赵先生,您在价格上,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先生二话不说:“买!无论价格多少必须买下来!” 这一次的谈判,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左右,帕特西亚每天发消息汇报进展,今天降两万,明天升五万,后天又僵持住了。 赵先生看得心里直痒痒,终于帕特西亚终于发来消息:“赵先生,谈下来了,三百零八万欧元,对方说这是最后的价格,不能再低了。” 赵先生大喜:“好!成交!” 三百零八万欧元转了过去,半个月后,帕特西亚发来消息:“赵先生,有个瑞士的收藏家看上了您那件汝窑碗,愿意出五百万欧元。” “您......”帕特西亚犹豫了一下,“赵先生,我知道你们华夏古董人,都希望手里拥有一件汝窑,这件您......” “卖不卖?” 赵先生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多少?五百万? 自己又不是古董圈里的人,自己玩古董就是因为它的价值,“卖!” 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自己海外账户里的资金剧增,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玩政治、搞关系、玩文物,都白活了。真正的赚钱之道,在海外,在艺术品投资。 从那以后,赵先生开始主动给帕特西亚打电话,一开始是一周一次,后来变成三天一次,再后来变成每天一次。 每次打电话,他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帕特西亚女士,最近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帕特西亚总是笑着说:“赵先生,好东西是有,但要看您有没有兴趣。最近有个瑞士老收藏家准备出手一批藏品,我正帮您盯着呢。” 赵先生每次都说:“盯着盯着,有好东西就告诉我。价格不是问题。” 帕特西亚总是笑着答应,有一次,赵先生甚至主动提出:“帕特西亚女士,我觉得咱们可以扩大一下规模。” “您看,能不能帮我多找几件东西?我可以一次性多投点钱。” 帕特西亚劝说赵先生:“赵先生,扩大规模当然可以。不过您也知道,好东西不是天天有的,得等机会。” 赵先生表示:“自己这边也比较忙,这样,我把资金全部转到你们那边。” “我等得起,您帮我盯着就行。” 挂了电话,帕特西亚立刻给陈阳打了过去。“陈,赵先生今天又打电话了。他说想扩大规模,多投点钱,他说要把资金都转移过来。” 此时的陈阳,已经在江城了,他坐在子阳寄当行的办公室内,听到消息之后笑了:“好!” “你就让他投,你告诉他,最近有个英国老牌家族准备出手一批藏品,数量不少,但需要一次性全部拿下。” “价格大概在五百万欧元左右。” 帕特西亚愣住了:“五百万?他会不会怀疑?” 陈阳笑呵呵说道,“放心,他现在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你只要把戏做足,他不会怀疑的。” 陈阳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他知道,赵先生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那些所谓的“欧洲藏家”,那些“买进卖出”的交易,有一大半都是他和帕特西亚配合演的双簧。 第一件青花瓷瓶,所谓的“中东藏家”,是他安排人假扮的,钱从他控制的账户转出去,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他控制的账户。 第二件清代玉器,所谓的“比利时收藏家”,也是一样的套路。 第三件唐代铜镜,第四件宋代瓷器,每一件都是如此。 钱从赵先生的账户转出去,进入帕特西亚指定的账户——那些账户,名义上是帕特西亚合作的各种机构,实际上都是陈阳控制的空壳公司。 然后,帕特西亚会把钱层层转移,通过几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银行,最后汇入陈阳在海外的一个秘密账户。而那些“买回来”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仓库。 它们只是被帕特西亚从一个编号的货架,挪到了另一个编号的货架。赵先生以为那些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实际上,它们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下一个买家出现。 这一天,帕特西亚给陈阳打来电话,“陈,我有点担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赵先生的资金,已经有一大半转到我指定的账户了。按你说的,那些账户最终都是你控制的。” “如果到时候赵先生发现不对劲,追问起来,我怎么办?” 陈阳靠在椅子上,听着她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帕特西亚,你怕什么?” 帕特西亚担忧的解释说道,“陈,我倒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 “赵先生找我要钱,我指定是不会转回去的,他现在是信任我,才把钱转过来的。万一他哪天想撤资,让我把钱转回去,我怎么办?” 陈阳听完淡淡笑了一下:“那就给他找几件东西呗。” 帕特西亚没明白,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阳解释道:“你给他推荐几件东西,让他买。” “买了之后,过段时间再告诉他,市场不好,暂时卖不出去。让他等一等,等一等,等来等去,时间就过去了。” 帕特西亚大概明白陈阳的意思了,但依旧皱眉:“那他要是等不了,非要撤资呢?” 陈阳笑得更加笃定:“那就给他找几件他肯定不喜欢的东西。” “比如一些冷门的、小众的、他看不上眼的。他看了,不喜欢,不买。” “那就不怪你了,对吧?是你给他推荐了,他自己不买,是他的问题。” 帕特西亚沉默了,她在努力消化陈阳的话。 只听陈阳继续说:“再说了,帕特西亚,你完全不用担心。赵先生没有机会来找你麻烦了。” 帕特西亚愣住了:“为什么?”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等着看吧!” 帕特西亚还想再问,陈阳已经挂了电话。 第2921章 陈阳,我个王八蛋!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赵先生坐在铁质的审讯椅上,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他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曾经那个在冀省呼风唤雨、在别墅里品着大红袍的“赵先生”,此刻只剩下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对面坐着两个调查组的人,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年长的那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先生。 “赵建国,”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事,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你自己交代,和我们帮你交代,性质不一样。你自己考虑。” 赵先生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掌握得差不多了?你们掌握什么了?我在冀省干了这么多年,清清白白,遵纪守法。” “你们有什么证据?” 年长的调查员没有说话,只是从卷宗里抽出一叠照片,推到赵先生面前。 赵先生低头看去,照片上,是一件件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战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唐代玉骆驼,静静地躺在展柜里,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元代玉镂雕双狮,那两只嬉戏的狮子,仿佛还在他书房里那盏射灯下;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何家村窖藏级别的国宝,他曾经无数次把玩过。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藏品。可现在,它们都躺在照片里,背景是某个他没见过的地方——但那些展柜,那些灯光,那些标签,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文物单位的专用展柜。 赵先生愣住了,他盯着那些照片,盯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国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年长的调查员看着他,缓缓开口:“这些东西,现在都在国家文物局。你是怎么拿到它们的,又是怎么‘处理’掉的,我们都查清楚了。” 赵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名字——陈阳。 是他! 这个可恶的家伙,嘴上帮自己处理的那些国宝,也是是他建议自己把国宝交给那些海外买家,是他一直在算计自己! 赵先生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陈阳!是陈阳那个王八蛋!” 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在审讯室里回荡:“他骗了我!他害了我!他……” 年长的调查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又有一丝嘲讽:“赵建国,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陈阳从一开始,就是配合我们工作的。” 赵先生愣住了,配合工作? 那个笑眯眯地叫他“赵先生”的年轻人,那个帮他出主意从银行贷款的“聪明人”,那个引荐帕特西亚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合作伙伴”…… 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赵先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陈阳……我操你八辈祖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城,陈阳家里。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机里放着动画片,两个孩子坐在地毯上看得津津有味。方子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 陈阳靠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那些国宝和罪犯,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师爷,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喂,师爷?” 宋开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陈阳,告诉你个好消息,赵建国落网了。” 陈阳心里一松,但脸上没有太多意外:“预料之中,我估计他也快了。他怎么样?老实交代了吗?” 宋开元哈哈一笑:“刚开始还抵赖,嘴硬得很。后来调查组拿出那些国宝的照片,他当场就傻眼了。” “然后就开始骂你,骂得可难听了。” 陈阳听完哈哈仰头大笑,“我说,今天晚上我怎么老打喷嚏,原来是这个家伙在骂我!” “骂就骂呗,又不少块肉。反正他在里面,我在外面。” 宋开元按着电话微微点点头,笑着说道:“小子,这次你干得漂亮,不但圆满完成了任务,还帮国家追回了七八件国宝。” “上面对你很满意,大功一件!” 陈阳谦虚道:“师爷过奖了,都是您指导得好。”说着,陈阳挠挠头,“不过师爷,现在有个难办的事情......” 宋开元哼了一声:“少拍马屁,说,你又捅什么篓子了?” 陈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师爷,我能捅什么篓子,只不过之前我让赵建国把一部分资金转到海外了,现在他人抓了,那些钱怎么办?” 陈阳沉默了一秒,他的脑海里,闪过赵先生前前后后转移到海外的那些资金,加上最后汝窑那笔投资,几乎折合人民币,已经超过一亿多了。 这笔钱,现在都在他控制的海外账户里,这要是上面查下来...... 宋开元一副不着急的语气说:“那不重要,关键是人抓到了,国宝追回来了。” “至于赵建国海外账户的钱,怎么追回是另外一回事。你小子有本事从他身上挣钱,那是你的本事,上面不会追究的。” 陈阳他笑了笑,说:“师爷,那些钱确实在海外。不过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陈阳心里暗暗发笑,师爷是不知道那笔钱有多少,否则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应道:“谢谢师爷。”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凌晨四点,陈阳在熟睡中,被手机铃声吵醒,振丰打电话? 陈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接起电话:“喂,振丰?” 振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紧张:“陈老板,出事了!萝北这边……出大事了!” 时间退回到一个月之前,萝北石墨矿,石井的办公室里。 石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窗外是矿区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机器轰鸣的声音,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他心中的焦躁。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报表,上面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个月的产量,又比预期少了百分之三十。 连续三个月,产量持续下滑。再这样下去,别说完成华夏这边的合同,就连本土那边的供应都要出问题。 “八嘎!”石井一把抓起那份报表,狠狠地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有几页飘到了地上,他看都不看一眼。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小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但当他看到石井那张铁青的脸,还有散落一地的文件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石井君,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石井指着桌上的报表,狠狠拍了一下桌面,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怎么了?你自己看看这个!” 他抓起另一份报表,直接塞到小野手里:“这个月的产量,又少了三成!三成!再这样下去,先不说华夏这边无法交代,就连咱们本土那边都供应不上!” 小野低头看了一眼报表,眉头也皱了起来,数字确实很难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石井君,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搞鬼。” 石井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小野君,你什么意思?” 小野走到窗前,指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您看到那边了吗?” 石井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矿区旁边的一片区域,最近一年多来变得格外热闹。各种霓虹灯闪烁,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娱乐城。 陈阳开的娱乐城! 小野转过身,看着石井:“我最近一直在娱乐城那边盯着,陈阳那个娱乐城,每天都是人满为患。我让人统计过,每天进出娱乐城的,至少有一半是咱们矿上的工人。” 石井默默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华夏人,嗜赌如命,这就是他们的惰性!” 小野在旁边摆摆手,继续说:“石井君,您还没有明白。” “那些工人,白天上班的时候无精打采,一下班就往娱乐城跑。有的人甚至上班上到一半,就偷偷溜出去赌钱。” “这样下去,产量怎么可能上得去?” 第2922章 小野的计划失败了 石井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八嘎!这些华夏人,真是……”他停下脚步,盯着小野:“你有没有办法?” 小野嘴角轻轻翘了起来,计划他早就想好了。他走到石井面前,压低声音说:“我有个主意。” 石井看着他:“说!” 小野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石井君,咱们可以增加一部分矿工的工资,让他们去管理那些不听话的人。” 石井眉头一皱,抬手揉揉额头:“你的意思是,让华夏人管华夏人?” 小野打了个响指,笑着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按照华夏人的习惯,大家都是一个村子或者邻村的,就算看在面子上,也不会闹得太僵。而且,咱们给他们加钱,他们肯定会尽心尽力。” 石井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让华夏人管华夏人,确实是个好办法。一来可以节省人手,二来可以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 这些华夏人最看重什么?面子、人情,让他们的同乡去管他们,他们总不好意思再闹了吧? 想到这里,石井满意的点点头:“行,你去安排吧!” 第二天,小野就开始行动了。 他从矿上挑选了二十几个表现相对较好的矿工,每人每个月多加两百块钱,让他们担任“班组长”,负责监督其他工人的工作。 这些班组长,大多是在矿上干了好几年的老工人,在村里也有点威望,有的甚至是某些工人家的亲戚,或者邻居。 小野把他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诸君,”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面孔,“你们是矿上表现最好的工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班组长了。” “每人每月加两百块工资,你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监督其他工人干活。”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有人偷懒,你们要管;如果有人旷工,你们要报告;如果有人偷矿,你们要抓。” “大家都明白了吗?” 那些班组长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 两百块啊!那可是半个月的工资! 散会后,他们一个个挺起胸膛,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不得不说,刚开始那几天,确实有些效果。 那些班组长回到各自的班组,一个个神气活现的,盯着其他工人干活。有人想偷懒,他们就过去训斥;有人想早退,他们就拦着不让走。 工人们虽然心里不满,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些班组长里,有的是他们的亲戚,有的是他们的邻居,有的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 小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可惜他低估了赌徒的本性!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一个叫罗峰的运输队司机。 罗峰是萝北本地人,三十出头,长得高高大大,开大货车已经有十来年。他在矿上负责运输石墨矿,每天开着车在矿区和仓库之间来回跑。这份工作本来挺安稳,挣的钱也不少。 但自从陈阳的娱乐城开业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罗峰被几个工友拉去娱乐城玩。他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工友们起哄。 “走嘛走嘛,去看看,又不花钱。” “听说那边新开了游戏机,可好玩了。” “罗峰,你是不是男人?这点胆子都没有?” 罗峰被他们说得下不来台,只好跟着去了。那是他第一次走进娱乐城,里面灯火通明,音乐震天,到处都是人。 游戏机、赌桌、酒吧、歌舞厅,应有尽有,他看得眼花缭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一个工友拉着他坐到一台游戏机前,教他怎么玩。他稀里糊涂地投了几个硬币,随便按了几下按钮。 然后,奇迹发生了——屏幕上亮起了彩灯,硬币哗啦啦地往外吐。 他赢了! 五十块钱! 罗峰当时就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容易赚过钱。 五十块,顶他小半个月工资了! 那天晚上,他请工友们喝了顿酒,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从此之后, 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去了一次又一次,短短的时间内,赢了近千元。 后来,他就开始慢慢输了,输了钱,他反而不甘心,他想着:下一次一定能赢回来,就这样,罗峰陷进去了。 白天开车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要去玩几把。赢了钱就想赢更多,输了钱就想翻本。一个月下来,他不但没赚到钱,反而把工资都输光了,还欠了娱乐城三百多块。 他老婆发现不对劲,跟他吵了一架。 “罗峰!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个月工资都输光了,你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啊?” 罗峰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发誓,再也不去了!” 罗峰举起手:“我发誓,再也不去了。” 可第二天晚上,他又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娱乐城的大门。他告诉自己:就玩一把,赢回来就不玩了。 然后,又是一把,又是一把…… 像罗峰这样的人,在矿上还有很多。他们有的是司机,有的是挖矿工,有的是搬运工。他们白天上班,晚上赌钱,赢了钱的第二天就不想干活,输了钱的第二天更没心思干活。 从有人开始旷工,有人开始偷懒,到最后,输钱的人,联合起来开始偷偷往外带矿。 小野提拔的那些班组长,一开始还管管,可没过多久,他们自己也开始出问题。 老张是挖矿组的班组长,五十多岁,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他儿子也在矿上干活,是他介绍进来的,关键的是他儿子也赌钱。 年前的一天晚上,老张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儿子不在床上。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娱乐城里找到了儿子。儿子正坐在一台游戏机前,两眼通红,面前堆着一堆硬币。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起儿子:“你他妈在这儿干什么?!” 儿子挣开他的手:“爹,你别管我,我马上就赢了。” 老张看着儿子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他想骂,骂不出口;想打,下不去手,就在他手举到半空中的时候,随着一声音乐声响起,他儿子蹦起来了! “赢了,赢了!”老张儿子一蹦多高,四周的工友也围了过来。 “我草,行啊,这一把赢了三百多!” “操他妈的,老张,请客,必须请客!” 老张诧异的看着游戏机上的分,询问其他人,这就代表赢了? 随后振丰的小弟过来给老张儿子退分,直到看到人家给了自己儿子三百多,老张才反应过来,这么屁大点功夫,就挣了三百多! 从此之后,爷俩开始联手玩游戏,老张甚至还研究出了一套自己的攻略。 老李是运输队的班组长,四十出头,是个老实人。他手下有几个司机,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 那几个后生也开始偷懒,经常上班开到一半,就把车停在路边,跑进娱乐城玩。老李发现了,想去管,可那些后生一看到他,就嬉皮笑脸地说: “李叔,通融通融呗,就一会儿。” “李叔,您当年不也这样吗?别装正经了。” “李叔,您要是告状,我们就不认您了。” 老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都是看着长大的后生,怎么拉得下脸? 小陈是搬运组的班组长,三十出头,是这批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他干得很认真,每天都盯着其他人干活,谁偷懒就训谁。 可没过几天,他就被人堵在了角落里。 “小陈,你他妈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 “小陈,你再告状,小心我们揍你!” “小陈,你妈还在村里住着呢,你自己想想。” “小陈,你TM就是个狗腿子!在嘚瑟,打死你!” 小陈的脸都白了,第二天,他就不敢再管了。 小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本来以为,提拔这些班组长,就能管住那些工人。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那些班组长,有的自己也是赌徒,管不住自己的手脚;有的被工友们嘲讽是“小鬼子的狗”,抬不起头来;有的碍于亲戚情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被人威胁,再也不敢管了。 小野站在矿区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工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自己当初跟石井保证的话:“按照华夏人的习惯,大家都是一个村子或者邻村的,就算看在面子上,也不会闹得太僵。” 可现在看来,华夏人的面子,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 他们可以因为面子而对你客客气气,也可以因为面子而对你阳奉阴违。他们可以因为面子而暂时妥协,也可以因为面子而暗中破坏。甚至不惜放下面子,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小野的计划,失败了! 第2923章 狗腿子蔡才 那天傍晚,石井和小野正在办公室商量对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瘦削的男人,三十五六岁,长得精瘦精瘦的,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那种心眼特别多的人。 石井认出了他,他叫蔡才,是矿上的工人,之前被小野提拔为班组长之一。 “石井先生,”蔡才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石井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什么情况?” 蔡才没有急着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门已经关好,又看了看窗户,这才凑近石井,压低声音说:“石井先生,我知道,有人在偷矿。” 石井的眼睛眯了起来,和小野对视了一眼,开什么玩笑?偷矿? 小野紧紧盯着蔡才,缓缓问:“偷矿?谁?” 蔡才弯着腰,一脸谄媚的样子:“好多人都参与了,我可以这么说,矿上的人几乎都在偷。” “特别是晚上,他们会把石墨矿偷偷运出去,卖给外面的人。” 石井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小野蹭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问道:“他们将石墨矿偷出去卖给谁?” 蔡才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娱乐城!” “他们一吨给五百块,很多工人输没钱了,就从矿里偷石墨矿去卖,有的人甚至直接用石墨抵债。” 这时候石井的拳头握了起来,紧紧咬着牙关! 娱乐城,陈阳,又是他!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陈阳为什么要在矿旁边开娱乐城?为什么那些工人白天没精神,晚上却往娱乐城跑?为什么产量越来越低? 原来这一切,都是陈阳在搞鬼!他早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用娱乐城吸引工人去赌,等他们输光了钱,再用高价收石墨矿,让他们去偷。一边赚赌场的钱,一边收矿赚钱,两边都不耽误。 好手段!好算计! 石井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小野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不过他还是没明白,那可是石墨,一吨一吨偷,他们是怎么运输出去的?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蔡才,我问你,按照你说的,工人们成吨的偷石墨矿,他们是怎么运出去的?” “矿区门口有检查站,他们怎么把那么多矿弄出去?” 蔡才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小野先生,”他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用咱们矿上的运输汽车。” 石井听到这里,拳头攥的更紧了,小野呆住了。 蔡才笑呵呵继续说:“他们早就和运输队的那些司机,早就串通好了。” “到了晚上,他们会把车开到指定的地方,有工人装上矿,之后他们趁夜开出去。” “门口的检查站,他们早就打点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蔡才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炫耀:“不光这样,每次我们运送石墨出去,假如一台车装五吨,装车的工人会多装几吨,多余的就送到娱乐城换钱。” “大家都商量好了,谁负责开车,谁负责装车,谁负责望风,谁负责买通门口的检查点,到时候钱怎么分。” “一条龙服务,妥妥的。” 小野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矿工早就串通好了,如此严密的组织偷运,难怪这矿产一直数量都不够用。 石井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像是一声声愤怒的鼓点。 “八嘎!八嘎!八嘎!”他一连骂了三声,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蔡才。 那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蔡才。 蔡才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低下头。 但石井没有发火。他盯着蔡才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说:“你,很好。” 蔡才抬起头,笑着冲石井点点头,“石井先生,我这全是为了矿上,如果矿产不够,我们不也没有工作了么?” 石井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这些,是给你的奖励。从今天起,你就是班组长之首,工资加倍。” 蔡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连连鞠躬,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谢谢石井先生!谢谢石井先生!我一定好好干!一定好好干!” 石井摆摆手:“去吧,以后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蔡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小野看着石井,“石井君,我觉得不能全信。” “或许他就是在夸大其词,毕竟检查口,还有我们自己人呢?” 石井冷笑一声:“小野君,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娱乐城,目光阴冷:“陈阳……好一个陈阳……” 蔡才走出石井的办公室,整个人都飘了。 班组长之首!工资加倍!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工人,有朝一日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他想起那些工友们,平时一起喝酒、一起赌钱的工友们。他们偷矿的时候,他看在眼里,从来没有说破。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他出卖了他们,换来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值吗? 值! 蔡才走在矿区的路上,迎面碰上了几个工友。他们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哎呦,这不是我们的蔡班长么,这么晚从办公区出来,又去打小报告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给主人看门,那门不得看好点!” “姓蔡的,少做点损事,要不然小心生孩子没屁眼!” “你真看的起他,没咱们帮忙,他能有孩子么,哈哈!” 蔡才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笑吧,你们笑吧,过几天,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石井就带着小野和几个手下,驱车前往萝北县政府。 他坐在车后座,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一夜没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被偷走的石墨矿,那些消极怠工的工人,还有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娱乐城。 车子沿着坑洼不平的公路颠簸前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荒凉的田野。萝北县是贫困县,基础设施差得很,这条路修了十几年还是这副鬼样子。 石井看着窗外,心里更是烦躁。 “开快点!”他冲司机吼道。 司机不敢吭声,默默踩下油门。 车子又颠簸了十多分钟,终于开进了萝北县城。说是县城,其实也就比镇子大一点。主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楼房,墙皮斑驳,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县政府大楼倒是修得挺气派,五层高,外墙贴了白色瓷砖,门前还有两个石狮子。但跟其他地方比,也就是矬子里拔将军。 石井的车在县政府门口停下。他刚准备往里走,就被门卫拦住了。 “站住站住,干什么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烟。 石井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我是萝北石墨矿的负责人,我要见你们领导。”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穿西装的手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有预约吗?” 石井愣住了:“预约?” 老头说:“对啊,见县长得提前预约。没有预约,不能进。” 石井的拳头握了起来,老子TMD见省长都不用预约!现在来这么个小破县城,见个县长还要预约? 但他强压下怒火,耐着性子说:“我们有急事,很重要的事。麻烦你通报一下。” 老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石井说:“等着吧,县长正在开会,开完了再说。” “我们要等多久?” 老头说:“那我哪知道?说不定半个小时,说不定两个小时,或许今天都没时间,想等就等,不想等就走!” 说完,他把头缩回门卫室,继续抽烟看报纸,再也不理他们了。 石井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小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石井君,这……” 石井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们就这样站在县政府门口,像几个傻瓜一样,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门卫老头终于又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喂,进去吧。县长在二楼,左转第三个办公室。” 石井深吸一口气,带着小野走了进去。 县政府大楼里阴森森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他们找到二楼左转第三个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县长办公室。 石井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第2924章 傻子才得罪陈老板呢!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秃顶,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一件老头背心。桌上摆着一个大茶缸,里面泡着浓茶。 这人就是萝北县县长,姓马。 马县长看到石井进来,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呀呀,石井先生!久仰久仰!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石井往沙发上坐,又冲外面喊:“小李!倒茶!泡最好的茶!”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老友重逢。 石井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懵,之前等了一个小时的火气也消了几分。他坐到沙发上,小野坐在他旁边。 一个年轻姑娘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他们面前。茶确实不错,香气扑鼻,是上等的龙井。 马县长也在对面坐下,笑呵呵地看着石井:“石井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石井看着他那一脸和气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个县长还是挺好说话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马县长,我今天是来反映一个情况的。我们矿上的生产,最近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马县长听点点头,一脸认真:“哎呦,这我们能帮上忙么?这是你矿上的问题呀!” 石井摆摆手,一脸严肃的说道:“问题就出在你们萝北那个娱乐城上。” 他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工人旷工、消极怠工、赌博成瘾,甚至偷矿卖给娱乐城换钱,娱乐城严重影响了工人的工作积极性。 “马县长,”他最后说,“这个娱乐城严重影响了我们矿区的正常生产。” “我要求你们立即查封这家娱乐城!”他说完,看着马县长,等着他的反应。 马县长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石井先生,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一定会调查的。” 石井心里一喜,连忙说:“那就好,我希望今天下午就看到娱乐场被查封!” 马县长摆摆手,放下了茶缸子“不过嘛,你也知道,我们这边人手有限,调查需要时间,取证需要时间,总不能无缘无故抓人家吧?” “再说了,人家的,娱乐场所,也是有合法手续的。你们是企业,人家也是企业呀,我们不能搞特殊化!” “这样,我让他们抓紧时间调查,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等消息?还让我等! 石井站立起来,一脸冰冷的看着马县长,:“马县长,这事很严重,不能拖啊!我们希望你们认真对待,我们矿上……” 马县长抬手打断他:“知道知道,我们会尽快处理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石井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站起身,带着小野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县长正站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 石井前脚刚走,马县长后脚就拿起了电话,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老冯呀,”马县长的声音变得和蔼了起来,“刚才那个叫石井的家伙,跑到我这里来了,他说陈老板的娱乐城影响了他们的矿区生产。” 电话那头,冯局声音传来,带着笑意:“哎呦,这怎么可能么?这是两件一杆子打不着的事情呀!” 马县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添了一句:“说是娱乐场收了工人偷出来的石墨矿,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跟你你知会一声,你心里有个准备!” 冯局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行了,马县长我知道了,我们县公安局一定处理好。” “对了,你那台桑塔纳,用得还顺手吗?陈老板前阵子说了,给咱们一家弄一台奥迪,现在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马县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哎呦哎呦,这事.....这不又让陈老板破费了么?” “破费什么?”冯局呵呵笑了一声,“陈老板说了,都是他捐给咱们的汽车,咱们萝北未来石江东第一县,场面上必须气派!” “别的不说,就陈老板捐给我们那几辆车,可给我们长脸了!” “以前出警都是骑着破摩托车,风里来雨里去,现在有了桑塔纳,那叫一个威风!其他县的公安局来参观,都羡慕得不得了!” 挂了电话,马县长靠在椅子上,心情那叫一个美,他想起这两年,陈阳对萝北的支持。 公安局那几辆桑塔纳,是陈阳赞助的。一出手就是五辆,还都是全新的。以前公安局出警只能骑摩托车,冬天冻得直哆嗦,夏天晒得脱层皮。 现在好了,桑塔纳一开,那叫一个气派。 还有摩托车,公安局原有那几辆破摩托,早该报废了。陈阳又赞助了十辆新摩托,现在跑起来可带劲了! 还有对讲机,以前出警,民警之间联系全靠喊,要么就是跑回去汇报。陈阳给配了二十部对讲机,啧啧啧! 最关键的是巡逻队! 陈阳出钱组织了夜间巡逻队,这些人都是原来负责林场安保的。自从林场不让砍伐了,这些人也没了工作。陈阳大笔一挥,组建了夜间巡逻队,不但解决了工作人问题,县城治安问题都解决了。 这些巡逻队,骑着摩托车,带着对讲机,配备着大哥大,几队之间相互联系,遇到打仗斗殴的、抢劫范科的,想跑都没地方跑,互相一通信,准抓住! 其中,特意抽调了两支巡逻队,专门负责娱乐城那一带的治安。巡逻队每人配一辆摩托,一个对讲机,还发工资。那些巡逻队员晚上在娱乐城附近转悠,白天就回家睡觉,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还有…… 马县长越想越美,短短不到两年时间,萝北县就成了周围最富裕的政府机关单位。别的县还在骑摩托车,他们已经开上桑塔纳了;别的县还在用对讲机,他们已经人手一部了;别的县巡逻队靠腿走,他们已经摩托化巡逻了。 这都是谁的功劳? 陈阳! 放着这样的金主,傻子才会得罪呢! 马县长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靠在椅子上,哼起了小曲。 至于石井的抗议?让他等着去吧! 第2925章 咱们干票大的! 几天之后,娱乐城一点被查封的迹象都没有,石井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小野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石井君,那个马县长……” 石井猛地停下脚步:“八嘎!那个马县长,根本不办事!” 他想起马县长那张笑眯眯的脸,越想越气。什么“我们一定会调查的”,什么“你先回去等消息”,都是敷衍!都是推脱! 他又想起那个娱乐城,想起那些工人,想起那些被偷走的石墨矿,想起越来越低的产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在华夏这两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失败。 石井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娱乐城。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隐约传来,门口停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 那里面都是石墨矿的工人,他们正在里面挥霍着不是他们的工钱,挥霍的是自己的石墨矿。 石井转过头,看着小野:“小野君,我估计那个县长不会帮我们办事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小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石井君,也许……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石井看着他:“靠自己?你什么意思?” 小野摸着下巴说:“严查!” “从明天开始,严查出勤,严查偷矿。抓到就开除,还要赔偿。” “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一批工人,反正华夏人有的是!” 石井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与此同时,娱乐城那边,小槐也在收紧渔网。 小槐是陈阳从江城带过来的,专门负责娱乐城的日常管理。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起眼,但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按照陈阳的指示,娱乐城开业初期,要“放水”——让来玩的人多赢钱,吸引更多的人来。 那时候,一百个人进来,有八十个人能赢钱走。赢钱的喜笑颜开,输钱的也不甘心,回去拿了钱再来。消息传开,来的人越来越多。 半年后,开始慢慢收紧,八十个人赢钱,变成七十个,六十个,五十个……到后来,一百个人进来,能有二十个赢钱出去就算不错。 但那些输钱的人,已经被套住了。他们不甘心,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罗峰就是其中一个,他算了算,这两个月下来,他已经输了一两千块,这还不算欠娱乐城的钱。 他想翻本,可越翻越输。他想戒赌,可一到晚上,两条腿就不听使唤地往娱乐城走。 他老婆已经跟他闹了三次,最后一次说:“你再赌,我就带孩子回娘家!” 罗峰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等我赢回来,就不赌了。 可赢回来,谈何容易。 像罗峰这样的人,在矿上还有很多,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钱了。 没钱了怎么办? 偷矿! 一吨五百块,偷两吨就是一千。偷几吨,就能把欠的钱还上,还能继续赌。于是,矿上的石墨矿,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进了陈阳的仓库。 夜已经深了,矿区宿舍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浊。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板凳上,有的蹲在墙角。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和烟头明灭的火光。 罗峰靠在自己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欠了几千块,就算自己从现在开始不玩了,那估计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按他的工资,他老婆早就安排的好了,一个月五百五,抛出去吃喝,——要给儿子交学费,要给老母亲买药,要留点钱以防万一,一分都不能动。 他想起老婆那张脸,想起她上次吵架时说的话:“你再赌,我就带孩子回娘家!”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娘家在隔壁村,她爹是村里有名的倔脾气,最恨赌博的人。要是她真带着孩子回去了,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他们了。 可他戒得掉吗? 他试过,真的试过。那天从娱乐城出来,输得只剩裤衩,他发誓再也不去了。 可第二天晚上,一到那个点,两条腿就不听使唤地往那边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魂似的。 他想起那些赢钱的日子。 五十、一百、两百、五百……赢钱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爽。 一天的疲劳都没了,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他给老婆买了新衣服,给儿子买了玩具,请工友们喝酒吃肉。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工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罗,睡不着?” 罗峰转过头,认出那是老赵,老赵也是运输队的,比他大几岁,平时话不多,但人很实在。 “嗯。”罗峰应了一声。 老赵在他床边坐下,掏出烟,递给他一支,罗峰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老赵开口了:“罗峰,咱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罗峰看着他:“什么意思?” 老赵压低声音:“我算过了,咱们运输队有十台车,每台车装个几吨,加起来就是几十吨。” “一次性运出去,卖个几万块,大家分了,什么债都还清了。” 罗峰心里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转过头,盯着老赵:“你疯了?那是偷矿!矿区刚刚发布了公告,抓住了工作没了是小事,还要送到公安机关,被抓住是要坐牢的!” 老赵一脸苦笑,啐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老罗,咱们现在这样,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天天被那些小鬼子盯着,天天被人骂‘没出息的东西’,老婆孩子都快养不活了,还怕坐牢?” 罗峰沉默了,狠狠抽了一口烟。 老赵继续在耳边说道,“再说了,你以为咱们不去偷,那些小鬼子就放过咱们了?” “你没看到那个蔡才吗?当了几天班组长,尾巴都翘上天了。见了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提起蔡才,罗峰的火就上来了。 那个王八蛋,以前跟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赌钱,称兄道弟的。可自从当了班组长,就变了一个人。天天跟在那些小鬼子屁股后面,见了他们就跟见了贼似的。 前几天,他还在大会上点名批评罗峰,说他“消极怠工”,“影响矿上生产”。 罗峰当时就想冲上去揍他,被几个人拉住了。 老赵看着他的表情,知道有戏,继续说:“老罗,你想啊,现在检查站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想干活的?” “咱们给他们塞点钱,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 罗峰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在床铺上砸了一拳,然后缓缓点头:“好,召集人手,干票大的!” 第二天晚上,罗峰开始行动,他先找了几个最信得过的工友。老赵、小王、大刘、二狗……都是运输队的,都是跟他一起喝过酒、赌过钱的。 “今晚干一票大的。” 第2926章 冲卡! 几个人围在一起,听他说计划。 罗峰小声跟几人说道:“今晚凌晨三点,咱们把车开出去。每台车都装满,能装多少装多少。门口的检查站,老赵已经安排好了,已经给了检查站好处。” “今晚咱们干票大的,大家伙把欠的都还了,要是没事,咱们就安分守己上班。”说着,罗峰眯了眯眼睛,“要是出事了,钱反正已经到咱们手里了,不干就不干!” 有人轻声问道,“峰哥,现在除了检查站,还有检查队,万一遇到蔡沟他们,拦着咱们不让咱们走,怎么办?” 罗峰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就硬闯!”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硬闯?那是跟小鬼子对着干。万一被抓住,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可能要坐牢,可能要赔偿,可能……但他们没有退路。 欠的那些债,那些被逼到绝境的滋味,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够了,都够了! 凌晨两点半,运输队开始行动。 十台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到仓库门口。工人们摸着黑,一袋一袋地往车上装石墨矿。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矿袋摩擦的沙沙声。 每车都装的满满登登,罗峰站在自己的车旁,看着那些被装上车的一袋袋石墨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些矿,是他每天开着车运来运去的。他知道它们的价值,知道它们有多珍贵。一吨五百块,三四十吨就是一两万。 分下来,每个人能拿一两千,够还债了,还能给家里剩点! 他深吸一口气,跳上驾驶室,“出发。” 凌晨三点,矿区一片寂静,十台大货车,像一群沉默的巨兽,缓缓驶向矿区大门。 按照计划,他们先给检查站的人塞钱,老赵已经打听清楚了,今晚值班的是几个好说话的,一人塞个几十块,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当他们开到矿区门口的时候,罗峰的心猛地一沉。 门口站着的,不是平时那几个检查员,而是一群戴着红色胳膊箍的人。那些人手里拿着手电筒,腰里别着棍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为首的那个,正是一脸得意的蔡才。 罗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蔡才看到那十台大货车,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第一台车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驾驶室。 “停车!检查!” 罗峰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看着他:“蔡才,你这是干什么?” 蔡才看着罗峰一脸冷笑:“干什么?抓贼!” 说着,蔡才一挺胸脯,“石井先生让我负责夜间的检查,没想到一上来就抓到你们了。” “罗峰,你胆子不小啊!”蔡才用手电筒晃着罗峰,“是不是又准备偷石墨矿出去换钱!” 罗峰的脸色变了,他跳下车,走到蔡才面前,压低声音说:“老蔡,咱们都是老乡,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你放我们一马,大家都有好处。” 蔡才一脸得意的笑着,将手电筒在手里晃着,慢慢摇摇头:“不行!” “石井先生说了,谁抓到偷矿的,重重有赏。你们这点好处,能比得上他的赏钱?” 罗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蔡才,你TMD别不识好歹!” 蔡才一脸不为所动,呵呵冷笑:“我不识好歹?罗峰,你们偷矿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们拿着矿上的工钱,却偷石墨矿换取自己的利益,往小了说,这叫......” 蔡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抿嘴想了想,“叫中饱私囊,往大了说,这叫侵吞国家财产!” “现在被抓住了,就想用老乡情分让我放水?没门!” 他们的争吵声惊动了后面的司机。 老赵跳下车,走到蔡才面前,指着他鼻子骂:“蔡才!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蔡才看着他,冷笑:“我不是人?你们先问问自己,是不是人?拿着矿上的工资,却干着丧良心的事!” 小王也冲了过来:“蔡才,你忘了咱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了?你忘了你输钱的时候,是谁借钱给你的?” 蔡才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是以前!现在我是班组长,我要对石井先生负责!” 二狗在旁边呸了一口:“还TMD班组长?不就是小鬼子的狗吗!” 蔡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说谁是狗?!” 二狗毫不示弱:“说你!你就是狗!狗腿子!汉奸!蔡老狗!” 蔡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狗:“你……你……” 大刘也冲了上来:“蔡才,你自己拍拍良心,你对得起谁?” “给鬼子当狗,欺负自己人,你爹妈知道吗?” 蔡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爹妈每次见到他,都嘱咐他要好好干活,不要跟人打架,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他的良心呢? 他想起那些被他出卖的工友们,想起他们平时一起喝酒、一起赌钱的日子,想起他们借钱给他的时候…… 但他很快又想起石井给他的那些钱,想起那“班组长之首”的位子,想起工资翻倍的承诺。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你们少在这放屁!今天谁也别想走!” 老赵往前一步:“蔡才,你别逼我们!” 蔡才也往前一步:“逼你们又怎样?你们敢动手?我已经让人去通知石井先生了,他马上就到!” 听到石井的名字,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石井来了,就真完了,现在不能耽误时间了! 罗峰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蔡才那张得意的脸,看着那些戴红箍的人,看着被堵在门口的车队,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想到这里,罗峰转身跳上驾驶室,发动了货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大车的灯光直接照向了蔡才,蔡才抬起手臂挡着:“罗峰,你要干什么?” 罗峰大喊一声,“狗腿子,闪开!” 他踩下油门,货车缓缓向前移动。 蔡才这才反应过来,他冲到车前,张开双臂:“罗峰,你敢撞我?你他妈敢撞我?!你给我停下!” 罗峰没有停下。 蔡才急了,不停的挥舞着手里的手电:“停下!你聋了?我叫你停下!” 罗峰依然没有停下,反而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几分,汽车呼啸着冲着蔡才过来。 蔡才的脸扭曲了,声音里带着惊恐:“罗峰!咱们是老乡!你不能这样!” “你忘了咱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了?你忘了你输钱的时候,是谁借钱给你的?” “是我!是我蔡才!” 罗峰当然记得,他记得他们一起喝酒吃肉,一起赌钱骂娘,一起抱怨小鬼子的日子。 那时候的蔡才,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蔡才,会跟自己站在一起,会借钱给他,给工友,会在他喝醉的时候把他背回宿舍。 可现在呢? 蔡才当了小鬼子的狗,回过头来咬他们。 想到这里,罗峰的眼神变得冰冷。 货车呼啸着冲着蔡才冲了过去,没有一丝留情。 蔡才向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本能的向旁边一闪,货车的车头狠狠地撞在他的腿上。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蔡才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手电在空中连续翻滚,手电的光柱四处乱射着。 他的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鲜血很快就流了一地。 其他几个戴红箍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他们哪还敢拦,纷纷躲到一边,有的甚至直接扔下棍子跑了。 罗峰的货车轰鸣着冲出了矿区大门,后面的九台车,一台接一台地跟着冲了出去。 黑暗中,十台大货车像一群脱缰的野马,消失在夜色中。 蔡才躺在地上,凄厉地哀嚎着,血越流越多,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有人跑去找医生,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矿区门口乱成一团,而此刻,罗峰已经开着车,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一幕——蔡才飞起来的身影,那声惨叫,那些血。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罗峰只能一直往前开,身后九台大货车紧紧跟着他,像一群沉默的兄弟。 第2927章 振丰,按照我说的去做 凌晨四点,萝北县城外的一处仓库里,灯光昏暗。 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堆刚卸下来的石墨矿发愁,他们是陈阳安排在这里收矿的小弟,平时都是晚上等矿工们偷偷送矿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得顺风顺水。 可今天这情况,不一样。 “军哥,你说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弟看着那十台大货车,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小军皱着眉头,看着那些刚从车上下来的矿工们,心里也在犯嘀咕。罗峰他们冲卡的事,他已经听他们说了。 撞人了,还撞得不轻。听他们说,人都撞飞了,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比体操运动员在空中转的都多。 这事儿,大了! 想到这里,小军走到罗峰面前,递了支烟过去:“老罗哥,你们这……太冲动了。” 罗峰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蔡才飞起来的身影,那声惨叫,那些血。 罗峰狠狠抽了一口烟,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僵在那了,要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等着被小鬼子抓?还是等着坐牢?” 小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事儿,得告诉振丰哥,老罗大哥,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我去给你们想办法!”说着,他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振丰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振丰的声音带着睡意:“喂,这么晚了什么事?” 小军压低声音说:“振丰哥,出事了,石墨矿运输队的老罗大哥他们……”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振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振丰的声音传来,已经彻底清醒了:“你们在哪儿?” 凌晨四点,陈阳坐在自家的书房里,手里握着电话,听振丰说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方子薇和孩子们早已入睡,整个房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而他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自己等了这么久,机会终于来了! 从去年在萝北开设娱乐城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一个能让石井、小野那些小鬼子栽跟头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电话那头,振丰的声音急促而紧张:“陈老板,罗峰他们冲卡出来了,还撞伤了人!听说把人都撞飞到天上了,比体操运动员飞的还高。” “现在人他们人都在咱们石墨矿仓库里,这事石井必须追查,一旦追查到我们这里,怎么办?” 陈阳听着振丰的汇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好,非常好!” 振丰拿着电话都愣住了,“陈老板,这……这是好事?”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呵呵开口问道:“那个什么老罗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振丰微微摇摇头说:“他们人都没事,就是吓得不轻。” “他们也知道闯了大祸,现在正发愁接下来怎么办。有人提议拿了钱就跑,但罗峰不同意,说家里人都在这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阳默默点点头:“老罗这个人,有点脑子,这时候要是跑了,遭罪的还是他们自己。”他顿了顿,然后说:“振丰,你现在听我说。” 振丰连忙应道:“陈老板您说。” 陈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第一,石墨矿的钱,照给不误。该多少给多少,一分不能少。” 振丰应了一声,“嗯。” 但下面的话,让振丰惊掉了下巴,只听陈阳继续说道:“除了石墨矿的钱,再给每个人发一万块。” “你跟他们说,这是奖励,他们冲卡出来不容易,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振丰倒吸一口凉气:“啊?每人给一万?” 他忍不住问:“陈老板,咱们这是干什么?收矿已经花了不少钱,再给每人一万,这加起来得多少?” 陈阳没有理会他的疑问,继续说:“振丰,你按照我说的办就好。” “第三,你告诉他们,无论谁问起来,都要这么说——” 听完陈阳说的,振丰彻底懵了,“啊?不是......” “陈老板,这是为什么呀?” 陈阳笑呵呵抿了一口水,摆摆手,“振丰,你现在先不用管这么多,就这么跟他们说。” “要是有人问起来,他们把石墨运到哪里去了,记住喽!” “谁问都不说,就让他们一口咬定,只有上面下来的调查组问,才能说!” 振丰的声音都变了:“陈老板,这……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谁会信啊?” 陈阳听完呵呵笑了:“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更不是石井说了算,而是后面调查组说了算。” “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们不用管,有我去办!” 振丰还是不明白:“可是……” 陈阳打断他:“别可是了,时间来不及,这样,最后你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每家我再给五万。” 五万!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振丰心上,他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振丰才结结巴巴地说:“陈老板,咱们这是要干什么?赔这么大本钱,图什么?” “先不说咱们前前后后,收这些石墨矿花了多少钱,单单娱乐场那边的投入,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这要是再给出去五十万,咱们不得赔死?” 振丰越说越急:“最关键的是,陈老板你这么说,别人也得信呀!那不是自己挖自己墙角吗?这话说出去,谁信?” 陈阳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振丰哥,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办。记住,一定要告诉那些工人,无论谁让他们说出石墨拉到哪里去,让他们一口咬定——除了上面下来的调查组,其他人不说!” 仓库里的灯光昏黄而摇曳,振丰看着眼前老罗这十几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想不明白陈阳到底要干什么。 赔钱?肯定是赔钱。一万块一个人,十个人就是十万。事成之后每人五万,又是五十万。加上收矿的钱,娱乐城的投入,这得多少钱? 他粗略算了算,怎么也得百八十万,百八十万啊! 振丰实在想不明白,陈老板在萝北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赔钱的? 但他知道,陈阳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自己跟了陈阳这么多年,深知这个人的本事。表面上嘻嘻哈哈,背地里算无遗策。他说行的事,就没有不行的。 振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罗峰他们。 当振丰将一沓成捆的大白边放到罗峰手里,罗峰接过那一沓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不是没见过钱,可那些钱都是零零碎碎的,今天买袋米,明天扯块布,后天给孩子交个学费,根本攒不下来。自己这辈子,手里最多的一次,就是去年过年,老婆把攒了一年的钱拿出来,整整八百块。 八百块!现在他手里这一沓,是一万块! 第2928章 事成之后,还有五万! 罗峰低头看着那沓钱,崭新的百元钞票,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他的手指摩挲着钞票的边缘,那种粗糙而又光滑的触感,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 “振丰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 振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是陈老板给你们的奖励,我们老板说了,你们为了挣点钱养家糊口,冲卡出来,不容易。” “这钱,是给你们的。” 罗峰抬起头,看着振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其他几个矿工也围了上来。老赵、小王、大刘、二狗……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罗峰手里那沓钱,眼睛都红了。 振丰从包里又掏出几沓钱,一沓一沓地递给其他人:“这些是你们的,陈老板说了,你们今天冲卡出来的,每人都有!” 每一沓都是一万块,厚厚实实的,压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赵接过钱,手也在抖,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他老婆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挣个百八十块。 这一万块,够他老婆种十年地! 小王才二十出头,刚结婚没多久,正愁着盖新房的钱。他看着手里的钱,眼眶都红了。一万块,够买多少砖?够砌多少墙? 大刘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此刻也忍不住问:“振丰哥,这……这是真的吗?这么多钱……” 振丰拍拍他的肩膀:“真的!拿着就是。另外,石墨矿的钱,一会儿另算,陈老板说了,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石墨矿的钱还另算?那又是多少? 几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罗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振丰哥,陈老板……陈老板这是……” 振丰笑着冲他摆摆手:“别问那么多,拿着就行。” 罗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钱,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自己欠的那些赌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老婆那张脸,想起她说“你再赌,我就带孩子回娘家”时的决绝;他想起儿子那双眼睛,想起他问“爸,今年过年能吃肉吗”时的期待。 现在,有了这一万块,什么都解决了。还债、买肉、给儿子买新衣服、给老母亲买药…… 他抬起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可他还来不及高兴,振丰又开口了:“罗峰,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罗峰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那几个工友,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小鬼子是饶不了我们的。” 老赵在旁边叹了口气:“冲卡、撞人、偷矿……哪一条都够咱们喝一壶的。” “小鬼子那些王八蛋,肯定会报警抓咱们。” 小王急了:“那咱们跑吧!拿了钱,跑得远远的!” 大刘摇摇头:“跑?往哪跑?罗大哥不是说了么,咱们家都在附近这几个村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小鬼子要是知道咱们跑了,肯定会找咱们家人麻烦。” 二狗皱着眉头说:“那咱们咋办?总不能刚到手的钱,赔给蔡老狗那个家伙和矿上吧?”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事情已经出了,还钱有什么用?蔡才那条腿,还能接回去?之前丢的那些矿,石井不得全算咱们身上?” “你就是想赔,都赔不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罗峰听着他们争论,脑子一片混乱,他想起蔡才飞起来的身影,想起那声惨叫,想起那些血。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善了了。 石井一定会报警,警察一定会来抓他们。他们会被关进去,会被判刑,会在牢里待很多年。 他老婆怎么办?儿子怎么办?老母亲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一万块,忽然觉得这钱烫手得很。 就在这时,振丰开口了:“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出个主意,或许能帮到你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了振丰。 振丰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说:“你们把钱送回家,给家里人。然后,大摇大摆回矿区去,该上班就上班。” 罗峰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振丰,“什么?回去?那不是找死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把头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 老赵也急了:“振丰哥,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振丰抽了一口烟,笑着摆摆手:“你们听我说完。”他顿了顿,朝几人招招手,压低声音:“石井肯定饶不了你们,他一定会经官,报警抓你们。” “到时候,你们就说——”说着,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说悄悄话:“这些石墨矿,都是石井让你们往外运的,是他指使的。” “啥?” 整个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罗峰才回过神来:“振丰哥,这……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老赵在旁边也急了:“对呀,矿都是石井的,他让自己往外运石墨干什么?这不是自己挖自己墙角吗?” 小王也点点头:“对啊,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大刘紧紧皱着眉头:“振丰哥,你这主意……也太荒唐了吧?” 这个主意,太疯狂了! 诬告石井?那是小鬼子,是矿上的大老板。万一被戳穿,他们就不止是偷矿那么简单了,还要加上诬告的罪名。 振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荒唐?” 振丰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弹了一下烟灰,慢悠悠地说:“老赵,你们现在冲卡撞伤了人,从矿区偷运石墨矿出来。” “你们觉得,这事儿能善了?” 老赵没有说话。 振丰抽了一口烟,继续说:“你们想想,石井会怎么对付你们?报警抓你们,送进监狱,判个几年。” “你们的老婆孩子怎么办?爹妈怎么办?” 老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振丰又看向其他人:“小王,你才刚结婚,老婆还在家等着你。你进去了,她怎么办?改嫁?守活寡?” 小王低下头,不说话。 “大刘,你老娘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天天等着你回去照顾。你进去了,谁管她?” 大刘的眼眶红,抬起胳膊擦了一下眼泪。 “二狗,你儿子才五岁,你进去了,他长大了问‘我爸呢’,你怎么回答?” 二狗的眼泪掉了下来。 振丰一个个说过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们心上。最后,他看向罗峰:“罗峰,你欠了我们多少钱,我就先不说了。” “你老婆天天跟你闹,你以为你进去了,她就解脱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活?” 罗峰拿着钱的手在发抖。 “但现在,只要你们去说,你们往外偷运石墨矿,就是石井安排的!”振丰看着几人冷冷笑了一下,“你们就说,石井之前找过你们,让你们半夜从偷偷将石墨矿运到指定地点,起码就把这件事搅浑了!” 罗峰听完振丰说的,抬头看看振丰,“振丰哥,你说的我们能理解。可是......”罗峰皱着眉头看着振丰,“这也太胡闹了呀,这借口谁信呀?” 振丰微微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烟头扔到了地上踩别,“说不说是你们的事,信不信是别人的事。” “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就有人会让其他人相信!” 振丰说完,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那几个人,一字一句道:“一边是钱,一边是笆篱子,你们自己选。” 整个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缓缓飘散。 罗峰看着手里的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对了,”振丰看着他们那一抉择的样子,又补充说道,“事成之后,每家还有五万块。” 第2929章 你们自己选 还有五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罗峰心上。 五万块,加上这一万,就是六万。 六万块,够他在村里盖一栋新房子。够他儿子从小学上到大学,够他老母亲看病吃药,够他老婆再也不用下地干活,安安稳稳在家享福。 老赵抬头看向了振丰,眼睛亮了;小王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难以置信;大刘的呼吸急促起来;二狗擦了擦眼泪,死死盯着振丰。 五万块,对于他们这些穷苦人来说,是天大的数字,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老赵还是忍不住问:“振丰哥,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可就成了诬告了。万一被戳穿,我们……” 振丰看着他,目光平静:“老赵,你觉得,现在除了这条路,你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老赵沉默了。 振丰用手指着他们,“你们冲卡、撞人、偷矿,哪一条不是罪?石井报警抓你们,你们就得进去。” “进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妈,谁管?”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可如果按我说的办,你们不但能拿到钱,还能把屎盆子扣到石井头上。” “到时候,你们就不是偷矿的贼,而是被石井利用的可怜人。调查组来了,你们是证人,不是罪犯。” 老赵的眼睛亮了起来。 振丰又说:“至于会不会被戳穿?这不是你们想的问题,你们现在只想一件事,做还是不做!” “再说了,你们一口咬定是他指使的,他能拿你们怎么办?他有证据证明不是他吗?” 老赵沉默了,他在心里飞快地想着。 振丰说得对,他们没有退路了。冲卡、撞人、偷矿,每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要是被抓住,等着他们的就是牢饭。 可如果按振丰说的办…… 不但能拿到钱,还能把锅甩给石井。 值不值? 值! 他咬了咬牙:“妈的,我干了!” 小王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也跟着说:“要死屌朝天,我也干了!” 大刘和二狗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干叹娘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峰身上。 罗峰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振丰的话。 六万块。 房子,儿子,老母亲,老婆…… 想着想着,他抬起头,看着振丰,声音沙哑:“振丰哥,我就问一句,你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别的我管,真能给我家五万块?” 振丰看着他,目光坚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另外,你们欠的钱,我们也可以不要,六万块,全是你们自己的!” 罗峰听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那几个工友,最后狠狠跺了一脚:“干!” “振丰哥,我们听你的,你让我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 振丰微微点点头,又开口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走到罗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个地址,你记着。” 罗峰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那是萝北距离边防很近的一个仓库,离矿区好几十里地。 振丰用手指着他们嘱咐说:“到时候你们就说,偷偷运出来的石墨矿,都藏到了这个地方。” “但是,并不是谁问你们都告诉他。无论谁问你们把石墨矿藏在哪里了,你们就说,只有上面下来的调查组问,才能说。” 罗峰抬起头,看着他:“行!” 振丰拍拍他们每人的肩膀,“相信我,你们一定没事!” 罗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走。 振丰开着车离开了仓库。 罗峰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老赵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老罗,你觉得咱们这么干,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罗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转过头,看着老赵:“老赵,你有别的办法吗?” 老赵沉默了,这是目前自己唯一的出路。 罗峰回头看着运输队的这些人,“振丰哥说得对,咱们没有退路了,只能拼一把。” 他拿起手里那一万块,用力拍了拍,声音变得坚定:“拼赢了,咱们就有钱了。拼输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知道,拼输了,就是一辈子。可他们这些穷苦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老赵点点头,不再说话,几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第二天上午,振丰回到了娱乐城。他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沿着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一路颠簸,车子停在娱乐城门口,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前方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心里乱成一团麻。 娱乐城的热闹一如既往,门口停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女人在门口招揽客人,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正常。 可振丰的心里,一点都不正常。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罗峰他们那些惊恐的眼神,想起那厚厚一沓沓钞票,想起陈阳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除了石墨矿钱,再给他们每人一万块。” “事成之后,每家我再给五万。” “告诉他们,无论谁问起来,都一口咬定是石井指使的。”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他推开车门,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娱乐城。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几十台游戏机前坐满了人,有的在拍按钮,有的在骂娘,有的在兴奋地欢呼。几个穿着暴露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中,给客人们送水送烟。 振丰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是办公区,比一楼安静得多。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角还堆着几箱饮料。窗户正对着楼下的街道,可以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哎——” 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第2930章 其实,都是他们输的钱! 小槐正在办公桌前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样子,笑着问:“振丰哥,怎么了?累成这样?” 振丰无力的摆摆手:“别提了,一晚上没睡,而且吧,我这脑子都快炸了。” 小槐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出什么事了?” 振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了:“昨晚罗峰他们……” 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罗峰他们冲卡出来,到蔡才被撞,到他赶去仓库,到陈阳打来电话,到给工人们发钱,到教他们怎么说话…… 小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振丰说完,最后皱着眉头问:“小槐,你说陈老板这是要干什么?赔这么多钱,图什么?” 小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反问了一句:“赔钱?振丰哥,你这话从何说起?” 振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小槐:“怎么不赔钱?”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咱们在萝北折腾这么久,娱乐城投入了多少钱?” “装修、设备、人员工资,怎么也得几十万吧?” 小槐点点头,没有说话。 振丰继续说:“收石墨矿,一吨五百块,咱们收了那么多,少说也得十几万吧?” 小槐微微点点头,“确实花了不少钱。” 振丰一拍大腿,满脸的狐疑,“这不就结了么?” “现在又给那些工人每人一万,十个人就是十万。事成之后每人五万,又是五十万。” “这加起来得多少?”说着,振丰狠狠拍了一个巴掌,“原以为,陈老板把这石墨弄出来,是准备自己卖。” “可是现在呢,他让老罗他们说,是石井让偷的,等上面检查组一来,这玩意不就归公了么?” 他算着算着,自己都心疼起来:“这还不算平时给公安局赞助的那些车啊、摩托啊、对讲机啊……里里外外,咱们不得赔死?” 说完,振丰看着小槐,等着他的回答,“你告诉我,怎么不赔钱!” 小槐听振丰说的,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振丰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振丰踹了一脚小槐,“你是怎么觉得不赔钱的?” 小槐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振丰哥,你说,娱乐城的钱,是谁输给咱们的?” 振丰想了想:“当然是那些工人,来这儿玩的,不都是矿上的工人吗?” 小槐点点头:“对呀,工人输给咱们的,那他们输完钱之后,怎么办?” 振丰摊开双手,“这还不简单,他们输了钱,当然是管咱们借了!” 小槐笑着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他们借完钱还不上呢?” “去偷石墨矿,卖给咱们换钱呗!” “偷了石墨矿之后呢?” 振丰瞪大了眼睛看着小槐,伸手扒拉了小槐脑袋一下,“卖给咱们呗,咱们一吨给五百块。” 小槐一拍手:“这不就对了么!他们偷了石墨矿,卖给咱们。” “这钱,是不是又回到他们手里了?” 振丰点点头。 小槐继续说:“他们拿到钱,是不是又来娱乐城玩?” 振丰又点点头。 小槐再问:“来了之后呢?” “玩啊,赌啊,输啊……” 小槐一拍手:“这不就结了嘛!” “振丰哥,”小槐笑嘻嘻点燃了一根香烟,看着振丰说道,“你想啊,工人们把钱输给咱们,之后他们回去偷石墨,之后再把石墨卖给咱们。” “而咱们呢,把他们输给咱们的钱,又还给他们。”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之后他们继续输给咱们,之后继续去偷石墨,之后继续卖给咱们。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振丰皱紧的眉头松了松,他好像明白么:“所以......” 小槐笑着双手一摊:“所以,这里里外外,其实就是一笔钱在来回倒腾。” “你给出的真金白银,都是工人们自己的钱呀!” 振丰张大了嘴巴,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把这个逻辑理清楚。 工人们来玩,输钱;钱进了娱乐城的口袋。他们没钱了,就去偷矿;偷来的矿卖给娱乐城,娱乐城付钱,那些钱,又回到了工人手里。 他们有了钱,又来玩,又输钱。钱又进了娱乐城口袋;他们又没钱了,又去偷矿,又卖给娱乐城,娱乐城又付钱…… 周而复始,那娱乐城到底赚了什么? 振丰脑袋开始转起来了,越转越快,“你的意思是……咱们收石墨矿,花的不是咱们自己的钱,是工人输给咱们的钱?” 小槐点点头:“对!” 振丰皱着眉头:“可是……可是咱们给工人的一万块奖励,那可是真金白银啊!那钱总不是工人输的吧?” 小槐笑了:“振丰哥,这么跟你说吧,咱们账上的钱,都是从小鬼子和矿工手里来的!” “包括给小红她们的钱,也都是这帮人送来的!”小槐笑着抽着烟,“我这么跟你说吧,除了陈老板建设娱乐城的钱,是他真金白银投进来的,其余的都是平日里挣出来的,而且还有富余!” 振丰张了张嘴,愣住了。是啊,账上的钱,是从哪来的?娱乐城赚的;娱乐城赚的钱,是从哪来的?工人输的! 就包括昨天晚上给老罗他们的那些钱,包括承诺的事成之后每人五万块,说不好听点,也TM是人家自己的钱! 想到这里,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哎呦!我草!” 小槐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振丰哥,你这脑子,总算转过来了!” 振丰没有理会他的嘲笑,愣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算了一笔账,假设有十个工人,每个人带着一百块来玩。他们输光了,娱乐城赚了一千块。 他们没钱了,就跟自己借,借完的在输了,他们就去偷矿。偷来的矿卖给娱乐城,娱乐城付给他们一千块。这一千块,就是刚才他们输掉的那一千块。 他们拿到钱,又来玩,又输光,娱乐城又赚了一千块。他们又去偷矿,又卖给娱乐城,娱乐城又付给他们一千块…… 周而复始,娱乐城永远有这一千块在手里转,而工人永远在用自己的钱,买自己的矿。 至于那些矿? 那些矿,是工人从矿上偷来的,是石井的损失,跟娱乐城一点关系都没有。娱乐城什么都没付出,就白白得到了那些石墨矿! 振丰倒吸一口凉气:“小槐,那……那咱们到底赚了什么?” 小槐笑着说:“赚了石墨矿啊!那些石墨矿,可是实打实的!一吨五百块收进来,转手卖出去,那就是几倍的利润!” 振丰的眼睛亮了:“也就是说,咱们一分钱没花,就白得了这么多石墨矿?” 小槐点点头:“对!一分钱没花!” 振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一直在赚,而且赚大了! 小槐看着他,笑着说:“振丰哥,这下明白了吧?陈老板这招,叫‘空手套白狼’。” 振丰喃喃地重复:“这哪里是空手套白狼……是TM是套群狼呀!” “那不对,”振丰看向了小槐,“那我问你,如果陈老板把那些石墨矿,白白送给了国家,岂不是咱们赔了?” 小槐噘起嘴巴,之后轻轻摇头,重重抽了一口烟,“不会!” “以我对陈老板的了解,他要是这么做,一定会用石墨矿,换来更大的利益!” “振丰哥,你什么时候见过陈老板吃亏!” 振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也是呀!” “陈老板……真是……真是……”他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老狐狸!太他妈精了!” 笑声渐渐平息后,振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陈阳第一次跟他提起这个计划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萝北那个穷地方开娱乐城。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石墨矿,和一些穷得叮当响的矿工。 陈阳说:“振丰,你去萝北,开个娱乐城。” 他问:“开娱乐城?在那地方?” 陈阳说:“对,越大越好,越热闹越好,让那些矿工、小鬼子都来玩。” 他问:“然后呢?” 陈阳笑了,说:“然后,你就等着收矿吧。” 当时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陈阳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每一步,用娱乐城吸引工人来赌——让他们输钱——输光了就去偷矿——偷来的矿卖给娱乐城——娱乐城用他们输的钱买矿——他们拿到钱又来赌——周而复始。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工人们以为自己是在“赚钱”,实际上,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钱,换自己的矿。 而娱乐城,什么都没付出,就白白得到了那些矿。 振丰想起那些工人拿到一万块时的表情,那惊喜,那感激,那恨不得给陈阳磕头的眼神。 他们不知道,那一万块,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钱。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一万块,付出了多少。 他们输掉的,不止是钱,还有时间,还有精力,还有家庭,还有尊严。 可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穷怕了。 因为一万块,够他们好好活好几年的。 振丰忽然有些感慨,陈阳这一招,说好听点叫“空手套白狼”,说难听点,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让那些穷苦人为他卖命。 可他能怪陈阳吗? 不能! 因为陈阳没有逼他们,是他们自己来的,是他们自己赌的,是他们自己偷的,陈阳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能把持住自己的,不会掉进来,把持不住的,才会深陷其中,这就是赌徒的命! 楼下,娱乐城人声鼎沸,下了夜班的那些矿工们还在玩,还在赌,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 他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演多久,但他知道,等这场戏落幕的时候,陈阳一定会笑到最后。 而他,作为这场戏的参与者,也能分到一杯羹,这就够了。 第2931章 十个人,说法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石井果然报警了。 他亲自带着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进萝北县公安局,拍着桌子要求严惩盗窃犯。冯局亲自接待了他,听完他的陈述,当场表示一定严肃处理。 不到两个小时,罗峰等十人就被从各自家里带了出来,罗峰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心里反倒踏实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阳光透过栏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两个警察坐在他对面,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罗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姓名?”年长的警察开口了。 “罗峰。” “年龄?” “三十三。” “职业?” “萝北石墨矿运输队司机。” 年长的警察点点头,示意年轻的警察记录。然后他盯着罗峰,目光锐利:“罗峰,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罗峰点点头:“知道,因为昨晚的事。” 年长的警察说:“那你就老实交代吧。为什么要盗窃石墨矿?” 罗峰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了。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表情真实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盗窃?领导,您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盗窃石墨矿?” 年长的警察眉头一皱:“怎么?还想抵赖?” 罗峰连连摇头:“领导,您可冤枉死我了!我罗峰在矿上干了十来年,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盗窃石墨矿啊!” 年长的警察一拍桌子:“罗峰!你给我老实点!” 那声音像一声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开。 罗峰吓得一哆嗦,但很快就稳住了。他想起振丰的话,想起那一万块,想起那五万块,想起老婆孩子和老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装傻:“领导,我是真冤枉啊!您说的那些,我承认,昨晚我是开着车带着人出去了,也确实是冲卡了,也确实是撞了蔡才。” “可那不是我偷矿啊!” 年长的警察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你偷矿?那你开着车拉着石墨矿出去干什么?旅游吗?” 罗峰说:“那是石井先生让我拉的!” 年长的警察愣住了,旁边的年轻警察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年长的警察敲了敲桌面:“罗峰,你再说一遍?” 罗峰一字一句道:“是石井先生让我拉的。他让我们把那些石墨矿运出去,送到指定的地方。” “他还告诉我们,无论谁问起来,都不能说。”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罗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石井先生是矿上的大老板,他让你把自己矿上的石墨矿偷出去?” “他脑子有病?” 罗峰摇摇头:“领导,您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这么安排的。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都这么干一年了。” 一年? 年长的警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了看旁边的年轻警察,年轻警察也是一脸茫然。 年长的警察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石井先生为什么要让你们偷偷摸摸地运?” “人家是老板,白天光明正大地运不行吗?” 罗峰摇摇头,那动作跟拨浪鼓似的:“这我不知道。人家让干啥我就干啥呗。再说了,每次运完,石井先生还多给我们钱呢。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吗?” 年长的警察问:“多给多少?” 罗峰说:“一趟三五十块吧。看路程远近。”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趟三五十块,一年下来,确实不少。这些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五,一趟外快就能顶好几天的工资。换了谁,都愿意干。 可问题是…… 他盯着罗峰的眼睛:“你说你昨晚也是奉命行事。那为什么冲卡?为什么撞人?” 罗峰一脸委屈:“领导,您不知道啊。蔡才那个王八蛋,以前跟我们称兄道弟的,后来当了班组长,就变成小鬼子的狗了。” “他拦着路,不让我们出去,说什么要检查。我跟他解释,说是石井先生让送的,他不信。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他就是不让。” 他越说越激动:“可那批货是有时间限制的啊!过了时间,收货的地方就没人了。” “那一趟活,石井先生给我们五十块呢!五十块啊领导!够我儿子买一个月奶粉了!他蔡才凭什么拦着?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年长的警察说:“所以你就撞他?” 罗峰低下头:“我……我也是急眼了。我按了喇叭,他不让。我喊他躲开,他不躲。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了,你先在这儿待着。一会儿再说。” 他站起身,示意年轻警察跟他出去,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罗峰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隔壁的审讯室里,同样的戏码正在上演。 老赵被带进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无辜。面对警察的质问,他同样一口咬定:是石井让干的。 “领导,我们就是听石井先生的命令干活。他让运我们就运,他让送我们就送。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问多了,饭碗就没了。” “那蔡才拦路,你们就撞他?” 老赵一脸无奈:“领导,您不知道,蔡才那个王八蛋,以前跟我们称兄道弟的,后来当了班组长,就变了个人。” “天天跟在小鬼子屁股后面,恨不得舔人家鞋底。他拦着路不让过,我们怎么办?那批货是有时间限制的,过时就没人收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小王那边,也是一样的说辞,大刘那边,也是一样的,二狗那边,也是一样的。 十个人,十个审讯室,十份口供,惊人地一致。 第2932章 陈老板又来送车了! 下午三点,冯局的办公室里,几个参与审讯的警察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冯局,这事儿邪门了。”年长的警察姓周,是刑警队的队长,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可今天这事,让他挠头了。 “怎么说?”冯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 周队长把一沓口供放在他面前:“您看看。十个人,口供一模一样。都说是石井让他们干的。都说干了一年了。都说每次给三五十块外快。都说蔡才拦路不让过,他们才冲卡的。” 冯局翻看着那些口供,眉头越皱越紧。 “十个人,都这么说?” 周队长点点头:“都这么说。一字不差,跟对过词儿似的。” 冯局抬起头:“那你的意思是,他们串供了?” 周队长摇摇头:“不像。冯局您想,这些人又不是傻子。就算串供,也不会编这么离谱的说辞啊。” “石井让自己人偷自己的矿,这话说出去,谁信?” 冯局点点头:“有道理。” 周队长继续说:“可要说没串供,十个人说的一样,这也太巧了。而且您看这个——” 他指着其中一份口供:“罗峰说的,他说他们这活儿干了一年了,每次都是偷偷运,每次都给外快。” “如果真是石井指使的,那石井图什么?矿是他的,他让人偷偷运出去,再偷偷卖掉?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冯局沉默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罗峰他们说的是真的,石井真的在监守自盗。 可这不合逻辑。石井是矿上的负责人,矿上的每一吨石墨矿都有账目。他要是想偷偷卖矿,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何必让这些工人明目张胆地往外运?还一干就是一年?这不是找死吗? 第二种可能:罗峰他们在撒谎,背后有人指使。 可谁会指使他们?为什么要指使他们?把屎盆子扣到石井头上,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第三种可能:罗峰他们确实偷了矿,但被人抓住后,想甩锅给石井,减轻自己的罪责。可这个锅甩得太离谱了。 石井是日本人,是矿上的大老板,他们甩锅给石井,能有好果子吃? 冯局越想越乱。 周队长在旁边说:“冯局,要不……把石井叫来问问?” 冯局摇摇头:“不行。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把石井叫来,万一人家真没问题,咱们怎么收场?再说了,他是外企负责人,有背景,不能随便动。” 周队长点点头:“那怎么办?” 冯局想了想:“先押着他们,咱们再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证据。” “无论怎么说,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是石井让他们偷的,除非他们是傻子,要不然谁会这么说,我再想想” 冯局正低头思考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秘书小李笑呵呵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灿烂:“冯局,陈老板来了!” 冯局抬起头:“陈老板?哪个陈老板?” 小李说:“陈阳陈老板啊!娱乐城的那个!他来了,还给您带来了一份大礼!” 冯局眼睛一亮:“什么礼?” 小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一台切诺基!全新的!连牌子还没上呢!” 冯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切诺基?真的?” 小李点点头:“真的!就在楼下院子里停着呢!” 冯局二话不说,大步往外走。小李赶紧跟在后面。两人下了楼,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局里的干警们,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有刚下班的,有正要出去的。他们围成一圈,眼睛都直了,盯着圈子中间那台车。 那是一台崭新的北京吉普切诺基,军绿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高的底盘,粗犷的轮胎,方正的车身线条,透着一股硬汉的气息。 车头挂着四个圆灯,像是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车身上还贴着白色的保护膜,显然是刚从板车上卸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撕掉。 冯局走到车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在市局见过这种车。那是去年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市局刑警队刚配的,当时把他羡慕得够呛。市局的局长还特意拉着他在车边合影,说是“让下面的人也开开眼”。 那时候他就想,什么时候咱们县局也能有一台这样的车就好了,没想到,今天就有了! 他绕着车转了一圈,手抚摸着车身,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一阵激动。 “陈老板!”他抬起头,看到陈阳正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他。 陈阳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谦逊,有热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冯局,”陈阳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好久不见!” 冯局握着他的手,使劲摇了摇:“陈老板!你这……你这又给局里送车,这怎么好意思!” 陈阳哈哈一笑:“冯局,您这话说的。什么叫‘又送’?我一共也没来几回啊!再说了,这好像是第二次来咱们县公安局吧?” 冯局也笑了:“对对对,第二次,第二次。可这第二次就送这么大的礼,我这心里……” 陈阳摆摆手:“冯局,您别客气。主要是之前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他指着旁边停着的几辆桑塔纳:“那几辆桑塔纳是好车,城里跑跑没问题。可萝北这地方,您比我清楚,大部分都是林区,路不好走。” “这桑塔纳底盘太低,要是出去办案啥的,路不好跑,万一陷在半路,那可麻烦了。” 冯局连连点头:“对对对,这确实是个问题。咱们局里那几辆桑塔纳,平时只能在县城里转转,下乡都不敢开太远。” “上次去大山里办案,半路陷在泥坑里,折腾了半天才弄出来。” 陈阳说:“所以这次我特意弄了一台吉普。这玩意儿皮实、抗造,最关键的是底盘高,什么路都可以跑。林区、山地、泥坑,都不在话下。” 冯局看着那台切诺基,眼睛都在放光:“好车!好车!我在市局见过,他们有一台,羡慕死我了。” 陈阳说:“那以后冯局也有了自己的吉普了。下次去市局开会,开着这台去,让他们也眼馋眼馋。” 冯局哈哈大笑:“陈老板这话我爱听!行,这车我收下了!回头我让人好好谢谢陈老板!” 旁边的干警们听到这句话,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有人小声说:“切诺基啊!我早就想要了!” 另一个人说:“以后下乡办案,再也不怕陷车了!” 还有人说:“冯局,这车能借我开开不?” 冯局瞪了他一眼:“想得美!这是公车,谁用谁申请!” 众人大笑。 陈阳陪着冯局聊了一会儿,看着干警们围着那台切诺基叽叽喳喳,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冯局拉着他:“陈老板,上去坐坐?喝杯茶?” 陈阳摇摇头:“冯局,我就不上去了。一会儿还有事。” 冯局一愣:“什么事这么急?都到门口了,不上去坐坐?” 陈阳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萝北石墨矿出了点事,想去看看热闹。” 冯局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陈老板消息挺灵通啊。” 陈阳笑了:“冯局,我那娱乐城就在矿区旁边,天天都有矿工来玩,能不知道吗?昨晚的事儿,今早就传遍了。” 冯局拉着陈阳的手,热情得不得了:“陈老板,来来来,上楼坐!” “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喝杯茶再走!” 第2933章 除非真是他让我干的! 冯局的手劲不小,拉着陈阳不由分说就往办公楼里走。那架势,不像是在客气,倒像是怕陈阳跑了似的。 陈阳本想推辞,但看他这态度,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只好笑着跟上:“冯局太客气了,那我就叨扰一杯。” 两人上了二楼,进了冯局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的办公桌,几个掉了漆的文件柜,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和奖状,都是这些年县公安局得的荣誉。 窗户正对着院子,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那台崭新的切诺基,几个干警还围在那里叽叽喳喳,有的甚至打开车门坐进去感受。 冯局让陈阳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去倒茶。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茶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香飘出来。他捏了一撮茶叶放进茶杯,又拿起暖水瓶沏上水,端到陈阳面前。 “陈老板,尝尝。这是我老家带来的毛尖,比不上城里的好茶,但也还凑合。” 陈阳接过茶杯,笑道:“冯局太客气了,毛尖是好茶,我平时也爱喝。这茶香气清雅,汤色明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嗯,不错。冯局老家的茶,确实有特色。” 冯局在他对面坐下,点上一支烟,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笑意,但仔细看,又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陈老板,你这消息可真是灵通啊。” 陈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抬起头,看着冯局,脸上带着不解的表情:“冯局这话怎么说?” 冯局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石墨矿那事儿,昨晚才发生,今天上午人刚带进来,你下午就知道了。” “这消息,比我们局里的干警还快。”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陈阳,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陈阳哈哈一笑,那笑容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冯局,您忘了?我那娱乐城就开在石墨矿边上。” “今天早上,矿上的工人来玩,说的都是这事儿。我想不知道都难。” 冯局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对。你那娱乐城离矿区近,消息自然灵通。” 陈阳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无奈:“说起来,那块地本来是我看中的。” “我原先想在那儿建个物流中心,结果被石井那个小鬼子抢走了。这口气,我一直憋着呢。” 冯局眉头一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还有这事儿?” 陈阳点点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嘛,那块地我费了老大力气了,好不容易办妥了,结果就因为地下 有什么石墨矿,让小鬼子硬是从我手里抢走了。” “没办法,人家是外企,有政策倾斜,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争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所以今天早上听说石墨矿出事了,有人监守自盗,还把人撞飞了,我就想来看看热闹。” “看看那个石井现在是什么嘴脸。” 冯局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目光里闪过一丝探寻。 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说:“陈老板,你要是想看热闹,那恐怕要失望了。” 陈阳一愣,抬头看冯局,“冯局,怎么说?” 冯局抽了一口烟,呵呵笑了一下:“其实吧,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运输队长,带着十名司机,从矿上偷石墨矿。” “本来想着简单处理一下,给石井一个交代就完事了,没什么热闹可看。” 陈阳听完,微微点点头:“这样啊,那看来我还真是白跑一趟了。”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冯局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不过陈老板,这事儿要说有意思,也挺有意思的。” 陈阳放下茶杯,抬起头:“什么意思?” 冯局没有直接回答。他盯着陈阳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仿佛要刺进他心里去。 “陈老板,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陈阳心里一紧,他感觉到,冯局这话里有话。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愣:“冯局请说。” 冯局眼睛直勾勾看着陈阳,脸上带着微笑,不紧不慢的说道:“假如,你从我这儿偷了一把枪,被抓了。” “警察问你,枪是从哪儿来的?你会怎么说?” 陈阳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冯局继续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会说,是冯局让我偷的吗?” 陈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冯局!您可别开玩笑!”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这个我懂!我大舅哥可是江城市刑警,这是大罪!您别跟我闹!” 他的反应激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是戒备。 冯局看着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他摆摆手,示意陈阳坐下:“陈老板,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陈阳坐回沙发上,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心有余悸。他抹了一把额头,竟然真的抹出了汗:“冯局,您这比方打得也太吓人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可说不清楚。” 冯局笑着递给他一支烟:“抽根烟压压惊。” 陈阳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他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这口烟慢慢平复下来。 冯局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件事呀,本身没什么意思,但有个有意思的环节。就是那十几个司机,一口咬定——是石井让他们把石墨矿偷偷运出去的。” 陈阳听完,夹着点燃的香烟愣住了。 冯局继续说:“按照他们的说法,是石井在监守自盗。你说,这事儿有意思不?” 陈阳听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冯局,您这是在跟我编笑话吧?这怎么可能?这些人脑袋被驴踢了?” 冯局笑着摆摆手:“我骗你干什么?这些人就是这么说的。” “十个人,口供一模一样,都说是石井指使的。” 陈阳一脸的无所谓,冷笑了一声:“这不是胡闹吗?不怪这些人出苦大力,一点脑子都不长!” 他摇着头,满脸的不屑:“石井是什么人?是矿上的大老板。他让人把自己矿上的石墨矿偷出去?他图什么?脑子有病?” 冯局笑呵呵地点点头,抽着烟,看着陈阳:“所以啊,陈老板,我刚才不是举个例子嘛。” “要是你的话,你这么说,是出于什么心理?” 陈阳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声明:“因为我不傻!” “我可以说是任何人让我来您办公室里,把您的配枪拿走,但我绝不会说是您!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慢了下来:“除非真的是您让我拿的!” 第2934章 冯局,你想立功么? 冯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像是要把他看透。 陈阳也不躲闪,坦然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也不退让。 沉默了几秒,几秒的时间,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冯局忽然笑了。“陈老板说得有道理。”他掐灭烟头,换了个话题:“对了陈老板,那台切诺基,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有了这台车,以后下乡办案就方便多了。” 陈阳也顺着他的话头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冯局客气了。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冯局笑呵呵的看着陈阳,“陈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尽力。” 陈阳笑着点点头,“有冯局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商人,我希望以后我没有用到您的地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车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娱乐城的生意,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陈阳看了看表,站起身:“冯局,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既然没什么热闹看,我去娱乐城转转。” 冯局也站起身:“好,我送送你。”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阳已经迈出一只脚,准备离开,冯局站在门边,准备送客,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就在这时,陈阳忽然停住了。 他收回那只已经迈出门槛的脚,转过身,看着冯局,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冯局,你刚才说的那件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冯局听完一愣:“什么事?” 陈阳转身回头看着冯局,“就是您刚才说石井盗取石墨矿的事,我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冯局眉头一皱,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解:“陈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你不是还说不可能吗?” 陈阳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回办公室,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冯局看着他的动作,愣了愣,然后也跟着坐回去。他的目光里,满是探寻和好奇。 陈阳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响起:“冯局,我刚才说不可能,是因为我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想。” “可您刚才那个问题,让我忽然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陈阳眯起了眼睛,之后缓缓开口:“据我所知,这个石墨矿,是咱们华夏和东瀛联合开发的。” “按照合同约定,他们每个月要给华夏上交一定数量的石墨矿。” 冯局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这是合作的条件。听说当时还是陈老板负责谈的呢!” 陈阳点点头,继续说道:“可东瀛那边,现在急需大量石墨矿来发展他们的锂电池产业。” “您听说过锂电池吗?” 冯局摇摇头:“不太清楚。”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看向窗外:“锂电池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而石墨矿,是生产锂电池的关键原料。” “东瀛那边,现在正在大力发展这个产业,对石墨矿的需求量极大。”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说,他们不想给华夏上交那些石墨矿,想偷偷扣下来,运回东瀛呢?” 冯局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前倾,显然被陈阳的话吸引住了:“陈老板,你的意思是……” 陈阳一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摆摆手,“当然,这也是我的一种猜测。毕竟我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但我前一段时间在京城的时候,听我师叔说过一件事。” 陈阳抽了一口烟,轻轻弹了一下烟灰,“我师叔跟说我说过,因为东瀛没给华夏上交石墨矿,上面还特意派了调查组下来。” 冯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什么,缓缓说道:“陈老板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两个月前,确实有一个调查组来过萝北,但就待了两天,匆匆忙忙就走了。” 陈阳点点头:“那就对了!”他站起身,走到冯局面前,压低声音说:“冯局,你想立功吗?” 冯局一愣:“陈老板,这从何说起呢?”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冯局,现在这事儿,你觉得该怎么办?” 冯局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无奈的摇摇头:“我倒是说想立功,可我没有办法呀!” “总不能我现在去把石井抓了,可手里没证据啊!不能就因为那些人说几句,我就去抓他吧?” “何况他还是东瀛人,有背景的。” 陈阳笑着摇摇头,他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冯局,这当然不行,眼下对于你最好的选择就是......” “上报!” 冯局听完微微思索了一下,随后连连摇头,“不行,这不行!” “陈老板,您不在官场,您不懂。”冯局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这官场讲究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就算我想立功,可上面的人未必。没有确实证据,就算我报上去,上面的人也未必管!” 陈阳呵呵一笑,看着冯局小声说道,“谁让你报给上面了?” “要报,就直接报到头!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逃!” 他凑近冯局,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您只要把实际情况报上去,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上面的人来调查。” “冯局,您想啊,这事儿现在有两种可能。” 陈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就是是那些工人说谎,第二就是石井真的在监守自盗。” “不管哪种可能,您都查不清楚。” 冯局点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 陈阳继续低声说:“那些工人说石井指使,您不信,可您也没证据证明他们在说谎。” “而石井那边,您又不能随便动。他是外企负责人,有背景,有来头,您一动,说不定就惹一身骚。” 冯局又点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阳说着嘿嘿一笑:“既然上面已经出动一次调查组了,说明上面很重视这件事,这时候.......” “最好的办法,就是上报,让上面的人来查。” 说着,陈阳笑呵呵的看着冯局,“第一种情况,要是真查出来是石井的问题,那您冯局就是大功一件!是您发现线索,及时上报,为国家挽回了损失!” “第二种情况,要是查出来不是石井的问题,那些工人确实在说谎,那也没关系。” “上面的人会记得,您冯局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是个负责任的好同志!” 说完,陈阳一拍手:“里外里,您都不吃亏!” 冯局听完,愣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陈阳的话反复咀嚼。 上报…… 让上面来查…… 确实,这是个好办法。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有损失。查出来了,他立功;查不出来,他也是好同志。 高!实在是高! 陈阳告辞离开,冯局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下了楼,上了车。 陈阳的车消失在街角,冯局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陈阳的话,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上报……” “让上面来查……” “里外里,您都不吃亏……” 这些话,像是种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第2934章 中桥,你得上进呀! 夜幕降临,娱乐城里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把整栋楼照得如同白昼。娱乐城里,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 十几台游戏机前坐满了人,都是矿上下来的工人,有的在玩老虎机,一下一下地拍着按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有的在玩扑克机,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着能凑成一副好牌。 游戏机的音乐声、硬币碰撞的叮当声、赌徒的吆喝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穿着暴露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中,给客人们送水送烟。托盘里还放着一些小零食,花生、瓜子、糖果,都是免费的。这是陈阳定的规矩,要让客人玩得舒服,玩得开心,玩得不想走。 几个输红了眼的矿工趴在游戏机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里攥着最后几个硬币。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这次一定能中……” “妈的,又输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们,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无表情。在这里,输赢是常事,没人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二楼的办公室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楼下的喧嚣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陈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景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 振丰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陈老板,我已经通知中桥过来了,可是中桥那边……您真有把握?” 陈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振丰不再说话,他跟着陈阳这么久了,深知这个老板的脾气。陈阳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说有把握,那就一定有把握。 他只是心里有些忐忑,中桥这个人,虽然平时看着老实,但毕竟是东瀛人。万一他把事情捅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后面有小弟上来,说是中桥已经到了,在后面夜总会的包厢。陈阳笑着打了个响指,看了一眼振丰,“看吧,这小鬼子,还是来了!” 门被推开,中桥看到陈阳走了进来,急忙起身,随即快步走上前,握住陈阳的手:“陈老板!好久不见!” 陈阳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道:“中桥先生,好久不见!快请坐,快请坐!” 中桥连连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振丰倒了茶,端到中桥面前,然后退到一边,静静地站着。 中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陈阳打量着他。 中桥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陈阳知道,这是因为石井最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不动声色,开门见山:“中桥先生,矿区现在什么情况?” 中桥放下茶杯,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乱成一团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中桥看着陈阳,他心里清楚,陈阳一定知道了罗峰的事情,毕竟他一直在背后收石墨矿,现在出了事,他指定着急。 “陈老板,昨天罗峰那事儿,石井已经汇报上去了。” “他现在就等着县公安局那边把案子敲定,然后拿着这个结果,向华夏相关部门讨要说法。” 听中桥这么,陈阳眉头一挑:“讨要说法?讨什么说法?” 中桥苦笑了一下,接过陈阳递给自己香烟:“减少石墨矿的供应量!” 他点燃香烟,抽了一口,开始解释:“陈老板您想啊,他说工人们偷矿,是因为管理难度大,是因为华夏这边对矿区支持不够。” “他就可以拿这个当理由,说矿区产量上不去,要求减少每个月交给华夏的石墨矿数量。” 陈阳听完,微微点点头,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冷笑一声:“石井倒是挺会利用机会的,只不过这次,恐怕他石井想得太容易了。” 中桥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他不知道陈阳为什么这么有把握。但他没有问,他知道,陈阳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陈阳没有解释,而是换了个话题:“中桥先生,我问你个问题。” 中桥客气的点点头:“陈老板请问。” 陈阳侧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不想接手石墨矿,做矿上的负责人?” 听到陈阳这么问自己,中桥愣住了,他张大了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惶恐:“陈老板,您别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中桥心里发毛。 “哦?”陈阳抿嘴笑了一下,“中桥先生对自己很没有信心呀!” 中桥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陈老板,您不知道!石井在上面的关系很深,对他非常认可。” “他在科美干了二十年,从基层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人脉、关系、信任度,都不是我能比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就算您这次搞出什么小动作,也根本影响不到他!最多就是批评几句,罚点钱,过段时间又没事了!” “所以,我不是不想,是根本不敢想!” 陈阳听完他说的,仰头哈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中桥先生,”陈阳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中桥眨巴了几下眼睛,皱了一下眉头,“忘了什么?” 陈阳吐了一口烟,“中桥先生,你是不是忘了,石井是怎么在背后骂你的?” 中桥闻言,脸色一变,只是攥了攥拳头,狠狠抽了一口烟,并没说什么。 陈阳轻轻扫了他一眼,弹了一下烟灰,继续说:“你是不是忘了,他叫你什么?蠢货?废物?” 中桥的拳头握的更紧,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 “你还是忘了,你女儿需要看病钱的时候,那些东瀛人是怎么对你的?他们借你钱了吗?他们帮你了吗?” “不但没借钱给你,还跟身边其他人说,离你远一点,不要借钱给你!” 中桥听到陈阳这么说完,他的眼睛通红,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都发白了,“不!陈老板,我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陈阳一拍手:“那不就得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中桥先生为什么不想试试?” 中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随即苦笑着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陈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提起女儿,中桥的表情彻底变了。他的眼神变得柔软,又变得痛苦。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陈阳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暗暗点头,他知道,女儿是中桥唯一的软肋。 “中桥先生,你自己想想,为了给你女儿看病,你前前后后在我这借了多少钱了?” 中桥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阳抱着肩膀,弯腰看着中桥,如数家珍,一笔一笔地报出来。 随着衬衣中桥的头越来越低。 陈阳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知道,这些钱你用古董抵押了。” “但是中桥先生,你那些古董,有几件确实是好东西,值点钱。但你自己想想,那些东西,你还能赎回去吗?” 中桥的手又攥了起来。 “你女儿的病,好了吗?” 中桥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轻,但那份沉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阳一拍手,“那不就得了,你女儿的病得继续看吧?” “日后治疗若是再没钱了,你怎么办?再抵押东西?你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 中桥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说完,陈阳抬手拍拍他的手臂,“中桥先生,你自己想吧。” 第2935章 中桥先生,谁有不如自己有! 包厢里陷入一阵沉默,陈阳和中桥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楼下的喧嚣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中桥低着头,一动不动,振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陈老板这一手,真是厉害,先打击,再刺激,最后给希望,一环扣一环,让中桥根本无处可逃。 过了很久,中桥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陈阳,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变得坚定。 中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像是一截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粗重的喘息声,时不时抽上一口烟。 陈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中桥,目光平静如水,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振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中桥那副挣扎的样子,心里暗暗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中桥的心。 楼下的喧嚣隐隐约约地传上来,游戏机的音乐声、赌徒的吆喝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那些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中桥的脑海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冲撞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想起了石井,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永远穿着笔挺的西装,永远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永远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石井叫他“中桥君”,听起来客气,但那语气里永远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轻蔑。 “中桥君,你这个蠢货!” “中桥君,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是废物吗?” “中桥君,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他在华夏整整呆了快十年,作为东瀛本土派到华夏的人员,自己也算是精英。可石井从来不正眼看他,从来不听他的建议。石井只相信那些从本土派来的年轻人,那些什么都不懂却趾高气扬的人。 他想起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冷漠的、不屑的、高高在上的。 他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从来不会叫他。他们讨论问题的时候,从来不会问他的意见。他们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会干活的工具,用完了就扔在一边。 他又想起了女儿,女儿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无神的眼睛,那个虚弱的声音。 “爸爸,我疼……” 每次想起这句话,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一样,就在自己为了女儿无助的时候,是陈阳借给他钱,没有利息,不问归还日期。 陈阳说,先用着,不够再说。 他感激陈阳,把自己的几件古董抵押给了陈阳。可那些古董,值不了多少钱,顶多再撑一两次治疗。 如果女儿的病再复发,他该怎么办?再借?找谁借? 那些自己的同胞么?他们只会说:“中桥君,你的私事,我们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他们一个个拿着高薪,住着豪宅,开着好车,却对一个父亲的哀求无动于衷。 中桥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那些借条,那些抵押的古董,那些还不清的债,他想起石井的骂声,那些同胞看向自己的嘴脸,女儿的苍白面容。 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越缠越乱,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振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久到窗外的喧嚣似乎都平息了一些。 中桥终于动了,他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看着陈阳。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微微发红。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痛苦,有挣扎,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中桥苦笑着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陈老板,不是我不想试。是……根本没有可能性啊。” 陈阳眉头一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疑问,有鼓励,还有一丝“你继续说”的意味。 中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都吐出来:“石井在科美集团干了二十年。”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二十年!” “他从基层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认识多少人?他的人脉有多广?他在上面的信任度有多高?” “这些,都不是我能比的。” 陈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中桥见陈阳没有说话,自己继续说:“他上面有关系,有大人物撑腰。就算他这次出了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天大的错误,上面也绝对不会动他。” 说着,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最多就是批评几句,罚点钱,过段时间又没事了。” “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他说完,看着陈阳,等着他的反应。 陈阳听完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中桥先生,”陈阳掐灭烟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就让他出个天大的错误呗。” 中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大的错误?什么叫天大的错误?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陈阳的思路。 陈阳没有解释,而是换了个话题,他知道,现在需要给中桥一点时间消化,也需要从另一个角度刺激他。 “中桥先生,”陈阳侧头扫了他一眼,“我还是那句话,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你女儿,你也得试试。” 中桥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陈阳伸出手,拍了拍中桥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力量,中桥抬头迎上了陈阳的目光,目光中有一种鼓励。 “中桥先生,”陈阳一字一句道,“华夏有句古语,叫做‘谁有,不如自己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现在在给石井打工,石井的钱,是石井的;科美的钱,是科美的。” “都不是你的,你女儿需要钱的时候,你得求人,你得借钱,你得抵押东西。” 陈阳盯着中桥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可如果你自己做了负责人呢?” 中桥认真的盯着陈阳的眼睛,陈阳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自己做了负责人,你说了算!” “该给女儿看病的钱,不用求任何人;该给家里的补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陈阳的话,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在中桥心里:“谁有,不如自己有……” “你自己做了负责人,你说了算……” “该给女儿看病的钱,不用求任何人……” 中桥的呼吸,又开始急促,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那是对石井的怨恨,对同胞的愤怒,对女儿的愧疚,对未来的恐惧,还有一丝……对机会的渴望。 想到这里,中桥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陈老板,就算……就算我想试,可我真的有机会吗?” 第2936章 老子就不信,这样石井还不死! 陈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中桥上钩了。 “当然有机会,怎么就没机会了!”陈阳呵呵一笑:“眼下这机会多好,错过可就没了!” “而且......”陈阳偷笑了一下,神秘的向中桥说道,“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中桥眯着眼睛,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陈阳,“那是谁说了算?” 陈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中桥,噗嗤一声笑了,“中桥先生,你傻了?当然是上面说了算!” 中桥听完一愣,“上面?”随后摆摆手,“陈老板,你们华夏现在没有开采石墨矿的能力,上面......” 陈阳咂巴了一下嘴,用手点点桌面,打断了中桥说话,“什么我们华夏上面?” “我说的是,科美集团的上层!” “科美的高层?”中桥狐疑的看着陈阳,一脸的不明白,“陈老板,你连科美高层都能说上话?” “哈哈哈!”陈阳听到中桥这么说,直接笑了起来,“中桥先生,你太看的起我了!” “我要是说话好使,我让你当科美集团董事长多好!” 笑过之后,陈阳加重语气:“中桥先生,你想想,科美集团那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中桥抿想了想,“陈老板,你是说石墨矿?” 陈阳嗯了一声,点点头:“对!就是石墨矿。” “他们现在急需石墨矿,来发展锂电池产业。谁能在华夏多开采石墨矿,谁能把更多的石墨矿运回东瀛,谁就是功臣。” 中桥点点头,同意了陈阳的说法,“陈老板,你说的确实没有问题。” “科美集团将大部分资金投入了到了锂电池上,现在石墨矿就是重中之重,这也是上面多次督促、要求石井加大石墨矿产量的主要原因。” 陈阳笑着打了一个响指,“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把问题反过来!”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谁要是影响了石墨矿的开采,谁要是让科美那边拿不到足够的石墨矿,谁就是罪人。” 中桥听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陈老板,您的意思是......” 陈阳翘起了二郎腿,冲着中桥一招手,“中桥先生,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来分析一下。” “你看,石井现在是什么情况?产量上不去,工人们盗窃石墨矿,还被举报监守自盗。” “你说,这件事要是让科美集团高层知道了,那边会怎么看他?” 说着,陈阳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中桥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中桥深吸一口气,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石井和一名老毛子站在一个仓库门口,两人正在握手,脸上都带着笑容。 石井穿着那件他常穿的灰色风衣,老毛子人穿着一件皮夹克,两人身后是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编织袋,上面印着东瀛字母。 中桥认得那些编织袋——那是石墨矿的标准包装,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到第二页。 又是一张照片,这次是在一个办公室里,石井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一个穿着老毛子海关制服的中年男人。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装的是什么。 第三页,是那名老毛子关人员的证件照和个人信息。姓名、职务、工作单位,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段手写的俄文,下面附了中文翻译:“本人伊万诺夫·彼得罗维奇,系老毛子海边疆区海关副关长。” “兹证明,本人多次接受科美集团华夏区负责人石井一郎的贿赂,总金额约合 12 万美元。作为回报,本人从96年年底,到现在,一直多次给个石井汇款,下面是汇款证明。” 之后下面就是是签名和日期,还有一个红色的私人印章,还有手印。 第四页,是那个伊万诺夫的照片,背景像是在某个咖啡馆里,他正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一个信封。虽然那个人的脸被挡住了,但从身形和衣着看,分明就是石井。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是证据,照片、文件、转账记录、通话清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中桥的手开始发抖,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嘴唇都在哆嗦:“陈……陈老板,这……这……真的假的?” 陈阳悠闲地抽着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中桥先生,你认为哪里不合理,可以提出来!” 中桥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明白了陈阳的意思,听他低下头,这次更加认真的看了起来。 第八页,是一份手写的证词,落款是科美集团外派人员,中桥自己的证明文件。证词里详细描述了石井如何指使其他人,将本该交给华夏的石墨矿偷偷运往老毛子,如何伪造账目,如何贿赂海关人员,如何分赃。 中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一千吨! 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呀! 不,这就是真的! 这些照片,这些文件,这些签名和公章,加上自己的作证,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想到这里,中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文件在手里沙沙作响。他抬起头,看着陈阳,声音都在发颤:“陈老板,这……这些东西,您从哪里弄来的?” 陈阳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中桥先生,我当然是编的!石井偷运没偷运石墨矿,您还不知道么?” “关键的是,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那个伊万诺夫,已经被老毛子那边的调查部门控制住了。” “科美集团高层现在想要考证,只有你!” 中桥彻底傻了,他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将整件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石井……私下卖矿给老毛子,以公谋私、伪造账目,欺上瞒下...... 这哪是天大的错误,这在科美简直是死罪! 如果这些证据送到科美总部,石井不光要丢官,还要坐牢!还要被东瀛国内追究责任!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中桥忽然想起一件事——加上这几个月,矿上的产量一直对不上。明明开采了不少,可入库的数量却总是少。石井现在说是工人偷的,可被陈老板这么已操作…… 那些被偷的矿,未必就是华夏工人干的,说不定,石井自己也动了手脚!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满是恐惧和敬畏,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陈阳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他掐灭烟头,缓缓说道:“中桥先生,这些东西,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 “至于它怎么出现在科美高层的办公桌上,不用我教您吧?” 中桥咽了口唾沫:“陈老板,您……您要我做什么?” “这样虽然能扳倒石井,但我也不一定能上位呀!” 陈阳笑了,示意振丰将公文包递给自己,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中桥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萝北石墨矿增产及产业链延伸计划书》 第2937章 中桥先生,我愿意为您铺路! 中桥伸手翻开第一页,开始浏览,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这份计划书,详细分析了萝北石墨矿的现状——储量、品位、开采难度、成本构成、人员管理、设备状况。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项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中桥在矿上做的就是分析资料的活,他一看就知道,这些数据都是真的,而且分析得非常专业。 接着,计划书提出了具体的增产方案——改进开采工艺、优化人员配置、引入新的设备、加强安全管理。 改进开采工艺的部分,提到了采用新的爆破技术,提高矿石破碎效率;优化运输路线,减少运输损耗;改进选矿流程,提高精矿回收率。 优化人员配置的部分,提到了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加强技能培训,提高工人素质;改善工作条件,减少工伤事故。 引入新设备的部分,列出了需要采购的设备清单,包括新型破碎机、高效磁选机、自动化控制系统等,还附上了采购预算和预期效果。 加强安全管理的部分,提到了建立安全责任制,定期检查设备,加强安全教育,减少安全事故。 每一步都切实可行,每一步都有详细的实施步骤。 中桥看得入了迷,就算科美集团制作的石墨矿开采计划书,都不一定有手里这份这么完美,这份计划书是真的懂行的人写的。 他又翻到后面,计划书还提出了产业链延伸的建议——在华夏建立锂电池生产厂和研究中心。 这个部分更加详细。 首先分析了锂电池产业的发展前景,什么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各种技术路线,各种市场预测,说得头头是道。 然后提出了建厂方案——选址、规模、投资、设备、人员、技术来源,每一项都有详细说明。 接着分析了建厂的好处——利用华夏廉价的人工和土地,降低生产成本;就近取材,减少运输成本;利用华夏的市场和政策优势,提高产品竞争力。 最后,计划书还分析了这样做对科美集团的好处——可以增加利润,扩大市场份额;对东瀛本土的好处——可以保障石墨矿供应,促进锂电池产业发展;对华夏的好处——可以增加就业,带动地方经济。 整个计划书,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方案可行,简直堪称完美。 中桥翻到最后,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陈阳:“陈老板,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您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陈阳笑呵呵地抽着烟:“我哪里来的,你不需要管。你就说,这东西能不能让科美集团上层眼前一亮?” 中桥咽了口唾沫:“能,绝对能!!” 陈阳笑了,中桥又低下头,继续看,他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陈阳不是做古董生意的吗?怎么对矿业开采这么了解? 那些关于石墨矿的分析,那些关于开采工艺的描述,那些关于成本控制的建议,都像是专业人士写出来的。 还有那些关于锂电池产业的分析,什么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说得头头是道,简直像是行业专家。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陈老板,您……您怎么对矿业这么了解?” 陈阳笑了笑:“中桥先生,我是做古董生意不假,但谁还没有朋友呀!” “再说了,我老丈人可是江城市委书记,找科研部门做份计划书,这难么?” 中桥恍然大悟,不由向陈阳竖起了大拇指,只听陈阳又说:“而且,为了写这份计划书,我请那些教授、专家啥的吃了好几顿大餐呢!” “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才弄出这么个东西。” 中桥点点头,心里对陈阳的佩服又多了几分。他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关于锂电池产业的分析,关于市场前景的预测,关于投资回报的计算。每一项都做得极其专业。 他合上计划书,看着陈阳:“陈老板,这份计划书……太完美了。我没什么可以补充的。” 陈阳笑着拍拍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中桥想了想,又说:“不过陈老板,有一点,恐怕不行。” 陈阳眉头一挑:“哪一点?” 中桥指着计划书说:“您说,在华夏建设锂电池生产厂和研究中心,这样可以就近取材,利用华夏的人工和土地廉价,减少东瀛的开销。”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选址有问题。” 陈阳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中桥问道:“有什么问题?” 中桥指着计划书,跟陈阳分析说到,“如果这个地方你选在江城,估计科美上层是不会同意的。” “江城没有港口,又在华夏最东北方向,运输成本太高。而且江城工业基础薄弱,配套也不完善,把厂建在那儿,不划算。” 陈阳听完,忽然笑了,他摆摆手:“中桥先生,您理解错了。” 中桥错愕了一下,陈阳的全部势力都在江城,如果把石井扳倒了,扶正自己上位,在自己的眼力,一定要帮陈老板做事,那陈老板一定是看上了锂电池工厂,他不选在江城选在哪里?: “错了?” 陈阳点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要在江城建立工厂和研究中心。” 中桥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奇的问到,“那在哪儿?” 陈阳一字一句道:“在沈城!” 这让中桥没有想到,不由微微呆了一下:“沈城?” 陈阳点点头:“对,就是沈城!”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指着东北方向:“中桥先生,沈城是我们华夏东北最大的城市,工业基础雄厚,配套设施完善。” “而且,沈城有港口,可以直航东瀛。” 他转过头,看着中桥:“无论是从工业实力、运输等各个方面,沈城比江城更有优势。” 中桥点点头,陈阳说的没错,沈城可是老工业城市,虽然说江城也算是老工业城市,但跟沈城比,还是差了一些。 陈阳转身背对着窗户,笑呵呵继续说:“而且,您在沈城经营多年,有很多关系,不是么?” 中桥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阳走回沙发前,坐下,点上一支烟:“中桥先生,帮建厂位置选择在沈城,非常有利!” 中桥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陈老板,可这厂是科美的啊,建好了,也是科美的产业,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阳听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中桥先生,”他缓缓开口,“您别忘了,这份计划书,是谁做的?” 中桥看看陈阳,“这不是你找人做的么?” 陈阳用手指着他的胸口,“这份计划书,是您做的!” “上面的分析、建议,都是您通过这段时间在萝北工作中,总结出来的。” 中桥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陈阳。 陈阳笑呵呵看着中桥,“是您,中桥先生,研究了几个月,呕心沥血,写出了这份完美的计划书。” “是您,提出了在沈城建厂的设想,是您,分析了各种利弊,得出了最优方案。” 他一字一句道:“这计划书,不是我的,是您!” 中桥彻底傻了,他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阳看着他,笑着说:“中桥先生,以您在东瀛本土的人脉,拿着这份计划书,去找科美上面的人,不难吧?” “加上前面石井私自倒卖石墨矿的证据,石井无能,导致矿区产量上不去,还惹出这么多麻烦。” “而您,有更好的方案,能让产量翻倍,能让产业链延伸,能让利润最大化。”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您说,上面的人会选谁?” 中桥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计划书,手指都在颤抖。 这份计划书,就是他通往成功的敲门砖,是他改变命运的钥匙。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眼眶都红了,起身冲着陈阳深深鞠躬,“陈老板,我非常感谢!” “中桥先生,”陈阳笑着走到中桥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中桥先生,您的机会来了,放手去做!” “需要帮您铺路的东西,您尽可以跟我说,我全力支持!” 第2938章 石井先生,恐怕还不能结案 两天之后的上午,阳光透过县公安局办公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影。走廊里安静得很,偶尔传来几声电话铃响,还有远处办公室里的说话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冯局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罗峰等人的审讯记录,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每一份口供他都快能背下来了。十个人,十份口供,内容几乎完全一致,细节虽然说法上有些不同,但总体都对得上。 他拿着笔在纸上点了点,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快,踩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 冯局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什么脚步他听得出来——这脚步声的主人,此刻心里正憋着火呢,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办公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石井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着,显得人很精神。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那表情让人看着就不舒服,像是猫看着老鼠,又像是主人看着奴仆。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东瀛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板着脸,面无表情,拦住了自己的秘书。 石井的目光扫过办公室,从墙上的锦旗看到桌上的文件,最后落在冯局身上。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大步走了进来,也不等冯局招呼,直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冯局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暗暗生气,他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嚣张的人没见过?小鬼子这副做派,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笑眯眯地看着石井:“石井先生来了?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石井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那烟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日文,一看就是进口货。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石井这才开口:“冯局长,我来问问那个案子。罗峰他们盗窃石墨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案报告?”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吩咐下属办事。 冯局的笑容不变:“哦,那个案子啊,目前还在调查中,暂时不能结案。” 石井微微愣了一下,好奇的看着冯局,嘴里的香烟差点掉下来。他盯着冯局,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还在调查?这案子不是很清楚吗?” 冯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石井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石井急了,然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冯局长,你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冯局脸上了:“罗峰他们十个人,当天晚上开着矿上的汽车,上面装满了石墨矿,冲卡出去!” “等车回来之后,上面的石墨矿已经不见了,不是卖了是什么?” “当晚在场的人都可以证明,而且他们还撞伤了人,被撞的工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他喘了口气,用拳头敲敲桌面,继续说:“这事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人证物证都在,事实清清楚楚!” “你们华夏的警察办案,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冯局往后靠了靠,避开他的唾沫星子,脸上的笑容依旧:“石井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石井一拍手:“那不就结了,为什么还不结案?” 冯局看着他,慢悠悠地说:“确实,当晚矿区的人都可以证明,罗峰他们驾驶着装满石墨矿的卡车,冲卡撞人冲了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缓慢,像是故意在拖时间:“可是……到底是谁让他们这么干的,不是还没有结论吗?” 听到冯局这么说,石井愣住了,他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后他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冯局,半天说不出话来。 冯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石井笑够了,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指着冯局说:“冯局长,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们华夏的治安能力,我看也就这样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敲击着什么。 石井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满是轻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他们去娱乐城赌博,工资都输光了,没办法才把石墨矿偷出去卖了换钱!” “还谁让的?都是他们自己干的!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冯局:“冯局长,你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案子都破不了吧?” 他的目光里带着挑衅,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冯局听完他说的,也笑了,他微微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说:“石井先生,你分析得有道理。” 石井得意地扬起下巴,不紧不慢的抽着烟。 第2939章 他们说是你,石井先生! 冯局放下茶杯,看着他说:“可是,罗峰他们交代的,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石井一脸不屑,微微冷哼了一声:“不一样?哼!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即便不一样,也是他们在为自己开脱而已!” “案子这么拖下去,有意思么?” 冯局笑着用手轻轻点点桌面,“石井先生,根据罗峰等人的交代,他们并不是自己盗窃石墨矿,而是受了他人的指使。” 听到冯局这么说,石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蹭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睛里的那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又像是赌徒看到了翻本的希望。 他狠狠一拍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石井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好!好!” 他冲着冯局竖起大拇指,那大拇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冯局长,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们华夏的治安,大大的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那些工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鼓动他们!”石井凑到冯局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冯局,你们是不是调查到了娱乐城那个陈阳?” “是不是他让这些工人干的?” 石井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知道,这个陈阳一直在收这些被工人偷出来的石墨矿!” “我早就怀疑他了!这次一定要把这个陈阳也抓起来!” 石井一边说着,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阳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样子。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冯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小鬼子居然还想把陈老板牵扯进来,真是天真!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冯局脸上不动声色,轻轻摇了摇头。 石井愣住了,“怎么?不是他?”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臂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冯局抿了抿嘴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石井先生,我想你理解错了。通过我们的调查分析,这件事,跟娱乐城的老板一点关系都没有。” 石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可能!我明明……” 冯局伸手打断他的说话:“我们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娱乐城在收石墨矿的线索。” 石井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冯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罗峰他们交代的,指使他们将石墨矿偷运出来的,另有其人!” 石井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是谁?” 冯局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缓缓开口,带着一丝玩味看着石井说道:“他们说.......是你,石井先生!” 石井呆在了原地,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愤怒,几秒钟内变换了好几种颜色。 “纳……纳尼?!”石井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石井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他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催结果的,是来要结案报告的。 原以为冯局他们追查出了陈阳,还想着这次能把陈阳拉下水,可现在……他们告诉自己,那些工人说,是自己指使的他们? 是自己让自己的工人,偷了自己的矿? 石井的嘴唇哆嗦着,想笑,却笑不出来;想骂,却骂不出口。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冯局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石井感觉像是被毒蛇盯着一样,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一秒,两秒,三秒……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石井以为自己会这样站到天荒地老,他终于动了。 他的脸开始涨红,从脖子到耳根,从耳根到脸颊,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把整个办公室烧成灰烬。 石井猛地用力一拍桌子,“砰!” 那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窗玻璃嗡嗡作响,门外走廊里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连忙缩回去。 “八嘎!胡说八道!”石井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整层楼都能听见:“他们这是在胡说八道!” 石井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到耳根,从耳根到额头,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在上面,一跳一跳的。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我是矿上的负责人!”他单手撑在办公桌上,用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冯局脸上。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冯局的茶杯里,在茶水表面泛起小小的涟漪。 “石墨矿就是我的!整个萝北石墨矿,我说了算!开采多少,运到哪里去,卖给谁,都是我说了算!” 石井被气疯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我为什么要让人往外偷?我自己的东西,用得着偷吗?” “我想运出去,白天光明正大地运不行吗?我有一百种办法,一千种办法!” “怎么会让他们这么大摇大摆地冲卡出去?还撞伤人?这不明摆着要出事吗?” 他喘了口气,继续咆哮:“这一听就是在胡说八道!是诬陷!是栽赃!” “是他们为了逃避责任编出来的鬼话!” 石井指着冯局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冯局长!你们华夏的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几个工人胡说八道,你们就相信?就凭他们几句鬼话,案子就不结了?就不给我一个交代了?” 石井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我现在就去省里,去京城!” “我要去上面举报你们!我要让你们领导知道,你们是怎么办案的!我要让他们看看,你们是怎么包庇罪犯、诬陷好人的!” 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冯局鼻尖上:“我要让你们知道,诬陷一个日本人是什么后果!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不是你们随便可以欺负的!” 石井说完,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冯局,等着他的反应。 第2940章 石井先生,他们的谎话好像是真话! 冯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从石井开始咆哮到现在,他就一直这么坐着。没有躲闪,没有反驳,没有发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石井,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目光,让石井心里发毛。 等石井吼完了,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秒——也许更久——冯局才慢悠悠地开口:“石井先生,你先不要这么激动。”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那平淡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石井瞪着他,没有动。 冯局也不在意,继续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你说得有道理,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换了谁,被人这么指认,都会生气。”冯局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稳:“但是,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我们慢慢说。” 石井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情绪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冯局长,我现在很冷静!” 冯局看着他的样子,笑着摆摆手,才继续说:“石井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石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你觉得,那些工人是傻子吗?” 石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冯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局开口不紧不慢解释说:“我是说,罗峰他们那十个人,你觉得他们是傻子吗?” 石井想了想,摇摇头:“当然不是,他们其中有几个还挺精的。” 冯局微微点点头:“那就好了,既然他们不是傻子,用您的话说,他们不但不傻,有几个还相当精明。” “罗峰在运输队干了十来年,技术好,人缘好,脑子也灵活;老赵四十多岁的人了,在社会上混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既然他们都不是傻子......”说着,冯局微微顿了顿,眼睛盯着石井:“那问题就来了——不是傻子的人,会撒这么明显的谎吗?” 石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局继续说:“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事一听就是在胡说八道。” “我承认,你说得对,任谁听了这番话,都不会相信。” “矿是你的,你让人往外偷自己的矿?这不是有病吗?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石井点点头,抱着肩膀看看冯局,“既然你们都清楚,还在等什么?” 冯局话锋一转:“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冯局点燃了一根香烟,抽了一口慢慢说道:“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石井,目光变得深邃:“石井先生,你想想。如果他们只是想逃避法律制裁,他们完全可以编一个更合理的谎话。” “比如说,是他们自己贪心,想偷矿卖钱;或者说,是娱乐城赌博欠了钱,娱乐城的人收买的他们;或者说,是某个不存在的‘神秘人’指使的。” “编什么不行?为什么要编一个一听就是假的谎话?” 石井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中露出一种危险,“冯局长,你的这是什么的意思?” 冯局淡淡笑了一下,继续说:“石井先生,你要知道,这不是一个人这么说,是十个人都这么说。” “十个人,十张嘴,说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他们真的串供了,真的商量好了,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蠢办法?”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没人会信吗?” 石井的脸色开始变了。 冯局看着他,目光也凌厉了起来,用手点点桌面,轻声说道:“他们这么说的意义在哪里?除非……”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石井,那目光,让石井心里发毛。 石井听完冯局的话,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他狠狠地瞪着冯局,那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把整个办公室烧成灰烬。 “这分明就是那些华夏工人故意这么说的,你作为一名局长,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么?” 石井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他的手指着冯局,那手指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他们就是为了逃避你们华夏的法律!” 石井额头青筋暴起,用手指着冯局,大声喊着,“他们偷了矿,撞了人,现在编出这种鬼话来诬陷我,就是想脱罪!”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到额头,整张脸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额头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在上面,一跳一跳的。他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发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白沫。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冯局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嘲讽,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石井先生,”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逃避法律的制裁有很多种办法,没有必要用这么蠢的办法。” 石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却理不出个头绪。 他只能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那脚步声又重又快,像是一声声愤怒的鼓点。他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地转着圈。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忽长忽短,忽左忽右,像是一个疯狂的舞者。 冯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来回踱步,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办公室里只有石井的脚步声,还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石井自己都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他终于停了下来。 第2941章 陈老板,到底图什么? 石井转过身,指着冯局,那手指几乎要点到冯局的鼻尖上:“冯局长,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石井的声音大得吓人,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我现在就去省里!我要让你们领导知道,你们是怎么办案的!” “我要让他们看看,你们是怎么包庇罪犯、居然还想污蔑我们樱花帝国!” 石井手指颤抖着,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华夏的警察,就是这样对待外国投资者的!” “就是这样对待我们樱花帝国的人的!” “你们死啦死啦的!”他说完,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冯局,等着他的反应。 冯局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等他说完了,冯局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慢慢地咽下去,又放下茶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石井,淡淡地说:“石井先生,你不用去了。” 石井的手指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什么……什么意思?” 冯局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丝嘲讽:“我已经把事情上报上去了。” 听冯局这么说完,石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叫上报了?上报到哪里了?省里还是市里? 冯局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悠闲的抽着香烟,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就像您说的,可能使我们能力不行,涉及到你们国外投资者,我必须的慎重!” “所以......”冯局笑眯眯的扫了一眼石井,“就在昨天,我把所有的材料都整理好,报给了上面。” “想必不久就会有调查组下来,到时候,一切都查清楚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石井彻底站住了,直勾勾的看着冯局。 上报了?又来调查组?上次好不容易给糊弄去过了,这次又来? 而且这次恐怕糊弄不过去了,如果这些工人一口咬定是自己让的,哪怕这些工人说的是假话,华夏调查组也会抓着不放。 石井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他想起那些工人的口供,想起他们一口咬定是自己指使的。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暴怒,想起冯局那平静得可怕的目光。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他不愿意相信。 石井使劲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然后,他狠狠冲着冯局骂了一句:“蠢猪!” 骂完之后,他转身就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那脚步声又重又快,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石井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但他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冯局,那目光里满是恨意。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石井抬起手,指着冯局,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追究到底!你们等着!” 说完,他拉开门,狠狠摔上,“砰!” 那一声巨响,整层楼都能听见。 门撞在门框上,震得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窗玻璃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冯局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冯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还在微微颤动的把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先是浮现在嘴角,然后慢慢扩散到整个脸上。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快意,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冷意。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起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几只麻雀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个沉闷的下午添了几分生气。 楼下的停车场上,石井正带着那两个日本人,气冲冲地往一辆黑色轿车走去。他走得很急,风衣的下摆都在飘动。他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街角。 冯局看着那辆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小鬼子,跑我这耀武扬威来了!” “到时候,你自己去跟工作组解释吧。” 冯局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桌上,还摊着那些审讯记录,罗峰他们的口供,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十个人,十份口供,内容完全一致,连细节都对得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突然想起石井刚才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想起他指着自己鼻子骂“蠢猪”的样子,想起他摔门而去的愤怒背影。 他忍不住又笑了,石井以为自己是来催结果的,反而结果没要到,他自己已经成了嫌疑人。 冯局仰头哈哈笑了几声,这个自作聪明的小鬼子,他不知道,那些工人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虽然指使他们的不是石井,但那些矿,确实是被“指使”着运出去的。 只是指使他们的那个人,不是石井。 而是另一个人。 冯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的脑子里,浮现出陈阳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 那个年轻人,第一次来局里的时候,就送了几辆桑塔纳。第二次来,又送了一台切诺基。每次来,都是笑呵呵的,说话客客气气,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就是这个人,一步一步,把石井逼到了悬崖边上。 凭着自己的感觉,冯局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陈阳在下一盘大棋,而且早就布置好了一切。那些工人的口供,那些“石井指使”的说辞,那些让石井百口莫辩的证据…… 冯局知道,这一切,都是陈阳布的局! “石墨矿在国内禁止私人开采、禁止交易......”冯局皱着眉头,钢笔一下下点在桌面上,“这小子,到底在图什么?” 第2942章 陈阳,你不用狡辩了,我都知道 检查组下来的前一天,陈阳接到了宋青云的电话,电话那头,宋青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陈阳,这次上面非常重视这件事。” 陈阳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慢悠悠地问:“师叔,这么严重么?怎么说?” 宋青云轻轻嗯了一声,“石墨矿的事,上面已经盯了很久了。一直没收到预期的数量,连任骏飞都受到了牵连。” 陈阳眉头一挑,轻声笑了一下,“任骏飞?这小子我知道,当初就是他把我从会议室撵出来的,还有.......” 宋青云叹了口气,当然知道陈阳想说什么,“先说正事!” “石墨矿你也知道,现在是战略资源,进出口都是有指标的。东瀛那边该给咱们的份额一直没给够,上面早就有人盯着了。” “任骏飞是分管这一块的,你说跟他有没有关系?” 陈阳沉默了几秒,微微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自己当然知道,必须得给他干下马呀!这局有一半就是为他做的! “那师叔,这次的工作组,比上次规格高?” 宋青云轻轻哼了一声,“高多了,上次就是个例行检查,走个过场。” “这次不一样,带队的是部里的人,省里也派了人配合。陈阳,你那边……”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陈阳知道他担心什么,笑了笑:“师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边已经都安排好了。” 宋青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还有一件事……” 陈阳心里一动:“什么事?” 宋青云犹豫了一下,半天才开口,“你不是一直让我帮你打听宋敏的消息吗?” 陈阳的心跳漏了一拍,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听着。 “宋敏......”宋青云拿着电话,嘎巴了几下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听说,我听别人说,已经协议离婚了。” “离婚了?”陈阳听完愣住了,这是自己没想到的事情。 宋青云微微叹了一口气:“消息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没有公布。这里涉及一些问题,主要还是任骏飞这个人......” “他这个......还有宋敏吧......”宋青云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楚。 “师叔,你说啥呢?到底怎么回事?”陈阳焦急的问道。 宋青云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先别操心别人了,操心操心自己吧。这事儿以后再说,先这样!” “喂喂喂!”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陈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宋青云已经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宋敏……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萝北这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个布局才完成三分之一。 第二天的上午,工作组到了萝北。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扫过人的时候,像是在扫描什么。 省里也来了几个人,市里也来了几个,加上县里的人,浩浩荡荡二十多号,把县公安局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冯局作为东道主,负责接待和协调,石井作为矿上的负责人,也被请来配合调查。 调查持续了三天,三天里,工作组调取了矿上的所有账目,翻阅了过去两年的出库入库记录,询问了包括罗峰在内的几十个工人,还把蔡才那个断腿的倒霉蛋也找去问了一遍。 三天后,工作组带着冯局和石井,来到了娱乐城。 陈阳正在二楼办公室里喝茶,听到楼下的动静,探头一看,笑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整了整衣服,下了楼。 楼下,冯局、石井,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人,已经站在大厅里了。那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气质都不一样。为首的那个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目光锐利,正打量着娱乐城里的陈设。 陈阳笑着迎上去:“冯局,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又接到举报了?” 冯局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无奈,有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老板,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你配合一下。” 陈阳接过振丰递过来的香烟,挨个散着香烟,但没人接,但他依旧笑呵呵问道,“冯局您尽管说,配合公安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嘛。” 冯局侧身,介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这位是周组长,这次调查组的负责人。” 陈阳连忙伸出手:“周组长,幸会幸会。” 周组长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陈老板,久仰大名。” 陈阳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周组长客气了,我就是个小商贩,这久仰大名可担不起。” “不知道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周组长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冯局。冯局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明来意:“陈老板,事情是这样的,前阵子萝北石墨矿区,发生了一起盗窃石墨矿事件。”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领头的人叫罗峰,这是一个团伙,十多个人,根据罗峰说,他们不是盗窃石墨矿,而是石井先生让他们这么做的。” 陈阳点点头,表示这事自己听说了,“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冯局示意陈阳先别着急,缓缓开口说道,“但现在石井先生表示,罗峰他们是在胡说八道。” “按照石井先生的意思,这些人在你的娱乐城玩游戏机输了钱,欠了债,就把矿区里的石墨矿偷出来,卖给你还债了。” 陈阳听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石井。 石井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他看到陈阳看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笑。 陈阳收回目光,冲着冯局苦笑了一下:“冯局,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啊。” 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很:“您想想,我是开娱乐城的,我收石墨矿来做什么?” 石井在旁边哼了一声:“陈老板,你的不用再狡辩了。”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挑衅:“罗峰等人就是受了你的指使,才把我们矿区开采出来的石墨矿卖给了你。” “我们已经很清楚了,就连你放石墨矿的位置,我都一清二楚!” 陈阳看着他,不慌不忙地问:“哦?石井先生这么清楚?那你说说,我放石墨矿的位置在哪儿?” “就在你娱乐城后面的那个仓库里!”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整个大厅都能听见,“你敢不敢带我们去看看?” 第2943章 大家随便看 石井死死盯着陈阳,目光里满是挑衅,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那表情,像是在说:我看你这次怎么狡辩。 几个正在游戏机前玩着的矿工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有人认出了石井,小声嘀咕:“那不是矿上的小鬼子老板吗?” “他来这儿干什么?” “好像是来找陈老板麻烦的。” “咱们矿区跟娱乐城有什么麻烦?” 陈阳站在旁边,听着石井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奇怪的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不是害怕,不是心虚,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从容,或者说,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陈阳慢悠悠地转向冯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冯局,我跟这事儿没有关系,如果我不想让你们查2,是不是也没有问题?”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冯局,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冯局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旁边那位周组长开口了。 “陈老板,按照正常情况,你确实可以拒绝配合。” 周组长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此刻正落在陈阳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这件事关系到石墨矿,关系到国家战略资源,而且也关系到来投资的外宾。” 周组长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如果没有问题,又方便的情况下,最好是可以配合一下。” “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目光依旧停留在陈阳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冯局在旁边暗暗点头,周组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强迫陈阳,又表明了态度;既照顾了陈阳的权益,又点明了事情的重要性。 石井听到这话,脸上的得意更加明显了。他立刻补上一刀,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陈老板既然不想让我们看,恐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他盯着陈阳,目光里满是挑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华夏人说的,做贼心虚,就是这个道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看热闹的矿工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小声说:“陈老板不会真有麻烦吧?” “我看这次麻烦喽!” “别瞎说,陈老板人挺好的。” “那可说不准……” 冯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了石井一眼,没有说话。 周组长依旧看着陈阳,等着他的回应。 陈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石井那张得意的脸,看着他那副我赢定了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陈阳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石井,像是在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石井先生啊石井先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味道,慢悠悠的,不急不缓。 石井微微皱起了眉头,陈阳这个表情自己太熟悉了,之前自己可是不止一次见过他这副表情,结果吃亏的都是自己! 他没想到陈阳会是这种反应,其实自己早就知道有工人在偷石墨矿卖给陈阳,也早就知道了陈阳放置石墨矿的地点。 自己之所以提前说出来,一来是丢的确实不多,二来就等着陈阳积少成多,到时候反咬华夏一口,以此为条件,减少对华夏石墨矿的上缴。 在石井的预想中,此时的陈阳应该是惊慌失措,应该是语无伦次,应该是拼命解释。难道说陈阳将石墨矿转移了?不可能,自己的人根本就没发现石墨矿被转移。 可现在陈阳这副样子,让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陈阳笑呵呵地摇摇头,没有再看他。他转向周组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郑重起来:“周组长,既然关系到国家层面,那我必须配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陈阳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是华夏人。” “华夏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组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看着陈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阳又转回头,看向石井,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石井先生怀疑我,那就请石井先生说出地点,我就陪着各位去看看。” 他顿了顿,拍拍胸脯:“今天大家想看哪里,随便看!” 一行人离开娱乐城,浩浩荡荡地向石井说的那个仓库走去。 石井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冯局走在他旁边,脸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时不时瞥一眼石井,又瞥一眼跟在后面的陈阳,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周组长走在中间,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目光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身后跟着几个工作组的成员,有的拿着文件夹,有的拎着公文包,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阳走在最后,不紧不慢,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振丰跟在他身边,偶尔低声说几句话,陈阳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娱乐城后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泥泞,踩上去“噗嗤噗嗤”地响。几个工作组成员的皮鞋上溅了泥点子,但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排简易的库房。 那是几间铁皮顶的砖房,外墙刷着白灰,但因为年久失修,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石井看到那排库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站在其中一扇门前,转过身,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就是这里!”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只要把这扇门打开,看到里面的石墨矿,大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盯着陈阳,目光里满是挑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冯局看了陈阳一眼,没有说话,周组长也看向陈阳,等着他的反应。 陈阳站在人群后面,听到石井的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赞同。 然后,他转向振丰,淡淡地说:“去,把门打开。” 振丰愣了一下,低声问:“陈老板,这……真要打开呀,里面......” 陈阳笑呵呵的摆摆手,打断他:“没事,打开吧。” 振丰看着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点点头,走向那扇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了找,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振丰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仓库太大,铁门打开还有声声回响,阳光照进仓库里,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仓库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仓库里,空荡荡的。 不,也不是完全空荡荡。 第2944章 有啥别有钱,没啥别没病! 角落里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几个破旧的啤酒箱,里面放着一些空瓶子;有几张破旧的桌椅,桌面上落满了灰,椅子腿还断了一根;还有一些卷起来的海报,海报上印着穿着暴露的女人,颜色鲜艳得刺眼。 最显眼的,是那张破旧的茶几。茶几上扔着几盒东西,虽然离得远,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安全措施,各种牌子的,有的还没拆封。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别说石墨矿,连块石头都没有。 石井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疯狂。 “不可能……不可能……” 石井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纸。他的嘴唇在颤抖,双手也在颤抖,整个人像是发了羊癫疯。 他冲进仓库,在那些破烂里翻来翻去。他踢开啤酒箱,掀翻破桌椅,把那些海报撕得粉碎。他蹲下来,在地上摸索,像是想找到什么暗格。 什么都没有! 陈阳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里面发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转向冯局和周组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各位领导,这个……这个……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他指着那些海报和安全措施,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无奈:“我手下这些都是大小伙子,火气足。” “天天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有时候需要……那个……释放一下。各位领导莫怪,莫怪。” 冯局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陈阳那张无辜的脸,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理解理解,”冯局笑着摆摆手,“年轻人嘛,正常。” 周组长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后面几个工作组的成员,有的忍着笑,有的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有的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在这时,石井疯了。 他疯狂的跑到陈阳面前,一把抓住陈阳的衣领,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石墨矿呢?石墨在哪里?”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整个荒地都能听见: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把石墨矿转移了!在罗峰他们出事之后,你把石墨矿转移走了!” 陈阳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石井先生,”陈阳打开石井的双手,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陈阳指着空荡荡的仓库,继续说:“是你刚才喊着要来仓库的,地点也是你给的,现在你看到了,又说是我转移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行,你今天只要能说出地方,我都带你们去。” “这样总可以了吧?” 石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他死死盯着陈阳,那目光如果能杀人,陈阳已经死了八百回。 “你……你……”他喘着粗气,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陈阳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石井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继续咆哮:“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罗峰他们出事之后,你来了萝北!” “你一定有问题!” 陈阳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小狗:“石井先生,这是我的娱乐城!” “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难道还要提前给你打招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再说了,我之前没来,是因为我一直在京城办事。” “这一点,有的是人能给我证明。我师爷、我师叔、万隆拍卖行的同事等等,还有京城那些做生意的朋友,都能证明。” 石井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但他不甘心,他指着那个仓库,大声说:“原先你就把收来的石墨放在这里!” “大家可以看看,这么大一个仓库,就放了这么点破烂!那他这个仓库用来做什么的?” “他的娱乐城用得着这么大的仓库吗?!” 陈阳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这你也管?”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石井先生,我钱多,我愿意盖大仓库,我以后装更多的垃圾。” “我有钱,我愿意,这行不行?” 说着,陈阳转向冯局,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冯局,我这不犯法吧?” 冯局笑着摆摆手:“不犯法不犯法,有钱是好事。” “只要陈老板的钱来路正,怎么用是你的事情。只要不犯法就行。” 工作组的人在仓库里仔细搜查了一圈,连地面上都检查的很仔细,如果真的存放过石墨矿,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一名工作组的同志,蹲在一片角落认真的看着,地上是残留的石墨矿残渣,工作组同志查看了一遍,起身用脚快速的抹了几下,转身就去了其他地方。 搜查结束,几个人回到门口,冲周组长摇了摇头。 “周组长,什么都没有,”工作组的同志汇报情况,“如果这里存放过石墨矿,即便转移了也应该有痕迹,但地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石井站在那里,脸色灰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周组长微微点点头,之后看向了石井。此时的石井目瞪口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几百吨的精良石墨矿,就这么不翼而飞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却让石井心里发寒。 “石井先生,”陈阳轻声说,“你现在相信了吧?” 石井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把陈阳烧成灰烬。 陈阳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让石井浑身一震。 “石井先生,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石井死死地盯着陈阳,“陈桑,你想跟我说什么?” 陈阳两边嘴角翘了起来,肩膀耸了一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希望你好,那一定是我!” 石井眯了一下眼睛,一脸不明白的看着陈阳,“纳尼?” 陈阳轻松的在石井面前走着,不紧不慢说道,“石井先生,你想啊,只有你的石墨矿区好了,工人们才有钱。” “工人们有钱了,才会来我的娱乐城玩,我的娱乐城才能挣钱。”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真诚——至少听起来是真诚的:“你要是完蛋了,工人们没钱了,我的娱乐城也就没生意了。” “我这不是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陈阳站定脚步,认真的看着石井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关切:“石井先生,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吧?” “小人!伪君子!”石井死死盯着陈阳,他知道,自己又被陈阳耍了! 陈阳看着石井,之后无奈的摇摇头,“石井先生,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完,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石井先生,你放心。我回去以后,一定每天早中晚三炷香,我让菩萨保佑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保佑你,有啥别有钱,没啥别没病!” “噗嗤!”冯局一下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但想到当时的环境,立即忍住了笑。 石井听完,脸彻底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着陈阳,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组长的手机响了。 周组长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喂?……嗯……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石井转过头,看着他,冯局也看向他。 陈阳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不变,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周组长身上。 周组长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有惊讶,有凝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好,我知道了。你们在那儿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组长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石井脸上,那目光,让石井心里发毛。 “石井先生,”周组长轻轻招了一下手,示意工作组收队,缓缓开口,“我想我已经有想要的答案了。” 石井微微一愣,“什么……什么意思?” 周组长看了一眼冯局,“刚才接到电话,在罗峰他们交代的那个仓库位置,发现了几百吨石墨矿。” “我想......”周组长扫了一眼石井,“那里的情况,石井先生更清楚吧!” 什么? 石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绝望,几秒钟内变换了好几种颜色。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罗峰他们交代的位置?不应该……不应该……是......” 石井说不下去了,他侧头看向了陈阳,瞬间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关联,陈阳串通了罗峰他们,坑了自己一把! 周组长看着石井,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好了,我们去另一边看看吧!” 石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罗峰他们交代的位置……一定是陈阳让他们那么说的,十个人统一口供,绝对能把自己坑死,但自己始终不明白,陈阳到底是怎么把石墨矿运输过去的,自己一直派人盯着,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阳,陈阳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此刻在石井眼里,那笑容却变得无比刺眼,无比恐怖。 这时候的石井终于明白了,从始至终,他都在陈阳的局里。从一开始陈阳就知道自己发现了这个存放石墨矿的位置,他一直让自己知道,而私下偷偷一点点转运出去。 之后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串通那些工人,那些口供,那个仓库,那些石墨矿……一切都是陈阳设计好的。 石井看着陈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冯局走过去,扶住他:“石井先生,走吧。” 石井被他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走到陈阳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陈阳。 陈阳看着他,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石井先生,一路走好。” 石井的眼睛里迸发出怒火,但很快,那怒火就熄灭了,变成深深的绝望。 而石井还不知道的是,远在东瀛,中桥的老师石野亚桥正在办公室里,桌面上摆放着一张蔡襄的草书,此时他正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认真的看着。 第2945章 蔡襄手札 东京,港区,一座闹中取静的私人宅邸。 午后的阳光透过和纸推拉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书房里的每一件器物。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沉香的气息,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让人一走进来就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放低声音。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江户时代名家谷文晁的《溪山无尽图》,笔墨苍润,意境悠远。画下是古朴的茶具,一个铁壶,几只茶碗,都是有些年头的旧物,但保养得极好,在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切都透着浓厚的东方韵味,安静、内敛、深邃,像是凝固了的时光。 石野亚桥跪坐在书案前,脊背挺直,神态专注。 他今年六十七岁,是东瀛书法界公认的泰斗,专攻华夏宋代书法研究,尤其对“宋四家”——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的造诣极深。 他早年曾经来过华夏,认识很多京城名家,后来又多次赴华考察,几乎走遍了所有收藏宋代法帖的博物馆。他的书房里收藏着大量华夏历代法帖的影印本和拓本,有些甚至是国内已经失传的孤本。 但真迹,尤其是蔡襄的真迹,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此刻,他的双手捧着一幅刚刚展开的手札,眼睛紧紧盯着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那目光专注得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心里。 那是一幅北宋的尺牍,纸本,尺寸不大,只有30厘米见方。纸张已经泛黄,那是近千年岁月留下的颜色,不是那种均匀的旧黄,而是深浅不一,边缘处颜色更深,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霉斑,但整体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可辨。 石野亚桥的手微微颤抖。 他研究蔡襄四十年,临摹过无数遍蔡襄的字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蔡襄每个时期的风格特点——早年的清秀,中年的圆润,晚年的苍劲。 他能分辨出蔡襄每一个字的起笔、行笔、收笔的细微变化,能看出每一笔的轻重缓急、浓淡干湿。 而眼前这幅,正是蔡襄中年时期的代表作,他的手边放着一把放大镜,但他没有立刻拿起。 石野亚桥只是静静地看,让目光一寸一寸地抚摸过纸面,像是在和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对视,良久,他才拿起放大镜,开始仔细鉴定。 石野亚桥的鉴定,从纸张开始。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感受着那细微的质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细腻、柔韧、温润,像是婴儿的肌肤,又像是陈年的丝绸。 这是北宋时期的澄心堂纸,南唐后主李煜命工匠所造,宋代仍在使用,是当时最顶级的纸张之一。 澄心堂纸的特点是“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石野亚桥的研究生时代就背过这句话。此刻亲手触摸,才真正体会到那八个字的含义。 纸面细腻如脂,却又坚韧如帛,历经近千年,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韧性,轻轻对折,不会断裂。 他轻轻的翻过纸张,看背面,背面的颜色略浅,有一些细微的裂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是任何做旧手法都无法模仿的自然老化。 裂纹的走向自然,深浅不一,有的沿着纸的纹理,有的横贯而过,像是大地上纵横的河流。 石野亚桥凑近了些,观察墨色。 墨色沉静,乌黑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光,那是宋代松烟墨特有的光泽。松烟墨是用松木烧烟制成,墨色黑中带紫,历久不变。 明代以后多用油烟墨,墨色黑中带亮,光泽更强,但那种幽深的紫光却消失了。 墨迹入纸三分,边缘有自然的晕染,但轮廓依然清晰。 这是好墨、好纸、好笔共同作用的结果,也是近千年岁月沉淀的见证。新写的字墨浮于纸,年代越久,墨与纸的结合越紧密,最终融为一体,墨即是纸,纸即是墨。 石野亚桥不由微微点点头,之后又观察了纸张的边缘。 边缘有轻微磨损,那是长期保存、反复展卷留下的痕迹。磨损处自然圆润,没有人工做旧的生硬感。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虫蛀,虫洞边缘有褐色的氧化痕迹,那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就蛀出来的,不是新近所为。 石野亚桥放下放大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难得,难得呀!纸张是对的,墨色是对的,年代痕迹也是对的,这就已经算是极品了! 但这还不够,书画鉴定,最关键的还是笔法。 石野亚桥再次拿起放大镜,开始逐字分析,从右上角的款识开始。 “正月十八日公琸仁弟足下。” 这十个字,是写给收信人的。公琸,即葛公绰,蔡襄的妻弟。 石野亚桥研究过蔡襄的生平,蔡襄的妻子姓葛,葛公绰是她弟弟,与蔡襄关系密切,两人常有书信往来。 “正月十八日”五字,起笔圆润,收笔有力,笔势连贯却字字独立。 这是王羲之的遗韵,但又带着蔡襄自己的特点——比王羲之多了几分厚重,比颜真卿多了几分灵秀。 石野亚桥的目光落在“正”字上,第一笔横画,起笔稍重,然后轻提,收笔处微微顿挫,那是典型的颜体笔法。 但接下来的竖画,却又带着王羲之的飘逸,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微微向左倾斜,让整个字显得生动而不呆板。 这让石野亚桥有些不解,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有些不符合蔡襄的风格,但也不是完全不符合,况且这是一封家信,又不是写给某位名人的字,随性一些也可以理解。 接下来,月字的写法更是精彩,两横一竖,笔画简单,但蔡襄写得极有韵味。 第一横轻灵,第二横厚重,竖画微微弯曲,像是一弯新月。那种微妙的变化,不是刻意设计,而是随手写来,自然而成。 日字的最后一横,收笔处有一个微小的回锋,这可是蔡襄的习惯性动作,石野亚桥在研究蔡襄的拓本时就注意到这个细节,此刻在真迹上看到,心中一阵激动。 随后,他手中的放大镜他下移。 “襄启”二字,是信的开头。 蔡襄的襄字写得很有特点,上面两个“口”并列,下面一个“衣”。这两个“口”写得左低右高,左小右大,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下面的“衣”字,撇捺舒展,收笔处微微上翘,像是衣袂飘飘。 “启”字的“户”字头,起笔稍重,然后轻提,收笔处有一个微小的顿挫。“口”字写得很小,几乎被“户”字遮住,但笔画清晰,位置准确。 这种安排,是蔡襄的典型风格——主次分明,疏密有致。 石野亚桥看到这里,不由欣喜若狂,真是极好,继续往下看。 “入春以来”四字,笔画流畅,转折自如,墨色由浓渐淡,由润渐枯,显示出书写时的自然节奏。 这不是刻意描摹能达到的效果,而是心手相应的自然流露,蔡襄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情平和,笔随心走,墨随情变,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这也证实了石野亚桥对那个正字的理解,家信随意一些,也无妨! “属少人便”四字,笔势略快,笔画间有细微的牵丝,那是草书的特征,但又不失法度。 孙过庭《书谱》的影响在这里清晰可见,但蔡襄将其融入了自己的风格,不像孙过庭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多了几分内敛。牵丝细若发丝,若有若无,但又连绵不断,像是春天里的柳絮,随风飘荡。 “不得驰书上问,唯深瞻想”——这几行字写得尤为精彩,堪称蔡襄的经典,笔势连绵,气脉贯通,情绪随着文字流淌。 石野亚桥都不由微微拍了一下桌子,口中称赞不断。 蔡襄在信中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书法也相应变得流畅而深情。那种情感的真挚,透过笔墨传递出来,近千年后依然能让人感受到。 “日来气候阴晴不齐,计安适否,贵属亦平宁。”——这是关心对方身体的话语,字迹也变得更加温和圆润,像是写的时候面带关切。 尤其是“安适”二字,笔画柔和,墨色清淡,像是在轻声细语地问候。 “襄举室吉安,去冬大寒,出入感冒。”——这几行字的笔势略快,像是在叙述家常,墨色也略淡了些,显示出书写时的自然随意。 但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笔画依然稳健,结构依然严谨,没有一丝懈怠。这就是大家风范——不刻意,不造作,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石野亚桥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将每个字都看完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研究蔡襄多年,对蔡襄的性格很了解。蔡襄为人敦厚,待人诚恳,书法如其人,敦厚中见灵秀,诚恳中见洒脱。 这幅手札,从内容到书法,都完美地体现了蔡襄的为人,他放下放大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2946章 你师兄一起寄回来的! 石野亚桥的手指,还轻轻放在纸面上,感受着那近千年的温度和气息。良久,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真迹!”他将放大镜放到一侧,笑着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激动和珍惜,“这是蔡襄的真迹!” 旁边跪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正是石野亚桥的学生,大本健次郎。 大本健次郎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老师,您确定了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凑近了些,看着那幅手札,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崇拜:“蔡襄的草书,存世极少。” “能在老师这个年纪,得到这样一件真迹,简直是天意啊!老师,您真是福泽深厚!” 石野亚桥笑着摆摆手,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得意:“健次郎,这可不是我得来的,这是我的学生送给我的。” 大本健次郎听到老师这么说,不由微微愣住了:“学生送的?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老师,蔡襄的真迹,那可是价值连城,不知道是您哪位学生呀?” 石野亚桥看着那幅手札,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是我的学生,中桥弘一!” 大本健次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不认识:“中桥弘一?老师,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石野亚桥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当然没听说过,他已经很多年没联系我了。” 说着,石野亚桥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很多年前。 “中桥是我早年的学生,非常努力,也非常有天赋。学习瓷器的时候,他能快速的掌握要领,学书法的时候,他的成绩是最好的。” “蔡襄的字,他一上手就像,那悟性,我教了这么多年学生,也没见过几个。” 大本健次郎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微吃惊,没想到老师对这个人评价如此之高。 石野亚桥并没有注意,有些惋惜继续说道:“只可惜,后来他被派去华夏,去华夏专门收集各类古董文物。” 大本健次郎听完之后,不由有些吃惊,要知道当年能被派到华夏去寻找华夏文物的,那在专业领域可都是出类拔萃的。 “真是课下,”大本健次郎微微摇摇头,带着一丝苦笑,“老师,当年能被派往华夏的人,几乎都是出类拔萃的。” “要是他能熬到现在,最起码要跟我一个等级。” 石野亚桥也是轻轻点点头:“是呀,中桥的家境不算好,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当时相关部门答应照顾他的老婆和孩子,并且保证减免孩子到高中的学费,中桥才去了华夏。”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刚去的时候,他还时不时跟我联系,寄一些他在华夏找到的好东西回来。但后来……” 石野亚桥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大本健次郎忍不住问:“老师,后来怎么了?” 石野亚桥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来,咱们系统内部有些人对他的成绩不满,开始打压他,排挤他。” “再加上他起初没做出什么成绩,本土这边对他也有很大的意见。” 他看着那幅手札,目光里满是感慨:“他为了不连累我,就慢慢不跟我联系了。” 石野亚桥脸上浮现微微的苦涩,“我理解他的苦心,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学生。”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幅手札的边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我喜欢米蔡的字。” “遇到了精品,还想着给我留着。” 大本健次郎听完,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老师,您门下真是精英倍出啊!中桥师兄这么多年不联系,还能惦记着老师,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石野亚桥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手札上。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在榻榻米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书房里,一片静谧。 而那幅蔡襄的《入春帖》,静静地躺在书案上,像是沉睡千年后刚刚醒来,在夕阳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石野亚桥摆摆手,目光从那幅蔡襄的手札上移开,落在跪坐在一旁的大本健次郎脸上。 那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远,像是在看一个年轻人,又像是在透过这个年轻人,看向更远的未来。 “健次郎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已经老了。” 大本健次郎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老师,您哪里老了?您身体还好着呢!前几天您还写了幅大字,那笔力,年轻人有几个比得上?” 石野亚桥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身体还好,但精力跟不上了。” “以前看书能看到半夜,现在天一黑就犯困。以前临帖能坐一整天,现在坐一个小时就得起来活动活动。”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健次郎:“老了就是老了,不服不行。” 大本健次郎还想说什么,石野亚桥抬手制止了他:“以后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该学的都学了,该懂的也都懂了。以后,要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多交些朋友。” “光在书房里研究,成不了大气候。” 大本健次郎恭恭敬敬地点头:“老师教诲的是,我记住了。” 石野亚桥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这个学生,跟了他十几年,天分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踏实、肯干、忠诚。 这样的人,才是能托付大事的人。 “对了,中桥现在在华夏微科美集团工作,我记得你的叔叔,就是科美的高层,对吧?”石野亚桥开口询问道。 大本健次郎微微用力点头,“是的,老师!只不过......” 健次郎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只不过我的叔叔属于另一派,自从科美集团承接了华夏石墨矿之后,我叔叔这一派,正备受打压!” 石野亚桥听完点点头,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之后收回目光,伸手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信封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记,只是有些厚度,里面显然装着不少东西。 他把信封放在大本健次郎面前。 大本健次郎愣住了:“老师,这是……” 石野亚桥用下巴示意他打开:“你的师兄中桥,现在就在华夏科密集团负责的石墨矿区,在那里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纳尼?”大本健次郎听完睁大眼珠子,“老师,中桥师兄不是......” 石野亚桥抬手打断了大本健次郎的质问,“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中桥成绩不好吧!” “但那些人把中桥扔到了华夏的北三省,能有什么样的成绩!简直是一群废物!” 说着,石野亚桥轻轻一指面前的信封,“你打开看看。” 第2947章 就这么给你叔叔? 大本健次郎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几十页纸。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时间、地点、数量、交易对手。时间从石墨矿建设开始,一直持续到最近。 地点有的是华夏的萝北,数量从几十吨到几百吨不等,累计起来,是个惊人的数字。交易对手的名字,有些是俄文的,有些是英文的,旁边有手写的日文翻译。 大本健次郎的眼睛不由瞪大了,他急忙翻到第二页。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他认识——石井,科美集团派去华夏的负责人。 那个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个仓库门口,脸上带着笑容,和一个老毛子人握手。他们的身后,是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编织袋,上面印着字母,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石墨矿。 第三页,又是一张照片。这次是在一个办公室里,石井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一个穿着老毛子海关制服的中年男人。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装的是什么。 接下来,是一份手写的证词,落款是一个老毛子人的名字,旁边有翻译。证词里详细描述了石井如何联系他,如何谈价格,如何交货,如何付款。 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每一页,都是证据。 大本健次郎的手开始发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石野亚桥,声音都在颤抖:“老……老师,这……这都是关于石井的?” 石野亚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大本健次郎心上。 大本健次郎又低下头,翻了几页,忍不住说:“石井在华夏,利用职务走私石墨矿!这可是大罪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怪不得!怪不得前不久我听我叔叔说,科美集团的进度非常慢,产量一直上不去,本土这边催了好几次都没用。” “原来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他在以权谋私!他在中饱私囊!” 大本健次郎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老师,这些证据太重要了!如果交上去,石井肯定完蛋!” “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石野亚桥看着自己的学生,微微笑了一下,“都是中桥跟这幅字一起托人带过来的。” “中桥师兄......”大本健次郎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老师,我现在就去把这些资料交给我叔叔!”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但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了下来。 大本健次郎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他转过身,看着石野亚桥,迟疑地说:“可是老师,根据我所知,派去华夏的人,没有互相监督调查的权利吧?” “中桥师兄怎么能拿到这些证据?他这么做,会不会……”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中桥这么做,是越权,是对自己人的亵渎,如果被人知道,他自己也会有麻烦,同样自己的老师也会有麻烦。 石野亚桥看着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不重要!” 他抬头看着大本健次郎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重要的是,你叔叔不是一直不同意科美集团派去华夏的人选吗?” “他们这一派不是一直被压制么?” 大本健次郎呆在原地,石野亚桥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大本健次郎记忆里的一扇门。 他想起很多次,和叔叔喝酒的时候,叔叔总是会抱怨几句。“那个石井,不知道是谁选的人,简直就是个废物,产量一直上不去。” “本土这边要矿,他给不出;华夏那边的合同,他也完不成。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大本健次郎当时还劝他:“叔叔,您别急。也许那边情况复杂,需要时间。” 叔叔摇摇头:“不是情况复杂,是人有问题。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能力不行,还喜欢推卸责任。” “每次问他问题,他都能找出一堆理由——天气不好,工人难管,设备老旧,什么都怪,就是不怪自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董事会上提过几次换人,但每次都被挡回来。” “他在上面有人撑腰,动不了他。” 大本健次郎当时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石野亚桥看着他恍惚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了,他继续看着自己的学生说道:“你跟我提过很多次,说你叔叔对石井很不满,觉得他能力不行,在华夏几年,产量一直上不去。” “但董事会里有人支持石井,你叔叔也拿他没办法,对吧?” 大本健次郎点点头:“对,我叔叔一直想换掉石井,但每次提出来,都被人反对。石井在董事会里有人撑腰,动不了他。” 石野亚桥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我也听说了,石墨现在对咱们有着重大的意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石野亚桥笑呵呵指指大本健次郎手中的信封,“那现在呢?” “现在,这不就是机会吗?” 大本健次郎的眼睛亮了,他看着那叠文件,又看着石野亚桥,心跳越来越快。 石野亚桥又低头看向了桌面上的蔡襄的字:“你把这些证据拿给你叔叔。让他知道,石井不是能力不行,是在以权谋私。” “他把本该交给华夏的石墨矿,偷偷卖给了老毛子人,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有了这些证据,你叔叔就能在董事会上提出更换负责人。” “谁还敢反对?石井的那些支持者,还能说什么?他们敢替一个走私犯说话吗?” 大本健次郎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董事会上,他叔叔把这些证据拍在桌上,那些支持石井的人一个个哑口无言,石井被灰溜溜地撤回来,而他叔叔,终于可以换上自己中意的人。 “可是,老师,如果我这样做.....中桥师兄还有您......”他没有说下去,后面的意思非常明白。 “你不用关心这些,”石野亚桥冷笑了一声,“那些家伙还不敢找我的麻烦,而中桥即便这样被我们自己人不认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指责,我想他也不会后悔!” 大本健次郎,听完重重点点头,向自己的老师深深鞠躬,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石野亚桥叫住他。 大本健次郎回过头:“老师,还有什么事?” 石野亚桥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深意,那目光,让大本健次郎心里有些发毛。 “你就这么直接拿去给你叔叔?” 第2948章 先登报! 石野亚桥的声音不高,却让大本健次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那要怎么做?” 石野亚桥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他示意大本健次郎过来,“健次郎啊,你还太年轻。” 大本健次郎乖乖坐下,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师。 石野亚桥没有急着解释,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这才缓缓开口:“你听我说,你先别急着把证据给你叔叔。” 大本健次郎狐疑的看向自己的老师:“那……那我该给谁?” 石野亚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找记者,先登报!” 大本健次郎彻底傻了:“纳尼?老师,没有得到证实的情况,就这么登报?” 石野亚桥点点头,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登报!” “找一家有影响力的媒体,把这些事情爆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科美集团派去华夏的负责人,在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他顿了顿,两只手轻轻上翻,加重语气:“让舆论先起来。” 大本健次郎皱起眉头,若有所思:“老师您的意思是……” 石野亚桥呵呵笑了一下:“你想啊,如果你直接把这些证据给你叔叔,他能在董事会上扳倒石井,但也仅限于董事会内部。” “其他人不知道,外面的人也不知道。石井的那些支持者,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替他遮掩。” “找个替罪羊,把证据推翻,把责任推给别人,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大本健次郎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石野亚桥继续说:“但如果先登报,把事情闹大,让全社会都知道,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透了人心的复杂:“一旦登报,舆论一起来,石井就百口莫辩了。” “那些支持他的人,还敢替他说话吗?他们不怕被牵连吗?” “到时候,董事会想保他都保不住,为了自保,他们只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把石井推出去当替罪羊。” 大本健次郎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明白了老师的意思。 “你管他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只要一登报,无论真假,都是真的!” “民众喜欢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事情,等舆论起来了,你再把这些证据拿出来。到时候,你叔叔就顺理成章地提出更换负责人,谁也不敢反对。” 大本健次郎听完,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终于明白了,老师这不是在简单地帮他叔叔,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先登报,引爆舆论,让石井成为众矢之的。然后,再拿出证据,让他叔叔在董事会上一锤定音。 这样一来,石井翻不了身,他叔叔也能顺理成章地换上自己中意的人。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他站起身,对着石野亚桥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老师,谢谢您!我这就去办!” 石野亚桥摆摆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去吧!” 大本健次郎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是奔赴战场的战鼓,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石野亚桥一个人,他静静地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和纸推拉门,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幅蔡襄的手札。手札静静地躺在书案上,那些字迹在夕阳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蔡襄的笔法,历经千年,依然鲜活如初,仿佛刚刚写就。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泛黄的纸面,纸张的质感,细腻而温润,像是婴儿的肌肤。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字迹,感受着笔墨入纸的深度,感受着千年岁月留下的痕迹。 “中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些年难为你了,为师看在蔡襄的面子上,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石野中桥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多年前的学生。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中桥来跟他学习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的,话不多,但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 那种光,是对艺术的热爱,是对美的追求,是对艺术的理解。 他教中桥临帖,中桥总是临得最快、最好。蔡襄的字,中桥一上手就像,那种悟性,他教了这么多年学生,也没见过几个。 后来,中桥毕业了,被系统内部派去了华夏。 刚开始的几年,中桥还经常给他写信,寄一些在华夏找到的好东西回来。有一次寄来一块老墨,说是清代的老胡开文,他试了试,果然是好墨。 还有一次寄来一幅拓片,是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虽然只是拓片,但拓得极好,他珍藏至今。 但后来,信越来越少了。 他知道原因,系统内部有人打压中桥,排挤他。中桥不是没有做出成绩,眼前这副蔡襄就知道中桥一定有不少成绩,只不过他都握在了手里,如此一来,上面对他的打压就更厉害了。 自己也曾经打电话咒骂了中桥几顿,但中桥好像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他女儿得了渐冻症,自己听说他为了筹集女儿的药费,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自己倒是给他打过一笔钱,只不过那也是看在面子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中桥在来信中,跟自己提起准备接手石墨矿,大干一场,这幅蔡襄是自己对老师的赔礼,这么看来,这小子手里还有好东西呀!! 想到这里,石野亚桥轻蔑的摸了一下胡须,对着那幅手札,轻轻说:“中桥放心,你送回来的这些材料,不会白费的。” “你收集的那些物件,也会到我手里的!”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那红色,从深红到浅红,从浅红到橙黄,层层叠叠,美得让人心醉。 窗外,晚霞渐渐散去,夜幕缓缓降临;书房里,一片静谧,而那幅蔡襄的《入春帖》,静静地躺在书案上,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这一切。 第2949章 上新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东京都的每一个角落。街道上,送报员们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巷弄之间,将一份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投入各家的信箱。 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 《每日新闻》的头版头条,用前所未有的加粗黑体字印着一个震撼的标题:“科美集团驻华夏负责人,涉嫌倒卖国家战略资源!” 副标题同样触目惊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读者心上:“亚洲最大石墨矿的合作项目,竟成个人谋私的工具?” 报道的开篇,并没有急于揭露丑闻本身,而是用大量翔实的篇幅,深入浅出地向读者阐述了石墨矿对樱花国电池产业的极端战略意义。 “随着电池产业的迅猛发展,锂电池的需求呈爆炸式增长。从街头日益增多的摄像机、照相机,到目前的手机,再到改变各种生活方式,锂电池已经渗透到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石墨矿,作为锂电池负极材料的关键原料,已成为各国争夺的战略资源,其重要性堪比石油。” 报道的语气严肃而紧迫,让读者瞬间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某个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而是关系到国家未来竞争力的重大事件。 接着,报道的笔锋一转,带着一丝振奋,介绍了华夏石墨矿的巨大潜力—— “就在去年,地质勘探部门在华夏东北地区有了一个改写行业格局的重大发现:目前亚洲储量最大的石墨矿正式被探明,预估储量超过 5000 万吨,足以满足全球未来二十年的需求。” “这一消息震动了国际矿业界,也引起了各国政府的高度关注,谁能在这座‘黑金’宝库中分得一杯羹,谁就能在未来的新能源竞赛中占据先机。” 这段描述,让读者心中升起一股对国家战略布局的自豪与期待。 随后,报道详细介绍了科美集团与华夏的合作—— “科美集团作为日本最大的矿业公司,凭借其在石墨矿开采技术积累和丰富经验,经过多轮艰苦谈判,最终成功与华夏方面达成合作,共同开发这一世界级石墨矿。” “这一项目,被我们经济产业省列为‘战略性资源保障重点项目’,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寄托着我国电池产业的未来希望,被视为保障国家资源安全的关键一步。” 读到此处,读者们心中充满了对国家与企业的信心。然而,最后的转折,却将这份信心彻底击碎。 报道以整整两个版面的骇人篇幅,图文并茂地揭露了石井一郎的所作所为。这不仅仅是文字报道,而是一份无可辩驳的罪证。 配发的照片清晰得令人窒息:石井西装革履,站在一个堆满编织袋的仓库门口,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与几个身形高大的老毛子人紧紧握手;另一张照片则是在一间看似办公室的房间里,石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面是一个穿着老毛子海关制服的中年男人,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刺眼。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记录了,石井是对国家利益的血淋淋的背叛。 报道的结尾,以一段振聋发聩的评论收尾,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愤怒与谴责: “在国家急需石墨矿的关键时刻,在无数科研人员为电池技术日夜攻关的紧要关头,在全体国民期待新能源产业腾飞的今天,科美集团驻华夏负责人石井一郎,却利用职务之便,将本该运回日本的石墨矿私下倒卖给国外,将巨额利润装入个人腰包。” “这种行为,是对国家利益的公然背叛,是对全体樱花国民的严重犯罪!我们不禁要问,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科美集团的管理层对此是否知情?” “还有多少类似的黑幕被掩盖?” 这份报纸一经发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日本社会瞬间炸了锅。 早晨拥挤的电车里,那些平日里埋头看手机或闭目养神的上班族们,此刻无一例外地捧着报纸,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出离愤怒,议论声此起彼伏,完全不顾及车厢里的安静礼仪。 “这简直难以置信!我们公司的产品都要用到石墨,这得增加多少成本?”一个戴着眼镜的工程师愤愤不平。 街边的便利店,平日里堆积如山的报纸在十几分钟内就被抢购一空。晚来的顾客只能无奈地空手而归,嘴里念叨着“来晚了,来晚了”。 电视台的新闻节目纷纷中断正常播出,主播们换上最严肃的表情,用沉重的语气播报着这条爆炸性新闻。 画面上反复播放着报纸的照片,专家们被紧急请进演播室,从经济、政治、社会等多个角度分析着这起事件的深远影响。 短短几个小时,相关新闻的舆论迅速上升,每一条都充满了声讨和谴责。 “这种人,简直是人渣!应该抓起来判刑,让他把牢底坐穿!” “科美集团必须给国民一个交代!管理层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明显的贪污腐败都发现不了?” “难怪最近国内电池产业发展得这么慢,我还以为是技术瓶颈,原来是有内鬼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偷运战略物资!” “把国家利益当儿戏,简直不可原谅!必须严查到底,一个都不能放过!” 舆论的怒火,迅速从民间蔓延到政界。一些平时以犀利著称的议员,第一时间在社交媒体上发声,义正词严地要求经济产业省立即介入调查,并成立专门的监督委员会。 电视评论节目里,知名评论员痛心疾首地质问:“石井一郎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人行为。” “科美集团的管理层难道没有任何责任?他们的监管体系为何如此漏洞百出?” 消息传到位于东京繁华地段的科美集团总部大楼,整个大厦仿佛瞬间被一片沉重的阴云所笼罩。 大堂里,原本步履匆匆的员工们此刻都放慢了脚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困惑。电梯里,不再有人谈论工作,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管理层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间断。每一个电话,都是各大媒体打来的采访请求,措辞一个比一个强硬,一个问题比一个尖锐。 行政秘书们手忙脚乱地接着电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整个大楼都沉浸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最高层的决断。 而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科美集团历史上最激烈、最充满火药味的一次董事会,在顶层的会议室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会议室外,秘书们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会议室内,两派人马剑拔弩张,一场关于责任、利益与未来的激烈交锋,即将上演。 上午十点整,科美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这是一间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大型会议室,此刻却只坐了十几个人。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美景。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椭圆形的会议桌由名贵的黑胡桃木制成,桌面打磨得光亮如镜,能倒映出每个人凝重的面孔。桌上摆着几份今天的报纸,头版上“石井一郎”、“倒卖国家战略资源”等字眼格外刺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2950章 两派之间的战争 坐在左侧的,是以大本剑河为首的一派,大本剑河是大本健次郎的叔叔,科美集团常务董事,主管海外业务。 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像鹰隼一般,此刻正面沉如水地翻阅着面前那份报纸。 他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着什么。他的身后,坐着几个同样表情严肃的董事,都是他的支持者——分管财务的渡边,分管人事的佐佐木,还有几个中层干部。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目光时不时扫向对面的那一派。 坐在右侧的,是以小林健为首的另一派,小林健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 小林健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条纹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乱。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在挑衅。他的身后同样坐着几个董事——分管技术的山田,分管设备的田中,还有几个他的亲信。 两派之间,隔着那张宽阔的会议桌,也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会议桌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式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内敛,像是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与这个豪华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那是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看透一切伪装。 此刻,他正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两派的争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是科美集团的董事长,田中勇夫。 科美集团是他父亲创立的,他二十多岁进入公司,从基层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二十年,经历过无数次风浪,每一次都稳如泰山。 此刻,他像一尊雕像,静静地等待着。 大本剑河第一个发言,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那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各位!”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麻:“你们都看到今天的报纸了!石井是我们派去华夏的负责人,居然做出这种事!”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对面的一派,最后落在小林健脸上:“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倒卖石墨矿,中饱私囊!这是对集团的最大背叛,是对国家利益的严重犯罪!” 大本剑河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我早就说过,石井这个人不可靠!” “派他去华夏,本身就是个错误!你们当时怎么说的?说他经验丰富,说他能力突出,说他是最佳人选!” 他指着报纸上那些照片:“现在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不仅能力不行,人品更是一塌糊涂!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撤销石井的职务,让他立刻从华夏回来接受调查!” 他身后的渡边和佐佐木纷纷点头,小声附和。 “大本君说得对,这事不能拖。”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必须马上处理,给社会一个交代!” 小林健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一直在转动的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大本君,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事情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么简单吗?” 大本剑河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你什么意思?” 小林健不慌不忙地说:“报纸上的报道,我们还没有核实。这些照片,这些转账记录,是真是假,还需要调查。” “在真相大白之前,就贸然采取行动,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石井是我们在华夏的负责人,他对那个项目最了解,和华夏方面的关系也最密切。” “那个矿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官员,每一个工人,他都了如指掌。现在正是项目推进的关键时期,产量刚刚开始爬坡,一切都在轨道上。” 小林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把他调回来,谁来接替?山田君?” 他看向身后的山田,“山田君去过华夏几次?对那里的情况了解多少?” 山田摇摇头,表示自己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小林健又说:“渡边君?你连华夏话都不会说,去了怎么和当地官员打交道?” 渡边的脸色有些难看。 小林健摊开双手:“换一个人去,光是熟悉情况就要几个月。” “这几个月的时间,项目停滞,产量下降,损失谁来承担?华夏方面那边怎么交代?合同上的交付日期怎么兑现?”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气势越来越盛:“大本君,你说石井有问题,我同意。” “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因为一篇报道,就把整个项目置于险境!” “这不符合集团的利益!” 大本剑河气得脸色发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小林君,你到现在还在替石井说话?” “那些证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照片上的人是不是石井?你还要调查什么?” 小林健不紧不慢地摇摇头,嘴角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大本君,我没有替石井说话。” “我只是觉得,在事情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不能轻举妄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万一这些证据是假的呢?万一有人故意陷害石井呢?” “我们贸然把他调回来,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大本剑河听完呵呵冷笑:“陷害?谁会陷害他?他有那么大价值让人陷害吗?” 小林健嗤鼻一笑,看着大本剑河冷冷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知道的是,华夏那边的项目,离不开石井。这个项目的成败,关系到我们科美集团未来十年的发展。” “因为一篇没有核实的报道,就把负责人撤掉,这是在拿集团的未来开玩笑!” 大本剑河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小林健脸上:“小林君,你口口声声说项目离不开石井,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石井真的在倒卖石墨矿,那他留在华夏一天,就会多造成一天的损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他如果知道事情败露,可能会变本加厉,把能卖的都卖了,然后跑路!到那时候,我们损失更大!” “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年的产量!你承担得起吗?” 小林健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桌子针锋相对,目光交汇处仿佛能擦出火花:“大本君,你别危言耸听!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就说他会跑路?” “石井在集团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不相信他?” 大本剑河冷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功劳?苦劳?在国家利益面前,这些算得了什么?如果他真的清白了,二十年又怎样?三十年也得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他们身后的支持者也纷纷加入战局,会议室里吵成一片。 渡边站起身,指着对面的山田:“你们到底在等什么?等石井把矿都卖光了再行动吗?” 山田毫不示弱:“我们在等真相!你们这么急着处理人,是不是另有目的?” 佐佐木拍案而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为了集团的利益!” 田中冷笑:“为了集团利益?我看是为了你们自己吧!石井走了,谁接替?肯定是大本君的人!” 渡边气得脸都绿了:“你血口喷人!” 山田悠悠地说:“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对方鼻子骂,有人站起身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身。 原本庄严肃穆的董事会会议室,此刻像是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必须立即召回石井!” “不能草率行事!” “证据确凿,还等什么?”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是收了石井的好处吗?这么替他说话?” “你才收了石井的好处!你们全家都收了!”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怕你啊?” 两派人的情绪都激动到了极点,有几个甚至挽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而坐在正中央的田中勇夫,始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千年的石佛,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的呼吸平稳,面容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两派人都吵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们互相瞪着对方,喘着粗气,等待着田中勇夫的决断。 第2951章 华夏方面证实了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喧闹更加让人窒息。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田中勇夫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从大本剑河脸上扫过,从小林健脸上扫过,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温和,却让每一个被扫过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然后,他缓缓开口:“各位,吵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那两个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田中勇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石井的问题,是个大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无论报纸上报道的是真是假,都必须把石井调回来。” 小林健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但被田中勇夫的目光制止了。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田中勇夫继续说:“为什么?因为舆论已经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众人心里:“现在,不仅仅是民众在关注这件事。” “经济产业省,甚至内阁,都会盯着我们怎么处理。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就会被认为是在包庇,是在纵容。”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到那时候,就不是石井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整个集团的问题。” “我们科美集团几十年的声誉,可能就因为这件事毁于一旦。” 说道最后,田中勇夫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所以,必须把石井调回来。这是唯一的选择。” 小林健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可是董事长,如果把石井调回来,耽误了开采怎么办?” “现在石墨矿才是重中之重啊!我们和华夏方面签了合同,每个季度要交付多少吨,都是有规定的。如果完不成,违约金……” 田中勇夫看着他,正要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那敲门声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秘书快步走进来,走到田中勇夫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田中勇夫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对众人说:“各位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会议室隔壁的小会客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这间屋子比会议室小得多,只有十几平方米,陈设也简单——一张深色木质办公桌,几把皮椅,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的山水画。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街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但此刻,田中勇夫完全没有心情欣赏,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握着话筒,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窗外,东京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东京塔巍然矗立,像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繁华都市的芸芸众生。 可这一切,此刻都与他无关,电话接通了。 “田中君,今天的报纸,你看到了吧?”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田中勇夫当然听出了这个声音——那是经济产业省的次官,负责矿产资源事务的岸本一郎。 岸本次官今年五十五岁,是田中勇夫多年的老相识。两人打过无数次交道,在酒桌上也推杯换盏过。但此刻,这个声音里没有丝毫往日的客套,只有公事公办的冷峻。 “看到了。”田中勇夫说。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岸本次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力,那压力几乎要透过电话线传递过来:“上面的意思,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内阁官房那边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了。” “今天一早,内阁官房副长官亲自过问此事,说这件事影响太坏,必须给国民一个交代。” 田中勇夫沉默了一秒。 内阁官房副长官亲自过问?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首相官邸,意味着,它不再只是一家企业的丑闻,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层面。 “我知道。”田中勇夫说。 岸本次官继续说:“那个石井,必须马上调回来。不管证据是真是假,都不能再让他留在华夏。你明白吗?” 田中勇夫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明白。我已经决定了,调他回来。” 岸本次官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那就好,田中君,你是老将了,我知道你有分寸。” “但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不能留下后患。舆论这东西,压不住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田中勇夫说:“嗨!” 岸本次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田中勇夫听到这里,心里一紧:“岸本前辈,请讲!” 岸本次官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华夏方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田中勇夫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岸本次官冷冷的说:“他们证实了石井倒卖石墨矿的事实,而且,他们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田中勇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岸本次官继续说:“华夏方面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我国提出了正式抗议。他们要求我们,除了补偿这段时间被倒卖的石墨矿,还要拿出一个方案,补偿他们的损失。”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否则,他们将终止与我们的合作。” 田中勇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终止合作?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亚洲最大的石墨矿,那个寄托着樱花电池产业未来希望的项目,就要泡汤了! “我知道了,岸本前辈!”田中勇夫说,声音依旧平静。 岸本次官停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田中君,这件事交给你了。尽快处理,不能再拖,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嗨!” 第2952章 重新物色人选 电话挂断了,田中勇夫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东京街景,一动不动。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车水马龙。远处,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笑声隐约传来。 这一切,都与这间小会客室里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田中勇夫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石井的面孔。 那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那个他曾经信任有加的人。 二十年前,石井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干劲十足,眼里有光。他看过石井的履历,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般——毕业于东京大学,成绩优异,在同期中出类拔萃。 他给了石井机会,让他一步步往上爬。从基层到中层,从中层到高层,最后,把华夏那个最重要的项目交给了他。 自己曾经对石井说:“石井君,这个项目,关系到集团的未来。交给你,我放心。” 石井当时怎么回答的?“田中先生,我一定不负所托!” 不负所托?田中勇夫苦笑了一声。二十年的信任,二十年的栽培,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是欺骗?是把他这个董事长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压下去了。上面盯上了,舆论盯上了,整个日本都在盯着。 石井,必须回来,至于回来之后怎么处理,那是后面的事。 但现在,必须先稳住局面,否则整个科美集团都得赔上!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回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田中勇夫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那阴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田中勇夫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平静,却让每一个被扫过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没有人敢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那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田中勇夫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几个世纪。然后,他缓缓开口:“刚才的电话,是经济产业省打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心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大本剑河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田中勇夫。 小林健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田中勇夫环视了一圈,继续说:“上面的意思很明确——石井必须调回来,而且,是立刻,马上。” 小林健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大本剑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很快就把那笑意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田中勇夫顿了顿,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那沉重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华夏方面已经证实了石井倒卖石墨矿的事实。”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华夏方面证实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去;有人拍着桌子,嘴里念叨着不可能;有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大本剑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小林健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呆呆地坐在那里。 田中勇夫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田中勇夫这才继续说:“华夏方面已经向我们提出了正式抗议。”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们要求我们,除了补偿这段时间被倒卖的石墨矿,还要拿出一个方案,补偿他们的损失。” 田中勇夫的环视着众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否则,他们将终止与我们的合作。” 这个消息,像一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补偿石墨矿?那还好说,虽然数目不小,但咬咬牙还能承受。 但补偿方案?什么方案?怎么补偿?他们要什么? 更可怕的是,如果华夏方面终止合作……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亚洲最大的石墨矿,那个寄托着电池产业未来希望的项目,就要泡汤了! 意味着,科美集团未来十年的发展战略,就要彻底改写! 意味着,他们这些人,都要为石井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大本剑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意,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闪烁,显然在快速思考着什么。 小林健更是彻底傻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在颤抖,腿也在颤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田中勇夫看着他们,缓缓说:“现在,还有谁反对调回石井?”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小林健低下头,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懊悔。 大本剑河也沉默了,他虽然一直主张调回石井,但此刻听到华夏传来这个消息,心里也是一片混乱。 田中勇夫等了片刻,见没有人说话,便说:“既然没有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威严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石井一郎,及其整个团队,全部调回本土,立刻执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宣布命令:“通知华夏那边,我们会尽快做出调查结果,并且给予他们补偿方案。” “同时,物色可以快速接手这次突发事件的负责人......”说着,田中勇夫看了一眼大本剑河,加重语气:“这件事,由大本君负责跟进。” “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大本剑河站起身,郑重地点头:“是,董事长。” 田中勇夫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移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至于后续的事情,等石井回来再说。”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满屋子沉默的董事:“散会,希望你们能过个愉快的周末!”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满屋子沉默的人。 大本剑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小林健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东京的街景依旧繁华,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 第2953章 我们被调回去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石井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沉。 窗外,萝北的夜空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星光。远处矿区的灯火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冷冷地盯着他。那曾经让他感到掌控一切的光芒,此刻却像是在嘲笑他的失败。 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像是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商量,只是简单粗暴地通知他——整个团队,立刻、马上,调回本土。 “立刻”和“马上”这两个词用了两遍,像是在强调什么。 石井在科美干了二十年,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他认识,是总部人事部的一个课长,平时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的。 可现在,那个课长居然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对他说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总部已经定了调子;说明他已经成了弃子;说明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此刻正在忙着和他划清界限。 话筒从他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像是一记丧钟。 “石井君?”小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安和困惑,“怎么了?” 石井没有回答,他慢慢放下还悬在半空中的手,转过身,看着小野那张写满疑问的脸。 办公室里的灯光是惨白的,此刻那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铁青的颜色。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小野看到他的表情,脸上的不安更重了。他跟了石井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就算是之前被华夏调查组质问的时候,石井也只是愤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石井君……”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 石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收拾东西。”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听着就让人难受:“我们被调回去了。” 小野听愣在了原地,一脸懵的状态。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纳尼?调回去?为什么?” 石井轻轻摆摆手,没有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走回办公桌前,开始机械地收拾文件。 那些文件堆积如山,有这几个月来的生产报告,有与华夏方面往来的函件,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某些东西。 他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扔进箱子;又拿起一份,看了一眼,再扔进去。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怒火发泄出去。 小野跟过来,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安,又从不安变成愤怒。那种愤怒像是野火一样,瞬间就烧遍了他的全身。 “是不是因为华夏那个调查组?”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是不是因为他们胡说八道?” 他走到石井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石井脸上:“石井君,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调我们回去?凭什么?” 石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那心虚只是一闪而过,但确实存在,虽然自己没有私下倒卖石墨矿,但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确实克扣了很多,一旦自己被调查起来,这这是禁不住查的。 石井有些不甘心,他在科美干了这么多年,起早贪黑,忍辱负重,对付那些狡猾的华夏工人,应付那些贪得无厌的地方官员,跟那些磨洋工、偷矿石、耍无赖的家伙斗智斗勇。 自己容易吗,自己只是拿了一点点应得的补偿,只是一点点! 石井的目光变得狠厉起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小野君,没有办法,这是高层指定的。” “华夏现在认定我利用职权私藏石墨矿,那些被他们发现的矿,他们认定就是应该交给他们的。” “华夏方面指定会向本土告状,这是肯定的。”说着,他把一叠文件狠狠摔进箱子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都是那个陈阳害的!” 小野的表情也狰狞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陈阳!那个该死的华夏人!” 他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石井君,等我们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小野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不仅仅是陈阳!是所有华夏人!这些狡猾、阴险、卑鄙的华夏人!” 他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他们以为把我们赶走就赢了?做梦!” “我们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石井没有阻止他。他只是继续收拾东西,脸上那种阴沉的表情越来越深。 他知道小野说的都是气话,他也想报复,想狠狠地报复。可现在,他们要先面对的是本土的调查。 那些证据,那些转账记录,那些照片……都能解释得清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愤怒,掩盖不了内心深处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小野君,先不要管那些了,你去通知其他人,之后......”石井示意小野凑过来,“让他们每个人把屁股尽量擦干净!” 说着,石井伸手在小野肩膀上拍了一下,“还有你自己,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咚咚咚。” 第2954章 真庆幸,我不属于石井团队 三声敲门,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那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礼貌,倒像是某种宣告。 石井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目光已经转向门口。这个时候,谁会来?团队被调回的消息刚刚传达,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人心惶惶,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小野走过去,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拉开。 门外的光线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中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温和而谦卑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看起来温顺得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欺负的绵羊。 “石井先生,小野君。”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我听说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小野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碍事的垃圾。 “中桥君,”小野几乎是咬着牙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傻子吗?没有接到通知吗?本土突然调我们团队回去!”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嘲讽和鄙视,眼神,那语气,就像是在对一个低等生物说话。 中桥耸了一下肩膀,一脸茫然。那表情看起来是那么无辜,那么困惑,简直像真的一样。 中桥的眼睛眨了眨,眉毛微微皱起,嘴巴张开又合上,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通知?什么通知?”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我没收到啊。” 小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了。那种火气,不仅仅是因为被调回的不甘,更是因为看到这个废物居然还一脸无辜地站在这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语气里满是嘲讽:“哦,对不起,中桥先生,我忘了你不是科美集团的,只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你不属于我们团队,当然不需要通知你!”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明着是在说通知的事,暗里却是在提醒中桥——你不过是临时工,是编外人员,是随时可以踢开的垃圾。 我们被调回,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连被调回的资格都没有。 中桥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焊在脸上的,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改变。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石井先生这次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石井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站在小野身边,看着中桥。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中桥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审视,又像在警告。那目光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我在看你,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中桥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虽然我这个团队暂时要回本土,但我希望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那停顿恰到好处,让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更加明显:“能等我回来再离开。”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你别想趁我们不在搞什么小动作,等我回来,你还是得乖乖在我手下干活。 中桥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只不过那一抹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不见。 然后,中桥笑了,冲着石井微微鞠躬,“当然可以,石井先生。我非常乐意效劳,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庆幸,又像是……别的什么:“看来我不属于石井先生的团队,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毕竟没有被强制调离华夏!” 听到中桥这么说,小野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幸运?这是在讽刺他们被调回吗?这个废物,这个临时工,居然敢这么说话? 他刚要发作,刚要张嘴骂人—— 石井抬起手,制止了他,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野的嘴张着,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石井看着中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温度:“中桥先生,我们只是回去汇报一下工作,几天之后就会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得人心里发毛。 中桥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石井先生,能跟您在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 他微微鞠躬,那动作标准而恭敬,腰弯得恰到好处,角度分毫不差:“希望您未来安好。”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开了。 那步伐不紧不慢,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小野看着那扇门,气得浑身发抖,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什么东西!”小野指着中桥离开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却清晰得可怕,“什么时候连一个废物,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了!” 他转过身,看着石井,声音里满是不甘:“石井君,你没听到吗?他说幸运!” “他这是在讽刺我们,是在嘲笑我们!” 石井拍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让小野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若有所思。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先别理会这个废物。”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等回来,慢慢收拾他。” 小野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各自的心跳声。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扇门后面,中桥正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中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废物;他们以为这次回去只是汇报工作,过几天就能回来继续当他的主子。 然而,石井和小野这两个混蛋,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中桥的脚步平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中桥君,你是不是傻?” “中桥君,这种小事都办不好?” “中桥君,你不配在这个位置上……” “中桥君,你是一头蠢猪,愚蠢至极的猪!” 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中桥心里,一扎就是好几年,走到办公楼外面之后,中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面对石井时一模一样——温和,谦卑,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期待,是志在必得。 第2955章 这些都搬出去! 第二天一早,几辆黑色轿车停在矿区的办公楼前。 石井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待了好几年的建筑。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复杂的表情——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小野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行李箱,脸上的表情同样阴沉,几个技术人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石井先生这是怎么了?” “听说被调回去了。” “为什么?” “不知道。” 石井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车,小野跟上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矿区,那些技术人员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远去,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困惑,有人不安,有人……暗自庆幸,而在这群人中间,中桥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温和笑容。 他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然后转过身,对那几个技术人员说:“各位,工作还要继续,先回去忙吧。” 他的语气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陆续散去了。 中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随着石井等一众人的离开,小鬼子的办公楼今天出奇的安静,快到中午的时候,中桥带着几名华夏工人,大步走进了办公楼,要知道,平日里华夏工人是不可以进入这栋办公楼的。 他的步伐轻快,脸上带着笑容,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压都压不住。原先,他在这栋楼里从来都是低着头的,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从来都是陪着笑脸的。 今天不一样,他终于可以抬起头了。 工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各种工具——扳手、撬棍、麻绳,还有几把大锤。他们不知道中桥要干什么。但中桥说了,今天有好活,干完有赏。 这几个工人都是中桥这些年在矿上结交的,信得过。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三楼最里面的石井办公室那扇门前,中桥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这是一扇深色的实木门,门上镶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总经理办公室·石井一郎。 自己之前每次走到这扇门前,都要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轻轻敲门。门里面传来的永远是那种不耐烦的声音:“进来。” 然后他推门进去,面对的是石井那张永远带着轻蔑的脸。 他在这扇门后面,被骂过无数次“蠢货”,被讽刺过无数次“废物”,被嘲笑过无数次“你这种人,也就配干点杂活”。 每次从这扇门里出来,他都低着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然后告诉自己:忍,总有一天。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伸出手,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告别。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但那些家具还在——宽大的办公桌,真皮的老板椅,气派的会客沙发,厚重的茶几,还有墙上那幅日本风格的山水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石井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办公桌上还散落着几份文件,笔筒里还插着几支笔,烟灰缸里还有几个没清理的烟头。墙上那幅画还挂在那里,画的是富士山,石井最喜欢的一幅。 中桥走进来,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办公桌移到老板椅,从老板椅移到沙发,从沙发移到那幅画。他的嘴角慢慢上扬,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快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仇的快感。 中桥招手示意工人们进来,对那几个工人说:“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你们看看,想要什么就拿回家去。” 工人们听完都愣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中桥先生,什么.....什么意思?”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小心翼翼地问。 中桥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我说,这些东西,从今天起,都没人要了。” “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回去,如果用不上,就拿回去劈开当柴烧!” 另一个工人指着那张真皮沙发,眼睛都亮了:“这沙发可是真皮的!这么好的东西,不要了?” 中桥淡淡的点点头,“不要了,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搬走。” 又一个工人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摸了摸桌面,那木头光滑细腻,一看就是好料子:“哎呦我的妈耶,乖乖!” “这办公桌,这么气派,不要了?这得值多少钱啊?” 中桥笑着摆摆手:“你们想要就拿走,我只希望这间办公室里,空空如也,除了四面墙,什么都不要看到!” 工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眼睛亮了,那光芒,是捡到宝的兴奋,是天降横财的惊喜。 “中桥先生,那我们可真搬了啊!” “搬!都搬!” 工人们一拥而上,开始疯狂地往外搬东西。 两个壮汉抬起那张真皮沙发,一边抬一边喊着“一二三,走!”沙发被抬出门,在走廊里晃晃悠悠地前进。 几个人合力挪动那张沉重的办公桌,桌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他们毫不在意,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往外挪。 茶几被扛上肩头,椅子被拎在手里,文件被抱在怀里。有人甚至想把墙上的画摘下来,站在椅子上够不着,另一个工人就蹲下身子让他踩着肩膀。 办公室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这些东西,一直是石井的骄傲,那张办公桌,石井说是从意大利进口的;那张沙发,石井说是真皮的,花了几十万日元;那幅画,石井说是日本著名画家的作品,价值不菲。 现在,它们都要被这些华夏工人搬回家去,变成他们家里的摆设,或者变成灶膛里的柴火。 想到石井如果知道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中桥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工人们不停往下搬着家具的时候,突然被一名小鬼子拦住了,问明白了情况之后,小鬼子急忙向石井办公室跑了过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他们都是科美集团派来的技术人员,平时和石井走得很近。为首的那个叫山田,是设备专家,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平时总是跟在石井后面点头哈腰。 山田站在门口,看着被搬得乱七八糟的办公室,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第2956章 石井克扣了你们的奖金 山田站在石井办公室门口,人彻底懵了。那些平时威风凛凛的家具,此刻正被几个脏兮兮的华夏工人抬着往外走。沙发歪歪扭扭地卡在门口,办公桌正在被几个人合力挪动,茶几已经被扛出去了,地上散落着文件和杂物。 “中桥君!”山田的声音都在发抖,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你这是干什么?!” 他冲进办公室,指着那些正在搬东西的工人,脸涨得通红:“你疯了?石井先生只是回去汇报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了!” “你把他的办公室拆了,等他回来你怎么交代?” 中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那笑容依旧是那么温和,那么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山田君,”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石井不会回来了。” 山田听完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中桥:“纳尼?中桥君,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不会回来?” 中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他,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翻阅过多次。报纸是几天前的《每日新闻》,头版上赫然印着那行大字:“科美集团驻华夏负责人石井一郎,涉嫌倒卖国家战略资源!” 副标题同样触目惊心:“亚洲最大石墨矿的合作项目,竟成个人谋私的工具?” 山田接过报纸,低头看去。他的目光扫过标题,扫过正文,扫过那些清晰得刺眼的照片。越看,他的脸色越白,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整张脸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白得可怕。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手也开始颤抖,报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中桥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山田君,石井利用职权,私下向老毛子人售卖石墨矿。” “这件事在我们本土已经上了报纸和电视,舆论炸了锅。科美集团顶不住压力,才把他们整个团队调回去接受调查。” 他走到山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觉得,如果是汇报工作,用整个团队都调回去么?” “你觉得石井和小野他们还能回来吗?” 山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石井……倒卖石墨矿?还卖给老毛子?上了报纸?惊动了总部? 他想起前天晚上,石井还在办公室里和他说笑,说这次回去汇报工作,很快就能回来。他想起石井那张永远自信的脸,那双永远带着傲慢的眼睛。 可现在……他抬起头,看着中桥,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这……这是真的?” 中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山田心里发寒。 其他几个技术人员也围了过来,凑到山田身边,一起看那张报纸。他们看着那些照片,那些证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复杂的情绪。 有人低声说:“原来如此……难怪产量一直上不去……我还一直纳闷是什么原因!” 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白大褂,惋惜的摇摇头,转头跟其他人说:“石井先生一直跟我说,有人在盗窃石墨矿,我还以为是华夏工人偷的,原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中桥看着他们,知道火候到了,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而且,石井不是人的不仅仅是这一点。” 几个技术人员抬起头,看着他。 中桥环视了一圈这些技术人员,轻轻咳嗽了一声顿,加重语气:“包括你们的奖励,他也克扣了不少。”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在几个人中间炸开了锅。 “纳尼?中桥君,你说什么,石井克扣了我们的奖金?” “我们辛辛苦苦的工作,奖金被克扣了都不知道?” “中桥君,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中桥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等他们平静下来,他才不慌不忙地说:“根据我所知道的,石墨矿每开采出一定数额,所有人都会有一笔奖励。” “这是科美集团对你们这些背井离乡、为樱花国做出奉献的技术人员的奖赏。” 中桥一边说,一边看着那几个技术人员,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中间,有谁领到过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没有……” “从来没领过……” “我一直也不知道有这个奖金……” 一个年轻一点的技术员说: “我入职的时候,人事部的人确实提过,说出差海外有额外补贴,还有绩效奖励。但来了之后,石井先生从来没提过这事,我还以为……”他没有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山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眼睛里有怒火在燃烧:“我知道,我的同学曾经跟我提过,只不过当时我没当回事。” “这笔钱应该是从本土直接打到科美账面的,中桥君,这笔钱他石井都敢克扣?” 中桥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有没有克扣,你们回去问问自己的上级,不就清楚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一个技术员转身就往外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也去!我倒要问问,到底有没有这笔钱!” 另一个也跟了上去,“如果真被他克扣了,我非举报他不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三个也跑了出去,一时间,几个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山田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又看着中桥,目光复杂。 “中桥君,”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试探,“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中桥微微一笑,山田可是主要的骨干技术力量,“山田君,”中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些事,知道就是知道。” “至于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自然有我自己的门路。” 山田看着中桥的表情,瞬间沉默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中桥,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中桥,总是低着头,说话小心翼翼的,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每次开会,他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来不主动发言。每次见到他们,他都陪着笑脸,点头哈腰,一副低人一等的样子。 可现在的中桥,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语气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那种气场,是掌控局面的从容,是知道内情的笃定,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想起刚才中桥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张报纸,想起被调回去的石井,想起那些被克扣的奖励……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但中桥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笑了:“山田君,怎么了?你不去问问自己有没有奖金?我可是知道,你是科美重金挖过来的。” 山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没事,我当然要问清楚,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中桥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从容的指挥着华夏工人往外搬着家具,那架势好像这间办公室属于他一样! 办公室里,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出去了,除了四面墙体和几扇窗户,只剩下中桥一个人。 中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远处,那片巨大的矿区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芒。矿车在轨道上来回穿梭,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那些工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照常工作。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中桥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个真心的笑容,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石井走了,永远地走了,而那些证据,那些报纸,那些舆论,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不,不是他,是陈阳陈老板,那个华夏人,给了他这个机会。 中桥站在窗前,微风轻轻吹过,想起陈阳说过的话:“中桥先生,机会就在眼前。要不要抓住,你自己决定。” 他抓住了陈阳给的机会,抓住了石井的破绽,抓住了那些技术人员的愤怒,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此时正在楼下打电话,愤怒地质问着石井的所作所为,中桥站在窗口不由的笑了,陈老板做到了,没有骗自己! 第2957章 中桥先生,我来看你来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矿区上,把那些灰白色的建筑镀上一层金黄。 午后的阳光不像正午那样毒辣,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金色,照在那些冰冷的机器上,给它们增添了几分暖意。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在阳光中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青色,像是水墨画里的背景。 矿车还在轨道上来来回回地穿梭,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这矿区的呼吸。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破碎机在不停地工作,传送带在不停地运转,一切都是那么忙碌,那么有序。 工人们忙得满头大汗,有的在搬运矿石,有的在检修设备,有的在指挥车辆。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的,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干着自己的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今天,矿区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矿区门口,引擎熄火,车门打开,陈阳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料子不错,但款式低调,不显山不露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容——温和的,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下车之后,陈阳目光扫过眼前的矿区,从那些高耸的井架到那些忙碌的工人,从那些轰鸣的机器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矿石,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感慨,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又像是将军看着战场。 那些高耸的井架,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些轰鸣的机器,在他眼里仿佛不是冰冷的工业设备,而是一个个会说话的故事。 他看到了这些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看到了那些工人挥汗如雨,看到了那些矿石被一车车运出去,变成财富,变成权力,变成一个个人的命运。 振丰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只木盒,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目光四处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刀疤站在另一边,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他的目光同样锐利,同样警惕,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陈老板,”振丰压低声音说,“这就是石墨矿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陈阳还是听清楚了。 陈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迈开步子,大步走进矿区。 脚下的路是碎石铺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碎石有大有小,有的硌脚,有的松动,但陈阳走得稳稳当当,步伐不紧不慢。 路两边堆满了各种设备——巨大的破碎机,长长的传送带,锈迹斑斑的矿车,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大家伙。这些设备有些是新的,油漆还亮着;有些是旧的,锈迹斑斑,但都在正常运转。 陈阳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里满是感慨。 他走到一台巨大的破碎机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那巨大的齿轮和传送带。机器正在运转,巨大的石块被送进去,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然后变成碎块从另一边出来。那声音震耳欲聋,脚下的地都在微微颤抖。 “真是好东西啊。”他轻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些设备,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振丰和刀疤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个忠实的护卫。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矿区里的工人看到这三个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人认出了振丰,小声嘀咕:“那不是娱乐城的老板吗?” 旁边的人连忙扯他袖子,示意他别多嘴,“少说话,多干活。” 那人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继续干活,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其他工人也是,一边干活一边偷偷观察着这三个不速之客。他们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头,但从那气质,那架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陈阳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他只是慢慢地走着,一边看着,一边感慨着。 他走到一台传送带前,看着那些黑色的矿石被源源不断地运向远方,那些矿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黑色的金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些矿石,矿石的表面粗糙,带着凉意,还有些扎手,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触感。 振丰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陈老板,这看起来比咱们之前挖的好不少呢!” 陈阳收回手,点点头:“是呀,小鬼子的技术真不错,这些可都是纯度非常高的石墨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玩意儿,以后可是宝贝。” 振丰不太懂,但也没多问,陈阳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堆刚开采出来的矿石前,停下脚步。 那些矿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中桥没什么事,正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石井他们走得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接,所以暂时自己也不需要处理什么事情。 突然,门被敲响了,“中桥先生!中桥先生!” 一个工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中桥皱起眉头看了一眼,“什么事?”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工人探进头来,气喘吁吁地说: “中桥先生,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看着像是陈老板他们!” 中桥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 陈老板? 陈阳来了?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大步走出去。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跑着下楼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跑到门口,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矿区。 然后,他看到了。 陈阳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仰着头看着那巨大的井架。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中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快步走过去。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激动。 走到陈阳面前,他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陈老板!”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那激动压都压不住。 陈阳转过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中桥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又看到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那些工人虽然还在干活,但眼睛都在往这边瞟。 他伸出手,和陈阳握了握手。 那动作客气而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过分热情。既表达了敬意,又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陈老板,咱们去办公室谈。”他低声说。 陈阳点点头,跟着他往办公楼走,振丰和刀疤跟在后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阳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进石墨矿的办公区,示意中桥带自己去看看原先石井的办公室。 中桥带着陈阳走进办公楼,穿过走廊,来到三楼最里面的那扇门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墙壁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有些惨白。 中桥在那扇门前停下脚步,这是一扇深色的实木门,门上镶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总经理办公室·石井一郎。铜牌擦得很亮,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和周围破旧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中桥看着那扇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复杂——有厌恶,有快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推开门,侧身让开:“陈老板,请。” 陈阳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然后,他愣住了。 第2958章 这是送您的礼物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至少有四十多平米,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那光影温暖而柔和,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明亮通透。 但是,整个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办公桌,没有椅子,没有沙发,没有柜子,只有四面白墙,几扇窗户,和一地阳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窗格的形状,一格一格,像是用光画出的棋盘,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缓缓飞舞,像是一群金色的精灵。 陈阳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窗边,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除了四面墙壁和一地阳光,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中桥,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好笑:“中桥先生,这……这就是石井的办公室?” 中桥笑着点点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对,这就是原先石井的办公室。” 陈阳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嗡嗡作响,连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石井先生也太朴素了吧!”他一边笑一边说,“这么大一间办公室,他连家具都没舍得配?” “平日里他是怎么办公的?难道跪在地上签各种文件的吗?” 他想象着石井跪在地上,趴在文件上签字的画面,笑得更加厉害了。 中桥听完,呵呵笑了起来,他摆摆手,解释道:“陈老板,您误会了,不是石井朴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是石井他们离开之后,我看着那些他用过的东西就闹心。” “所以……” “我让几名华夏工人,把办公室里原来的东西都扔出去了。他们想要就拿回去,不想要就拿回去烧柴。” 陈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楼下还有一些被劈开等着拿回去烧火的家具残骸。 陈阳看着那些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够了,陈阳才停下来,冲着中桥竖起大拇指:“中桥先生,行!你真行!” 中桥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快意。 陈阳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欣赏:“不过中桥先生,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贺礼的。” “你这办公室现在空成这样,我那贺礼往哪儿摆啊?” 中桥冲着陈阳微微一鞠躬,连忙摆手说:“陈老板太客气了,什么贺礼不贺礼的,您能来,就是最大的……”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先别急着客气,你那办公室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中桥点点头,带着陈阳走出石井的办公室,他们在走廊里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声响。 走到最尽头的一扇门前,中桥停下脚步。 这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没有名牌,没有标识,只有斑驳的油漆和几道划痕。门把手是老式的,已经有些松动,握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中桥推开门,侧身让开:“陈老板,请!” “这就是我的办公室。” 陈阳走进去,四下打量。 这间屋子比石井那间小太多了,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大。窗户也小,只有一扇,而且朝北,光线有些暗。午后的阳光照不进来,只有一些散射光从窗外透入,勉强照亮房间。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不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资料,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一个老式的木架子,靠着墙放着,上面摆着一些技术图纸和厚厚的专业书籍,书脊都已经磨损;一个简易的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工作服,有的上面还沾着矿灰。 还有两把普通的木椅子,面对面放着。椅子的扶手已经磨得光滑发亮,坐垫也有些塌陷,一看就知道坐了很多人很多次。 墙上贴着几张技术图纸,还有一张矿区的平面图,上面画满了各种标记。 角落里放着一个暖水瓶,旁边有几个茶杯,都是最便宜的那种白瓷杯。 陈阳看着这间简陋的办公室,再看看中桥那张略显局促的脸,心里一阵感慨,这就是中桥办公的地方。 没有阳光,没有宽敞的空间,没有气派的家具,只有那些技术图纸和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同样都是从小鬼子本土过来的,这差距也太大了! 陈阳的目光从那些简陋的陈设上扫过,最后落在中桥脸上。 中桥关上门,转过身,对着陈阳深深鞠了一躬。那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九十度,是日本人最正式的礼节:“陈老板,让您见笑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陈阳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坐垫有些软,但还算舒服。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站在那里有些局促的中桥。 “中桥先生,坐!” 中桥愣了愣,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两人面对面,隔着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升起,缓缓飘散。 陈阳透过烟雾,看着中桥笑了:“中桥先生,看来一切顺利啊。” 中桥点点头,含蓄地笑了笑:“托陈老板的福!” 陈阳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那我就在这里先恭喜中桥先生了,恭喜你成为萝北石墨矿的主要负责人!” 中桥连忙摆手,那动作有些慌乱:“陈老板,您别这么说。” “科美还没有正式任命我,只是通过我老师的推荐,大本剑河跟我通了电话,表示会为我极力争取而已。” 陈阳笑着点点头:“这不就行了么?” “大本剑河是常务董事,主管海外业务。他出面帮你争取,这位置过几天就是你的了。” 中桥苦笑着摇摇头:“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都是未知数。” “我毕竟不是科美的人,不知道科美的高层最后能不能通过。” 陈阳嘴里叼着香烟,冲着他一抱拳,那动作随意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放心吧,中桥先生,这位置你绝对跑不了!” 中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阳转过头,冲着振丰说了一句:“振丰,把东西送给中桥先生。” 振丰点点头,将手中的木盒,放到了中桥面前。 那木盒不大,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多厘米,高约十五厘米。盒子是用上等的紫檀木制成的,色泽深沉,纹理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盒面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缠枝莲纹,枝叶缠绕,花朵盛开,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中桥看着那个盒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盒子太精致了,一看就价值不菲。光是这个盒子,恐怕就值不少钱。里面装的东西,得有多贵重? 中桥抬起头,看着陈阳,眼神里满是疑问。 陈阳示意他:“打开看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中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接过盒子。那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他能感觉到,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那重量不像是普通的木盒,倒像是装了满满一盒子的玉石。他能感觉到,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质地紧密。 他抬头看了陈阳一眼,陈阳只是笑着,不说话。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深浅,像是笃定他会喜欢,又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中桥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盒盖,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温润的绿光映入眼帘。 第2959章 翠玉白菜 那是一道什么样的光啊——不是刺眼的亮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像是从玉石内部透出来的光。那种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瞬间亮起,像是点亮了一盏灯,又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 中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的嘴巴张开,整个人愣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颗翡翠白菜。 那是一颗通体莹润的翠玉白菜,由绿、白、紫三色翡翠俏色雕琢而成。整件作品长约二十多厘米,宽约十来厘米,高度也差不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白菜的造型自然逼真,叶子层层叠叠,向外翻卷着。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筋脉分明,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又像是大自然自己生长出来的。 叶子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一种自然的弧度,仿佛刚刚从地里摘下来,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还带着泥土的芬芳。 白菜的根部是莹白的,带着淡淡的紫色,那是翡翠中极为珍贵的“春色”。 那种紫色不是浓烈的紫,而是淡雅的、若有若无的紫,像是清晨的薄雾,又像是远山的暮霭。紫色从根部向上蔓延,渐渐变淡,最后融入那莹白的部分,过渡自然,浑然天成。 叶子由白渐绿,由浅绿到深绿,层层叠叠,翠艳欲滴。最外层的叶子颜色最深,是那种深沉的墨绿,带着厚重的质感;往里一层颜色稍浅,是翠绿,鲜嫩欲滴;再往里是浅绿,清新淡雅;最里面的嫩芽则是黄绿色,娇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整件作品晶莹剔透,水头十足。那种水头,不是普通翡翠的干涩,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润泽,像是玉石里含着水,水里又含着光。 在光线照映下,几乎像玻璃一样透明,又比玻璃多了几分温润的质感,多了几分生命的温度。 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菜上,立刻被分解成无数道光束,在玉石内部折射、反射,最终从各个角度透出来,让整颗白菜都泛着柔和的光。那种光,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温润的、含蓄的、像是玉石本身在发光。 更让中桥惊叹的,是白菜上雕刻的两只小小的昆虫,一只螳螂,趴在一片叶子上。 那螳螂雕刻得活灵活现,简直像是活的。它的身体修长,头呈三角形,可以灵活转动。 两只复眼微微凸起,似乎正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前足粗壮,像两把镰刀,微微抬起,仿佛正在捕食。中足和后足细长,稳稳地抓着叶子,随时准备跳跃。 最令人惊叹的是细节——螳螂腿上的细毛都清晰可见,那些细毛不是随意雕刻的,而是一根一根,细细的,密密的,顺着腿的方向生长,在放大镜下看,每一根都清晰可辨。 翅膀上的脉络也是,一丝一丝,清清楚楚,像是真正的昆虫翅膀。 另一只螽斯,藏在另一片叶子的背面,只露出一半身子。 那是藏得更巧妙的雕琢。螽斯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正往叶子背面躲藏,只露出前半身。 那细长的触角从叶子边缘探出来,微微弯曲,像是在试探外面的世界。鼓起的翅膀半掩着,能看到上面精细的纹路。纤细的腿紧紧抓着叶子的边缘,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细节 两只昆虫,一动一静,一明一暗,相映成趣。螳螂气势汹汹,准备捕食;螽斯小心翼翼,试图躲藏。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紧张感,让整件作品充满了生动的故事性。 中桥看得入迷,好半天移不开眼睛。他不是没见过好的玉雕,但像这样活灵活现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两只昆虫,简直不是雕出来的,而是活的,只是暂时停在了白菜上。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螳螂,但手指刚触到盒子边缘,又缩了回去。他怕自己一碰,那螳螂就会飞走。 中桥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虽然不是翡翠专家,但在古董圈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更何况,他跟着石野亚桥学了那么多年书法,对艺术品的鉴赏力,远超常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件东西不简单。 首先是翡翠的质地,翡翠最讲究的是“种水”。 “种”是指翡翠的结构,“水”是指翡翠的透明度。种好的翡翠,结构细腻,质地紧密;水好的翡翠,透明度高,通透润泽。 眼前这颗白菜,种是顶级的玻璃种。那种细腻,那种紧密,那种通透,几乎达到了翡翠的极致。在强光下,几乎能看到玉石内部的每一个细节,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棉絮,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其次是翡翠的颜色。 翡翠的颜色,以绿为贵,但真正好的翡翠,往往是多色并存。这颗白菜集绿、白、紫三色于一体,绿得翠艳,白得莹润,紫得淡雅,三色过渡自然,浑然一体。这样的三色翡翠,极为罕见,价值不可估量。 再其次是翡翠的大小。 这么大块的材料,本身就是天价。翡翠原石多裂多杂质,能取出这么大一块完整无瑕的材料,已经是万中无一。 更何况还要雕成这么复杂的造型,没有留下任何瑕疵,可见原石材不但硕大,而且材质上乘,雕琢过程必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几乎没有任何瑕疵,整件作品找不出任何裂纹、石纹、棉絮、杂质。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完美无瑕,晶莹剔透。 中桥抬起头,看着陈阳,声音都在发抖:“陈老板,这……这……”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从工艺和翡翠品质来看,这应该是清中期的物件吧?” “这么好的东西,您……您居然送给我?” 陈阳呵呵一笑,微微点头:“中桥先生果然是古董圈的翘楚,眼力不错。”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中桥身边,指着那颗白菜,开始讲解:“不过你看错了,这是清末的。” 中桥愣住了,低头再看。 陈阳指着白菜的叶子:“你看这叶子的线条,是不是有些柔媚?” “清中期的雕工更加浑厚有力,线条刚劲挺拔,棱角分明。” “而这件的线条,多了几分柔媚,少了几分浑厚,这是清末雕刻的风格特点。” 说着,陈阳又指着那两只昆虫:“再看这螳螂和螽斯。” “清中期的昆虫雕刻,讲究的是‘形神兼备’,但更重神韵,形体可以稍微夸张。清末的雕刻则更加写实,追求的是‘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要逼真。” “你看这螳螂腿上的细毛,这螽斯翅膀上的纹路,都是极尽写实之能事,这也是是清末的特征。” 说完之后,陈阳收回手,抬头看着中桥:“所以,这件东西是清末的,不是清中期。工艺虽然精湛,但还达不到清中期的水准。” 中桥低头再看,细细品味,果然如陈阳所说。 那线条,确实比清中期多了几分柔媚,少了几分浑厚。那昆虫,确实极尽写实之能事,每一个细节都追求逼真。 那颜色,确实精细到了极致,每一处过渡都自然得近乎完美。 但即便如此,这仍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即便是清末,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匠人,也是凤毛麟角。 这样一件作品,放在外面古董市场上,绝对也是抢手货! 中桥抬头看着陈阳,心里的震惊更深了。 这个年轻人,不但懂古董,而且懂到了骨子里。从材质到雕工,从年代到风格,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 陈阳看着他一脸吃惊的样子,笑着说:“再说了,你这是高升,作为朋友,我不得有所表示么?” “要不然,这朋友怎么处呀,您说对不,中桥先生!”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中桥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这么多年以来,在这异国他乡,他从来没有什么朋友。 那些樱花国本土人看不起他,他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从来不会叫他;他们讨论问题的时候,从来不会问他的意见;他们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会干活的工具,用完了就扔在一边。 那些华夏人也不信任他,他们见了他,要么躲着走,要么冷眼相对,偶尔有几个愿意和他说话的,也只是为了从他这里套点消息。 他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默默地工作,默默地忍受。 可现在,陈阳说他们是朋友,之前不但借钱给自己,现在还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 那钱,是给他女儿看病的,这礼物,是祝贺他高升的。 中桥瞬间眼眶有些发热。 “陈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么多钱我都借了,您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那么多钱我都敢借给你,一个摆件我有什么不舍得送的?” 他走回自己的椅子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东西就是送你的,祝贺你高升。” “以后你在萝北站稳了脚跟,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中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郑重地点点头:“陈老板放心。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满意,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力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中桥先生,这矿区以后就是你的了。” “好好干,干出点名堂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废物。” 中桥站起身,冲着陈阳深深鞠躬。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本土,接受调查,面临审判。 而他,站在这里,站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看着这片他将要管理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阳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走了!” “要是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第2960章 香菜白瞎了! 黑色的高档奥迪轿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上,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不停地颠簸,时不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后退——荒芜的田野里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零星的村落散布在远处,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的青烟;再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天色逐渐暗淡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在天边挣扎,把西边的云彩染成暗红色,像是一块浸了血的棉絮。那红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终被夜色彻底吞噬。 奥迪轿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那声音单调而枯燥,让人昏昏欲睡。 振丰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刀疤开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他脸上那道伤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狰狞,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但此刻,他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有些木讷。 陈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回到娱乐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远远就能看到娱乐城的灯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停,把周围的一片天空都映得发亮。音乐声震天响,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那种“咚咚咚”的重低音,震得人心脏都跟着跳。 门口停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都是那些来玩的矿工们的。几个穿着暴露的服务员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陈阳的车刚停稳,那几个服务员就认出来了,连忙侧身让开,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陈阳下了车,大步走进娱乐城。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几十台游戏机前坐满了人,都是矿上下来的工人,有的在玩老虎机,有的在玩扑克机,一个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里攥着最后几个硬币。 荷官们熟练地发着牌,筹码在桌上堆成小山,服务员们端着托盘穿梭其中,给客人们送水送烟。 陈阳穿过喧嚣的一楼大厅,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安静多了,只有隔音门里隐隐传出的音乐声。他走到最里面的那扇门前,推门进去。 小槐正在办公桌前算账,面前摊着一堆账本,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陈阳,脸上露出笑容:“陈老板,你们回来了?还顺利了么?石井是不是真走了?” 陈阳点点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满足。 振丰和刀疤跟进来,也在旁边坐下。两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小槐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啊,憋着不难受吗?” 振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试探:“小槐,你说陈老板怎么能确定,中桥一定能接手石墨矿呢?” 随后振丰皱了一下眉头,“万一小鬼子又换个人来,咱们之前做的不都白瞎了吗?” 刀疤也在旁边帮腔,晃着那颗大脑袋,脖子上的肉都跟着晃:“就是呀,陈老板!” “万一不让中桥接手,咱们不是白忙活了?香菜那么贵,白给他了!” 陈阳本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眼睛:“什么香菜?” 他的目光落在刀疤脸上,满是疑惑。 刀疤把脑袋一晃,一脸理所当然:“就是你让我回江城找糖豆取的那副字啊,不是香菜吗?” 他挠挠头,努力回忆着:“糖豆跟我说,老贵了,让我小心点!” “我回来时候把车开的老稳了,连想尿尿我都没停车,楞憋着回来的!” 陈阳愣了一秒,两秒,三秒,“哈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陈阳坐直身体,指着刀疤,又好气又好笑:“什么香菜!人家叫蔡襄!蔡襄!” 刀疤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菜香?那不还是香菜吗?” 振丰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快从沙发上滑下去了。小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手里的算盘都差点掉地上。 陈阳无奈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慢慢飘散。 “蔡襄,”陈阳一字一句地跟刀疤说,像是在教小学生,“是宋四家之首,苏黄米蔡,苏是苏轼,黄是黄庭坚,米是米芾,蔡就是蔡襄。” “四个人里他年龄最长,苏轼称他为‘本朝第一’,宋仁宗也钦定他是当朝书法第一人。” 说完陈阳笑着看看刀疤,“记住喽!” “还TM香菜,你不来点葱花呀!” 刀疤挠挠头,看到大家都在笑,他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反正笑就对了。 振丰笑够了,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陈老板,那蔡襄的字,真的很贵吗?” 陈阳点点头,吐出一口烟:“真迹确实很贵,可以说是千金难求。” “传世的真迹大概也就一百来件,其中《自书诗卷》被咱们国家列为永久禁止出境展览的顶级国宝。” 振丰听完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送给小鬼子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阳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那是一种老猎人看着小猎犬的表情——你们还嫩着呢。 “真迹也就百十件,我上哪儿给他找真迹去?” 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那是一幅赝品。不知道是明末清初哪个大家仿的,还颇有蔡襄的风采。” 振丰听完愣了一下,“假的?” “老仿而已!” 刀疤也开口嘎巴了几下嘴,“反正就不是什么菜写的呗!也就是说,不值钱呗!” 陈阳抽了一口烟,笑着点点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糖豆,”刀疤摸摸自己的大光头,“居然敢逗我,等我回去的!” 陈阳继续说:“两年前在卧佛寺,二十块钱捡漏到的。” “那还是我第一次去卧佛寺,跟我师叔一起去的。出来的时候门口有个老头摆摊,卖些旧书旧画。” “我看这幅字挂在那儿,落款是蔡襄,但一看就知道不是真迹。不过仿得真好,有几分神韵,就花了二十块钱买下来了。” 他弹了弹烟灰:“我一直留着,也没什么用。那幅字的真品,在故宫呢。” 振丰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陈老板,你果然是忽悠小鬼子第一人!”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刀疤也跟着笑,笑完了,又挠挠头:“可是陈老板,万一那小鬼子看出来是假的怎么办?” 陈阳摆摆手,一脸笃定:“放心吧,看不出来!” “那副字说白了,就是一封家书。”陈阳弹弹烟灰,“一般来说,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鉴定这些名人作品,都是有迹可循,比如说按照他们的风格、用笔力度、写字的习惯。” “但是呢,你一旦告诉他们这是家书,写起来随意了一些,大家都会相信。”说着,陈阳摊开双手,“毕竟吧,又不是送人,也不是记录什么重要事情,只是给自己的亲人写信,只要大差不差,随意一些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说,像这样仿的非常不错,又是家书内容,小鬼子根本看不出来。” 刀疤眨巴眨巴眼睛,琢磨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陈老板高!实在是高!” 几个人笑了一阵,振丰又问:“陈老板,我还是想不明白。如果最后不是中桥接手,咱们这戏不就白唱了吗?” 陈阳看着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亮得惊人。 “不让中桥接手,他们还有哪个冤大头敢接手?”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陈阳这话是什么意思。 振丰挠挠头,笑着说:“陈老板,您给我们讲讲呗。” “这事情从始至终,您好像能控制小鬼子一样,每一步他们都按照您说的在做。这到底是为啥?” 刀疤也在旁边帮腔:“对啊对啊,陈老板您讲讲,我们也学学。” 小槐也凑过来,一脸好奇:“我也没想明白。” “怎么石井和小野这两个小鬼子,就这么被轻易调回去了?陈老板,您给我们讲讲这里面的门道。” 陈阳看着他们三个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慢慢飘散。 “行,”陈阳冲着几人招招手,“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给你们讲讲。” 第2961章 这个傻子,不就是中桥么? 陈阳示意三个人凑过来。 振丰、刀疤、小槐连忙挪了挪屁股,凑到陈阳面前,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你们真的认为,工作组查不出来罗峰他们到底是盗窃石墨矿,还是偷偷将石墨矿偷出来卖了换钱吗?” 听到陈阳这么问,振丰微微呆了一下,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整个人像是被问住了。 陈阳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做的这件事,太小儿科了。” “罗峰他们冲卡撞人,我们收矿给钱,娱乐城赌钱,这些事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查得清清楚楚。” 说着,陈阳弹了弹烟灰:“别说工作组了,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冯局他们就够用,根本就不用出动工作组。” 刀疤挠挠头,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困惑:“那……那他们为什么不揭穿咱们?” 陈阳看着他,用手点点桌面,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咱们国家想多要石墨。” 他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振丰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像是迷雾中突然出现的路。 小槐在旁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明白了!”他激动得站起来,又坐下,手舞足蹈,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也就是说,咱们国家现在还不能单独开发石墨矿,所以借着这次事情,找一个借口,向小鬼子多要石墨矿!” 陈阳笑着点点头,那笑容里满是赞许:“就是这个意思,这对于咱们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加上最近这几个月,石井一直没有按时给我们国家上交石墨矿。” “你们想想,合同上签得好好的,每个月要交多少吨,可实际上呢?一拖再拖,一减再减。” “华夏方面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说着,陈阳淡淡笑了一下,“所以他们借着这个事情,来要挟小鬼子,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振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但琢磨了一下,他又皱起眉头,那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啊陈老板!” 振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咱们说石井利用职务之便,将石墨矿换钱中饱私囊的证据,都是瞎编的。” “那些照片,那些所谓的‘人证’,都是咱们自己做的假。”他看着陈阳,目光里满是疑问:“小鬼子一调查不就全清楚了吗?” “到时候查出来他根本就没有做这个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刀疤也在旁边点头,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对啊对啊,这怎么办? 陈阳点点头,抽了一口烟。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亮得惊人,“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确实是这样。” 可说完这句话,陈阳阴险的笑了一下:“但别忘了,这是非常时期。” “首先,中桥将那些‘证据’递到小鬼子本土。那些证据——照片、人证——都是咱们精心准备的。” “虽然不是真的,但做得足够逼真,足够让人相信。”说完,陈阳他弹了弹烟灰:“先不管中桥用什么办法送过去,但这些证据一旦到了科美集团手里,他们必然要调查,这是肯定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能不调查吗?” 振丰点点头,接着听陈阳继续说:“但问题在于,调查需要时间。需要核实照片,需要核实人证。”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说完这些之后,陈阳猛吸了一口香烟:“但咱们上面不会给他们任何调查时间。” 振丰的眼睛又亮了,他好像明白什么意思了。 “等石井利用石墨矿谋其个人利益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高层必定利用石井的事情,向小鬼子方面抗议。” “不是等小鬼子调查结果出来再抗议,而是立刻抗议,马上抗议。” 陈阳用手点着桌面,一字一句道:“咱们国家的抗议,就等于变相确定了石井利用石墨矿牟取私利的事情。” “你们想,小鬼子现在急需大量石墨矿。华夏是他们唯一的来源,一旦华夏和他们终止合同,他们损失得起吗?” 三个人齐刷刷摇头,那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样。 陈阳一拍手,笑呵呵看着几人,“所以!无论是为了调查真相,还是为了给华夏一个交代,石井必然被调回小鬼子本土!”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而小鬼子不得已把石井调回去,日后他们想说石井这件事是被冤枉的,他们也说不出来。” 他用手点着桌面,一字一句道:“到时候,华夏方面一句话就可以怼回去——既然他没做,为什么要调回去?” 振丰的眼睛亮了,小槐的眼睛也亮了。 刀疤虽然反应慢一点,但也慢慢张大了嘴巴。他的嘴巴越张越大,最后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阳说完之后,笑呵呵看着几人,“你们都明白了吧!” “所以,这么一来,两方的态度,直接确定了石井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 振丰一拍大腿:“我去!一环套一环,真是厉害了!” 大家笑过之后,小槐想到了一个问题,“陈老板,虽然前面这些事情很完美,那你怎么能确定,科美接下来指定的人选,一定是中桥呢?” 他盯着陈阳,目光里满是探寻:“如果不是他,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陈阳看着他轻松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问得好。”陈阳坐直身体,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然后开始讲解:“经过这次事件,我们国家指定会提更高的要求。” “你们想想,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机会,能轻易放过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有可能是加大石墨矿占比,原来可能是三七开,我们三他们七。”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完全可以要求四六开,甚至五五开。” “也有可能是派专门管理团队进行一同管理,加大监管力度。” “以前是小鬼子自己说了算,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们要求派人共同管理,合情合理吧?” “也有可能是其他条件,比如技术转让,比如设备采购,比如人才培训。总之,条件指定比上一次更苛刻。” 三个人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陈阳继续说道,“而小鬼子这时候也急需大量石墨矿。你们知道小鬼子现在多缺石墨吗?他们国内的电池产业嗷嗷待哺,生产线等着原料,订单等着交付。” “晚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说着,陈阳扫了三人一眼:“一面华夏的强硬态度,一面自己还需要大量石墨矿,显而易见,经过这次事情,还想将开采的石墨矿,大部分运往小鬼子本土,那是不可能的。” “我问你们,面对两边夹击的情况——一边是华夏方面提出更苛刻的条件,一边是本土那边催命一样地要矿——要是你们,会这时候接手吗?” 振丰摇摇头,想都没想:“傻子才干呢!明显是干不好的活,接过来不是自讨苦吃吗?” 刀疤也重重点头,脖子上的肉都跟着晃:“就是,村头的二傻子都不干!这不纯纯费力不讨好么?” “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是罪过,谁接谁傻!”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深意:“那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跳出来,拍着胸口保证,他一定能完成任务,他愿意接手呢?” 小槐在旁边呵呵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赶紧给他啊!妥妥的傻子,干啥不用!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巴不得呢!” 陈阳一拍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这个傻子,不就是中桥么!” 第2962章 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石墨矿 几人同时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振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啪啪啪”的声音混在笑声里,像是一曲荒诞的打击乐:“哎呦喂,陈老板,您这是把中桥架在火上烤啊!” “关键是他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小槐也笑,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就是,他还感恩戴德地谢谢您!” 刀疤挠挠头,终于跟上了思路。他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越睁越大:“所以……咱们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为了让中桥成为那个‘傻子’?” 陈阳笑着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对!”他弹了弹烟灰,开始一条一条地数:“其实从借钱给他女儿看病开始,我就计划利用他了。” “他女儿的那种病,需要很多钱,而且钱扔进去也是打水漂。” “石井不会给他,科美不会给他,只有我,能给他。这是让他欠我人情。” 陈阳摊开手,看着三个人:“所有对中桥的做法,每一步,都是在让他欠我人情,让他信任我,让他觉得我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这异国他乡唯一的依靠。” “等到科美那边焦头烂额,无人敢接手的时候,他自然就会想起我这个‘朋友’给他画的饼——那份完美的计划书,那个在沈城建厂的蓝图,那个能让他飞黄腾达的机会。” 陈阳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聊天:“他会主动去争取的。” “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翻身的机会。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是他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的机会。”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袅袅升起:“而科美那边,正愁没人接手呢,有人主动跳出来,他们求之不得。” “所以,中桥必然接手,这是连环套,一环扣一环,跑不掉的。” 振丰听完,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陈阳,眼神里满是崇拜,那崇拜简直要溢出来:“陈老板,你是人么?” 办公室里,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几个人靠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但小槐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笃、笃、笃。”那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思考的节拍。 突然,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眼睛里满是困惑:“陈老板,这事情不对劲啊!” 陈阳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那表情像是在说:哪里不对劲?说来听听。 小槐坐直身体,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他的动作很认真,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像是在算一笔复杂的账:“您看啊,这事情安排的倒是都挺好。” “咱们扳倒了石井,扶植了中桥,中桥也即将接手石墨矿。可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中桥接手了石墨矿,不还是得给小鬼子挖石墨矿么?” “矿还是小鬼子的,挖出来的石墨还是运回小鬼子本土。咱们呢?没咱们什么事呀!” 小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您在萝北投资了这么多钱,开娱乐城,收石墨矿,上下打点,前前后后花了多少?” “别的不说,光给出去那些赞助,那些桑塔纳、切诺基,就是一大笔钱。还有那些工人,每人一万的奖励,事成之后每人五万,加起来又是几十万。”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可到头来,石墨矿也没归咱们呀?咱们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振丰听了,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他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困惑:“对啊对啊!小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陈老板,咱们折腾这么久,图什么呢?矿又没归咱们,钱也没挣到,这不是……” 他挠挠头,想找个合适的词,但想了半天没找到,只好说:“这不是瞎折腾吗?” 刀疤也在旁边帮腔,晃着那颗大脑袋,脖子上的肉都跟着晃:“可不是咋的,陈老板你忙活这么久,我还以为要靠石墨矿发财呢!” “那些矿,咱们收了多少?一吨五百块,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几十吨、上百吨吧?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你直接就拱手上交国家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可听您这么一说,虽然中桥上位了,那石墨矿还是小鬼子的,咱们啥也没捞着啊!” “那咱们图什么呀?图那个娱乐城?” “这娱乐城能挣几个钱?跟那些矿比起来,九牛一毛啊!”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阳,等着他的回答。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他们担心陈阳真的白忙活了,担心那些钱真的打了水漂,担心他们跟着陈阳这么久,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陈阳看着他们那副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不是嘲笑,不是敷衍,而是一种“你们啊,还是没看透”的意味。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急,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本来也没打算要石墨矿啊。” 听陈阳这句话出口,三个人愣住了,那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振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什么?没打算要?那咱们……”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陈阳微笑着摆摆手,打断他。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从一开始就没奔着石墨矿去。” 他将是手里的香烟掐灭,然后开始解释:“你们想想,石墨矿是什么东西?” 陈阳用手点点桌面,“这可是稀有资源,全世界都在抢的资源,国家会允许私人开采吗?” 振丰摇摇头。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傻子都知道答案。 陈阳扫了三人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所以呀,这种资源,国家是一定要掌控在手里的。私人想碰?门都没有。” “别说开采了,就是运输、储存,都得有专门的许可证。咱们要真想把那些矿据为己有,那就是跟国家对着干。” “跟国家对着干,能有好下场吗?” 三个人齐刷刷摇头,这不是废话么!振丰三人心里深知这个道理,别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平时自己干的那些事,国家想要查自己,都跑不了! 刀疤挠挠头,还是没完全明白:“陈老板,那……那你整了这么大一个厂子,不为了石墨矿,到底是为了啥呀?” “再说之前,咱们不也收购过么?”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那些矿,我本来也没打算自己留着。” “那些是‘道具’,是‘证据’,是用来扳倒石井的工具。现在目的达到了,那些矿自然有它们的去处。” 陈阳轻轻弹了弹裤子上的烟灰:“再说了,这玩意儿开采出来得提纯。” “说白了,现在的石墨矿就是一块石头,得把石墨从石头里面提取出来,得加工成各种规格的产品,咱们有这个技术么?” 三个人摇摇头。 陈阳一摊开双手,“那不就结了!” “别说咱们没有,就算咱们国家也没有办法,还在研究阶段。” “既然咱们无法提纯石墨,那石墨矿对于咱们来说,就是一堆石头,一点用处没有。” 说完,陈阳看着三个人,那姿态像是在说:你们现在明白了吧?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石墨矿,我要的,是石墨矿后面的东西!” 听陈阳说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石墨矿后面还有东西?那是什么? 振丰忍不住问,声音里满是不解:“那咱们到底图什么?” 陈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个猎人终于要揭开陷阱的秘密,像是一个棋手终于要走最后一步棋。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小鬼子的锂电池技术,那才是真正挣钱的东西。” 锂电池?那是个啥玩意?三个人呆呆的看着陈阳,显然是没懂。 振丰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小槐的眼睛却越来越亮,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像是迷雾中突然出现的路。 刀疤挠挠头,还是一脸茫然,他看看振丰,看看小槐,又看看陈阳,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矿区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 他背对着三人,缓缓开口:“你们知道什么是锂电池吗?” 三个人齐刷刷的摇头,刀疤还傻乎乎地问:“锂电池是啥玩意?跟咱们手电筒里、收音机的电池有啥不同么?” 陈阳没有回头,伸手一指自己放在在桌面上的摩托罗拉手掌中宝,继续说:“这款手机,用的就是锂电池,虽然现在技术还不算完全成熟,但已经应用于市场了。” “锂电池,是未来的方向,手机、摄像机、照相机等等,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设备用电,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锂电池。” 说着,陈阳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而小鬼子,在这方面走在世界前列。” “他们的技术,比咱们先进好几年,他们研发的锂电池,能量密度更高,寿命更长,安全性更好。” “目前全球市场上,小鬼子的锂电池占了多大份额?你们知道吗?” 三个人纷纷摇头,连锂电池都没听说过,这更不知道了。 陈阳伸手比划了一个六,“百分之六十以上,也就是说,每十块锂电池里,有六块是小鬼子生产的。” 振丰倒吸一口凉气,吃惊的看着陈阳,“啥玩意?小鬼子这么厉害呢?” 陈阳默默点点头,“我们可以看不上小鬼子,但在科技方面,现在不得不说,小鬼子领先我们不少。” “石墨矿只是原料,不值多少钱。一吨石墨矿,能卖多少钱?”陈阳手臂一挥,“就咱们今天看到的那些纯度非常好的石墨矿,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也就一两千刀一吨而已。” “更何况,那种纯度非常高的石墨矿,就算我们开采出来,也得先紧着国家来!” “但锂电池可不一样了!”陈阳说着,加重语气:“价值是石墨矿的十倍、二十倍,甚至更多!!” 听到这里,振丰的眼睛亮了。 陈阳打了一个响指,“咱们卖原料,人家卖产品。咱们即使能挖再多的矿,挣的是辛苦钱,人家挣的是技术钱。” “这就是差距!” 说着,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石墨矿,我要的......” “是小鬼子生产锂电池的技术!” 第2963章 大本先生,这是一个坑啊! 正如陈阳料想的那样,大本剑河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那些烟头有的还冒着缕缕青烟,有的已经彻底熄灭,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坟茔。烟灰散落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会议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铁青的颜色。 一个小时前,董事会上,田中勇夫把挑选接手萝北石墨矿负责人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田中勇夫信任他,意味着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意味着他能压过小林健一头,意味着他们这一派能在集团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他当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可现在,他遇到了一个大麻烦,没有人愿意去华夏,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面前站着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人——山田、渡边、佐藤,还有几个中层干部。这些人平时争着抢着要表现,要升职,要加薪。 开会的时候,一个个抢着发言,恨不得把“愿为大本君效劳”几个字刻在脸上。 可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像被雨淋过的鹌鹑,谁也不吭声。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大本剑河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每扫过一个,那个人就把头低得更深一些。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看着桌上的文件,有的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花纹。 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大本剑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敲了敲桌面,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笃笃笃。” “怎么都不说话?都说说你们的想法。” 依旧没有人回答,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那种沉默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本剑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左边第一个人:“山田君,你说,你愿不愿意去华夏?” 山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是一张标准的小鬼子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皮肤保养得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纠结、为难、恐惧,还有一种“为什么是我”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嘴巴开开合合,像是离了水的鱼。 大本剑河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怎么?不愿意?” 山田连忙摆手,那动作慌乱得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不不不,大本君,我不是不愿意。能为大本君效劳,是我的荣幸!只是……只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终于鼓起勇气说:“大本君,您也知道,现在华夏那边是什么情况。” “石井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电视上天天都在播放。华夏方面正在气头上,我听说,他们不但要求补偿,还要派人来监督生产。” 说着,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这种时候去,那不是……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万一去了之后,华夏方面拿我们撒气,拿我们开刀,那我们……”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本剑河的目光又扫向第二个人:“渡边君,你呢?” 渡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大本君,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走不开啊。” “我母亲今年七十八了,身体不好,心脏病高血压什么的一堆毛病,天天需要人照顾。” “我孩子还小,刚上小学,每天要接送,我老婆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要是去了华夏,她们怎么办?” 大本剑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母亲身体不好?可是上次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聚会你还说她身体硬朗,老人家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呢!” 渡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大本剑河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第三个人:“佐藤君,你呢?” 佐藤苦着脸,那表情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大本君,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实在是能力有限啊!”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华夏那边现在情况复杂,需要有能力的人去主持大局。” “最最最关键的是,我华夏语都不会,去了不是给您丢人吗?” “万一搞砸了,那不是误了您的大事?” 大本剑河气得直咬牙,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你们一个个的,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愿为大本君效劳’,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真有事了,就都缩回去了?” 几个人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大本剑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他又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会议室里飘散,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你们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这是田中董事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几个人纷纷点点头。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咱们压过小林健一派的绝佳机会?” 几个人又点点头。 “你们知不知道,如果咱们办不好这件事,以后在董事会里就抬不起头来了?” 几个人还是点头,但就是全都不表态,全都以各种开始借口推脱。 大本剑河看着他们那副窝囊样,心里又气又急,他也知道,这事不好办。 华夏那边正在气头上,要求补偿,要求监督,条件肯定比之前苛刻。本土这边又催命一样要矿,产量指标只增不减。谁去谁倒霉,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是罪过。 可问题是,总得有人去啊! 他拍了拍桌面,语气软了下来:“各位,我知道这事不好办。但咱们是科美的人,是集团的人。” “集团有难,咱们得顶上。你们说说,到底有什么顾虑,咱们一起想办法。” 几个人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算计和试探。 终于,有人开口了。 山田壮着胆子说:“大本君,不是我们推脱。实在是……您想想,石井是怎么下去的?” 他侧头看向了大本剑河,加重了语气:“不就是因为华夏那边告状吗?那些照片,那些所谓的‘证据’,不管真假,反正华夏方面信了。” “现在华夏那边要派人来监督,咱们去了,岂不是天天被人盯着?”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天天被人盯着,稍微出点差错,就得背锅啊!” “今天产量少了一吨,他们记下来;明天质量差了一点,他们记下来。” “到时候,这些记录往上一交,咱们不就是第二个石井吗?” 渡边也附和道,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啊是啊,而且本土这边催得紧。” “您也知道,现在国内电池产业发展得有多快,对石墨的需求量有多大。产量指标定得那么高,怎么可能完成?” 他掰着手指头算:“一天要出多少吨,一个月要出多少吨,一年要出多少吨,那是人能完成的数字吗?” “大本君,完不成就是失职,失职就得担责。” “到时候,不管是华夏那边找麻烦,还是本土这边追责,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佐藤也在旁边点点头:“大本君,目前来看,田中勇夫那个老家伙,给咱们安排的不是一件好差事,谁接谁倒霉。” “咱们不是不想为您分忧,实在是……实在是……”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就是,”山田又继续开口说话了,“大本君,您想想,现在那边刚出问题,指定属于严查阶段。” “这个时候让咱们派人去,田中这个老家伙,实在坑咱们。” 山田看看大本剑河,一脸严肃的说道,“如果这次我们的人去了,出了问题,不但压不过小林健那帮人,反而容易处于下风!” 大本剑河听到这里沉默了,他知道他们说得对,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可他不能这么说。他只能板着脸,沉声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是田中董事长的交代。” “咱们只能想办法,不能找借口。”大本剑河拍拍桌面,“总不能不去吧!” 几个人低下头,又不说话了,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那种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第2964章 他就是最合适的人 大本剑河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那盒烟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烟盒,发现里面一根不剩,便烦躁地将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和几个空烟盒,像是他这一上午愁绪的纪念碑。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会议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铁青的颜色,让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看起来老了十岁。 窗外是东京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明媚得刺眼。可此刻,他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一切。他甚至觉得那阳光都在嘲笑他,嘲笑他堂堂科美集团常务董事,连一个去华夏的人都找不到。 他面前站着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人——山田、渡边、佐藤,还有几个中层干部。这些人平时争着抢着要表现,要升职,要加薪。 开会的时候一个个抢着发言,恨不得把“愿为大本君效劳”几个字刻在脸上。 可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像被雨淋过的鹌鹑,谁也不吭声。 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双皮鞋的花纹突然变得无比有趣;有人看着桌上的文件,好像那几张纸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有人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花纹,脖子仰得酸了也不肯低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那声音单调而枯燥,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大本剑河的神经。 大本剑河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每扫过一个,那个人就把头低得更深一些,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渡边忽然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渡边的眼神闪闪烁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但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我有个主意”的试探:“大本君,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大本剑河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说:“说!有什么建议尽管说!” 渡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大本君,您看这样行不行。” “咱们找一个不是科美集团的人,先派去华夏那边顶一阵子。等把这段时间挺过去,事态稳定了,再找个理由把人撤回来,到时候咱们自己人再顶上。”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这样一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责任也是那个人的,跟咱们没有关系。” “等风头过了,咱们的人再过去,一切都顺顺当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好主意!”山田第一个跳出来支持,那张苦瓜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渡边君这个主意太好了!” “找个替死鬼先去顶着,咱们在后面看着。没事最好,有事也是他的事!” 佐藤也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比别人慢半拍:“对对对!这样一来,咱们既完成了田中董事长的交代,又不用自己去冒险。” “高!实在是高!”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会议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渡边君脑子就是好使!” “这主意太妙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有大本剑河没有跟着笑,他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让会议室里的热闹瞬间冷却下来。 “你们说的倒是不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可是……” 大本剑河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质疑,还有一种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的意味:“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个人?” 大本剑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条就加重一次语气,像是在法庭上陈述案件:“第一,这个人得懂石墨开发,不是随便什么人去了就能干的。” “石墨矿从开采到加工到提纯,哪一个环节不需要专业知识?派个什么都不懂的去,那不是去解决问题,那是去添乱!” 山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本剑河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这个人得懂华夏话。” “你们想想,去了华夏,跟当地政府打交道,跟工人打交道,跟那些官员打交道,不会说华夏话怎么行?难道天天带个翻译?那还怎么开展工作?” 渡边的笑容也开始不自然了。 大本剑河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这个人还不能是科美的人。” “你们刚才说的,找个替死鬼,那肯定不能是咱们自己人。” “可上哪里去找一个不是科美的人,又懂石墨开发,又懂华夏话的人?” 佐藤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大本剑河竖起第四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第四,也是最关键的。这个人能力上要挺过这段时间。” “你们想想,现在华夏那边是什么情况?石井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华夏方面正在气头上。” “他们不但要求补偿,还要派人来监督生产。本土这边又催命一样要矿,产量指标只增不减。这种时候,派去的人得顶得住多大的压力?得有怎样的能力?” 他放下手,看着几个人,一字一句道:“你们说,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个人?” “这不是开玩笑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刚才的热闹像是一场梦,醒来后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几个人面面相觑,那眼神里有无奈,有沮丧,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甘。他们都知道大本剑河说得对,这样一个人,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 可就在这时,渡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你们怎么都没想到”的得意。 “大本君,”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卖关子,“这个人,不是现成的吗?” 大本剑河愣住了。 山田愣住了。 佐藤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渡边。 渡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像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享受着众人的注目。 “你们想想,”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自信,“就是揭发石井的那个人!” 大本剑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渡边笑着将双手摊开,看向大本剑河“大本先生,这个人能揭发石井,一定是对石井不满,而且本身就在华夏石墨矿里面工作。” “我们先不管他懂不懂石墨开发,最起码他在石墨矿里面工作过!”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他是不是科美的人?指定不是!” “大家想想,不是咱们科美的人,他又对矿上的情况了如指掌,早就熟悉了这套流程。”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是绝望的安静,而是震惊的安静。 山田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大本先生,就是这个人!” 佐藤也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渡边君说得对!这个人太合适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 “大本先生,这个人是谁,你一定知道,找到他,让他暂时负责石墨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冰点升到了沸点。 大本剑河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远,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们说的这个人,叫中桥……”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 “他确实不是科美集团的人,他是咱们古董艺术研究中心,在十年前派去华夏的。” 大本剑河手指轻轻击打着桌面,“当时将他派给石井帮忙,就是因为他了解华夏北三省,对当地的人文情况非常了解,让他协助石井而已。” 说着,大本剑河看看在座的各位,“你们觉得,让他负责石墨矿合适么?” 听到是艺术研究中心的人,几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被派到华夏,就算不告诉自己去干什么,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最关键的是,让艺术研究中心的人背锅,那事情过后...... 一阵安静之后,又是渡边笑呵呵拍了一下桌面,“合适,怎么不合适呢,他简直是最合适的人!” 第2965章 中桥高升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渡边,给艺术研究中心的人下套,那日后还好的了么?这不是自己作死么? 大本剑河看着渡边微微冷笑了一下,“渡边君,来来来,你说说你的想法,我听听怎么个合适法!” 渡边趁热打铁,扫了大家一眼,微笑着开口解释道:“第一,这个中桥既然是艺术研究中心派去华夏的,那他一定精通华夏语,这就不用多说了。” “第二,他有艺术研究这座靠山,这个身份,绝对可以让田中那个老家伙闭嘴。” “第三,”渡边伸出三根手指,呵呵奸笑了一下,“大本君,诸位,你们想想,这个中桥为什么会派去给石井帮忙?” 渡边用手指点点桌面,“指定是在华夏做的成绩不够突出,被艺术研究中心那帮人放弃了!” “之后......”渡边扫视了在座的人一眼:“他为什么举报石井?” “他一定受了石井很多气,他举报石井,说明他对石井恨之入骨。” “现在您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接手石墨矿,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是您对他的信任,是对他的提拔!” “他一定会感恩戴德,拼了命也要把事情办好!” 听到他这么一分析,大家纷纷睁大了眼睛,就连大本剑河都不由摸起了下巴,这渡边说的有些道理呀! 山田也帮腔:“对对对!而且他不是科美的人,以后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也好交代,田中追问下来,咱们完全可以推给艺术研究中心!” “那些老东西,田中不由得忌惮几分么?” 佐藤也在旁边点点头说:“是啊是啊,等他去顶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找个理由把他撤回来。” “到时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还能怎么着?” 大本剑河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的满足。 “好,”他一拍桌面,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就这么定了,让艺术研究中心,给咱们背个锅!” 几天后,大本剑河拿着中桥的名字,走进了田中勇夫的办公室。 田中勇夫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内敛。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田中董事长,”大本剑河微微鞠躬,“萝北石墨矿的负责人,我已经有人选了。” 田中勇夫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看着他:“哦?是谁?” 大本剑河双腿并拢,微微点头鞠躬,将资料放到了田中勇夫的桌面上,“请田中先生过目!” 田中勇夫打开资料仅仅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那愣怔只有一瞬间,但大本剑河还是捕捉到了。 “中桥?”田中勇夫皱起眉头,“这名字……不是科美的人吧?” 大本剑河连忙解释:“是的,中桥是樱花艺术研究中心派到华夏的,常年驻扎在华夏的北三省,对那里非常熟悉。” “当时我们科美集团初期进入江城的时候,中桥也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此人对于华夏非常熟悉。”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次石井的事情,也是他提供的关键证据。” “可以说,没有他,咱们现在还蒙在鼓里。” 田中勇夫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大本剑河,这家伙心里怎么想的,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可是让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推出了一名艺术有研究中心派去华夏的人,这...... 大本剑河轻轻看了一眼他田中勇夫,他心里知道,这是在等自己给他更多的理由,想到这里,大本剑河继续说道,“董事长,您想,华夏经过石井的事情之后,一定会对石墨矿监督得更紧。” “这时候派我们科美本部的人去,恐怕还要现熟悉目前的情况,还得从头开始了解矿上的运作。” “而中桥之前就在石井手下帮忙,对矿上的情况了如指掌,由他接手是最合适不过的。” 田中勇夫听完,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他当时心里就知道大本剑河在想什么——派一个不是科美的人去,万一出了问题,责任也找不到科美头上。 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但他没有点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大本君,你考虑得很周到。” 大本剑河心里一喜,但田中勇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只是有一点,中桥是艺术部的人,不熟悉石墨矿开发。” “打打下手帮帮忙还可以,让他直接负责……是不是有些欠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万一出了其他问题,怎么办?” 大本剑河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田中勇夫面前:“董事长,这是中桥写的计划书,请您过目。” 田中勇夫接过文件,低头看去,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萝北石墨矿增产及产业链延伸计划书》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浏览,越看,他的眼睛越亮。田中勇夫合上计划书,抬起头,看着大本剑河。他的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份计划书,”他缓缓开口,“是中桥写的?” 大本剑河重重一点点头:“是的,中桥虽然不曾从事石墨矿的开发,但他沁淫古物多年,两者或许有相同之处,这份计划书,是他帮助石井开发石墨矿的过程中,自己得到的感悟。” 田中勇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够完美,但足可以看出中桥的认真负责。” “这个人……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大本剑河心里一松,他知道,田中勇夫同意了。 田中勇夫把计划书放在桌上,看着大本剑河:“那既然你这么看好他,先就这么定了吧,让中桥接手萝北石墨矿。” 大本剑河连忙鞠躬:“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走到门口,田中勇夫忽然叫住他:“大本君!” 大本剑河回过头:“董事长还有什么吩咐?” 田中勇夫看着他,目光深远:“中桥这个人,可是你选出来的,我希望最后不要像石井一样,出问题,懂么?” 大本剑河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头:“嗨,我明白了!” 第2966章 中桥的改革 中桥正式上任的消息,在矿区传开的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阳光穿透了连日来笼罩在萝北上空的厚重云层,把整个矿区照得亮堂堂的。办公楼前的旗杆上,科美集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中桥站在窗前,看的却是另一面旗帜——那面红色的、在矿区门口飘扬的华夏国旗。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接到了科美集团总部的电话。电话是大本剑河亲自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中桥君,集团决定派几名文职人员过去协助你。” “他们在行政、财务、人事方面都有经验,可以帮助你尽快理顺矿上的工作。” 中桥握着话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说是“协助”,其实就是“监督”。石井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总部不可能再让一个人说了算。 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好的,大本君,我这边会尽快和华夏方面做好沟通。” 大本剑河又说:“另外,关于你在华夏建厂的那个计划,集团还在考虑。上面需要时间研究,你耐心等待。” 中桥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建厂计划,是他计划书里最核心的部分,也是陈阳最看重的东西。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是。”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矿车还在轨道上来来回回,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中桥坐在石井曾经的办公室里,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陈阳帮自己重新布置的,手里攥着那份盖着科美集团大红印章的任命书,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张纸并不重,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此刻,它却沉得像一座山,压在他掌心,压在他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科美集团的社章,红色的,圆形的,中间是一个复杂的家纹图案。 他见过这枚印章无数次,在石井签署的文件上,在科美集团下发的通知上,在各种他只能旁观、无法参与的公文上。每一次看到,他都觉得那枚印章代表着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一扇他永远无法推开的大门。 可现在,那枚印章盖在了他的名字旁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着那枚印章微微凸起的触感,红色的印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一年来,自己在这栋楼里进进出出,在这间办公室门口来来回回,在石井面前低头弯腰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下心里的屈辱;每一次,他都要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每一次,他都要在无人的角落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石井曾经的办公室门口。站在那扇他敲了无数次、推了无数次、低着头进了无数次的门的面前。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坐垫有些软,但还算舒服。中桥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宽敞的办公室——从门口到窗边,从左边到右边,从天花板到地板。 这间他曾经只能站着、只能低着头、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角落里的办公室,从今天起,属于他了,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中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阳的号码。 “喂,中桥先生?”陈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阳光下喝茶。 中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陈老板,我正式上任了。科美派了几个人来帮忙,虽然建厂的事还没批,但总部说在考虑。” “你放心,以后你想要多少石墨矿,都不在话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阳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中桥先生,我从来都不想要石墨矿。” 中桥听顿时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要石墨矿?那他帮自己扳倒石井、借钱给自己女儿看病、送自己蔡襄的字、给自己出主意,图什么? “陈老板,”中桥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帮我,不就是为了用石墨矿换钱吗?” 陈阳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一些,像是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中桥先生,你狭隘了。” 中桥握着话筒,手指微微用力。陈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帮你,只是因为看不惯石井而已。” “如果非要让我给你个理由,那么就算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中桥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陈阳已经挂了,中桥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上任的第三天,中桥推出了第一项改革——食堂。 以前的食堂是分开的,小鬼子有自己的一个小食堂,饭菜的食材是专门从本土运来的食材做的,有寿司,有味噌汤,有烤鱼;而华夏工人是在厂区的食堂吃饭,饭菜是大锅菜,白菜炖豆腐,馒头米饭,偶尔有点肉星。 两拨人,两个世界。 中桥把两个食堂合并了,大家在一起吃饭,共用一个食堂,只不过华夏工人在一楼吃饭,而小鬼子这些人,在二楼吃饭。 消息传开的时候,最先炸锅的是那些从樱花国本土过来的技术人员。山田第一个冲到中桥办公室,脸涨得通红:“中桥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跟那些华夏人一起吃饭,是对我们的侮辱!”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个个义愤填膺。 中桥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山田君,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山田瞪着眼珠子,大声呵斥着中桥说道:“我们是技术人员,是科美集团派来的,跟那些华夏工人怎么能一样?” 中桥点点头,表示理解:“那山田君觉得,你们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吃饭?” “应该坐在独属于我们自己的食堂,之后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一点都不知道,那些华夏工人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怎么在吃饭时候议论我们?怎么想办法糊弄我们?” 山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中桥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山田君,华夏人的习惯,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总会私下里说一些事情,对矿区的、对我们的、或者他们生活中的趣事。。” “我们在二楼吃饭,更容易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这样不好么?” 山田的脸涨得更红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低着头,不敢吭声。中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食堂的改革就这样推行了,第一天,那些本土技术人员坐在二楼,吃着面前的饭菜,时不时就能听到下面华夏工人议论着换负责人的事情,还有人说今天挖矿的情况。 第二天,小鬼子这些人的抱怨少了一些,有人甚至吃完饭,还要去一楼餐厅坐上一会。 而华夏工人那边,反应完全不同,首先他们发现自己的饭菜变了——不是变差了,而是变好了,有鱼,有肉,有新鲜的蔬菜,这让工人们兴奋不已。 随后他们又发现,小鬼子们原来的小食堂不去了,开始跟自己用过一个食堂,而且吃的也不特殊了,虽然有,但大部分都跟自己一样,瞬间整个矿区都炸了锅。 “中桥先生好样的!”有人在井下喊了一嗓子,回声在巷道里传出去老远。 食堂的改革刚刚稳定下来,中桥又推出了第二项改革——阶梯工资。 以前的工资是死工资,不管你干多干少,干好干坏,每个月拿到手的钱都一样。所以工人们磨洋工,能少干就少干,能偷懒就偷懒。 反正干多了不多拿,干少了不少拿,谁还卖力气? 中桥把死工资改成了阶梯工资,以小组为单位,把每个月需要开采的石墨矿数量计算好,下发给各个开采小组。超额完成的部分,有丰厚的奖励。 干得越多,拿得越多。 方案公布的那天,工人们围在公告栏前,看了又看,议论纷纷。 有人不相信:“真的假的?干多了真给钱?” 有人跃跃欲试:“试试呗,反正不亏。” 有人算账:“超额一吨给五十,那要是多干十吨……” 那些以前磨洋工的工人,像换了个人似的。天不亮就下井,天黑了还不肯上来。小组之间暗暗较劲,你干得多,我比你干得更多。机器的轰鸣声比以前更响了,矿车在轨道上跑得更快了。 山田站在井口,看着那些灰头土脸却干劲十足的工人,忍不住对中桥说:“中桥君,这些华夏人,真是……真是……”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却找不到。 中桥替他接上了:“真是有干劲?” 山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有干劲,他们……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中桥笑了,他知道,那不是跟自己较劲,是跟钱较劲,跟日子较劲。 这些华夏工人,太穷了。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只怕穷。你给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们会拼命。 晚上,中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当天的数据报表,产量翻了一倍,成本却下降了;食堂的伙食费涨了一些,但跟增加的产量比起来,九牛一毛。 他把报表合上,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中桥想起陈阳说的那句话——“我们算是朋友吧”。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阳的号码。 “喂?”陈阳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刚睡醒。 第2967章 这是通知,不是谈判! 中桥愣了一下:“陈老板,您睡了?” 陈阳打了个哈欠:“没呢,在看电视。怎么了?” 中桥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抱歉:“陈老板,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您,按照您是说的,矿上的改革很顺利。” “食堂改了,工资也改了,这两天的产量翻了一倍。” 陈阳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那很不错!” 中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话:“陈老板,您真的不要石墨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阳笑了:“中桥先生,我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谈生意。” 中桥握着话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深吸一口气:“好,不谈生意。” “陈老板,”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谢谢您。” 陈阳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笑意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谢我什么?是你自己有能力,有本事,我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 中桥摇摇头,虽然陈阳看不见:“不,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没有停下来。那些憋在心里五年的话,此刻像开了闸的水,再也收不住。 “您借给我钱,给我女儿看病。那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借遍了所有人,没人愿意帮我。” “只有您,二话不说就把钱拿出来了,那些钱,将我女儿的生命,维持到了现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您帮我出主意,扳倒石井。那些证据,那些照片,都是您给我的。” “没有那些东西,我现在就是一条狗,被人呼来喝去,被人叫废物、叫蠢货。” 中桥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委屈都倒出来,“您送我那幅蔡襄的字,让我在老师面前有了交代。” “我老师喜欢蔡襄喜欢了一辈子,我能在有生之年送他一件真迹,我这一辈子,都值了。” 说着,中桥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这份恩情,我中桥一辈子都不会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阳才缓缓开口说话,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行了行了,别说得这么肉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好好干,把矿山的产量搞上去,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再说了,咱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陈老板,”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变得坚定起来,“陈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矿上的华夏工人照顾好。” “如果出现了问题,我中桥提头来见!” 陈阳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满意:“提头就不用了。你好好干,我还等着跟你合作呢。” 中桥微微一愣:“合作?还有什么合作?” 陈阳拿着电话淡淡笑了一声:“中桥先生,等你把矿上的事情理顺了,咱们好好谈谈。” “现在不急,你先站稳脚跟再说。” 中桥虽然心里好奇,但还是点点头:“好,我听您的。” 中桥上位的第三天,华夏方面的工作组就到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中桥正在办公室里翻阅矿上的生产记录。石井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账目混乱,设备老化,人员管理松懈,产量数据前后对不上。他正皱着眉头对着一堆数字发愁,门就被敲响了。 “中桥先生,华夏方面的人来了。”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中桥放下文件,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石井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华夏方面不可能没有动作。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办公室。 楼下,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办公楼门口,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车门开着,几个人正从车上下来——不是两三个人,而是一整个团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组长,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步态,还是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 但这次,他身后跟着的人比上次多得多,有戴着安全帽的地质专家,有拎着公文包的矿业工程师,有夹着账本的财务审计,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腰杆笔直,目光锐利,一看就是政府部门的。 中桥快步迎上去,伸出手:“周组长,欢迎欢迎。” 周组长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中桥先生,恭喜你上任。” “但我们这次来,不是来祝贺的。”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中桥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周组长里面请。” 他把一行人引进办公楼,带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杯子摆得整整齐齐,热水壶冒着热气。 中桥请他们坐下,而自己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姿态非常低。 周组长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茶都没有碰。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中桥面前。那动作很轻,但中桥感觉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华夏方面提出的新条件,请你过目。” 中桥拿起文件,低头看去。封面很普通,白纸黑字,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当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一页,是补偿方案。 石井倒卖的石墨矿,按照国际市场价格,折合人民币多少多少,要求科美集团在一个月内全额补偿。 数字精确到个位数,显然是经过仔细核算的,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标得清清楚楚。 中桥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轻轻划过,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这个数字,比石井实际倒卖的数额还要高出不少,但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监管方案。 华夏方面将派出一个由五人组成的监督小组,常驻矿区,对石墨矿的开采、加工、运输进行全程监督。 所有进出矿区的石墨矿,都必须经过监督小组的签字确认。没有监督小组的签字,一克石墨矿都不能运出矿区。 监督小组有权随时查阅矿上的生产记录、财务报表、运输单据,有权进入任何生产区域进行检查。 中桥的眉头又紧了一分,这等于把矿区的控制权交了出去。以前科美集团说了算,现在华夏方面要派人来盯着,而且盯得死死的。 接下来是关于人员管理的附加条款。 华夏方面要求在矿区的管理层中增加中方人员,重要岗位必须由双方共同任命。矿上的工人招聘、培训、考核,也要接受监督小组的监督。 最后,是关于技术转让的要求。 华夏方面提出,科美集团必须逐步向中方转让石墨开采和加工的相关技术,包括设备图纸、工艺流程、质量控制标准等。 转让的范围、时间表、方式,都要另行商定。 每翻一页,中桥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每一页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周组长,周组长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周组长,这些条件……”中桥斟酌着措辞,声音有些干涩。 周组长摆摆手,打断了他,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中桥先生,这不是谈判,而是通知。”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石井的事情,严重损害了华夏方面的利益。” “这是我们提出的合理的要求,如果科美集团不能接受,那我们的合作,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而是一种凝滞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中桥看着面前那份文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当然知道,这些条件有多苛刻。 监督小组?技术转让?每一条都是在割科美的肉。东京那些董事们,特别是小林健那一派,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他们会拍桌子,会骂人。 但他也清楚,周组长说得对——这不是谈判,是通知。 华夏方面抓住了石井的把柄,抓住了舆论的优势,抓住了科美的软肋。他们知道,科美离不开这个石墨矿,樱花国电池产业离不开这个石墨矿。所以他们敢开出这样的条件,而且是“不接受就终止合作”的条件。 “周组长,”中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这些条件,我会尽快报给总部,但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周组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可以,三天!” “就三天!” 三天,中桥心里一沉!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中桥站起身,对着周组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周组长。” 那腰弯得很深,是东瀛人最正式的礼节。 周组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淡,转瞬即逝,但中桥还是捕捉到了——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中桥先生,你是华夏通,应该知道,这些条件,对你们已经很宽容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石井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中桥直起身,点点头:“我的当然明白,请周组长放心,我会尽力说服总部。” 第2968章 我们接受! 大本剑河放下电话,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窗外的东京繁华依旧,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明媚得刺眼。可他一点都感受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像是落在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上。 那是中桥刚从华夏传过来的——华夏方面提出的新条件。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割在科美集团的心上,他拿起文件,又看了一遍。 第一页,补偿方案,数字精确到个位数,显然是经过仔细核算的,一分一毫都不肯让步。 第二页,监管方案,五人监督小组常驻矿区,所有进出矿区的石墨矿都必须经过签字确认,没有签字,一克都不能运出去。 ...... 大本剑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监督小组一旦入驻萝北石墨矿,那意味着什么,自己心里非常清楚,那等于把矿区的控制权交出去,以后再想克扣华夏的石墨矿,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补偿方案?那等于承认石井的罪行,等于在舆论面前低头。 可如果不接受,华夏方面就会终止合作,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科美集团将失去这个亚洲最大的石墨矿,意味着本土的电池产业将失去最重要的原料来源,意味着他大本剑河,将永远钉在集团的耻辱柱上。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田中勇夫的号码,“董事长,华夏方面提出了新条件。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田中勇夫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开会吧,所有董事,一个小时后到。” 一个小时后,科美集团最高级别的紧急董事会召开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两派人马分坐两侧,泾渭分明。 大本剑河坐在左侧,面色沉肃,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身后,坐着他的支持者——渡边、山田、佐藤,还有几个中层干部,个个面色凝重。 右侧,是以小林健为首的一派,小林健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他的身后,同样坐着几个董事,都是他的亲信。 田中勇夫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像一座山。 大本剑河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把华夏方面的条件一条一条地念给大家听。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念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小林健第一个跳出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好不容易拿下的萝北石墨矿,如果一旦被华夏人进入,我们将丧失主权!”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身后的人纷纷附和,“就是!少拿石井当借口,石井君的问题还在调查,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 一个胖胖的董事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监督小组?他们懂什么?让他们来监督,矿上还怎么干活?” “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另一个瘦高的董事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愤慨,“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如果答应了,将是我们的耻辱!” 大本剑河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从那些激动的人脸上扫过,心里一阵冷笑。 你们不答应?那你们自己去华夏谈啊?你们自己去跟华夏方面拍桌子啊?你们自己去解决这个烂摊子啊?可你们谁都不敢去。 你们只敢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喊喊口号。 小林健看着大本剑河那副沉默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大本君,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一向很有主意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像是猫逗老鼠。 大本剑河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在等你们说完。” 小林健一愣,那笑意僵在脸上。大本剑河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说完了?那我说几句。”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心上。 大本剑河看着小林健,目光如刀,“那我问你,石井在华夏干了什么?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倒卖石墨矿,把本该交给华夏的石墨矿卖给了老毛子,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如果说这件事还在调查,那他克扣我们本土技术员的奖金,又算怎么回事!” 说着,他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加重语气,“华夏方面提出的要求,确实过分!” “但我们换个角度思考,现在损失不起的是我们,不是华夏!”大本剑河重重拍了拍桌面,“华夏还可以找其他国家、其他集团一同开发,我们呢?” “我请大家考虑一个问题,石墨矿......” “在华夏本土!” 小林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本剑河继续说:“你说监督小组来了,矿上没法干活。” “那我问你,石井在的时候,矿上是怎么干活的?” “产量上不去,质量不过关,账目一团糟。他干了什么?只会捞钱!” 大本剑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如果没有他,我们会有这么多烂事么!” “现在,华夏方面要派人来监督。” “我个人觉得,这是好事。有人盯着,有人管着,矿上才能走上正轨。” “那些偷奸耍滑的,那些磨洋工的,那些吃里扒外的,就再也藏不住了。”他的目光扫过小林健那一派的人,每一个被扫过的人都低下了头。 “还有,你说这是丧权辱国。” “小林君,你告诉我,什么是国?是那些石墨矿吗?是那些利润吗?” “不!是电池产业!是未来的发展!是我们在全球市场上的竞争力!”大本剑河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连田中勇夫都被吓了一跳。 “如果我们失去这个石墨矿,国内的电池产业怎么办?那些生产线,那些工人,那些投资,怎么办?你告诉我!” 小林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那种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大本剑河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这些条件很苛刻。” “但我们没有选择,华夏方面已经说了,这不是谈判,是通知。不接受,合作终止。”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合作终止,我们失去的是什么?” “是亚洲最大的石墨矿!是未来十年的发展机会!是国内电池产业的命脉!你们想过这个后果吗?”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本剑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像是审判,又像是宣判:“所以,我个人认为,这些条件我们必须接受。哪怕条件再苛刻,也要接受。”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所有人都看向田中勇夫。 田中勇夫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田中勇夫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大本君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没有退路。” 小林健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但被田中勇夫的目光制止了。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些条件,接受!”田中勇夫一字一句道,像是在宣判,“补偿方案,照付;监督小组,让他们入驻。” “至于说到的技术问题,我们可以先口头答应下来,之后......”田中勇夫扫了一圈众人,“拖!” “从现在起,萝北石墨矿的事情,由大本君全权负责,中桥作为现场负责人,直接向大本君汇报。” 小林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田中勇夫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散会。” 他率先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给这件事定下了最后的结论。 萝北的事情尘埃落定后,陈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首都机场的跑道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象,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师爷宋开元的电话是在三天前打来的。老人家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陈阳听得出来,那平静的语气底下藏着什么。 “陈阳,赵先生想见你。” 陈阳当时愣了一下,赵先生?那个在冀省呼风唤雨的“第一大秘”?那个被他一步步算计、最终锒铛入狱的赵先生?他已经被关进去好几个月了,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所有的罪名都坐实了,还有什么好见的? 宋开元似乎猜到了他的疑问,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资金流向没有交代清楚。他提了个条件——想见你一面,见了之后,他全说。” 陈阳沉默了几秒,大概明白了赵先生的意思,然后,他笑了:“行,那我就见见他吧!” 他知道,赵先生想见他,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求情,更不是为了报复。到了这一步,求情没有用,报复更没有用。 赵先生想见他,大概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就是他放在自己海外账户里的那些钱! 第2969章 和赵先生最后一次见面 车子在京城拥堵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座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赵先生那张脸——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永远熨帖平整的西装,永远带着居高临下傲慢的眼神。 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车子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建筑前。灰色的外墙,铁灰色的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没有牌子,没有标识,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森严的气氛。陈阳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见室不大,十几平方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玻璃。灯光是惨白的,照在人脸上,映出一片冷冰冰的颜色。陈阳坐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对面的那扇门。 门开了,赵先生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借来的。头发还是梳着,但已经没有以前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致,有几缕散落在额前。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锐利,但那锐利底下,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疲惫?绝望?还是别的什么? 赵先生在玻璃对面坐下,看着陈阳。两个人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对视了几秒。然后,赵先生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老板,好久不见。” 陈阳也笑了:“赵先生,好久不见。” 赵先生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陈阳。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研究一个看不透的谜题。 “你瘦了。” 陈阳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毕竟我现在可没赵先生这么闲。” 赵先生冷冷笑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陈阳,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阳看着他:“你说。” 赵先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刺穿那层玻璃,刺进陈阳心里去:“是不是从第一次见我,你就开始算计我了?”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赵先生,看着那张消瘦的脸,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 然后,他微微摇摇头:“不是。” 赵先生抬头看着陈阳,“哦?” 陈阳点点头,“这一点我没有必要骗你。” “在孙建国找到我、准备出手那件楚国熏杯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上面开始配合了。” “那件熏杯,现在在文物局,你后来让我处理的那些东西,一件都没流出去,都在国家手里。” 赵先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在帮我处理那些东西,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阳看着他,眼神平静的说道:“赵先生,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国家的。它们不应该出现在私人手里,更不应该被当成商品买卖。” “我也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上面让我配合的时候,我也留了私心。”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手里那些东西有问题,想摸摸你的底。” 陈阳翘起二郎腿,抱着肩膀,“真正开始算计你,是在你拿出那三件国宝之后。” “唐代玉骆驼,元代玉镂雕双狮,唐代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那三件东西,每一件都够判你十年。”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人不能留。” 赵先生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所以,你就开始预谋坑我了?” 陈阳笑呵呵点点头,“作为一个古董人,保护国宝,是我们每一位古董人,应尽的义务。” 赵先生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细微,但陈阳看到了——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绝望,从绝望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阳,你真是好手段。” 陈阳笑着看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先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陈阳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报复,又像是威胁。 “陈老板,你不用笑得这么开心。”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又恢复了当年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只要我交代一些东西出来,你也好不了。” 陈阳眉头一挑:“哦?” 赵先生斜眼看了一眼陈阳,缓缓开口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在这其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吧?” “你得到的那些东西,以为上面不知道?一旦我彻底交代了,你全都得交出去!”他说完,盯着陈阳,等着看他的反应。 陈阳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仰头张嘴大笑,但没有笑出声,那笑容很灿烂,很真诚,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同时也是对他一种无声的讽刺。 他笑着拍拍手,那掌声在空旷的会见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赵先生,”陈阳笑呵呵看着他,一脸的毫不在意,“这样呀,那你赶紧说呀,这可是戴罪立功的机会,赵先生为什么不说呢?” 看到陈阳这般样子,赵先生的笑容僵住了。 陈阳冷冷的看着他,开口继续说:“赵先生,我非常理解你。” “就你这案子,你想再看到外面的阳光,恐怕只有去刑场那天了,你应该不会在乎多说一点还是少说一点吧?” 赵先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陈阳同样也注视着他,笑呵呵地冲他打了个响指,那响指声清脆,在安静的会见室里格外刺耳。 “让我来猜猜,赵先生为什么不说?” 陈阳坐直身体,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那认真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是不是心里还有事情放不下?是不是觉得妻儿老小,不应该跟着你受牵连?是不是害怕她们日后……” “够了!” 赵先生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大得像打雷,在会见室里回荡。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他抬起头,死死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一种野兽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狂,这家伙,心里什么都知道,都明白,故意在戏弄自己! “陈阳,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赵先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 陈阳撅起嘴巴,默默点点头,那动作很轻,“赵先生,这句话,你说的是实话。” “赵先生,虽然我不在乎你说出什么来,但我这个人,讨厌麻烦。” 陈阳看着赵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样吧,我答应你,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妻儿老小。如何?” 赵先生看着陈阳愣住了,他看着陈阳,目光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怀疑,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真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试探。 陈阳耸了一下肩膀,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信不信,你自己选择。这次,选择权在你。” 赵先生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会见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两个人心上。 过了很久,赵先生才低下头,看着陈阳。他的目光里,那最后一丝锐利也消失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认命的平静。 “希望我这次没有信错你!” “你滚吧!”赵先生说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现在看到你,想杀了你。” 陈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微微鞠了一躬:“赵先生,保重!”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陈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玻璃后面那个瘦削的身影:“赵先生......” 赵先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了陈阳。 “你可以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赵先生一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给了陈阳一个鄙视的眼神,转身慢慢向回走去。 同时,陈阳也转头不再看赵先生,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陈阳来到宋家四合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抽了新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开元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陈阳进来,老人家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见过了?”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见过了。” 宋开元没有急着问,只是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喝口茶,慢慢说。” 第2970章 宝丽艺术博物馆 陈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上等的武夷山大红袍,入口醇厚,回味甘甜。他放下茶杯,把下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赵先生的质问,他的回答,赵先生的威胁,他的反击,最后那个承诺。 宋开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陈阳说完了,他才微微点点头:“赵先生下午已经交代了大部分资金的去向,都说了。” 陈阳心里一松:“那就好。” 宋开元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不过陈阳,你答应了照顾赵先生的老婆孩子?” 陈阳默默点点头:“答应了,毕竟这是他最后一个愿望。” “我虽然不在乎他说出什么来,但师爷,我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与其让他乱咬,不如给他点甜头。他老婆孩子有人照顾,他也就没什么牵挂了,该说的自然会说。” 宋开元轻轻皱了一下鼻子,那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你知道他老婆是什么人吗?” 陈阳抿了一口茶水,抬头看看宋开元:“什么人?师爷,不会他老婆孩子也涉案了吧?” 宋开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摆摆手,“那倒不是,只是呀......” 宋开元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说:“她那娘们,是个魔头!” 陈阳一脸的不可思议:“什么玩意?魔头?” “魔头都说轻了,”宋开元点点头:“赵先生的老婆,姓钱,叫钱玉珍。冀省大户人家出身,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大得能通天。” “赵先生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得给她端茶倒水,你可想而知,她有多厉害了!” 宋开元微微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小子心里怎么想的。给她一笔钱,直接打发了她,但你小看她喽!” “你知道她一个月花多少钱吗?” 听师爷这么说完,陈阳的脸色微微一变,摇摇头。 宋开元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她那辆奔驰,光保养一年就好几万,她和那些牌友,打一场麻将输赢几十万,你照顾她?你拿什么照顾?” 陈阳的嘴角抽了抽:“师爷,您别吓我。” 宋开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吓你?我是提醒你!” “陈阳,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揽事。” “赵先生的事,你帮他办了,案子结了,就完了。你还答应照顾他老婆孩子?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下陈阳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看着宋开元:“师爷,我答应他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他再怎么不是东西,他老婆孩子是无辜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再说了,我答应都答应了,总不能反悔吧?” 宋开元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老人家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阳:“既然答应了,那就做吧。” “不过陈阳,你记住,帮人要有底线。钱玉珍那个女人,你给多少她都不会满足。” “你给她一万,她想要十万;你给她十万,她想要一百万。你满足不了她。” 宋开元转过身,看着陈阳:“所以,你只能帮她一次,该给的钱,给到位;该说的话,说清楚,然后,就别再管了。” “否则,你会被这魔头缠上!” 陈阳点点头:“我明白。” 宋开元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行了,这事先放一放。说说萝北的事,听说你那边挺热闹?” 陈阳听完笑了:“师爷,你还挺关心我的,这事情才处理完,你就知道了?” “你小子,少跟我废话!”宋开元用手点点桌面,“什么叫处理完了,我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赶紧给我说说!” 陈阳微微坐直了身体,冲着宋开元微微一笑,“师爷,还算顺利。” “中桥当了负责人,正在搞改革。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死工资改成阶梯工资,多劳多得,现在工人们干劲足得很。” 宋开元点点头:“你小子,这个主意不错,还有呢?” 陈阳轻轻捏了一下额头:“还有,我让他把小鬼子和华夏工人分开用餐的习惯改了。” “以前这些小鬼子有独立的餐厅,现在跟华夏人共用一个食堂,虽然还分楼层,但饭菜一样。” 说着,陈阳呵呵一笑,“以后,我要是想在饭菜里做手脚,那就好办多了!” 宋开元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陈阳,你小子可别随便乱来,现在石墨对于国家来说,可是稀缺狠!” 陈阳嘿嘿一笑:“师爷,您这话说的,我当然知道。” 说着,陈阳微微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小鬼子没有答应建设工厂的提议,太可惜了!” “我得找机会,再逼他们一下才行!” 宋开元摇摇头,笑骂了一句:“少贫,你那些矿呢?怎么处理的?” 陈阳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师爷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呀!” “我当然都处理了,该上交的上交,该卖掉的卖掉,反正那些矿本来就是道具,留着也没用。” 宋开元点点头:“你小子行,知道深浅,那些东西,不能留,烫手。” 阳和宋青云见面的地方,是宋青云工作不远的一处茶馆。 茶馆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大,灰墙黛瓦,若不是门口挂着的那块木牌,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青砖墁地,雕花隔断,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京城小名家的手笔,算不上名贵,却透着雅致。 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花,正是盛开的季节,幽香阵阵,沁人心脾。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的,像是时光的碎片。 茶是好茶,上等的龙井。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嫩绿的叶片在水中浮浮沉沉,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茶汤清亮,入口先是一股淡淡的豆香,随后是悠长的回甘。 陈阳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正和宋青云商量着万隆秋拍的事。 “师叔,瓷器专场,我准备上几件好东西。”陈阳掰着手指头数,眼睛亮亮的,“明永乐的青花,清雍正的粉彩,东西我都看过了,没问题,保真。” 说着,陈阳将图册递到了宋青云面前,“您在把个关。” 宋青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点点头。 “这次万隆秋拍,分为两天,第一天是瓷器,第二天是书画,”陈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文徵明的山水,董其昌的书法,还有八大山人的一幅花鸟。” “都是好东西,流传有序,八大山人那幅,精气神都在,错不了。” 宋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秋拍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万隆现在你说了算,我不管。” 他顿了顿,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犹豫。 宋青云很少犹豫,他说话做事一向干脆利落。陈阳心里一动,知道他有话要说。果然,宋青云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陈阳,我跟你说件事。” 陈阳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事?” 宋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在那壶已经泡了三泡的龙井上。 “国家现在准备成立一家艺术博物馆,”宋青云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很低,“开始系统性着手参与流失海外文物的抢救与收藏。” 听到宋青云说到这里,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像是迷雾中突然出现的路。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宝丽艺术博物馆! 第2971章 宋敏的新消息 后世的宝丽拍卖公司,就是在 1998 年成立了艺术博物馆,从参与抢救海外文物开始,一直到 2005 年,正式成为国际拍卖公司的。那是他前世记忆里最清晰的一个片段——那些国宝,一件一件地从海外回来,回到它们本该在的地方。 那要是这么来看的话……自己师叔要成为宝丽第一任董事长了? 想到这里,陈阳猛地一拍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响亮。 “哎呦,这可是好事!”陈阳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身子都坐直了,“那这么看来,师叔现在是海外文物办公室主任,那这董事长非您莫属了!” 宋青云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上面的意思,艺术博物馆是博物馆,海外文物救援办公室是办公室。” “虽然两者目的相同,但负责人不同,大家都是一个目标而已,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他顿了顿,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现在还在选博物馆负责人,你小子想知道最有可能的是谁么?” 陈阳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那目光太熟悉了,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像是猫看着老鼠。 他随即连连摇头,那动作快得像拨浪鼓:“师叔,我可不干!” “那玩意条条框框的捆着我,不适合我发展。再说了,我成天这么多事,哪有……” 没等他说完,宋青云就笑了,用手点点陈阳,他笑着骂了一句:“你小子怎么光想好事呢?你配么?美的你大鼻涕冒泡!” 陈阳被骂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像是在说那你跟我说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然不是我,那跟我说啥,爱谁谁呗!” 宋青云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陈阳面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只吐出两个字:“宋敏。” 听到宋敏两个字,陈阳噌的一下坐直了身体。那动作快得像弹簧,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整个人愣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宋青云,声音都在发抖:“师叔……你说谁?宋敏……她……她不是……” 宋青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暗暗坏笑。他脸上露出一副龌龊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戏谑,有调侃,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里满是玩味:“怎么,听到是自己的小情人,这么激动?” “你不是一直想人家么,这以后有机会见面了,不高兴了?” 陈阳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敏这个魂牵梦绕的名字,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想起了宋敏第一次去江城找自己时候的样子,她的样子,想起她说话的声音,想起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 宋青云靠回椅背,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看你小子的表情,好像不高兴呀!” “行,既然你不想见她,那我下次提议换人……” “不是,我不是不高兴……”陈阳打断了他的话。话说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 宋青云那副龌龊的表情,那慢悠悠的语气,分明就是在挖坑等他跳。他抬手打了宋青云一下,那一下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师叔,你坑我!” 宋青云一脸坏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什么叫我坑你?前几天你自己问起你小情人的消息,我不告诉你,你还不乐意呢!” “现在告诉你,你又不乐意,你到底想怎样?” 陈阳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满是警告:“什么小情人,师叔,你说话有点把门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回忆,有感慨,还有一丝隐隐的痛。 陈阳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人家现在也是大干部的老婆了,未来不一定什么样呢。到时候听到你这么乱说,小心她给你扣帽子!” 宋青云看着他,脸上的坏笑慢慢收敛了。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那机会可不多了。” 陈阳一脸不明白的抬头看向宋青云:“什么意思?” 宋青云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宋敏和任骏飞离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阳端着茶杯愣住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时光的碎片在跳动。茶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他的手还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杯子悬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却没有溅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宋敏,离婚了!宋敏,离婚了! 宋青云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陈阳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 过了好一会儿,陈阳才放下茶杯,那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宋青云,声音有些沙哑:“师叔,他们结婚不到两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青云看着陈阳的样子,开始讲述那段他不知道的故事,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节奏感,不紧不慢,却让人听得入神。 “宋敏婚后,一直忙于工作。”宋青云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她那个人你知道的,事业心重,闲不住。” “宝丽集团的事情多,她天天在外面跑,国内国外,飞来飞去。” “今天在京城开会,明天已经到了国外谈项目了,后天又飞到港城,有时候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 陈阳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宋敏的性格,自从自己认识她之后,貌似她在国外的时间,比国内还要长。 宋青云继续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任骏飞呢,希望老婆在家相夫教子。” “他那个家庭你知道的,传统,规矩多。” “任骏飞的母亲是个厉害角色,对儿媳妇要求高,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 “两个人性格不合,想法也不一样。宋敏不搭理他,他也不怎么回家。结婚头两年,还经常能看到两人一起出席活动,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说着,宋青云叹了口气:“坊间传闻,任骏飞除了大婚当天碰过宋敏之外,再也没碰过。” 陈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四合院的夜晚,宋敏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陈阳,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真心话还是酒后胡话,但自己记得那句话之后,发生的一切。 陈阳现在想想,宋敏阔马扬鞭时候那个笑容,忽然明白了那个笑容的意思,那是认命,是妥协,是对命运的一种无声的接受。 宋青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怕被这间屋子里除了陈阳之外的任何人听见:“宋敏忙着工作的时候,任骏飞跟宋敏的小秘书搞在了一起。” 陈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宋青云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讲,“那小姑娘姓周,是宋敏一手带起来的。” “大学刚毕业就跟着宋敏,跟了好几年。宋敏对她不薄,给她安排工作,教她做事,把她当妹妹看。” “结果呢?背着宋敏跟任骏飞勾搭上了。” 宋青云两手轻轻一拍,“也不知道是宋敏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告诉她的,反正有一天,宋敏突然辞了这几个秘书,之后秘书就回娘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秘书已经怀了孩子。” “后来,宋敏因为要生孩子了,卸任了宝丽董事长的职位,回到国内之后,直接回到了自己娘家。” “那段时间,她谁都不见,电话也不接。任骏飞去找她,她不让进门。任家的人去了,她也不见。” “就一个人,在娘家住了大半年。” 陈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孩子生下来之后,宋敏对任骏飞更不搭理了。” “她在娘家住着,带孩子,养身体,日子过得倒也清净。任骏飞来看孩子,她都不让进门,让保姆把孩子抱出去给他看一眼。” “任骏飞气得不行,但也拿她没办法。” 宋青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哪些好事的人,突然发现了任骏飞和那小秘书的事,就给爆了出来。” “那段时间,京城到处都在传,成了京城一大新闻。有人说是宋敏自己爆的,也有人说是任骏飞得罪了人,人家故意整他。反正事情闹得很大,两家人都下不来台。” “新闻出来之后,宋敏提出了离婚。任骏飞那边不愿意,两家老人也不愿意。” “任骏飞他母亲亲自上门求宋敏,说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任骏飞一次机会。” “宋敏没答应,她这个人你知道的,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最后,宋青云的声音变得低沉:“宋敏和任骏飞协议离婚,宋敏自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就这样,任骏飞家和宋敏家的联姻,告破了。” 陈阳听完,一脸的目瞪口呆。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她现在好么?舆论应该很大吧?” 第2972章 师叔也借借宋敏的光 宋青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感慨,是欣慰,还带着一丝嘲讽。 不是对宋敏的嘲讽,是对这世道的嘲讽。 “起初大家是有些舆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宋敏太强势,有人说任骏飞不是东西。” “还有人编了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什么宋敏在外面有人啦,什么任骏飞早就不想过了啦,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宋青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后来……萝北石墨矿的事,你也知道,上面认为主要负责人任骏飞监管不力,才让石井有了钻空子的机会。” “那些舆论啊,风向一下子就变了。现在都向着宋敏说话了,甚至有人称赞宋敏,早就看出了任骏飞无能,所以才看不上任骏飞。” 陈阳点点头,又问:“那怎么宋敏就要突然出任艺术博物馆负责人了?她不应该在家带孩子么?” 宋青云挪动了一下屁股,坐直身体,开始给陈阳认真分析。 “首先,上面准备成立这家艺术博物馆,是用来收藏从海外抢救回来的文物的。” “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国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这样一个博物馆的负责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宋青云掰着手指头数着,跟陈阳说着:“第一,得懂文物,懂古董。不懂的人去了,东西好坏都分不清,怎么管?” “第二,得具有跟各国打交道的本事。” “那些文物,是从海外抢救回来的,需要跟各国的海关也好、相关部门也罢,打好交道,不然很容易出麻烦。” “还有,跟其他国家的博物馆、拍卖行、收藏家打交道,没有国际视野,没有外交手腕,怎么行?” 宋青云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这个海外文物救援办公室,在这上面吃过亏!”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得具有一定领导才能。” “博物馆不是一个人能管好的,得有团队,得有管理能力,光懂文物不懂管理,也不行。”宋青云放下手,看着陈阳:“在一众人选里,宋敏的资历脱颖而出。” 陈阳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最后轻轻点点头,宋青云说的对,这么看来,确实宋敏最为合适。 宋青云喝了一口茶水,“首先,她原本就是宝丽集团的董事长。宝丽集团是做什么的?是做外贸的。” “她在那个位置上干了那么多年,跟各国的政商界都有往来,哪个国家她没去过?哪个国家她没打过交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她熟悉国外的情况。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通过什么渠道可以接触,通过什么方式可以谈,她都有自己的门路。” 宋青云说着举了一个例子,“比如说,我们前几天在小鬼子那里,遇到一件青铜器,虽然知道物件在私人手里,我们上门找到藏家,人家不跟我们谈!” 宋青云重重叹了一口气,两人一摊,“加上他们政府的帮忙,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宋青云继续说:“其次,她也是京城古董圈里出名的人物,她爷爷当年收藏的那些东西,件件都是精品。” “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眼光、见识、品味,都是一流的。” 宋青云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笃定:“最重要的是,她懂规矩,熟悉各种规矩的漏洞,如何利用这些漏洞。” “文物抢救这种事,不是有钱就能办的。这里面的门道,这里面的分寸,这里面的底线,那说法可太多了。” “宋敏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知道什么渠道能用,什么渠道不能用;知道什么人能打交道,什么人不能打交道。” 宋青云咳嗽了一声,声音变得低沉:“虽然只是暂定,但目前来看,除了宋敏,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陈阳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宋敏的样子——他想起她在宝丽集团当董事长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她处理国际事务时的从容不迫,想起她在古董鉴赏时的独到眼光。 他想起那个四合院的夜晚,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陈阳,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陈阳?”宋青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想什么呢?” 陈阳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宋敏确实合适。” 宋青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想见见她?” 陈阳寻思了片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见不见的,随缘吧!” “若是日后遇到问题,我这个老朋友,能帮就帮一把,别的,就不想了。” 宋青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小子,也行!” “我们海外文物救援办公室,跟艺术博物馆现在也算是联合单位,师叔也借借宋敏的光,哈哈!” 陈阳抬起手臂打宋青云肩膀一下,“师叔,你太没正经了!” “你说你这么没正经,怎么高梅姐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呢?” “你不是不......” “滚蛋!” 第2973章 秋拍要开始了 宋敏正式出任艺术博物馆负责人的消息,是在一个下雨天传遍京城古董圈的。那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胡同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的槐树叶子绿得能滴下油来。 消息是从文物局传出来的,先是在几个老专家的电话里转了一圈,然后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从琉璃厂到潘家园,从故宫到各大拍卖行,半天功夫,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有人拍手叫好,说宋敏是众望所归;有人酸溜溜地撇嘴,说不过是仗着家世;也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等着看。陈阳是在茶馆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彼时他正和宋青云喝茶,还是那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茶馆,还是那壶上等的龙井。窗外雨声淅沥,屋里茶香袅袅,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定了?”陈阳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 宋青云点点头:“定了。下周正式上任。” 陈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今天喝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宋青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关切,又像是试探。 “她昨天打电话来,问起你。” 陈阳的手微微一顿:“问我什么?” “问你最近在忙什么,问你的生意好不好,问你……”宋青云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陈阳,“问你.....最近有没有闯祸。”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被雨水冲淡了的墨:“她倒是有闲心。” 宋敏上任那天,天气很好。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整个京城照得亮堂堂的。艺术博物馆在故宫东边不远,是一栋新修的建筑,灰墙黛瓦,和周围的胡同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家的老宅子。 陈阳没有去,他让谢明轩送了一盆兰花过去,是宋敏最喜欢的品种,建兰,素心,开白色的小花,香得很淡。谢明轩回来告诉他,宋敏收到花很高兴,问了好几遍是不是他送的。 “你怎么说的?”陈阳问。 “我说是陈老板的一点心意,祝宋馆长一路高升。”谢明轩顿了顿,笑呵呵看了看陈阳,“可人家说了,有空让你自己过去说!” 日子照常过,万隆的秋拍在即,他忙着看东西、定图录、安排预展,每天忙到很晚。 陈阳暂时将宋敏这件事放到了旁边,一头扎进了那些坛坛罐罐里,像是要把自己淹死。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公司,半夜才回去。 看东西,定图录,安排预展,接见那些想来走后门的老关系户。 有人想提前看东西,有人想压价,有人想托他帮忙鉴定,他一一应付,不厌其烦。 谢明轩跟着他跑前跑后,累得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他说师傅,这次秋拍要是成了,咱们万隆可就真站住了。 陈阳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次秋拍的分量,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件都够得上大拍的水平。 东西是从全国各地收来的,有的来自老藏家,有的来自海外回流,有的是从民间发现的。 陈阳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鉴定,不敢有丝毫马虎。图录做了三版,每一版他都亲自校对,生怕有一个字出错。预展的安排也费了心思,灯光怎么打,展柜怎么摆,顺序怎么排,他都反复推敲。 最让他上心的,是五件瓷器。 第一件,是天蓝釉菊瓣尊,那是清雍正年间的官窑,通体施天蓝釉,釉色匀净淡雅,如雨后初晴的天空。尊身呈菊瓣形,从上到下,一瓣一瓣,层层叠叠,线条流畅优美,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底足有“大清雍正年制”六字篆书款,笔力遒劲,是典型的官窑款识。 清康熙 天蓝釉菊瓣尊 这件东西,是陈阳从一位老藏家手里收来的。老藏家姓沈,祖上是清宫里的一名小管事,当年从宫里带出不少好东西,传到沈老这一辈,只剩这件菊瓣尊了。 沈老要出国跟儿女团聚,舍不得带这东西走,又怕卖给不懂的人糟蹋了,辗转找到陈阳。 陈阳去看东西那天,沈老把菊瓣尊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层一层地打开包装,手都在抖。他说陈老板,这东西跟了我六十年,比我儿子还亲,你一定要给它找个好人家。 康熙时期瓷器品种繁多,有清新明快的青花,装饰华丽的彩瓷,还有典雅怡人的颜色釉瓷。 天蓝釉为康熙时期烧创的一种高温色釉,由天青釉演变得来,以后各朝皆有仿制。 其以氧化钴为着色剂,呈色清浅柔和,釉面莹润,像极了天空的色彩,因此得名。 康熙天蓝釉瓷多为小件,以文房用具居多,像这种尊形制较大,造型别致,釉色淡雅匀净,胎质坚质,为康熙天蓝釉瓷中的精品,较为少见。 当时陈阳捧着那件菊瓣尊,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釉色,器形,款识,都没有任何问题。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清脆悦耳,余音袅袅。 “沈老,您放心,我一定给它找个好人家。” 沈老点点头,眼圈瞬间当时就红了,那件菊瓣尊,从此就留在了万隆。 第二件,清乾隆冬青釉暗刻夔龙如意耳尊,本品敛口,形似蒜头,口沿及上部呈圆形,束颈,溜肩,中间束腰类似葫芦,两侧对称置弯曲的如意形耳以连接上下部,下腹部浑圆,广底,浅圈足。 通体施青釉,釉色青翠盈润,上下两段器形及纹饰皆互为呼应,均以夔龙纹为主体,龙身矫健蜿蜒,古雅神秘,在釉色不同光影层次的衬托下更显生动形象,束腰饰纵向相对如意纹,近足处饰蕉叶纹一周,层层纹饰间以适当留白作为区隔,整体纹饰种类虽多样但合理的布局使得观感清爽有序,没有丝毫繁杂冗余感。 清乾隆 冬青釉暗刻夔龙如意耳尊 葫芦尊亦称如意尊,为雍窑新出器样,体态稳重,线条优美。《饮流斋说瓷》之说瓶罐第七记载:“如意尊高约六七寸,清初多作青花、若纯色釉及暗花者亦为雅致。” 雍乾时期国力强盛,且上有圣主痴迷热爱,下有唐英等人主导设计,瓷器于品种与器形创新甚多,确乃瓷器烧制的最高峰,堪称空前绝后。 葫芦尊因腹部形状不同可分两种,一种为圆腹,一种为扁腹,相较看来圆腹者较多见,如故宫博物院藏有雍乾时期此器形的青花、斗彩、粉彩、茶叶末、绿釉等釉色品种。 葫芦尊又称“双喜宝珠瓶”,清宫文献中见有收贮记录,如热河素尚斋就贮有炉钧釉双喜宝珠瓶8件。相较而言如本品扁腹者则较为少见,传世品凤毛麟角,甚为珍罕。 第三件,清康熙 铜胎画珐琅缠枝牡丹纹碗,该碗口径15厘米,铜胎质地,口沿与足部饰铜鎏金工艺,底落康熙御制四字二行楷书款,确证为康熙本朝官窑制品 清康熙 铜胎画珐琅缠枝牡丹纹碗 器物采用画珐琅技法装饰,内壁施淡松石绿釉,外壁以淡蓝釉为地色,通体满绘缠枝牡丹纹饰。 牡丹花朵饱满立体,叶片舒展自然,釉彩层次丰富,色调明艳华贵,展现清代宫廷珐琅工艺的高超水准,属康熙皇室专用陈设器。 画珐琅是一种在金属胎体上,用珐琅彩料直接绘制纹饰,再经焙烧而成的工艺,康熙时期是清宫画珐琅工艺的初创与成熟期,此碗正是该时期的代表作。 其制作需经过制胎、涂施白色珐琅釉为地、彩绘纹饰、焙烧、磨光等多道工序。碗身所饰的缠枝牡丹纹,色彩艳丽,过渡自然,体现了当时画珐琅技艺在色彩运用与绘画技法上的高超水平。 第2974章 国博来人了 第四件,是元青花缠枝花卉罐。 元青花,自然不用多说,那是瓷器里的传奇。胎体厚重,釉色白中泛青,青花发色浓艳,用的是进口的苏麻离青料。 罐身绘缠枝花卉纹,花朵饱满,枝叶缠绕,笔触奔放,气势磅礴。 这件东西是陈阳在京城一个乡下发现的,在一个老农家里当米缸用了十几年。陈阳去乡下转悠,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米缸。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老乡,您这米缸卖么?” 老乡当时愣了一下,“你们城里人,要这米缸干嘛?” “不瞒您说,我家里缺个米缸。”陈阳笑呵呵的蹲在地上,手里按着米缸不撒手。 老乡听完当时就笑了,“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那么多新米缸不买,非得买自己这旧的。” 陈阳递给老乡一根香烟,一脸认真的跟老乡说道,“新米缸市场上有的是,但装米不香!” “我看着您老这米缸不错,而且您闻闻,这一打开,大米味都扑鼻!” 最后,陈阳用一百块钱,把那个米缸和里面的大米都买了回来。 第五件,是明洪武青花缠枝莲大罐。 这是明代早期的青花瓷,这件明洪武时期的青花缠枝花卉大罐,造型雄健而敦实,唇口、短颈、溜肩、弧腹的设计,让人一眼难忘。与元代同类大罐相比,它显得更为浑厚,却也多了一丝清秀。 明洪武 青花缠枝莲大罐 纹饰布局分为五层,每层都清晰分隔,展现出明代早期的风格。 肩部与近足处的八吉祥画法风格,让人联想到元代青花瓷器的装饰。底部仰莲纹中的杂宝纹,与伦敦大维德基金会收藏的元青花象耳瓶底足处的纹饰极为相似。 整体纹饰繁密,腹部主题纹饰缠枝莲纹与胫部缠枝灵芝纹的组合,让人感受到一种动态的美。 虽然各个纹饰之间的间隔较为疏朗,但整体绘画风格与元代有所不同。莲花叶不如元代的饱满,莲花纹呈螺丝状,而非元代的葫芦状。 莲瓣纹摆脱了每瓣分开、各自独立的画法,取而代之的是莲瓣相连,双色描绘边线,而不填色的白描画法,让莲花的饱满之状更具立体效果。 底部涩胎,粗犷的镟修痕,与元代风格相类。综上所述,本品应为元代与明代早期相结合其间的作品,时代特征较为纷繁错杂,故同类存世量极少。 五件瓷器,图录印出来那天,整个京城古董圈都震动了。电话打爆了万隆的办公室,有人问价,有人要看东西,有人想提前预定。 陈阳一律回绝,说等预展,预展上都能看。 预展定在秋拍前两周,地点在万隆的展厅。展厅不大,但布置得精致。灯光是专门请人调的,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光线。 这五件瓷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玻璃展柜,恒温恒湿,灯光柔和,把每一件东西的美都衬托得淋漓尽致。 预展第一天,来了很多人,有藏家,有同行,有记者,有看热闹的,可谓人声鼎沸。 陈阳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一件一件地看东西,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一言不发。 除了汉海的秦公和加德的周经理,自己还注意到一个人,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 那人站在天蓝釉菊瓣尊前面,看了很久,又转到清乾隆冬青釉暗刻夔龙如意耳尊前面,又看了很久。他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急着上手,只是静静地看,偶尔微微点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陈阳询问谢明轩,“明轩,你认识那个人么,” 谢明轩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摇摇头,“师傅,那个人我不认识,但他身边那个人我认识,国博负责巡展活动的办公室主任。” 陈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示意谢明轩,去打听一下。 谢明轩去了,一会儿回来,脸色都变了:“师傅,那是国家博物馆的周主任。” 听完陈阳愣了一下,国博这么高的人物,来万隆看预展?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阳心里却在想,这位周主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万隆的秋拍虽然东西不错,但能让国博的人亲自跑一趟的,也就那几件东西了。 那人看完了五件瓷器,又看了其他东西,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家后院。他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急不躁,不上手,不凑近,就那么远远地站着,偶尔微微点头,偶尔轻轻摇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陈阳注意到,他在天蓝釉菊瓣尊前面站了最久,足足看了十分钟,又转到清乾隆冬青釉暗刻夔龙如意耳尊前面,又是十分钟。其他东西,他看得就快了,扫一眼,点点头,就走。 看完之后,那人径直走到陈阳面前,伸出手:“陈老板,久仰大名。” 陈阳握住他的手:“周主任客气了。”那手干燥有力,指节粗大,是常年摸东西的人才会有的手。 周主任见陈阳认出了自己,不由笑了笑,“陈老板,果然名不虚传,这次万隆秋拍的物件真不错!” “尤其是那件天蓝釉菊瓣尊和那件乾隆冬青釉如意耳尊,真东西,好东西。”他说真东西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陈阳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种笃定,那是看了几十年好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陈阳脸上挂着微笑,轻轻点头:“周主任眼力好。” 周主任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是眼力好,是东西好,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两件瓷器,“雍正的天蓝釉,做得最好的就是菊瓣这一路。” “釉色匀净,器形规整,底款有力,没得挑。” “乾隆那件冬青釉,暗刻夔龙纹,线条流畅,力道均匀,如意耳做得也讲究。” “两件都是官窑里的精品,够得上博物馆的级别。”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知道周主任说的是实话,这两件东西,确实够得上博物馆的级别。不只是够得上,是绰绰有余。 他们聊了几句,周主任就走了。陈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胡同尽头。 那背影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知道前面是什么。 谢明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师傅,国家博物馆的人来咱们这儿,是不是想要那两件东西?” 陈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件瓷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玻璃展柜上,天蓝釉菊瓣尊泛着幽幽的光,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他心里想,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2975章 合作愉快! 周主任第二次来,是在三天后,这次他没穿便装,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国博的工作牌,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正式了许多。 他身边还带了一个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一看就是工作人员。 陈阳把他们请到办公室,周主任坐下来,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陈设,在那盆建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陈阳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陈阳看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陈阳给他倒了茶。周主任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盆建兰上,素心白花,香得很淡。 “陈老板,这次来是有事相求!”最后,还是周主任先开口了。 “那件天蓝釉菊瓣尊,还有那件乾隆冬青釉如意耳尊,我们博物馆想收。”周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东西太好,留在民间可惜了。” “博物馆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他知道周主任会说这句话,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那两件东西,放在万隆的展厅里,灯光再好,展柜再贵,也只是商品。它们应该去的地方,是博物馆,是能让所有人看见的地方。 周主任见他没说话,继续说:“我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价值,多少人盯着。” “按市场价,两件加起来,少说也要大几百万,凭着陈老板操作能力,能轻松上千万也是有可能的。” 说着,周主任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博物馆没那么多钱。”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阳面前,动作很轻,但陈阳感觉到了那份重量,“这是我们的诚意。” 陈阳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越看,心里越不平静。 那是一份合作协议,厚厚一沓,条款写得密密麻麻,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国家博物馆愿意跟万隆拍卖行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以后博物馆里有需要处理的物件,优先交给万隆;有需要鉴定的东西,优先请陈阳。 除了这些,博物馆还愿意拿出一批馆藏的复刻品,交给万隆独家代理销售。那些复刻品,都是博物馆的专家亲自监制的,从选料到成型,从绘画到烧制,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把关,品质极高,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陈阳放下文件,抬头看着周主任。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如果那两件东西上拍,按现在的行情,天蓝釉菊瓣尊至少可以拍卖到175万,冬青釉如意耳尊至少三百万,两件加起来,不到一千万。 扣除成本、佣金、税费,到手的也就没有太多了。 但如果自己签了这份协议,万隆以后就能跟国博绑定在一起,那些国博需要处理业务,鉴定的业务,回购的业务,复刻品的销售,哪一样都是长久的买卖。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赚的远远不止这点钱。 周主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笃定:“陈老板,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你花了大价钱收来的,指望它们赚钱。” “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你。” “这份合作协议,对你,对万隆,都是好事,长远来看,比卖两件瓷器赚的钱多得多。” 陈阳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周主任,你这是跟我谈生意,还是跟我谈情怀?” 周主任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放松:“都谈,生意归生意,情怀归情怀。”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陈老板东西进了博物馆,全国人民都能看;留在私人手里,只有一个人能看。” “作为古董人,这笔账,你比我清楚。”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那盆建兰上,素心白花,香得很淡。他想起沈老的话。 沈老把那件菊瓣尊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一层一层地打开包装,像是打开一个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陈老板,这东西跟了我六十年,比我儿子还亲。你一定要给它找个好人家。” 什么是好人家?有钱的人家?有势的人家?还是有情怀的人家? 自己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件菊瓣尊,从清宫出来,在沈老家里待了六十年,从没出过京城。它应该留在京城,留在能看见它的人最多的地方。 那是它来的地方,也该是它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陈阳转过头,看着周主任。周主任正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就那么举着,等着他开口。 “周主任,”陈阳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我也有条件。” 周主任眼睛一亮,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说。” 陈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两件东西,不能进库房,要放在展厅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周主任点头:“这是应该的,我们博物馆的规矩,一级品优先展出。” “这两件东西,肯定是一级品。” 陈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要标明来历。哪年哪月,从哪里来,经过谁的手,进了博物馆。” “沈老先生的名字,要写在上面。” 周主任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我们一般不标私人藏家的名字。” “博物馆的规矩,东西进了馆,就是国家的。来历可以写,但私人藏家的名字……”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阳微微撇了一下嘴,看看周主任:“周主任,沈老先生守了它六十年,不容易。” “从清宫出来,流落民间,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买,他都没卖。六十年,比你们博物馆里很多东西待的时间都长。” 陈阳用手点点桌面,“他的名字应该在上面!”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主任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考,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争取。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开会讨论,我保证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周主任是一定!”陈阳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说道。 陈阳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合作协议里要加一条,博物馆有以后复制的藏品,我要独家出售权利,记住是独家,就表示只可以给我万隆!” “这......”周主任听到这里,不由皱起了眉头,“陈老板,这有些为难了,万一您......” “周主任,”陈阳淡淡笑一下,“同时我向你保证,这些复制品,不会出现在华夏市场!” 听到陈阳这么说,周主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可以,这我现在就可以给陈老板表态,日后国博的复制品,全部归万隆拍卖行!” 陈阳听到他这么说,笑着向周主任伸出手,“周主任,合作愉快!” “陈老板,合作愉快!”周主任站起身,伸出手,看着陈阳笑着说道:“我这就会重新拟合同,陈老板,谢谢你。” 陈阳握住他的手,那手还是那样干燥有力:“周主任,不用谢我!” “东西有东西的命,它们该去哪儿就去哪儿。”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周主任,我那两件东西不上拍了,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跟那些等着举牌的人解释解释。” 周主任笑了:“应该的,你放心,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送走了周主任,陈阳站在预展厅里,看着那两件瓷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玻璃展柜上,天蓝釉菊瓣尊泛着幽幽的光,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那蓝色很淡,淡得像是用水洗过,又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冬青釉如意耳尊温润如玉,暗刻的夔龙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是活了过来,在釉下游走。 他看了很久,看着那件菊瓣尊,想起沈老的手,那双满是皱纹、微微颤抖的手。一层一层地打开包装,像是打开一个藏了几十年的梦。 六十年,一个人的大半辈子,从壮年到暮年,从青丝到白发,那件菊瓣尊就陪着他,看着他的孩子出生,看着他的孩子长大,看着他的孩子离开。它不说话,但它什么都看见了。 他又想起那件如意耳尊,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辗转了多少地方,最后终于回来了,回到这片它出生的土地上,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想到这里的陈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声叹息。 这时候谢明轩推门进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师傅,那两件东西真准备撤拍了?” 陈阳点点头,一副无奈的表情,“人家国博看上了,咱们还怎么拍?国博呀,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谢明轩急了:“那不拍了,秋拍怎么办?图录都印了,宣传都做了,人家都冲着那两件东西来的。” “您现在说不拍了,人家会怎么说?” 陈阳笑呵呵的摆摆手,“不着急,好东西多的是,我到时候只有办法!” 谢明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着陈阳这么久,知道他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明轩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2976章 不是收不上来东西,是眼力不够! 秋拍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整个万隆拍卖行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中。那种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又像是大戏开锣前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期待、焦躁、不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图录已经印好,薄薄的一册,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封面是那天蓝釉菊瓣尊的照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是一汪静止的湖水。 翻开第一页,是周主任写的序,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万隆秋拍,佳器云集,尤以天蓝釉菊瓣尊、冬青釉如意耳尊为最。” “此二器,官窑精品,传承有序,堪称国宝。”落款处盖着万隆拍卖行的印章,鲜红的,像一滴血,压在纸上,也压在每一个看到的人心上。 陈阳看着那本图录,心里很平静。只有他和宋青云知道,那两件东西,不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虽然它们现在还摆放在展厅中,但按照合同,已经属于国家博物馆了。它们在那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好。 图录印了就不能改,宣传做了就不能收,那些人冲着这两件东西来,到了现场发现东西没了,会是什么反应? 陈阳心里当然明白,有人会骂,有人会闹,有人会摔门而去,有人会当场翻脸。 比如说,多次跟自己打听这物件,京城的赵老板那种人,说不定能把他桌子掀了。 他笑了笑,把图录放下,继续看其他的东西。 剩下的三件瓷器,还有那些书画、杂项,也都是好东西,够撑起一场大拍。清康熙铜胎画珐琅缠枝牡丹纹碗,元青花缠枝花卉罐,明洪武青花缠枝莲大罐,每一件都是千里挑一。 但少了那两件压轴,总归是缺了点什么,最主要的是,自己缺一个交代。 拍卖会那天,展厅里人山人海。天蓝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还在展柜里,灯光柔柔地打在上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没有人知道,这是它们最后一次在这里了,拍卖会结束之后,它们就要被运走,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陈阳站在角落里,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那些人趴在展柜上看,有人拿放大镜,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有人拍照,闪光灯咔咔地响;有人交头接耳,说着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话。 最引人注目的是京城的赵老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核桃,盘得油光发亮。 他在天蓝釉菊瓣尊前面站了足足二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然后又转到冬青釉如意耳尊前面,又是二十分钟。 这家伙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看细节,先看整体,退后几步,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旁边有人想凑过来看,他眼皮都不抬一下,那人就自觉地退后了。他看完之后,径直走到陈阳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老板,这两件东西,我赵某人要定了,你开个价。” 陈阳笑着说:“赵老板,拍卖有拍卖的规矩,到时候举牌说话。” 赵老板哼了一声,那声音像牛打响鼻:“举牌就举牌,我赵某人怕过谁?”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林家的少爷也来了,三十出头,穿着考究,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看就是行内的老手。 他看完了五件瓷器,跟顾问说了几句话,点了点头,就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有底了。 方太太站在角落里,四十多岁,穿着素净,不施粉黛,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兰花。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听什么东西说话。她在天蓝釉菊瓣尊前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阳身上。 她走过来,伸出手:“陈老板,我是方太太。” 陈阳伸手跟她握手,那手很凉,很轻,像是没有骨头,微微笑了一下,“方太太,久仰大名!” 方太太微微一笑:“那件天蓝釉菊瓣尊,很漂亮,我很喜欢。” 陈阳淡淡笑了一下,不紧不慢:“方太太真是好眼力。” “这件物件,其实非常符合女士收藏,我预祝您成功!” 方太太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多谢陈老板,陈老板日后若是有类似的物件,可以私下联系我。” 说着,方太太递给陈阳一张名片,之后转身就进会场了。 李先生是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大学教授在讲课。他看东西的时候不拿放大镜,不上手,就那么远远地站着,偶尔微微点头,偶尔轻轻摇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拎着公文包,规规矩矩地站在后面,一看就是助手。 真正让圈里人震动的是,汉海的秦公和加德的周经理也来了。 这两位,一个是国内拍卖行的龙头老大,一个是紧随其后的老二,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在别人的场子里碰面,今天却都来了,可见对万隆拍卖的重视。 今年京城两大拍卖行本来就很难收到一些什么好的物件,春拍是在夏天勉强完成了,结果仅仅过了三个月,陈阳这边秋拍又开始了,这两人心里都非常好奇,陈阳手里到底有多少好物件。 秦公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在展厅里走了一圈,看得很仔细,但什么都没说。 周经理西装笔挺,表情严肃,看了一圈下来,跟身边的人低语几句,“看到了么,不是收不到好物件,还是眼力不够!” “看看人家陈阳,在这么下去,明年我们就得求陈阳均我们物件搞拍卖会了!” 第2977章 各位,这两件拍品取消了 这两人来参加万隆拍卖会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圈子,有人说,秦公看上了那件天蓝釉菊瓣尊;有人说,周经理是为了那件冬青釉如意耳尊来的;也有人说,他们是来看陈阳的——这个年轻人,这几年势头太猛了,万隆从一个小拍卖行,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动了他们的蛋糕。 陈阳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明天的拍卖会,不会太平静。 拍卖会现场,几乎是人满为患,前排是那些大藏家、大老板,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将军;中间是同行、掮客、代理人,表情各异,各怀心思,有的在翻看图录,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闭目养神;后面是记者、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大概是来学习的。 秦公坐在第一排靠左边的位置,旁边是他的助手,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周经理坐在右边,离秦公隔了几个座位,两人偶尔目光交汇,都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赵老板坐在中间,手里捏着那串核桃,盘得嘎嘎响;方太太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兰花;李先生坐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紧张、兴奋、期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有人在抽烟,烟雾缭绕;有人在喝茶,茶杯碰着茶碟,叮叮当当地响;有人在低声说话,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人们,时间不多了。 刘拍卖师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拍品的图片和介绍,一张一张,像是电影里的蒙太奇。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但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来宾,万隆秋拍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清雍正青花夔凤橄榄尊,起拍价四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万。”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牌。价格像春天的竹笋,一节一节往上窜。四十二万,四十五万,四十八万,五十万! 最后停在五十八万,被一名不认识的人拿下了,那人举牌的时候手都在抖,落槌的时候长出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第二件,清乾隆五彩釉里红云龙海水抱月瓶,起拍价六十二万。竞争更激烈一些,三个买家轮番举牌,价格一路攀升到八十五万,被一个京城的女藏家收入囊中。她举牌的时候很从容,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第三件,明宣德青花缠枝花卉梅瓶,起拍价一百三十二万。这件东西好,懂行的人多,竞争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价格从一百三十二万跳到一百五十万,又跳到一百八十万,最后停在两百万整,被一名房地产商拿下了,那人站起来接过号牌,脸上的笑容像是刚中了彩票。 一件接一件,拍品流水一样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志在必得,有人空手而归。 秦公一直没举牌,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跟助手说几句话。周经理也没举牌,但表情比秦公严肃得多,像是在盘算什么。赵老板也没动,他在等,等那两件东西。方太太也没动,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听一场音乐会。 眼看着就要到天蓝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了,展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前排那些大买家都坐直了身体,像是在等待发令枪响的运动员。赵老板把核桃收进口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方太太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李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身体微微前倾。 秦公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周经理坐得笔直,目光锐利,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鹰。 刘拍卖师喝了口水,擦了擦汗,正准备开口。陈阳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拍卖师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细微,但陈阳看见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最后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各位来宾,很抱歉地通知大家,下面这两件拍品——” 他顿了顿,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情。整个展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句话。 “天蓝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拍卖取消了。” 展厅里安静了一秒,那一秒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举着号牌的手停在半空,张开的嘴忘了合上,转动着的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有人端着正要喝水,杯子停在嘴边,茶水顺着杯子沿淌下来,滴在裤子上,他浑然不觉。有人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巴还张着,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有人低头看图录,手指停在那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那一秒钟,像是有人把整个展厅扔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墙上的老钟还在走,但“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然后,场面瞬间炸了! 所有人的声音同时爆发出来,质问声、咒骂声、拍桌子声、椅子倒地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轰轰的,震得窗户都在颤抖,震得屋顶的灯都在摇晃。 “什么?!”赵老板“腾”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后面的人的脚。那人吓得往后一缩,但还没来得及骂,就被赵老板的气势压住了。 第2978章 国博给的多呀! 赵老板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发紫,紫得发亮。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根一根的,像是要撑破皮肤,像是随时会爆开。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里面烧着火,烧着愤怒、不甘、还有被戏耍的屈辱。 “取消了?凭什么取消?”他的声音像打雷,震得窗户嗡嗡响,震得前面几排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他的手指着台上,不知道是拍卖师还是陈阳,反正指着那个方向:“我们这些人大老远赶来,天不亮就出门,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就为了这两件东西!” “你们图录上印着,预展上摆着,现在跟我说取消?你们万隆是不是在耍人?” 他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展厅。那些憋在心里的话,那些压在嗓子眼的声音,那些早就想说却一直忍着的不满,此刻全部喷涌而出,像是火山爆发,像是山洪倾泻。 “这不是骗人吗?”一名沪上来的藏家站起来,脸都气白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利,“我机票都订好了,头等舱,从上沪上飞到这里,你知道机票多少钱么!酒店也订了,五星级,一晚上两千!你们说取消就取消?我的损失谁赔?” “图录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就取消了?”一个京城的老藏家拍着椅子扶手,拍得“砰砰”响,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拍卖会我也参加过不少次,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这不是虚假宣传吗?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吗?” “是不是有人私下交易了?”一个商人站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刀子刮玻璃,“陈老板,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大老远来的,不能就这么被打发!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有没有暗箱操作?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议论声、质问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轰轰的,像是捅了马蜂窝,像是掀翻了蚂蚁窝。有人拍桌子,有人摔图录,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焦躁不安,无处发泄。 几个脾气大的,已经冲到前面,指着台上的刘拍卖师骂。刘拍卖师站在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哆嗦。 他虽然没做多长时间拍卖师,但大场面也都见过了,但今天这种场面,他是第一次见。他想说话,想解释,但那些声音太大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的声音淹没了。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谁也听不见。 赵老板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那人力气不小,但在赵老板面前,像是一个纸人,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赵老板大步流星地冲到陈阳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像是要踩出几个窟窿来。 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拍卖师的鼻子上,那手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脸离陈阳只有半尺远,唾沫星子喷出来,都能溅到陈阳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万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们万隆没完!”赵老板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陈阳耳朵嗡嗡响。 “那两件东西明明就在展厅里,为嘛不能拍了?”赵老板激动的跳着喊道,“是不是偷偷私下里卖给谁了?” “价高者得,这可是你们万隆拍卖行陈老板亲口说的,现在想反悔么?”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说不清楚,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我要去工商告你!去文物局告你!去公安局告你!你信不信?” 一瞬间,整个拍卖场乱套了,所有人都看着陈阳,等着他开口。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牙,有人瞪着眼,有人喘着粗气,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一点就着。 秦公坐在第一排靠左边的位置,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旁边的助手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 周经理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不敲了,一脸的紧张。 陈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慌张,也不恼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座山。 等大家骂的差不多了,等那些声音低下来了,他才缓缓走向拍卖台,慢慢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赵老板,各位,那两件东西,已经不属于万隆了!” 陈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每一个被扫过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赵老板脸上扫到秦公脸上,从秦公脸上扫到周经理脸上,从周经理脸上扫到方太太脸上,从方太太脸上扫到李先生脸上,最后落在那些愤怒的、失望的、不满的面孔上。 “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这两件东西,就在你们万隆展厅!” “就是,我们进来时候还看到了呢!” “对呀,你们说不属于就不属于了,只要东西今天在万隆,就必须拍卖!” “陈老板,你要是准备私下里卖个高价,那你这万隆拍卖行可就别干了!” 陈阳听着下面的喊声,微微一笑,轻轻拍手,谢明轩走到前面将合同递给了陈阳,陈阳把合同展开向大家展示,“价高者得,是我说的,但这价格,各位可给不起!” “这两物件虽然还在万隆展厅,但我已经跟国博签订了合同,未来这两件东西,将存放在国博的展厅,供万人欣赏!” 说着,陈阳将手中的合同放到了桌面上,静静地看着下面,“天蓝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现在属于国家。国博周主任亲自来谈的,国博拿不出那么多钱,用长期合作协议换的。” “以后万隆跟国博合作,修复、鉴定、海外回购,都优先走万隆。”说着,陈阳冲着下面微微一笑,“你们觉得自己给的价格,能比国博给的合作还诱人么?” 第2979章 放心,我有的是好东西! 展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像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秦公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一闪而过,陈阳和国博的合作,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非常清楚,但他什么都没说。 周经理的冷笑僵在脸上,慢慢收回去,换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赵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上。他慢慢地放下手,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一声响。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国博收了?” “难怪取消了。” “那图录上怎么还印着?” “预展的时候还摆着呢,这不是误导人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满。 这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陈老板,东西给了国博,我们没话说。” “但你图录上印着,宣传上写着,我们大老远跑来,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 “你这是欺骗!是虚假宣传!我要去告你!”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更大的涟漪。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旁边的人也跟着喊。 “我们大老远来的,油钱路费住宿费,谁给我们报?”另一位藏家站起来,声音又粗又哑。 “万隆这是店大欺客!以后谁还敢来?”另一位老板也站起来,大声嚷嚷着,脸都气歪了。 有人开始起哄,有人开始往外走,有人站在椅子上喊,场面一度失控。 谢明轩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看着陈阳,几个工作人员挤在门口,不知道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陈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愤怒的、失望的、不满的脸,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他等了一会儿,等声音稍微低了一些,等那些往外走的人停下了脚步,才再次开口:“各位,听我说几句。” 陈阳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那些嘈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 “图录印的时候,东西还在万隆。预展的时候,东西也还在万隆。” “这两天也是我跟国博谈好的,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它们才被运走。”说着,陈阳轻轻咳嗽了两声,“我知道各位冲着这两件东西来,是看得起万隆,看得起我陈阳。” “是我的错,我给大家赔不是。” 他深深鞠了一躬,那腰弯得很深,展厅里安静极了,有人别过头去,有人低下头,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赵老板坐在那里,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但嘴还硬着:“赔不是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东西。” 陈阳直起身,看着赵老板,又看着在场所有人。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自信,有笃定,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赵老板说得对,赔不是没用。所以——”陈阳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在安静中格外响亮。 “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件东西,算是赔礼,也算是补偿。” “这件东西,本来不在这次秋拍里,是我压箱底的宝贝。既然各位看得起万隆,我今天就拿出来,我跟大家伙保证,这物件,只比那两件高,不比那两件物件低!” 展厅里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压箱底的宝贝?什么宝贝?能跟那两件比吗,毕竟国博都看上的东西,能差么? 秦公的眼睛亮了,身体微微前倾。周经理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盘算什么。 赵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被好奇取代。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但眼睛亮了。 陈阳没有理会那些议论,转身对谢明轩点了点头。 谢明轩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后面的库房。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门开了。 谢明轩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锦盒走出来。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光是这个盒子,就值不少钱。 工作人员将锦盒放在台上,打开,展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上面。 陈阳走过去,从锦盒里捧出一件瓷器。那是一件玉壶春瓶,器形优美,线条流畅,像是用月光捏出来的。 瓶身细长,撇口,细颈,溜肩,垂圆腹,圈足微微外侈,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灯光照在上面,泛出一种柔和的光。那光是青花和釉里红交织在一起的颜色,青花妍美雅丽,釉里红鲜艳夺目,红蓝相间,像是晚霞落在湖面上。 清雍正 青花釉里红加红彩云龙穿花纹玉壶春瓶 陈阳把玉壶春瓶放在展台上,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清雍正,青花釉里红穿花龙玉壶春瓶!” 他顿了顿,让这个名字在空气中回荡一下。“各位都是行家,不用我多说。” “雍正一朝的官窑,是什么水平,你们比我清楚。雍正皇帝不好乾隆的繁丽,不喜康熙的刚健,独爱一种内敛、雅致、近乎苛刻的精致。” “这一朝的官窑,件件都是精品,件件都经得起最挑剔的眼光。” 陈阳指着玉壶春瓶,开始一条一条的介绍了起来。 “先看器形。撇口,细颈,溜肩,垂圆腹,圈足微微外侈。” “这是标准的玉壶春瓶形制,但雍正朝的比前朝更加秀美。你们看这线条,从口沿到颈部,从颈部到肩部,从肩部到腹部,从腹部到足部,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滞涩。像是流水,像是风吹过的柳枝。” 陈阳指着颈部:“这里绘了六层纹饰。颈部是蕉叶纹,叶片舒展,脉络清晰;往下是缠枝花卉纹,枝叶缠绕,花朵盛开;再往下是如意云头纹,云头卷曲,如意吉祥。腹部是主体纹样,双龙穿花。” 细节 “你们看这龙——”他指着那龙纹,声音变得庄重起来:“龙体先在胎坯上以釉里红绘制,与旁边的青花缠枝花卉纹一同罩上透明釉烧成,再于釉上画红彩,精确地覆盖原先釉里红的笔触。” “这种工艺,叫做‘釉里红加彩’,是雍正官窑的绝技。整个清代,只有雍正一朝能烧出这种效果。” 陈阳微微顿了顿,让众人消化一下:“除了更能体现龙体的细节,这种工艺还能为龙纹制造视觉上的深浅度。” “你们看,龙身的颜色有深有浅,有浓有淡,俨如带有阴影效果,令双龙有着超凡的立体感。像是要从瓶身上飞出来。” 展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件玉壶春瓶。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秦公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坐直了身体,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专注的神情。 周经理的脸色变了,从刚才的冷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赵老板张着嘴,核桃紧紧捏在手里,连转都不转了。方太太的手指不敲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陈阳在前面继续说:“再看这龙的姿态。” “龙身卷曲行走在花丛中,张牙舞爪,龙首昂起,气势凌厉恢宏。口、眼、角、毛发、长须,皆画得逼真生动。” “利齿外露,像是要咬人;龙须飘动,像是在风里;龙鳞一片一片,清清楚楚。身藏于花丛中,若隐若现,而缠枝花卉随舞龙弯转起伏,像是被龙带着走。” 他指着瓶底:“底款‘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书,双圈。你们看这笔力,遒劲有力,入木三分。” “这是雍正官窑的标准款识,没有半点含糊。” 最后,陈阳退后一步,让所有人看全貌:“整器布局繁密而不乱,诸龙神态描画精准,逼真传神。青花妍美雅丽,釉里红和红彩鲜艳夺目,于莹润洁白的釉面映衬之下,亮丽非凡。” “这件的工艺水平,在雍正官窑里也是顶尖的,尤其是釉里红加彩的技法,存世极少。” “据我所知,全世界公私收藏,类似的不过三四件。故宫有一件,大英博物馆有一件,剩下的就在私人手里。” “大家都是懂行的人,能烧成这件,不知道废了多少窑。” 陈阳一拍手,示意自己讲完了,展厅里还是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赞叹,有惊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站在山脚下看一座山,只能仰望。 第2980章 十窑九不成! 听到陈阳说了这么多,大家纷纷都呆住了,看着眼前的这件青花釉里红云龙纹玉壶春瓶。大概过了几分钟,有人提出了质疑。 那声音是从后排传来的,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半个展厅的人都听见。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看模样像是某个小拍卖行的从业人员,也可能是哪个藏家带来的顾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轻慢,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陈老板,你说的倒是好听,不就是一件雍正年间的青花釉里红玉壶春瓶么,这么常见的器型,有什么可稀奇的?” “您这不是明显应付人么?”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本来已经渐渐平静的湖面,又激起了新的涟漪。有人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那些刚才被玉壶春瓶的美震住的人,此刻又活泛起来。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满。 “是啊,玉壶春瓶多了去了,哪个朝代都有。” “雍正的东西虽然好,但也不是没见过。故宫里多少件呢。” “陈老板这是拿我们当外行糊弄呢。两件那么稀缺的物件,换一件雍正瓶,这账怎么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是夏天池塘里的青蛙,此起彼伏,没完没了。有人开始摇头,有人开始叹气,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那几个刚才还眼巴巴盯着玉壶春瓶的人,此刻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赵老板的脸色又变了,从刚才的痴迷变成了狐疑,他看看瓶子,又看看陈阳,再看看瓶子,像是在判断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局。 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又轻轻敲起了膝盖。李先生推了 推眼镜,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更深了,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陈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慌张,也不恼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冷笑一声之后,大声说道,“一群孤陋寡闻的家伙!” 所有人闻声看去,汉海拍卖的秦公!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先是把手里那杯茶放下,那茶杯是白瓷的,薄胎透光,茶水已经凉了,但颜色还是碧绿的。 他放得很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他用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膝盖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像是老树的枝干在风里弯了一下。 秦公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议论纷纷的人。 秦公今年六十七了,在古董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大部分古董圈的人都认识他。 汉海拍卖行也是他一手创办的,圈里人都说,秦公的眼睛是尺子,他看过的东西,没有不准的;秦公的嘴是秤,说过的东西,没有不对的。他很少夸人,也很少骂人,但他说的话,没有人敢不当回事。 此刻他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眼睛里的光,不是愤怒,不是不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扫了一眼那些说话的人,目光像一把扫帚,把那些嘈杂的声音扫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但在这安静下来的展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那笑声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你们懂什么”的傲慢。 “糊弄你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倒希望陈老板能拿这样的物件糊弄糊弄我们汉海。”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检阅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你们知道这件东西,有多难得吗?” 展厅里安静极了,没有人敢接话。 秦公转过身,看着那件玉壶春瓶。他的目光变了,从刚才的冷漠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圣物。 他伸出手,像是想摸一摸那瓶子,但手指在距离展柜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又收了回来。好东西不能随便摸,这是规矩。 “先不说其他的,”他的声音变得平和了,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就这烧制工艺,就是一绝。” 他指着瓶身上的青花和釉里红,开始一件一件地讲。 “青花釉里红,这个名字你们都知道,但你们知道它有多难烧吗?”说着,秦公的眼睛扫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解释了起来,“青花和釉里红,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釉料。青花用的是钴料,在高温下稳定,一千三百度都能烧,颜色不会跑。” “釉里红用的是铜料,铜这东西娇贵,温度高了挥发,温度低了不显色,必须在1250度到1280度之间,差一度都不行。” 秦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量,在场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你们以为这就算难了?还不够。青花和釉里红要一起烧,青花要1300度,釉里红要1260度,差了四十度。” 秦公摸了一下胡须,继续说着,“怎么办?工匠们想了几百年,才找到一个折中的温度,1270度左右。这个温度,青花能发色,釉里红也能显色,但两边都到不了最好。青花不够蓝,釉里红不够红。” 他指着瓶身上的龙纹,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但这件不一样。你们看这青花,蓝得有多正?再看这釉里红,红得有多艳?这说明什么?说明烧这件瓶子的窑工,已经把这个温度控制得炉火纯青了。” 秦公用手指着玉壶春瓶,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不是运气,是几百窑废品堆出来的经验,是一代一代匠人传下来的绝活。”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一下。 “自古青花釉里红就有‘十窑九不成’之说。十窑,九个是废品,只有一个能成。你们想想,烧一窑要多少钱?” “柴火、釉料、人工,哪一样不是钱?御窑厂烧得起,民间窑口根本烧不起。所以这东西,从根子上就是给皇家烧的,民间根本见不到。” 听到秦公这么说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等大家开始议论,旁边的周经理也站起来了。 他比秦公年轻几岁,保养得好,脸上没什么皱纹,头发也染得乌黑。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锃亮,看起来不像古董行的人,倒像是哪个跨国公司的高管。但他的眼睛,和秦公一样亮。 他笑呵呵地走到台前,先是对秦公点了点头,像是学生见了老师。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些议论的人,开口了:“秦公说的不假。”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圆润,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在调节气氛,“要是陈老板用这样的物件来糊弄自己,自己能乐的蹦起来。” 周经理往前走了几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真诚,也有一种“你们不知道这东西多好”的得意。 “秦公刚才讲了烧制工艺,我讲讲历史。这种青花釉里红,从元代就开始烧了。蒙古人喜欢红白蓝三色,觉得喜庆,就命景德镇的工匠烧。” “但那时候技术不行,烧出来的东西,红的发黑,蓝的发灰,不好看。” 说着,周经理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到了明代洪武时期,朱元璋也喜欢红的,觉得红色是朱家的颜色,又命人烧。洪武一朝的釉里红,比元代好了不少,但成品率还是低。” “你们去故宫看看,洪武的釉里红,红的不正,有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发绿,那是温度没控制好。” 周经理声音变得更有力了。 “到了明中后期,青花釉里红就没了。为什么?因为太难烧了,成本太高,朝廷也烧不起了。这一断,就是一百多年。到了清康熙年间,才有人重新把这一工艺捡起来。” “康熙的工匠厉害,试了几年,烧成了。但康熙的釉里红,红的发紫,不够鲜艳。” 一边说着,周经理一边走到展柜前,看着那件玉壶春瓶,目光里满是欣赏。 “到了雍正,才真正把这一工艺推到了顶峰。雍正这个人,你们知道的,挑剔,讲究,什么东西都要做到最好。他亲自过问窑务,派年希尧、唐英这些人去景德镇盯着,一窑一窑地试,一窑一窑地改。” “最后烧出来的东西,青花是青花,釉里红是釉里红,各是各的颜色,互不干扰,又相得益彰。”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目光里有一种“你们现在明白了吧”的意味。 “正因为其技术复杂、成本高昂,在清代,通常只有皇室设立的景德镇御窑厂才能不惜工本、反复试烧。” “产品主要供宫廷赏玩或作为贵重礼器,民间极难见到真品,故有‘瓷中贵族’之誉。这个‘贵族’,不是说着玩的,是真贵族。当年能拿这东西送礼的,不是亲王就是大臣,普通官员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停,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一下。 “即使放到现在,用柴窑烧制青花釉里红瓷,仍然需要熟练的烧窑师傅才能掌握窑炉气氛,且不能大量生产,而且成功率极低。” “就算用煤气窑来烧,成功率也是不高。景德镇现在那些老师傅,一年也烧不出几件好的。你们想想,几百年前,没有温度计,没有氧气表,全靠眼睛看,全靠经验猜,能烧出这样的东西,是不是奇迹?” 第2981章 不好意思二位,我家里还有一件! 展厅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那些刚才还质疑的人,此刻都低着头,像是被老师训斥过的学生。有人脸红了,有人搓着手,有人假装在看图录。 秦公和周经理一唱一和,把一件瓷器的前世今生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些原本不懂的人,此刻也懂了——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雍正官窑,是雍正官窑里的顶尖货,是御窑厂给皇帝烧的,是挑出来进贡宫廷的,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东西。 但秦公还没说完。 他等周经理讲完了,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而且,最难得可贵的是——”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 “不要看雍正青花釉里红瓷器型包括瓶、尊、碗、盘等多种,装饰纹样丰富,有缠枝花卉、三果、山水人物等,像这样的云龙纹更是难得一见。即便是我,也仅仅在故宫里见过三果纹、桃子纹,这种云龙纹,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指着瓶身上那条穿花而过的龙,手指微微颤抖。 “你们看这条龙。龙在云里,云在花里,花在风里。龙身卷曲,龙爪张开,龙须飘动,龙鳞一片一片,清清楚楚。” “这不是画出来的,是烧出来的。青花为龙身做衬,釉里红画龙纹,两种颜色,两次烧成,最后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天衣无缝。这种工艺,叫‘釉里红加彩’,是雍正官窑的绝技。整个清代,只有雍正一朝能烧出这种效果。乾隆时期倒是也有,但绝对没有雍正时期这么有艺术感。” 秦公声音越来越激动,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失落的文明,最后秦公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在故宫看了几十年东西,三果纹看过,桃子纹看过,缠枝花卉看过,山水人物也看过。但这种云龙纹,我是第一次见到。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件东西,很可能是孤品。” “全世界,可能就这一件。别说民间了,故宫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羡慕,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陈阳冲着秦公微微笑了一下,随后开口轻轻说道,“秦公,您放心,绝对不是孤品!” 秦公瞬间睁大了眼睛,询问陈阳,“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确定?” 陈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抬手冲着秦公一抱拳,“秦公,我知道这玩意的价值,要是我手里就 一件,我会拿出来么?” 这句话一出,所有在场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秦公和周经理更是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陈阳。 一件难求的物件,他陈阳手里居然有两件! 秦公指着玉壶春瓶,吃惊的向陈阳询问,“你小子,真敢说大话!” “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云龙纹!”秦公眼睛死死盯着陈阳,“你要是说三果纹、青花缠枝纹或者其他的,你手里还有一件,我或许信,云龙纹呀!” 陈阳一脸认真,笑呵呵点点头,随后示意秦公到近前观看,“秦公不瞒您说,这件青花釉里红云龙纹玉壶春瓶,确实难得,但这件瓶子,有一点点瑕疵!” “您仔细看,这龙纹上眼睛的部分,有些许瑕疵,但我手里那件…”陈阳说着不禁一笑,“完美!” 陈阳这么说完之后,秦公和周经理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又看,确实陈阳说的没错,在龙纹眼睛位置上,有一点点瑕疵,但这对于青花釉里红这种瓷器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但陈阳却认为这是瑕疵,两人看完对视了一眼,不由苦笑着摇摇头,周经理摇摇头,“陈老板果然是大家呀,手里的好物件不知道有多少?” “这种你也叫瑕疵?” 陈阳嘴角一翘,“周经理过奖了!” 秦公在旁边背着手呵呵笑着,“陈老板,你这件东西,藏了多少年?” 陈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三年,三年前从京城一位人家所得。他家里传了三代,一直没舍得卖。” “我当时也是去看了几次,第三次才谈下来。” 秦公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他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品什么绝世佳酿。 周经理也回去了,坐下来,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但这次敲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赵老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件玉壶春瓶,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刚才听陈阳是从京城收到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么好的物件,自己的拍卖行就在京城,可人家就没往加德送,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过加德,唉! 赵老板他手里的核桃早就忘了盘,就那么攥着,指节都白了。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看到心爱之物时才会有的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李先生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也有志在必得。 陈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秦公和周经理已经替他讲清楚了。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多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转过身,对刘拍卖师点了点头。刘拍卖师会意,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 “清雍正青花釉里红穿花龙玉壶春瓶,难得的好物件,今天给大家放捡漏价,价高者得,起拍价——两百万!” “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贵了。 第2982章 汉海出手 拍卖会继续,刘拍卖师的声音还在展厅里回荡,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那件玉壶春瓶上。五千万的起拍价,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加上秦公和周经理那番话,加上“云龙纹”这三个字,加上“孤品”这个可能,这个价格就不高了。甚至有人说,太低了。 “三百万!”赵老板第一个举牌,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那股气势回来了,像是一个被打倒的拳击手又站了起来。 他的脸不红了,青筋也不暴了,但他的眼睛比刚才更亮。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光,像猎人看到猎物,像赌徒看到底牌。他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了,转得很快,嘎嘎响,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五百万!”李先生不紧不慢地举牌。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更深了。他身后的年轻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六百万!”赵老板咬了咬牙。他的顾问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摆摆手,没听。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件玉壶春瓶,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核桃不转了,攥在手里,指节都白了。 “七百万!”李先生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他的手很稳,号牌举得不高不低,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赵老板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心里暗自庆幸,今天为了拍下那两件拍品,将自己所有能周转的资金,都转到了万隆的拍卖账户,孤品呀!自己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展厅的空气都吸进去,然后举起号牌:“八百万!” 展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很多人对这件东西的预期。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开始在本子上算账。 赵老板的顾问又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好一会儿,他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显然他准备不足。 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件玉壶春瓶,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木头。 李先生不举了,他坐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号牌放下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认输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老板,等着他成为这件稀世珍宝的新主人。 刘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八千万,第一次。八千万,第二次……” “九百万!” 声音从头排传来,不高,但很清楚。所有人都看得到,举牌的是秦公。 他坐在第一排靠左边的位置,手里举着号牌,动作很慢,像是举起一面旗帜。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行家看到真正的好东西时才会有的光,像是黑夜里的两盏灯。 汉海作为目前全国最权威的拍卖行,而且连秦公这样的人,都出了这么高的价格,可见这件拍品意味着什么。只可惜,这价格...... 赵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秦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就算自己再有钱,也不可能比汉海有钱,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举了! 九百万,从秦公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整个展厅都炸了九百万呀!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里,激起千层浪。 有人站起来,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拍了一下大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根本没有人喊价了,谁能比的过汉海呀!就连旁边加德的周经理,都瞟了一眼秦公,那目光里有佩服,也有遗憾。他点了点头,把号牌放下,靠回椅背,九百万买这个物件,秦公这笔赌的真大呀! 他的一只手不停的攥紧在松开,松开在攥紧。 “九百万,第一次;九百万,第二次;九百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声音清脆,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秦公站起来,接过号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满足,像是在一个很久的谜题终于找到了答案。他转过身,对着众人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东西,归汉海了。 陈阳在旁边心里默默暗笑一下,秦公用九百万拍回去不亏,要知道这物件过几年,沈城博物馆在仓库里发现,巡展之后,你们汉海可是拍了上千万! 后面的拍品继续,清雍正炉钧釉荸荠瓶,起拍价八十万,最后以一百四十万成交,被一个京城的老藏家拿下。 清雍正青花缠枝花卉筒式瓶,起拍价七十万,最后以一百二十万成交,被一个房地产商收入囊中。 清乾隆珐琅嵌宝石双桃如意,起拍价四十万,最后以六十五万成交,这件物件被方太太买走了。 一件接一件,拍品流水一样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志在必得,有人空手而归。 最后一件拍品落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展厅里的灯亮着,照在那些空荡荡的椅子上,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号牌上,照在刘拍卖师疲惫但满足的脸上。 成交额破了万隆的纪录,也破了当年国内瓷器专场的纪录。谢明轩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计算器,数字跳得他手都抖了。 他小声跟陈阳说:“师傅,咱们这次,真的成了。” 陈阳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参拍者们开始往外走,有人拎着东西,有人空着手,有人笑着,有人面无表情。 赵老板站起身,一脸的无奈,跟身边人说着什么。 李先生一边向外走,一边跟身边的年轻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方太太站起来,跟陈阳对视笑了一下,之后走向前,跟陈阳说着话。 秦公也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个号牌,看了又看,像是在看一件宝贝。秦公见到陈阳在跟客户说话,冲着陈阳一笑,伸手抱拳。那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意味。 周经理没走,也没懂。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眼睛看着台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展台,那件玉壶春瓶已经不在了,但他还在看,像是那里还有什么东西。 看着陈阳跟方太太说着话,终于,周经理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但陈阳听得出来,那随意底下藏着什么。 “陈老板,”周经理笑呵呵的看着陈阳大声说着,“按照预展的拍品,您上交了两件。可您就拿出一件来作为补偿,是不是少了点?” 他看着陈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意味。 陈阳听到周经理说话,不由探头看了过来。当看到周经理的笑容之后,他笑了。 陈阳当然知道周经理在想什么,今天这场拍卖会,秦公拿下了那件玉壶春瓶,那自然代表汉海。而他代表加德,周经理呢?他什么都没拍到。 不是没钱,是没看上! 一般的物件入不了他的眼,好东西又被别人抢走了。他坐了一整天,举了几次牌,每次都差一口气。现在拍卖会结束了,汉海有了不菲的收获,他两手空空。他不甘心。 第2983章 万隆,字画拍卖专场 “周经理,”陈阳探头笑呵呵的说,“您不能宰我呀!就算我手里有好物件,也经不住您这么宰的。” 周经理哈哈大笑,那笑声展厅里回荡,周经理轻轻摆摆手,“陈老板,这可不是宰你。” “是你陈老板真就是缺了两件拍品,只拿出一件作为补偿,这确实说不过去。”他顿了顿,转过头,对着那些还没离开的参拍者喊,“你们说,是不是?” 那些起身准备离开的人,突然听到周经理这么说,顿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经理又转过头,对着那些还没走远的参拍者喊:“各位,你们说,陈老板是不是该再拿出一件来?” 那几个参拍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边。 有人笑了,有人点头,有人起哄:“对!陈老板,再拿一件出来!” 一个北京的老藏家走回来,拍着椅子扶手说:“陈老板,您可不能厚此薄彼。秦公都拿了一件,我们也不能白来啊。” 有一名商人打扮的人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陈老板,您手里好东西多,再拿一件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还没走远的那些参拍者,纷纷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展厅里的气氛又热了起来,椅子重新被拉开,有人坐下,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上,所有人都看着陈阳,等着他开口。 陈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期待的脸、起哄的脸、等着看好戏的脸。他心里很平静,他知道,周经理这是在将他的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要是拒绝了,就显得小气;可自己要是答应了,就得拿出真正的好东西来,周经理这是在逼他亮底牌。 但陈阳不怕,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哎呦,看你们的架势,今天我不再出一件拍品是不行了!” “要是我陈阳今天不出这一件拍品,你们出去还不一定怎么埋汰我呢。” 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喊:“不会不会,陈老板大方着呢!” 陈阳摆摆手,等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说:“反正我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为了维护我的名誉,这件东西看来是非加不可了!” 展厅里响起一阵欢呼,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是什么东西了。 周经理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期待。 但陈阳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加不了。” 展厅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张着嘴,有人举着手,有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周经理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看着陈阳,等着他解释。 陈阳不慌不忙地说:“因为我没有准备,今天这场是瓷器专场,东西都在这儿了,临时加一件,来不及。但好在——”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那些人的表情从失望变成期待,“这次万隆秋拍是两天,今天是瓷器拍卖场,明天是字画拍卖场。” 陈阳微微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在空气中回荡一下,“这样吧,总让你们看瓷器也没意思。” “明天字画专场,我给大家加一件字画。好东西,保证不让大家失望。” 展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明天是什么字画了。 周经理站起来,拍着陈阳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陈老板,你这是吊我们胃口啊,好东西也不提前透透气,先说一声。” 陈阳看着他也笑了:“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 “再说了,”陈阳笑呵呵看着周经理,“周经理,你们汉海以字画出名,明天要是......” 陈阳的意思非常明显了,你明天要是在拍不到,可跟我没有关系喽! 周经理哈哈大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说:“陈老板,明天我早点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万隆门口就有人等着了。那是几个从外地赶来的藏家,昨晚听说陈阳要加一件字画,连夜改了行程,退了原来的机票,重新订了酒店。他们不知道是什么字画,但陈阳说“好东西”,那就一定是好东西。 这一点,圈里人都信。胡同里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几个人缩着脖子,跺着脚,在门口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人说:“陈老板昨晚放的话,说是要加一件字画,你们猜是什么?” 有人接话:“肯定不是一般的货色。昨天那件玉壶春瓶,九百万,秦公拿走的。今天这件,怎么也不能比昨天差吧?” 有人摇头:“字画和瓷器不一样。字画讲究传承,讲究著录,讲究流传。好东西是有,但能拿出来卖的,不多。” 第一个说话的人笑了:“陈老板手里,什么时候缺过好东西?” 展厅里的布置和昨天不一样了。瓷器专场用的是玻璃展柜,灯光从顶上打下来,照得每件东西都明晃晃的。字画专场用的是挂轴架,灯光柔柔的,从侧面照过来,像是博物馆里的光。 墙上挂着一排字画,一幅一幅,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人来看。 第一排还是那些人。秦公坐在最左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他昨天花了九百万,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周经理坐在右边,手里翻着图录,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他昨天什么都没买到,今天来得特别早,像是要把失去的补回来。 赵老板坐在中间,手里捏着那串核桃,转得飞快。他昨天空手而归,回去一夜没睡,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 方太太坐在后排,还是那身素净的衣服,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兰花。李先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不时地看什么东西。展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比昨天还热闹。 有人是从外地赶来的,昨晚才到;有人是听了昨天的消息,临时决定来的;有人本来对字画不感兴趣,但听说陈阳要加一件好东西,也来了。 刘拍卖师站在台上,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各位来宾,万隆秋拍字画专场,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董其昌《鹊华秋色图》轴。” 他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画,那是董其昌仿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笔墨清润,设色淡雅,远山近树,错落有致。 董其昌 鹊华秋色图 轴 画上有董其昌的题跋,还有几方收藏印,一看就是传承有序的东西。 刘拍卖师开始介绍这幅画的妙处,董其昌是明代书画大家,松江人,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他的画以“南北宗论”影响后世数百年。 他主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画风讲究“士气”,追求一种文人的淡雅与超逸。这幅《鹊华秋色图》是他仿赵孟頫同名作,但仿中有创,笔墨更加松灵,设色更加清淡。 鹊山和华不注山是济南的两座名山,赵孟頫画过,董其昌也画过,但两人笔下的山,味道完全不同。 赵孟頫的山是实的,有重量,有体积;董其昌的山是虚的,像一团气,像一片云。他用干笔皴擦,淡墨渲染,山石的纹理若隐若现,远处的树木只用几点墨色点出,不求形似,但求意到。 画上有他的题跋,小楷写得工工整整,内容是讲他为什么要画这幅画,以及他对赵孟頫的仰慕。那字比画还好看,笔笔精到,字字珠玑。刘拍卖师说,这幅画的价值,不在工,在意;不在形,在神。看董其昌的画,不能只看他画了什么,要看他在想什么。他是把画当诗写,把诗当画看。 “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万。”话音刚落,就有人举牌。 价格像春天的竹笋,一节一节往上窜。八十二万,八十五万,九十万,九十五万。最后停在132万,被一位京城的名家拿下了。那人举牌的时候很从容,落槌的时候笑了笑,像是捡了个漏。 这是 赵孟頫 《鹊华秋色图 》 第2984章 今天的好宝贝 第二件拍品很快登场,王翚的一幅山水画,起拍价八十万。 王翚是清初“四王”之一,江苏常熟人,字石谷,号耕烟散人。他年轻时跟王鉴、王时敏学画,后来青出于蓝,成为一代宗师。 康熙三十年,他奉旨入京主持绘制《康熙南巡图》,历时六年完成,名震天下。 这幅山水是他晚年的作品,笔墨老辣,意境深远。画面上,近处是几株老松,枝干虬曲,针叶苍翠;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云雾缭绕,若隐若现。中间是一溪流水,从山间蜿蜒而出,溪上有桥,桥上有两个小人,像是赶路的行人。 整幅画构图严谨,层次分明,用笔沉稳,用墨讲究。王翚的山水,讲究“以元人笔墨,运宋人丘壑”,把宋人的写实和元人的写意结合在一起,既有宋画的雄浑,又有元画的逸气。 这幅画的精彩之处在于皴法,他用披麻皴写山石的纹理,用斧劈皴写岩石的棱角,两种皴法交替使用,浑然天成。 画上的题跋是他自己写的,说这幅画画了三个月,改了无数次,才勉强满意。最后的价格停在120万,被一名外地藏家收入囊中,落槌的时候,那人长出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第三件拍品,文徵明《落花图并诗》。 文徵明是明四家之一,江苏苏州人,诗书画三绝,活了九十岁,一生勤勉,笔耕不辍。他的画以山水为主,兼擅花鸟人物,画风细密工整,设色清雅。 这幅《落花图》是他晚年的作品,画的是暮春时节,花瓣飘落,流水潺潺,一片萧疏之意。画面上,几株老树,枝头已无花,只有几片残叶在风中摇曳。树下是一溪流水,水面上漂着片片落花,红的、粉的、白的,随着水流缓缓远去。 远处是一座茅亭,亭子里坐着一个白衣人,像是在看落花,又像是在想心事。整幅画笔墨简淡,意境萧疏,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文徵明画落花,不是在画花,是在画时光。花落了可以再开,但时光一去不复返。 画上的题诗是他自己写的:“落花寂寂委空庭,细雨斜风不忍听。一片春愁何处着,晚来独自倚空屏。”诗写得浅,但意深,像是老人叹老,像是闲人叹闲。 刘拍卖师讲到这里,又补充了几句,文徵明的字比画还好,他的小楷被称为“明朝第一”,笔笔精到,字字工整。这幅画上的题诗是他晚年所写,笔力不减当年,只是多了几分苍劲,少了几分秀媚。人老了,字也老了,但老得有味道,老得有风骨。 起拍价一百万,这幅画最后以250万成交,被一名来自苏州的收藏家买走了,那人说,文徵明是苏州人,这东西应该回苏州。 第四件拍品,石涛《平湖放棹图》立轴。 石涛是清初四僧之一,广西桂林人,明宗室后裔,国亡后出家为僧,法号原济,字石涛。他一生漂泊,游历名山大川,画风奇崛,笔墨恣肆,不落前人窠臼。 这幅《平湖放棹图》不大,但意境开阔,一叶扁舟,泛于湖上,远处是山,近处是水,空空荡荡的,像是一个人的心事。画面上,湖水占了三分之二,用淡墨渲染,平静如镜。 石涛 平湖放棹图 立轴 湖面上有一只小船,船上有一个人,在水面上独行。远处是几抹远山,用浓墨勾勒,简简单单,但气势磅礴。整幅画笔墨极少,但意蕴极深。石涛画画,讲究“搜尽奇峰打草稿”,他画的山,都是从真山真水里提炼出来的,不是凭空想象的。 画的左上方有题诗:一棹平湖春水深,白沙天际起微岑。疏林萧草迷寒色,望里频生故园心。 清湖石道人济。 这幅画的妙处在于用墨,湖水的淡墨,山的浓墨,船的焦墨,三种墨色,层次分明,浓淡得宜。画上的题跋是他自己写的,说这幅画是酒后所作,画完就忘了,后来翻出来,觉得还不错,就题了几句话。 起拍价二十万,最后的价格停在40万,举牌的人其实并不多,拍下人很淡定,落槌的时候笑了笑,说这东西跟他有缘。 刘拍卖师又补充道,石涛的画,生前不受重视,死后才被人发现。他的《画语录》影响了后世几百年,连齐白石、张大千都受他影响。 他画画不守规矩,不循旧法,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但他的每一笔都有来路,每一墨都有出处。他是有规矩而不守规矩,有法度而不拘法度。 第五件拍品,是一幅字,嘉庆帝1800年作《德楞泰奏报潼河大捷诗》手卷。 嘉庆皇帝是清朝第七位皇帝,乾隆的第十五子,在位二十五年,一生勤勉,但能力平平。他赶上了清朝由盛转衰的时期,白莲教起义、天理教起义,此起彼伏,让他焦头烂额。 这幅手卷写的是嘉庆五年,德楞泰在潼河打了一场胜仗,嘉庆皇帝高兴,写了这首诗。 嘉庆帝 1800年作 德楞泰奏报潼河大捷诗 手卷 诗写得不好,但字还行。嘉庆的字学他父亲乾隆,但比他父亲差一些,不过毕竟当了二十五年皇帝,天天批奏折,字写得还算工整。 这幅手卷的价值不在艺术,在历史。它是清朝中期军事史的重要文献,也是嘉庆皇帝为数不多的御笔之一。 这副作品,在2024年,以2070万的价格,再次成交 手卷上盖着“嘉庆御笔之宝”的大印,还有“石渠宝笈”的收藏印,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起拍价三十万,这幅手卷最后以44万成交,被李先生拍下了。 一件件字画拍卖完毕,展厅里的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那些坐在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挪;那些本来只是来看看的人,也开始翻图录、打电话、问价钱。但坐在第一排的那些人,谁都没动。 秦公没动,周经理没动,赵老板没动,方太太没动,李先生也没动。他们在等,等陈阳说的那件“好东西”。 刘拍卖师喝了口水,擦了擦汗,笑着说:“各位,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品。” 他顿了顿,像是在卖关子,“这件东西,本来不在这次秋拍里,是陈老板昨晚临时加的。” “好东西,陈老板说了,保证不让大家失望。”展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 陈阳站起来,走到台前,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各位,昨天答应大家的事,今天兑现。”陈阳转过身,对谢明轩点了点头。 谢明轩从后面的库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那锦盒不大,但谢明轩捧得很小心,他把锦盒放在台上,打开。 展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上面。 陈阳走过去,从锦盒里捧出一幅卷轴。那卷轴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慢慢展开,把字挂在展架上。 展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那幅字,看着那些墨迹,那些印章,那些岁月的痕迹。 那是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 陈阳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赵孟頫,行书《归去来辞》。” “写于元仁宗延祐五年,也就是公元1318年。那年赵孟頫六十五岁,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他的妻子管道昇已经去世,他的儿子赵雍也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在湖州老家,抄了一遍《归去来辞》。” 说着,陈阳顿了顿,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一下。 “《归去来辞》是陶渊明的名篇。‘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陶渊明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刚辞去彭泽县令的职务,回到老家,种田读书,再也不出来了。他写的是辞官归隐,写的是田园生活,写的是自由自在。” “赵孟頫写这篇的时候,大概也是想归去的。但他归不了。他是宋室后裔,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子孙,却在元朝做了官。” “这件事,他一辈子都没放下。他写《归去来辞》,是想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他的心,是向着田园的,是向着自由的。” 第2958章 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 “赵孟頫行书《归去来辞》卷——” 陈阳的话音还没落地,整个展厅就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不是那种喧闹的炸锅,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死寂。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是所有人。 前排的秦公、周经理、赵老板,中间的藏家、掮客、代理人,后排的记者、看热闹的,连那几个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学生都猛地惊醒了。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图录掉在地上的声音,混成一片,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拼命往前看。 那幅字挂在展架上,不大,不过几尺长,但此刻它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灯光柔柔地打在纸面上,那些墨迹在光影里微微泛着幽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带着七百年前的潮气。 赵孟頫的书法,在古董圈的意义,自然不用多说。那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是刻在每一个学字的人心里的。 楷书四大家之一,与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并列。这四个名字,是华夏书法史的脊梁。欧体险峻,颜体雄浑,柳体刚劲,赵体圆润。前三个是唐朝的,只有赵孟頫是元朝的,他一个人,撑起了一个时代。 元代陶宗仪在《辍耕录》里写他,“翰墨为国朝第一”。 这话不是客气,是实话。元朝九十年,写字的人多了,但能称第一的,只有赵孟頫。 明代董其昌年轻时不佩服赵孟頫,说他字太熟,没有生趣。老了之后才服气,说赵孟頫的字是“书中龙象”,自己比不了。王阳明也夸他,说他的字“如天马行空,不著一尘”。 这些人都傲,但在他面前,都服了。 赵孟頫是赵体的开创者,圆润秀雅,结构严谨,笔法精熟,气韵生动。 他的楷书和行书,成了后世习字的范本,几百年来,多少人照着赵体一笔一画地练,从少年练到白头。他的字不难看,但难学。 看着容易,写起来才知道,那一笔一画里有多少东西。 史书上说他天资卓绝,诗文书画“四绝”冠世,这也不是吹的。 赵孟頫的诗,写得清丽;他的文,写得流畅;他的画,开创了元代文人画的风气;他的书法,更是古今罕见。篆、隶、楷、行、草,五体皆精,但成就最高的,还是楷书和行书。 尤其是行书,行云流水,不激不厉,像是一位老者在月下散步,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这样一幅行书手卷,若是真迹,那价值可老高了。不仅仅是高,是高的没边。 赵孟頫的字,别说一整幅手卷了,就是一张便条,一个字,都是千金难求。几年前国外拍卖会上出现过他的一封信,不过几十个字,拍了上千万。上千万呀,买一封信,不是疯了,是识货! 展厅里的骚动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喊着要上手看,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激动。谢明轩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拼命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 那些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眼睛里只有那幅字。 高经理从后排冲上来,他是加德拍卖部经理,赵孟頫三个字,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价值。他挤到台前,凑到近前,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秦公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比高经理慢,但更稳。他走到台前,站在高经理旁边,两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幅字。 秦公的表情变了,他这个人,见惯了好东西,无论见到什么好东西,平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石头,但此刻,那块石头裂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行家看到真正的好东西时才会有的光。他的手微微颤抖,伸出去,又收回来,又伸出去,像是不敢碰。 好东西不能随便碰,这是规矩。但他忍不住,那幅字像是活的,在对他招手。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了。声音从后排传来,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轻慢:“陈老板,这不会是赝品吧?” “赵孟頫的字,别说一整幅手卷了,那绝对是一字难求,您手里有这种东西?”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刚平静下来的湖面,又激起了新的涟漪。有人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那些被赵孟頫三个字震住的人,此刻又活泛起来。 “是啊,赵孟頫的真迹,故宫都没几件,民间怎么可能有?” “不会是昨天答应了今天拿好东西,随便找一幅赝品来应付事吧?” “要是真的,他舍得拿出来卖?自己留着传家不好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是夏天池塘里的青蛙,此起彼伏,没完没了。有人开始摇头,有人开始叹气,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几个刚才还眼巴巴盯着字画的人,此刻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陈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慌张,也不恼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 陈阳轻轻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身边的秦公和周经理。这两位是京城古董圈里最权威的人物,一个汉海的领导,一个加德的经理,见过的真东西比大多数人听过的还多。 有他们在,自己什么都不用怕。 陈阳从谢明轩手里接过两副白手套和两个放大镜,递给秦公和周经理:“两位,请上眼!” 秦公接过手套,慢慢戴上,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周经理也接过来,眼睛都没离开字,默默戴上手套,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向那幅字。 秦公先上手,他没有用放大镜,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他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看细节,先看整体,退后几步,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他看了足足五分钟,才走近一些,拿起放大镜,开始看细节。他看得极慢,从右上角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每一个字都不放过。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脸上的表情像是天气预报,阴晴不定。 周经理在旁边等着,不急不躁。等秦公看完了一行,他才凑过去,开始看。 他看东西的方式和秦公不一样,他先看纸,再看墨,最后看笔法。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像是在摸一块绸缎。他凑近闻了闻,又退后看了看,然后拿起放大镜,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第2959章 这就是真迹 陈阳站在一旁,等他们看完了,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给一屋子学生上课。 “这幅字,用的是元代宫廷特制的黄麻纸。”陈阳让出位置,让两人仔细查看,转头指着纸面,“你们看这纸的纹理,细密均匀,坚韧如帛。” “元代宫廷用的纸,都是专门定制的,民间根本用不起。这种纸,现在早已失传了。它的特点是吸墨性好,不洇不散,墨色沉着,历久不变。” “你们看这墨色,乌黑发亮,七百年了,还像新写的一样。” 说着,陈阳他指着墨迹:“这墨,是宋代宫廷留下来的松烟墨。” “宋亡之后,这些墨被元人收走,只有宫廷里的人才能用。这种墨,墨色黑中带紫,光泽内敛,不浮不躁。” “你们看这墨迹,入纸三分,边缘有自然的晕染,但轮廓依然清晰。” “这是好墨、好纸、好笔共同作用的结果。新写的字墨浮于纸,年代越久,墨与纸的结合越紧密,最终融为一体。这幅字的墨和纸,已经完全长在一起了,这是做不了假的。” 说完,陈阳呵呵一笑,轻轻开口,“如果纸墨没有问题,那就要看笔了!” 全篇 陈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量:“笔法,是鉴定字画的根基,历代知名书法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赵孟頫的字,最讲究一个稳字。” 说着,陈阳用手指向赵孟頫的字,“赵孟頫的字,笔锋是藏着的,不露锋芒,不显棱角。” “他年轻时的字,笔笔锋利,字字张扬,像是急着要证明什么。晚年之后,锋芒收了,棱角圆了,字也稳了。” “你们看这个‘归’字,左边是‘止’,右边是‘帚’,一笔一画,清清楚楚,不急不躁。像是走累了,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 说着,陈阳指着另一个字:“一个字代表不了什么,我们再看这个‘去’字。” “上面是‘土’,下面是‘厶’,写得多稳。像是一个人站在地上,脚踩实了,不慌不忙。” “赵孟頫写这个字的时候,大概是想告诉自己,走了就走了,不后悔。” “他的字,不激不厉,不温不火,像是一位老者在月下散步,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陈阳又指着中间几行,声音变得深沉起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这四句,是《归去来辞》的眼,赵孟頫写到这里,陶渊明写这四句的时候,大概是在对自己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未来的事还来得及。” 陈阳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赵孟頫写到这里,笔速慢了,墨色重了,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是宋室后裔,却在元朝做了官,这件事他一辈子都没放下。他写这四句的时候,大概也在问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大家来看这个‘迷’字,写得多犹豫。笔画不再是流畅的,而是有些迟疑,有些反复,像是一个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再看这个‘非’字,写得多沉重。两竖写得又粗又直,像两根柱子,撑着一个错误。赵孟頫写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是不安的。”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一下:“赵孟頫的字,最难模仿的不是形,形有很多人都可以学的出来,甚至有人可以模仿的一模一样,但最难的是神。” “形可以学,笔法可以练,但神学不来。”陈阳走到了字的侧面,“有很多人不明白,什么是字的神,甚至有人看不出来,什么是字的神!” 陈阳双手叉腰,微微一笑,“所谓字的神,那是一个人一辈子的阅历、修养、心境,全在笔底下。” “你让一个年轻人写赵孟頫,他能把字写得一模一样,但那个味道出不来。少的是什么?是沧桑,是无奈,是‘归去来兮’的那一口气。” 他指着最后几行:“我们确定了纸、确定了墨,前面我们已经确定了形神兼备,中间这些我们就没必要看了,来看最后这几行。”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 陈阳轻轻笑了一下,“写到最后,笔速快了,墨色淡了,像是写的人已经想通了,放下了。” “‘委心任去留’,把心交给命运,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赵孟頫写到这里,大概是笑了。你看这个‘委’字,写得多轻快。” “笔画不再沉重,不再犹豫,而是一笔带过,像是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再看这个‘何’字,写得多洒脱。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在说,管它呢,爱怎样怎样。” “赵孟頫写这个字的时候,是释然的。他原谅了自己,也原谅了这个世界。” 最后,陈阳一拍手,笑着看着下面的人,“整篇字看下来,神性兼备,从开始到结尾,神韵贯通,纸、墨、形、神,都没有任何问题,那就是真迹!” 第2960章 等等,这件不能拍! 陈阳讲完了,展厅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看着秦公和周经理,等着他开口。 秦公把放大镜递给工作人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展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叹息里有赞叹,有惊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站在山脚下看一座山,只能仰望。 “陈老板说得对。”秦公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赵孟頫的字,最难模仿的不是形,是神。” “这幅字,不仅神在,而且全篇神韵贯通!”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曾经在故宫里见过赵孟頫的行书《临兰亭序》。” “那是他晚年的作品,临摹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但不是照抄,是化用。他把王羲之的飘逸,变成了自己的从容。” “那幅字,我看了很多遍,每一笔每一画都记得。” 秦公指着展架上的那幅《归去来辞》:“这幅字,和故宫那幅《临兰亭序》,用的是一样的笔法,一样的墨法,一样的纸。” “你们看这起笔,藏锋而入,不露痕迹;这行笔,中锋为主,稳健有力;这收笔,回锋而出,干净利落。” “这是赵孟頫晚年特有的笔法,别人学不来。还有这结字,方正而不呆板,圆润而不软弱。这章法,疏密有致,气脉贯通。三百五十个字,一气呵成,没有一处迟疑,没有一处修改。这是真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陈阳刚才讲的那些特点,这幅字一点都不差。从用纸到用墨,从笔法到结字,从章法到气韵,全都是赵孟頫晚年真迹的特征。我在故宫看了三十年,不会看错。” 展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像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秦公的话,分量太重了。他在古董圈里混了四十多年,汉海是他一手创办的,他看走眼的时候不是没有,但那种时候少之又少。 他说是真迹,那就是真迹。他说是赵孟頫,那就是赵孟頫。 周经理也摘下眼镜,看着那幅字,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惊讶,也有佩服:“真是没想到啊,陈老板,你手里居然有这样一幅珍品。” 他转过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羡慕,是佩服,还有一丝不甘:“赵孟頫的行书手卷,存世极少。” “故宫有一卷《临兰亭序》,上博有一卷《前后赤壁赋》,辽博有一卷《秋兴赋》。这些都在博物馆里,谁也动不了。” “民间能见到一件,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你居然能弄到手,还能拿出来卖,这是什么本事?” 他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展厅。那些刚才还怀疑的人,此刻都傻了。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拍了一下大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秦公和周经理都说是真的,那还能有假?” “赵孟頫的行书手卷!这得值多少钱?” “陈老板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这都能拿出来卖?”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这次不是质疑,是惊叹。那些刚才还踮着脚尖的人,此刻都想往前挤,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些本来只是来看看的人,此刻都在打电话,调资金,准备举牌。 那些本来觉得自己买不起的人,此刻也在盘算,能凑多少是多少。 赵老板坐在前排,手里那串核桃早就忘了转。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幅字,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昨天空手而归,今天本来只想看看热闹,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东西。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方太太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的,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看到心爱之物时才会有的光。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她来的时候不知道会有这件东西,但此刻她知道了,这东西,她想要。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也有志在必得。他今天来,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他低头跟身边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走了出去。 刘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都在发抖。他干了二十多年拍卖师,经手的好东西无数,但赵孟頫的行书手卷,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专业:“各位来宾,赵孟頫行书《归去来辞》卷,起拍价——” 他还没说完,突然从后面听到有人喊:“等等,这件不能卖!!” 展厅里一片哗然,纷纷回头看了过去,这什么情况? 第2961章 来了个三孙子! “停止拍卖!” 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命令,又像是警告。展厅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盏灯,扫过展厅,最后落在展架上那幅字上。 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满:“你是谁呀?人家陈老板的拍卖会,你凭什么不让拍卖呀?” “就是,哪来的毛头小子?” “搅局的吧?保安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嚷起来。那年轻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急匆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本,快步向前面的陈阳跑过去。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陈老板!”他跑到陈阳面前,喘着气,把那个本本递过去,“我是故宫的人,这件拍品不能拍,要不然你会犯错误的!”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故宫的人?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本来已经渐渐平静的湖面,又激起了新的涟漪。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故宫的人来干什么?” “不会是真有问题吧?” 赵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他的顾问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李先生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秦公坐在第一排,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周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陈阳愣了一下,故宫的人?他接过那个本本,打开一看,是一张工作证。 上面贴着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名字一栏写着“范博”,部门一栏写着“书画部”,职务是“助理研究员”。照片上盖着故宫博物院的大红印章,鲜红的,像一滴血。陈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工作证递回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快速转着。是真的。不是假的。这人确实是故宫的,不是冒充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们故宫的工作人员为什么来我的拍卖会?难道你们也是来找好东西的?你们也不缺呀。”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白——故宫是天下收藏第一的地方,什么东西没有?你们来我的拍卖会凑什么热闹? 那年轻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说:“那倒不是,本来我今天休息,听说今天万隆有拍卖会,就来看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东西。” 陈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的棉夹克有些旧了,帆布包也磨得发白,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陈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试探,也是质疑。 “我这拍卖会,最基本的入场费也得二十万。你这么年轻,看起来挺有钱呀!” 这话一出,展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说:“是啊,二十万的门槛,这小子怎么进来的?” 在场的人谁都听明白了,万隆秋拍的门槛,二十万保证金,这是圈里人都知道的规矩。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或者富甲一方的人物?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旧棉袄,拎着破包,说自己是故宫的,来凑热闹。换谁都得怀疑。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陈老板,我叫范博。” 陈阳听完皱了皱眉,这小子有病吧?没事告诉我他叫啥干啥?自己看了工作证,知道他叫范博,为啥要重复一遍呢? 他正想着,旁边的秦公动了。秦公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瓷器。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范为学范老爷子,是你什么人?” 那年轻人转过头,看着秦公,微微点头:“那是我的曾祖。”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范为学这个名字,在京城古董圈里,那是如雷贯耳的。范家是京城的大家族,祖上三代都是收藏家,家里的好东西堆成山。 范为学老爷子今年快九十了,在圈子里辈分极高,听说当年也是参与过文物南迁的人物,连宋开元宋老爷子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范老”。 他的曾孙?那就是范家的第四代了。 陈阳脸上不由一愣,这小子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曾祖?那得多大岁数了?他心里算了一下,范老爷子九十岁,曾孙二十岁,差不多,四代同堂,范家真是人丁兴旺。 秦公微微点头,凑近陈阳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范家是京城的大家族,连你师爷宋老,见到他们范老爷子也得客客气气的。” “范老爷子有三个重孙子,这个是最小的老三。他父亲也在文物口工作,母亲是大学教授,大爷是正厅级的干部,叔叔在部队职位也不低。”他顿了顿,看了陈阳一眼,“你小子说话注意点。” 陈阳听完,微微点头。他心里有数了,这个范博,别看穿得普通,来头不小。京城范家,那是真正的世家,不是暴发户,不是新贵,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 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就算穿得再破,也不能小看。 他凑到秦公耳边,笑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受宠的三孙子呗。” 秦公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你小子真敢说”的意味。 他摆摆手,示意陈阳:“你赶紧问问他,为什么不能拍卖?这小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陈阳点点头,直起身,看着范博,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范博兄弟,”他的声音不高,但很亲切,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说不能拍卖呀?” 范博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教科书上念下来的: “赵孟頫的所有字画,被定为一级文物。根据我国文物保护法的规定,一级文物禁止私人交易、禁止拍卖、禁止出国巡展。如遇到特殊情况需要巡展,必须报备国家文物局,经批准后方可执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陈老板,这幅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卷,如果是真迹,那就是一级文物。” “一级文物不能拍卖,不能私人交易,您今天要是把这幅字拍卖了,就是违法,陈老板,您明白吗?” 展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范博,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旧棉夹克,站在展厅中央,对着满屋子的藏家、老板、专家,说这物件不能拍卖。 第2962章 陈老板,你这是在犯罪! 陈阳听完,随意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他转过身,面对着范博,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那姿态,那神情,像是在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教训我? “范博兄弟,”陈阳的声音不高,但很亲切,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你可别吓唬我,我也是文物鉴定委员,虽然是特邀的,但政策我还是知道的。” “什么时候赵孟頫的字画被定为一级文物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一条?”说着,陈阳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人。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陈阳说的没错,圈里人都知道,赵孟頫的字画虽然珍贵,但还没有被正式列入禁止交易的名单。 陈阳之所以如此确定,那是因为他知道,这幅字画在1999年的时候,就出现过在汉海,只不过当时因为争议太大,没能上拍。 可是到了2001年的时候,这幅字终究还是上拍了,而且成交价格高达682万。既然上一世能出现在拍卖场上,现在还没到1999年的,怎么可能不能拍卖? 范博站在那里,脸有些红,但眼睛还是很亮。那亮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怕虎的牛犊子才会有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陈老板,您说得没错。现在还没有明文规定赵孟頫的字画是一级文物。”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那语气里有焦急,有恳求,还有一种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急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文物系统内部,已经确定了这件事。” “现在已经在申报等待了,一旦审核通过,就会下发文件。如果这时候您把赵孟頫的字拍卖出去,被人买走了,流到海外去了,那是华夏文物的损失。” “陈老板,您明白吗?” 展厅里安静下来,范博的话说得在理,不是无理取闹。文物系统内部确实有这样的动议,圈里人都知道,只是还没有正式下文。 但“内部确定”和“正式文件”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没有文件,就没有法律效力;没有法律效力,就不能禁止交易。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文物是活的,历史是活的,责任也是活的。 陈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他摊开手,看着范博,又看着在场那些人,那姿态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的陈述:“兄弟,你自己都说了,现在还没有明文规定。” “那我为什么不能拍卖?我合法呀!”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法律没禁止的,就是允许的,这个你不难理解吧?” 范博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阴沉,不是普通的沉,是年轻人被现实狠狠撞了一下腰之后的沉。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两条正在打架的毛毛虫。 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甘心和不服气:“陈老板,您现在确实合法。但是您想想——” 说着,范博抬起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有焦急,也有恳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愤怒,“像赵孟頫这样的珍品,如果您真拍卖出去了,流到了海外,您不就犯罪了吗?” “到时候文件一下来,这东西就成了禁止交易的一级文物,您卖出去的,就是国家一级文物。” “这不是犯罪是什么?” 展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说:“这话说得在理。” 有人说:“文件还没下来呢,怕什么?” 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秦公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老狐狸看到小狐狸打架时才会有的光。这赵孟頫可是难求,现在范博用这样的口气跟陈阳说话,按照陈阳的脾气来说,绝对不会惯着他,那自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换句话说,如果陈阳撤拍了,至少这好东西没落在其他拍卖行、藏家手里,也是一件好事。 周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了,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一种别人听不懂的节拍,心里跟秦公想的差不多。 陈阳轻轻笑了一下,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钉在每个人心上:“小兄弟,可不是这么算的。既然现在没有文件规定,那就在可行范围内。” “我是商人,只要目前不违法,那后面出了文件,是另一回事,跟我没有关系。” 说着,陈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范博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嘲讽,“你想想,要是今天卖出去的东西,明天出了文件就不能卖了,那这生意还怎么做?” “今天买进的东西,明天出了文件就不能买了,那这市场还怎么搞?规矩就是规矩,法不溯及既往。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我想你能进入故宫做研究员,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点道理,你应该给明白吧?” 范博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煮熟的虾,红得像火烧云。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或许都有。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得很大,像是要跨过什么看不见的障碍。 随后,范博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热血,带着一种“我不服”的倔强:“陈老板,您这么说不对!” 他的声音在展厅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响,震得头顶的灯都在晃,“作为文物工作者,保护华夏文物是每一名文物工作者的责任。” “这不是法律的问题,是良心的问题!” “既然您是古董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也应该背负起这样的责任。否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范博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大到整个展厅都能听见,大到门外的人都能听见,“否则就是对文物的亵渎,就是对华夏五千年历史的不尊重,就是自私自利,就是犯罪!” 第2963章 又是谁呀? 范博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展厅里的空气。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 那些年轻一点的,觉得他说得对,觉得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那些老一点的,觉得他太冲,觉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话有道理。文物是国家的,是民族的,是祖先留下来的。谁都不能把它们卖到海外去。这是每一个华夏人的责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法律来规定。 听到他跟自己说话的口气,陈阳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细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阳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容收了起来,像是被人用刀刮掉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抿得比范博还紧。眼睛里多了一种冷冰冰的东西,那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深水的冷,是看不见底的冷。 “哼!!”他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少拿道德来压我!”陈阳的声音很冷,像是冬天里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刮在心上更疼,“你若是好说好商量,或许我还真可以收回来。” “但是你拿道德来压我——”陈阳直视着着范博的眼睛,那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过去,一字一句道,“那我告诉你,老子从来都没有道德!” 展厅里炸了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像是把整个展厅的空气都抽走了。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 有人小声嘀咕:“陈老板,这话说得太重了。” 有人摇头:“完了,完了,陈老板这是要翻脸啊。” 更有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陈老板,还是太年轻,冲动了!” 赵老板坐在前排,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接住,攥得紧紧的。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惊讶,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秦公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周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不敲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 陈阳没有停,他走到展架前,站在那幅赵孟頫的《归去来辞》旁边。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是要跑出去。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展厅都能听见,大到连外面胡同里的人都停下脚步回头看:“今天这幅赵孟頫的行书,我还真就拍卖了!” 说着,陈阳转过身,看着范博,看着在场那些人,那目光里有挑衅,也有宣战,“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自己是怎么违法的!” 范博的脸涨得更红了。那红不是普通红,是那种被逼到墙角、被逼到绝路的人才有的红。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抖,烧得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往前冲了一步,那一步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 范博向前一步,指着衬衣,声音大得像打雷,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陈老板,您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故宫的研究员,我有权利对拍卖的古董文物进行监管!” “我现在命令您,立即停止拍卖!” 故宫的研究员,有权利监管拍卖?这话说得对不对?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但不管怎么说,范博的态度很明确——他是官家的人,他有权力管。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使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宝流到海外去,不能眼睁睁看着历史从他眼前消失。 “好大的威风!”陈阳嗤鼻一笑,那笑声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却震得人耳朵疼。 那笑声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种“你以为你是谁”的傲慢。 陈阳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范博,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像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凭什么?”陈阳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清晰得像刀切豆腐,“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研究员?” 陈阳再次加重语气,那语气里有炫耀,也有碾压,“老子还是文物委员会特邀鉴定委员呢!你算老几?” 范博愣住了,他的嘴巴张着,呆呆的看着陈阳,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文物委员会特邀鉴定委员,这个头衔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但它代表的是官方身份,是国家认可的。在这个圈子里,鉴定委员的话比研究员的话管用。 同样,这也是规矩,谁都不能破。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陈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量,像是一个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像是一个王者在宣布自己的旨意:“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就算故宫博物院的院长来了,老子该拍卖依旧得拍卖!” “法律没禁止的事,谁都不能拦着我!” 说罢,陈阳转过身,从刘拍卖师手里一把抢过拍卖槌。那动作很快,像是一个武士拔刀,像是一个剑客出鞘。 他站在展架旁边,一只手指向在那幅《归去来辞》上,一只手举着槌,那槌举得很高,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洪亮得像要把整个京城都震醒:“这件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起拍价——一百万!” “拍卖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声惊雷,把整个展厅都震住了——“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疯了!” 那声音又沉又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转过头,看向门口,又是谁呀? 第2964章 师爷来了 陈阳侧头本能的开口就骂,那声音又冲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TMD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的嘴巴还张着,舌头还翘着,那个“谁”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咽得他喉咙咕咚一声响,他看清楚了,来的是师爷宋开元。 宋开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普通上衣,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那亮光像是冬天里的火,烧得人心里发毛。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是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小孙,瘦瘦高高的,像一根竹竿,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微笑;一个是师叔宋青云,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个,是故宫的魏院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佛。 陈阳看清来人之后,瞬间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动作快得像变脸,刚才还是凶神恶煞,现在已经是笑嘻嘻的了。他的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爬到眼角,从眼角一直爬到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罐里。 “师爷,您怎么来了呢?”他的声音又甜又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 宋开元没理他,老人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展架上那幅赵孟頫的《归去来辞》,盯着那些墨迹,那些印章,那些七百年前的旧时光。他的脸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涨红,从涨红变成了发紫。 然后他动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拍卖展台,那台阶有三四级,他一步就跨上去了。他的棉袄下摆飘起来,像是风里的旗。 宋开元冲到陈阳面前,抬起脚,朝着陈阳的屁股就是一脚。那一脚不轻不重,但陈阳还是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捂着屁股,转过身,看着宋开元,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有些勉强了。 宋开元指着他的鼻子,那手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小子,我看你是越来越大胆了!什么好玩意都敢卖!”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展厅都能听见,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你怎么就不懂事”的无奈。 陈阳抬手挠挠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回答。他的眼睛转了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有理”的狡黠:“师爷,我又没违法。” “都在条文范围内,怎么不能卖?” 宋开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眉毛竖起来,像是两把刀。他的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宋开元抬起手,朝着陈阳的脑袋就扇过去。那手掌宽大厚实,带着风,带着七十年的力气。 陈阳转身就躲,那动作很快,像是练过无数遍。他往左边一闪,宋开元的手掌从他耳朵边上擦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有得意,也有调皮。 宋开元一看他还敢躲,火气更大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火烧云。他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个东西,举起来就要往陈阳身上砸。那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个卷轴,用锦缎包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陈阳的眼睛瞪大了,他大喊一声:“师爷,那是董其昌的《鹊华秋色图》!” 那声音又尖又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宋开元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轴,又抬头看了看陈阳。他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他慢慢放下手,把卷轴放回原处。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陈阳站在展台另一边,离宋开元有两三步远。他的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已经有些发虚了。他的眼睛盯着宋开元的手,生怕他再拿起什么东西。 宋开元指着陈阳,声音大得像打雷:“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那!” 陈阳绕着拍卖台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站着您指定揍我,我又不傻!” 陈阳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跑着,只要自己停下,绝对没好,毕竟自己第一次认识宋开元,他就像现在这样,追的宋青云! 宋开元气得在后面追。他的脚步没有陈阳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带着怒气。他顺手又拿起一个卷轴,举起来就要砸。 陈阳回头看了一眼,又喊:“师爷,那是王翚的山水卷!”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一只被老鹰追的小鸡。 宋开元的手又停在半空,他看了看手里的卷轴,又看了看陈阳。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放下卷轴,又拿起另一件。 陈阳的声音又响起来:“师爷,那是文徵明的《落花图并诗》!” 宋开元的手第三次停在半空。他站在那里,手里举着卷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戏耍了的老虎。他把卷轴放下,双手掐着腰,喘着粗气,瞪着陈阳。 台下那些人早就笑成了一片,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老板坐在前排,手里的核桃早就忘了转,笑得嘴都合不拢。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但她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更深了。秦公嘴角一口茶水流了出来,连忙用袖子擦,周经理靠在椅背上,笑得直捶椅子扶手。 宋青云站在门口,抿着嘴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心疼。他看了看台上那对师徒,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摇了摇头。 宋开元掐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一直没动的小孙,那目光里有命令,也有无奈:“去,把这小兔崽子给我抓过来!” 小孙点点头,随后看向四处跑着的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阵风,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见身体怎么用力,人已经窜到了台上。 他的眼睛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同情,也有“你自找的”的意味。 看到小孙上来了,陈阳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小孙的身手。这家伙身手了得,跟了宋开元十几年,在港城的时候,他凭着手里的一把软剑,跟五六十混混对打,不但没落下风,还平安跑了出来。他要是动手,自己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眼睛转了转,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劳衫,此时劳衫在台下睁大了眼睛,也笑呵呵看着。 陈阳伸手一指劳衫,大喊一声:“老三,帮我拦住他!” 第2965章 这字我看着一般呀! 听到陈阳的喊声,劳衫动了,他只轻轻迈了一步,第二步人已经在台上了,这时候宋开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小子,你要是敢动一下,等会儿我多踹他两脚!” 劳衫的脚停在半空,他看看宋开元,又看看陈阳,又看看宋开元。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帮不了你”。他耸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歉意:“阿弥陀佛!” 陈阳气得直跺脚:“你个没义气的东西!” 他还没骂完,小孙已经到了他面前。那动作快得像闪电,陈阳只觉得眼前一花,胳膊就被抓住了。那手像是铁钳,挣也挣不开。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又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挣开。 小孙提着他,像是提一只小鸡,走到宋开元面前。陈阳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的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变成了苦笑。 宋开元上去就是两脚,那两脚不轻不重,但陈阳还是龇牙咧嘴地跳了两下。他的屁股上多了两个脚印,像是两个印章。 宋开元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又大又急:“你小子想钱想疯了!赵孟頫的行书你也舍得卖?这要不是人家小魏院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陈阳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魏院长。那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不解。 魏院长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佛。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他走到宋开元身边,轻轻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宋老,您消消气。”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陈老板没错。” “确实没有条文规定,赵孟頫的字不能上拍卖。”随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法律没禁止的,就是允许的。” 宋开元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不满,也有无奈。魏院长笑了笑,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然后魏院长走到陈阳面前,伸出手,笑呵呵地说:“陈老板,您也别怨我。” “也是我们故宫的研究员范博打了电话,听说您这里正在拍卖一幅赵孟頫的字。”说着,他还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范博,那笑容里多了一种不好意思,“我想着来看看。” “但您这门槛太高了,我进不来呀!” 他无奈的一笑,那笑声里有自嘲,也有佩服:“这才找到宋老。不过我没想到——”他冲着陈阳一抱拳,那动作很正式,像是在道歉,“不好意思,把您这拍卖会耽误了。” 陈阳看着魏院长,又看了看宋开元。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无奈,像是苦笑,又像是释然。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算了”。 宋开元一把拉过陈阳,那动作很快,快到陈阳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攥住了。 老人家的手劲大得很,像是铁钳,陈阳挣了两下,没挣开。 宋开元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愤怒,也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松开手,留下一句话,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小子,等着我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魏院长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跟我来”。魏院长笑了笑,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展架走去。 那幅赵孟頫的《归去来辞》还挂在那里,灯光柔柔地打在纸面上,那些墨迹在光影里微微泛着幽光,像是在等人来看。 陈阳站在台上,看着师爷的背影,又看了看魏院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快速转着。他知道师爷来了,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他转过身,看见宋青云正站在台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陈阳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师叔,你们怎么来了?” 宋青云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责怪,也有无奈,他一努嘴,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你小子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呢?那小子叫范博,那可是范老爷子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陈阳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三孙子!人如其名,干这事也挺孙子的。” 宋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你小子真敢说”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第三重孙子,也是老幺。范老最喜欢的一个孙子。” 随后,宋青云的收起了笑呵呵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给故宫打电话,说在你的拍卖会上,出现了赵孟頫的行书。” “还说这么重要的文物,应该拿到故宫去保存,不应该在拍卖行出现。如果流到海外,那就是千古罪人!” 说着,宋青云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陈阳听出了里面的无奈。他看了陈阳一眼,继续说:“魏院长也是没办法。” “基于范老的压力,这才给我二大爷打了电话。” 陈阳在旁边一噘嘴,那动作很快,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满:“这三孙子是挺烦人的!” “张口闭口流到海外,千古罪人的,你说跟他有个屁关系呀!” 宋青云看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凑近陈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小子傻呀!他是故宫的研究员,你真以为他心疼这幅字呢?” “那是在给自己捞功劳呢!”宋青云四处看了一眼,凑到了陈阳耳朵边上,加重语气,“故宫的研究员,若是能收回一件好东西,多大功劳呢!” 陈阳听完宋青云说的,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陈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刚才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范博——故宫研究员——赵孟頫的行书——收回——功劳。这几个词像是珠子,被一根线串起来,串成了一条链子。 原来是拿老子邀功呢! 陈阳脸色变了,那变化很细微,但宋青云看见了。从刚才的不解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冷笑。他的嘴角翘起来,那笑容很冷,像是冬天里的风。 “合着这小子拿我的东西,给自己捞功劳呢?”陈阳紧紧盯着范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那不行!” “今天谁都不能把这赵孟頫的行书带走,若是让他带走了,我不就成冤大头了么?” 宋青云摇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说“你想得太简单了”。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同情:“晚了!” “今天这赵孟頫的行书,你小子是卖不成喽。”他顿了顿,看着陈阳的眼睛,“我跟你小子说,范家可是京城的大家族。” “连我二大爷都得给几分面子,你想想,范老爷子今年快九十了,在圈子里辈分极高,他老人家开口了,谁好意思说个不字?” 听完宋青云说的,陈阳沉默了,他知道宋青云说的是实话。范家的势力,不是他能惹的。范老爷子的人情,不是他能扛的。 但他是真的不甘心,让自己把字交出去,自己或许可以理解。但拿着自己的物件,去邀功,这陈阳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想到这里,衬衣抬起头,看着宋青云,那目光里有不甘,也有求助:“师叔,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拿走。” “这我成什么了?也太便宜他们了!” 宋青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放心,我二大爷自有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点,这幅字你小子是留不下了,这点就别挣了!”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宋青云说得对。师爷来了,这事就不可能由着他来了。 师爷是来救场的,也是来帮他的。师爷要是不来,凭着范博刚才对自己的态度,今天找自己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那事情可就大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展架上那幅字。灯光柔柔地打在上面,那些墨迹在光影里微微泛着幽光。 想到这里,陈阳转过身,看着宋青云:“师叔,听你的意思,师爷有办法?” 宋青云侧头看了看他:“老爷子能白来么?放心吧!”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只听宋开元一边看着字,一边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小魏呀,这字我看着一般呀!” 第2966章 你留不住,他们也不能轻易得手! 宋开元站在展架前,背着手,仰着头,看着那幅赵孟頫的《归去来辞》。灯光柔柔地打在纸面上,那些墨迹在光影里微微泛着幽光,像是一条安静的河。老人家看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魏院长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像是两尊雕塑,一左一右,守着那幅七百年前的字。 过了好一会儿,宋开元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这字吧,我看着一般!” 陈阳站在台下,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一般?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师爷说一般? 陈阳本能的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上去跟师爷理论。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一眼真的玩意,怎么能一般呢? 宋青云看着陈阳要上去,一把拉住了他。那动作很快,快到陈阳还没反应过来,宋青云的手劲不小,像是铁钳,陈阳挣了一下,没挣开。 宋青云冲着陈阳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别说话,在旁边看着。 陈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上的师爷,咬了咬牙,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师叔不会害他,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这不就等于,师爷在大庭广众下,说自己打眼了么? 魏院长听到宋开元这么说,心里当时就明白了。老人家这是在表态——这份功劳,不想给范博。 范博是谁?范老爷子的重孙子,故宫的研究员。他打电话给故宫,说这里有赵孟頫的字,说应该收回去,说不能流到海外。 范博说的都对,但他有自己的小算盘。故宫的研究员,若是能收回一件好东西,多大功劳呢? 可陈阳是宋开元的徒孙,宋开元不想让这个小辈得逞,碍于他的身份,自己不能明说,也不能是这是赝品,毕竟是自己徒孙陈阳的,所以他说了一句,这字一般。 魏院长瞬间就明白了宋老的意思,微微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宋老,您说得有些道理。我看这字——”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幅字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笔法上确实有些地方值得商榷。” “赵孟頫晚年的字,笔锋藏而不露,但这幅字的起笔处,锋芒稍显。” “还有这结字,有些地方不够舒展,像是临摹者的手生。”随后,魏院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这纸和墨绝对没有问题。” “纸是元代宫廷特制的黄麻纸,墨是宋代宫廷留下来的松烟墨。这两样东西,做不了假。” 展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魏院长,听着他的分析。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魏院长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字有疑点,但纸和墨是真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幅字可能是真迹,也可能是高手临摹。临摹者用了元代的纸、宋代的墨,摹了赵孟頫的字。 这样的人,不是一般的高手。 “鉴于现在的情况,”魏院长的声音更加平稳了,像是一个法官在宣判,“最好是由故宫带回去,做一个具体的分析。” “用现代的科技手段,检测墨迹的年代、纸张的成分、印章的印泥。这样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 宋开元听完,摇了摇头,轻轻摆摆手,那动作很慢,但很坚定的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这不行,你们故宫等着鉴定的物件多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一件瓷器等三年,一幅字画等五年。我这把老骨头,等不起。” 宋开元目光扫过在场那些人,最后落在魏院长脸上:“不就是一幅字么,这样吧。我自己带回去,明天找老徐、老白他们,开个研究会。” “大家坐在一起,看东西,聊聊天,直接就能出定论,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器。” 他说着,一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小孙,将这幅字带走!” 小孙应了一声,从旁边走出来。他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他走到展架前,伸手就要取那幅字。 “慢着!”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不高,但很清楚。 范博站了出来,他的脸有些红,但眼睛很亮。他走到魏院长面前,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宋开元。 范博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宋爷爷,这不应该由您带走吧?” “按照规矩,应该是由我们故宫带走去做鉴定。故宫是国家的文物机构,有权力也有责任对疑似文物的物品进行鉴定和保护。” 宋开元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但范博觉得那目光像是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老人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陈阳站在台下,听到范博这么说,不由冷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陈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范博面前,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我说兄弟,你想多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你没搞清楚吧?这字是我的!” 陈阳加重语气,“你们到我的拍卖会,拿着我的东西,研究谁拿走,这合适么?” 听陈阳这么说完,范博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直视着陈阳,半天才开口,“陈老板,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 范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镇定,“这幅赵孟頫的行书,出现了疑点,已经不能拍卖了。我们故宫只是想拿回去做鉴定——” “现在不说疑点不疑点的问题!”陈阳打断了他,声音大了起来,像是一个将军在训斥士兵,“就算有疑点,在没拍卖出去之前,也是属于我陈阳的!” “有疑点我愿意,你管的着么?” 陈阳摊开双手,看着范博说道,“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 “我想给谁鉴定就给谁鉴定,你算老几?” 范博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知道陈阳说得对,这幅字是陈阳的,他有所有权。在没拍卖出去之前,东西还是他的;他有权收回,有权决定给谁鉴定,法律上,谁都不能强迫他。 展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小声议论。 赵老板坐在前排,手里的核桃早就忘了转,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 方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更深了。秦公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周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了,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陈阳没有停,他看着范博,那目光里有嘲讽,也有不屑:“再说了,就算要鉴定,你们故宫也不能拿走吧?” “我师爷拿走没有问题。”陈阳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他毕竟是我师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们故宫拿走算什么?东西又不是你们的。” 范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倔强:“陈老板,故宫是全国最权威的文物鉴定机构。” “难道你认为自己比故宫还权威么?”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陈阳,目光里有挑衅,也有不服。 陈阳一扭头,冲着宋开元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是夏天里的太阳。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展厅都能听见:“师爷,他瞧不起你!他说你老了,不行了!” 范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嘴巴张开,想解释,声音又急又快:“我没有那个意思!宋爷爷,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宋开元把脸一冷,那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冬天里的北风,是深水里的寒冰。他的眼睛看着范博,那目光很平静,但范博觉得那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人家抬起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制止一场无谓的争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法官的宣判:“不要吵吵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人,最后落在陈阳脸上:“拍卖会到此结束,陈阳,带着这幅字跟我回去。” 陈阳站在那里,看着师爷,又看了看那幅字。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快速转着。 他知道师爷是在保护他,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他转过身,对着谢明轩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确——散了吧。 然后他走到宋开元身边,站在老人家身后,像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宋开元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魏院长跟在他身后,小孙手里捧着那幅字,走在最后面。 范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处理好了后续事情,拍卖会也算是圆满结束了,晚上,陈阳来到了宋开元的四合院,门外是京城的暮色,灰蒙蒙的,风从巷口吹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敲开了宋开元四合院的大门。 宋开元看到陈阳走了进来,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陈阳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宋青云示意陈阳坐下。 宋开元瞟了一眼陈阳:“小子,那幅字,你留不住了。” “但我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拿走。” 第2967章 我家里还有呢! 宋开元一直在抱怨,老人家坐在茶馆的老位置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换。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两条正在打架的毛毛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小子,你说你,像赵孟頫这样的字,你怎么就舍得拿出来拍卖呢?”他放下茶杯,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不解,也有心疼,“赵孟頫的字画,故宫里面那些人见了眼睛都红。” “你倒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拍卖了?你知不知道,像这样的物件,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多少人都盯着呢!” 陈阳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表情。他听师爷说完,嘴角一撇,那动作很快,像是在说“这有什么”。 “师爷,您别老大惊小怪的。”陈阳声音不高,但很随意,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面上,“这有什么?我家里还有呢。” 宋青云听完陈阳说的,不由嘴角一翘,“你小子,真能吹牛逼!” 陈阳一脸的无所谓,轻轻笑了一下,“那有什么的!”说着,陈阳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我家里还有,赵孟頫款的《枯树赋图卷》,赵孟頫行书《三札卷》,赵孟頫1302年作、1322年题的小楷《临黄庭经》手卷,还有赵孟頫《致郭右之二帖卷》手卷。” “这么多的字画,我怎么就不能拿出来拍卖了?” 宋开元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句话,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那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被呛得直咳嗽,咳了好一会儿,脸都红了。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震惊,也有难以置信。 旁边的宋青云也被烟呛得直咳嗽,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刚才正抽到一半,听到陈阳的话,一口气没上来,烟呛进了肺里。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佩服。 “你小子,口气倒不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劲儿,“除了这幅《归去来辞》,你家里居然还有那么多?” “不是,你小子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要知道市面上赵孟頫的字,那可是一字难求!” “多少人找了一辈子,连个纸片都没见过,你倒好,一开口就是好几卷?” 陈阳轻松地耸了一下肩膀,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慢悠悠地说:“师叔,都是这几年捡漏来的。当然,还有从老贾那里换的。” 说着,陈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不光我,老贾手里还有呢,据我知道,这老贾手里还有赵孟頫的《山堂诗》立轴,赵孟頫的《常清净经》手卷,好像还有两幅还是三幅赵孟頫的画。” “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 宋开元和宋青云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宋开元在江城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老贾是谁。老贾是江城专门玩字画的行家,在圈子里名气不大,为人也比较低调,很少出头露面。没想到他手里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自己更是在江城待了多年,却从来不知道老贾藏了这么多赵孟頫。 “老贾?”宋青云皱着眉头,“就是江城那个老贾?我在江城那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他手里有这么多好东西。” “好家伙,你们这些人,藏得够深的。” 陈阳看着两人呆呆的表情,不由咧嘴一笑。那笑容很灿烂,像是夏天里的太阳。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老贾说过,有很多都是他之前从各地捡漏来的。”他的声音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们没事聊天的时候,老贾说过,赵孟頫的字,在江南有很多。” “当年赵孟頫在江南待了几十年,写了不少东西。有些被藏家收走了,有些流落在民间。老贾之前就在江南几十年下来,攒了不少。”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反正老贾自己当年就划拉了好几件。” 事实上,这话自然不是老贾跟他说的。陈阳是重生者,他知道前一世的事情。前一世,赵孟頫的字没有被评定为一级文物,就是因为传世数量有些多。 到2005年之后,赵孟頫有很多字都上了拍卖。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并没有稀少到那种程度。这是历史的真相,也是陈阳的底气。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只能说是自己琢磨的。 虽然听到陈阳说的,宋开元感觉有些震惊,但心里的火气还没消。老人家坐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他的手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回荡,连墙上的老钟都似乎停了一下。 “小兔崽子!”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在骂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训斥自己的亲孙子,“你不能因为自己手里多,就不当好物件呀!” “赵孟頫的字,那是国宝!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你手里有那么多,更应该珍惜。” “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件都值得好好保护。你倒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拍卖?” 宋开元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大到连窗外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既然你手里有那么多,那这件就更不可能给你了。” “一会我直接帮你捐给故宫得了!让它去该去的地方,让更多的人能看见它!” 陈阳听完,当时就不干了。他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弹簧,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又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陈阳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师爷,凭啥呀?要是自己能拍卖,得六百多万呢!” “那不等于把钱直接给故宫博物馆了么?我辛辛苦苦收来的东西,凭什么白送给别人?” 第2968章 我要把东京博物馆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都搬回来! 宋开元一瞪眼珠子,那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烧着火,烧着愤怒,也烧着心疼。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就凭你不知道爱惜!钱钱钱,一天天你小子就知道钱!”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不解。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阳好几遍,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你小子现在也不缺钱了吧?你小子这几年倒腾多少钱了?远的不说,就你那万隆的生意那么好,秋拍拍了一个多亿,你手里还缺钱?” “你跟我说说,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陈阳一撇嘴,那动作很快,像是在说“你不懂”。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钉在桌上,钉在师爷的心里:“师爷,我要钱当然有用。” “我现在手里才多少钱?远远不够呢!” 宋青云在旁边呵呵一笑,他的眼珠转了转,看看陈阳,又看看宋开元,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调侃。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戏谑,像是在逗一个孩子:“你小子,不会又说要搞房地产吧?” 笑过之后,宋青云摇摇头,“我劝你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从我认识你小子,你就一直说要搞房地产。这都好几年了,我也没看到你跟我说的房地产有什么变化。” “你跟我说的那些,什么地皮、楼盘、房价上涨,你说的头头是道,可到头来呢?现在不也没什么动静么!” “我劝你小子,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做你的拍卖行,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陈阳微微撇了一下嘴,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你不懂。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像是老师在给小学生上课:“师叔,房地产这不是还没到时候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坚定,“再说了,这次自己需要钱,并不是要搞房地产。” “而是自己另有打算,需要大笔的钱!”说着,他将身体靠在椅子上,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陈阳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着天花板,目光很深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片刻之后,陈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头顶那盏昏黄的灯说话:“如果顺利,自己再有一两年,就可以实施计划了!” 宋开元和宋青云对视一眼,老人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宋开元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什么计划?你小子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宋青云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像是在看一个谜。 他认识陈阳这么多年,知道这小子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他说要开拍卖行,万隆现在做到了京城前几。他说要扳倒石井,石井真的倒了。他说要扶植中桥,中桥真的上了位。 这小子说话,从来不是放空炮。 房间内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墙上的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什么。窗外的风吹着槐树叶子,沙沙沙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远处胡同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陈阳看着两人,目光从师爷脸上扫到师叔脸上,又从师叔脸上扫到师爷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决心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坐直了身体,把双手放在桌上,那姿态很正式,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 陈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宣誓,像是在立军令状:“我要把东京博物馆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都搬回来!” 宋开元和宋青云听完了陈阳的想法,两人不由吓了一跳。那种惊吓不是普通的惊吓,是那种听到疯子说疯话时才会有的反应——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身体往后仰,像是要躲开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不解,有震惊,还有一丝“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意味。 过了半天,宋青云才回过神来,他张大了嘴巴,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伸出手,手指头指着陈阳,那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指一个疯子。 宋青云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小子说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就算你不想让我知道你要干啥,也不用编这么个谎话忽悠我吧?你看我像傻子么?” “东京博物馆?你还要把里面的东西换出来?你小子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在做梦呢?” 陈阳笑呵呵地看着宋青云,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慢悠悠地说:“师叔,我糊弄你干啥?我已经在筹划了,估计到了千禧年,就差不多可以执行计划了!” 第2969章 你小子疯了吧? 陈阳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钉在桌上,钉在两人心上。 宋青云一脸的不相信,他摆摆手,那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嘴角撇了一下,那表情里有嘲讽,也有无奈。 宋青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陈阳,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自己听听,这话你自己信么?千禧年?你连今年的事都搞不定,还想着千禧年?” “东京博物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人家小鬼子国家级的博物馆,安保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还想把里面的东西换出来?你能进去看看就不错了!” 宋开元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眼睛看着杯中的茶水,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问题。 等宋青云说完了,他才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陈阳。那目光很平静,但陈阳觉得那目光像两把刀,能刺穿人心。老人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陈阳,你是个成年人,你觉得这想法可行么?” “那是人家小鬼子的国家博物馆,还把里面华夏馆的物件换出来?你能进去看看,就不错!” “你还想动手?你知道那里面的安保有多严吗?红外线、监控、警卫,一层一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以为是逛潘家园呢,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陈阳坐直了身体,那姿态很认真,像是在跟老师汇报作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师爷,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呢?万一成功了呢?” “当年谁也想不到我能把万隆做起来,谁也想不到我能把井上、石井扳倒,谁也想不到我能把中桥扶上那个位置。” “可我都做到了,这件事也一样,不去试,永远不知道结果。” 宋开元看着陈阳,不由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宋青云咽了一下唾液,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耐心,也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年轻人的宽容:“陈阳,你这小子,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你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小子自己想想,那是人家国家博物馆,你怎么能把物件换出来?” “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有编号,每一件都有记录,每一件都有严密的安保。” “你怎么换?拿什么换?就算你能换出来,我问你,那些石佛什么的,那么大你怎么换?几十厘米高的、几百斤重的,你往哪儿藏?怎么运出去?” “这不是妥妥的开玩笑么!” 陈阳的嘴角轻轻挑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大的换不出来就换小的!” “能换瓷器就换瓷器,能换字画就换字画。大瓷瓶换不出来,就换瓷盘;瓷盘换不出来,就换茶杯。” “总之一句话,能换出来什么就换出来什么。咱们华夏的文物,决不能留在他们小鬼子手里!一件都不能留!”说完,陈阳还重重挥舞了一下手臂。 宋青云在旁边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嘲讽,也带着一丝无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用手指点着桌面,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敲击一个看不见的键盘:“行,就算你小子说的有道理,你有机会换。那你告诉我,人家凭啥拿出来给你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小子又不是不懂,那是人家国家博物馆,里面的物件安保有多严我就不说了。” “那些东西,平时都在库房里锁着,外人根本看不到。就算偶尔展出,也是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你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怎么换?” “你总不能当着警卫的面把东西塞进怀里吧?” 陈阳一拍双手,那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响亮。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种“你们等着瞧”的意味。 他身体前倾,那姿态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所以我不是在创造机会么?” 宋青云冲陈阳招招手,那动作像是在叫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过来挨训。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编”的表情。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戏谑,也带着一丝好奇:“你小子之前做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忘记了?” “你现在在小鬼子的黑名单上!” “他们早就把你记在小本本上了,来来,你说说,我听听,你怎么创造机会?你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还创造机会?” 陈阳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喝得很从容,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现在萝北石墨矿的负责人中桥,他的老师石野亚桥,在小鬼子那里非常出名。” “而且原先石野亚桥就是他们东京博物馆的馆长,现在东京博物馆的馆长,也是他的学生。这门关系,硬不硬?” 宋开元愣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想什么。宋青云也愣了一下,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阳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只要中桥干得好,总有一天会被召回本土。” “到那时候,我就让中桥带上我。通过中桥,通过石野亚桥,通过东京博物馆的馆长,我不就有机会了么?” “我不就能进去了么?我不就能看到那些东西了么?” 第2970章 我一直在帮中桥 当陈阳说完他的全盘计划,宋青云不由睁大了眼睛。那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陈阳刚才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中桥、石野亚桥、东京博物馆、千禧年计划……这些词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串成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链子。 “合着……”宋青云的声音有些发干,咽了口唾沫,“合着你小子一直在帮中桥,目的是这个?” 陈阳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青云的眼珠转了转,随即不由笑了,那笑声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无奈和佩服。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阳呀陈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小子?” “你就为了这个目的帮中桥?你以为这样就行了?” 宋青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点点桌面,“那可是东京博物馆,不是你家后院。你帮他借了钱,帮他女儿看了病,他就一定会听你的?” “人心隔肚皮,小鬼子更是喂不饱的狼!” 陈阳看着宋青云一副质疑的表情,微微翘了一下嘴角。那动作很轻,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轻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管他行不行呢?万一行呢!那咱们不就捡便宜了么!” “万一不行,咱也没损失什么。钱借出去了,可以要回来;人情送出去了,可以收回来。” “反正他女儿的病是实实在在好了,他欠我的情是实实在在欠了。” 宋青云用手指点点桌面,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敲击一个看不见的键盘。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你别太天真”的意味:“那如果中桥不带你去呢?你到时候怎么办?” “人要是翻脸不认人,你拿他有什么办法?到时候他什么都有了,天高皇帝远,你还能追到樱花国去要债?” 陈阳将双手一摊,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狡黠,也有一种“我早就算计好了”的意味:“那我就不帮他女儿治病呗!反正他女儿现在看病的钱,都是我出的。” “每个月药费、检查费、住院费,哪一笔不是从我手里过的?到时候他要不答应,我不但不给他钱了,还得让他还之前的钱,加利息!” “他女儿的命攥在我手里,他敢不听我的?” 宋青云听完,微微愣了一下。他的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宋开元,那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这小子真狠”的意味。 宋开元在旁边一直没说话,静静的听着,他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眼睛看着杯中的茶水,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问题。 等陈阳说完了,他才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但陈阳觉得那目光像两把刀,能刺穿人心。 老人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你小子,倒是会利用人性。” 这话不是骂,是夸! 宋开元在圈子里混了一辈子,见过的人比陈阳吃过的饭还多。他知道人性是什么——贪婪、恐惧、感恩、背叛,他都见过。 陈阳这一手,借的是中桥对女儿的牵挂,用的是钱和人情做绳子,把中桥绑得死死的。 这招不算高明,但管用。只要中桥女儿的病一天没好,中桥就一天离不开陈阳的钱。 只要中桥一天离不开陈阳的钱,他就一天不敢跟陈阳翻脸,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宋青云在旁边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也有不解:“什么叫中桥他女儿看病,都是你拿的钱?” “他不是小鬼子么,不应该向小鬼子借钱么?再说了,中桥是樱花国艺术部派到华夏的,怎么也有个正经单位,怎么也轮不到你给他呀?” 陈阳听完一撇嘴,笑呵呵冲着师叔瑶瑶手指。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一个关于人情冷暖的故事。 “师叔,您不知道。中桥跟我说过,本土那些人是如何看不起他的。” 陈阳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在模仿中桥说话的语气,“石井又是如何在中桥背后骂他是废物,是樱花国的败类,让身边的人不要把钱借给中桥。” “其他同事又是如何背地里说中桥还不如让自己女儿死了算,这么活着也是遭罪的话等等。” “师叔,您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人家女儿生病了,不说帮忙,还说这种风凉话。” “小鬼子,真不是东西。” 宋青云听完了,点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同情,也有愤怒。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小鬼子挺不是人呀,人家孩子都那样了,他们还这么说话。” “就算是个陌生人,也不能这么冷血。” 宋开元在旁边点点头,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符合小鬼子的秉性,他们对自己人尚且如此,对咱们就更不用说了。” 陈阳继续跟他们说:“这不是后来中桥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带着几件古董来找我。” “毕竟自己开的寄当行,他想用那几件古董换点钱。我一看那些东西,都是好东西,虽然不算顶级,但也值不少钱。” “我就问他,你这是干什么?他说女儿病了,没钱治,只能卖东西。” 说着,陈阳微微叹了一口气,“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东西我就收下了,而且还按照寄当的方式,示意他以后有钱了,可以来赎回去!” “而且,当时我还多借给了他一些钱。”说着,陈阳咂巴了几下嘴:“师爷、师叔,你们是不知道,中桥他当时就差给我跪下来了,冲着夸夸鞠躬感谢。” “我就这么说吧,他那躬鞠的,给我都鞠迷糊了!” 第2971章 该回家了! 宋青云和宋开元听完,纷纷呵呵一笑。陈阳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喝得很从容,像是在品味什么。 “之后就简单了,他女儿得的是渐冻症,又在漂亮国看病,你们想想得花多少钱?”陈阳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摇摇头。 “第一次从我这借完钱之后,没多久就用完了。他没办法,又拿着物件来借钱,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一来二去,他女儿的病也算稳定了。” “中期他对我的感激也一天天深起来。”说着,陈阳冲着两人一咧嘴,“现在他中桥,不就以我马首是瞻了?我说什么,他听什么。我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这叫感情投资,比给钱管用。” 宋开元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欣赏,也有警惕。老人家在圈子里混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也见过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例子。 他知道陈阳聪明,有胆量,有想法,但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一旦失败,不是丢脸的问题,是丢命的问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老狐狸的敏锐,像是在审问一个嫌疑人:“小子,就算你说的都行得通,就算中桥带你进去了,就算你能看到那些东西。” “但是你要把真品换出来,你得用赝品吧?” “你去哪里搞那么多以假乱真的赝品?”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那语气里有警告,也有担心,“你小子可别忘了,你是要从东京博物馆里面往外换真品。” “那是什么地方?是人家小鬼子的国家博物馆,里面的专家个个都是火眼金睛。” “那些专家,可不比咱们华夏的专家差,甚至眼力更高!” 宋开元看着陈阳,“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天天跟真品打交道,眼睛比显微镜还毒。” “普通的赝品,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以为用潘家园地摊上那种货色就能糊弄过去?那种东西,连我都骗不了,还想骗东京博物馆的专家?” 陈阳听完,一拍双手。那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响亮,像是拍在每个人心上。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种“你们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以呀,师爷,自己才需要钱去做赝品呀!” “没有钱,请不动高手;没有高手,做不出好赝品。这是一环扣一环的。” 宋开元瞪了一眼陈阳,那目光里有不满,也有无奈。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那动作有些重,杯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像是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给一个年轻人泼冷水:“你小子以为有了钱就行了?” 宋开元用手重重点着桌面,“你得找到精工巧匠!你想要的赝品不是糊弄那些门外汉、爱好者、圈里人就行的。” “你得糊弄的是博物馆的专家,是天天跟真品打交道的专业人士。” “那些人,眼睛毒得很,一点点破绽都逃不过。笔法的轻重、墨色的浓淡、纸张的纹理、印章的印泥,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们研究的对象。” “这样的人,凤毛麟角,你说找到就能找到?” 陈阳听完,呵呵一笑。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喝得很从容,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师爷,自己还真就找到一个!” “而且已经让他帮自己做的好几件东京博物馆里的赝品了!效果嘛......” 陈阳嘻嘻一笑,“我自己看了都分不出真假,那手艺真是没得说,要不是我知道,我绝对看出破绽。您说,这水平够不够?” 宋青云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怀疑。 他身体前倾,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个天大的秘密,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可能的消息:“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哪儿找到的?” “这样的高手,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也就知道那一两位而已。” 陈阳嘴角一翘,那动作很轻,但很得意,像是一个孩子考了满分在等着大人夸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卖关子,像是在讲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这个人,师叔和师爷都知道,但不认识。” 说着,陈阳看向宋青云,“师叔,他做的东西,你也看过!” 宋青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自己知道的人,但不认识?而且自己和二大爷都知道,那是谁?自己还看过他做的赝品? 宋开元在脑子里把认识的、听说过的人都过了一遍,从老一辈的收藏家到年轻一代的鉴定师,从京城的大家到地方的藏家,没有一个对得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两条正在打架的毛毛虫。突然,他的眉头展开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震惊,也有不可思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子,你不会找到青山居士了吧!”宋青云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陈阳笑着竖起了大拇指,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个学生打分,又像是在夸宋青云聪明。他微微点头,那动作很轻:“师叔,你猜对了!” 宋青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青山居士这个名字,自己在熟悉不过了。几年前,在江城时候,宋青云就被他烧制的缠枝纹酒圆,差点没打眼。现在回想起来,宋青云都记忆深刻,简直跟真品一模一样。 之后,自己和陈阳又见过他烧制的宣德炉,虽然大家都没有见过宣德炉真品什么样,但不得不说,那家伙的手法真的好。 在那以后,宋青云倒是托人打听过此人,可惜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只知道他做的赝品,能以假乱真,甚至自己被调换京城之后,才知道,他烧制的物件,连故宫的专家都打过眼。 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居然被陈阳这小子给找到了! 宋开元也愣住了,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那目光里有震惊,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疑,又像是期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确认什么:“青山居士?那个青山居士?你找到他了?他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面都不露吗?” “你怎么找到他的?”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神秘,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动作很从容,像是在故意吊两人的胃口:“师爷,您别问了,反正我找到他了。” “而且他已经帮我做了好几件东西,件件都是精品。我这么跟你们说吧,他祖上就是景德镇的工匠,他那地方我去看过,啧啧......”说着,陈阳向两人竖起了大拇指,“真不错!” “我给了他一本图册,上面都是东京博物馆里那些东西,我让他一件一件地仿。” “等仿好了,我就一件一件地去换。到时候,真品回来,赝品留在那儿。” “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更不知道是谁换的,神不知鬼不觉,哈哈!”陈阳说完,仰头哈哈笑了几声。 宋开元放下茶杯,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像是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你小子,胆子真大。” 陈阳也笑了,那笑容很坚定:“师爷,不是胆子大,是不能让那些东西留在那儿。” “它们在那儿待了这么多年了,该回家了!” 第2972章 既然叶大少看不上,我走了! 第二天一早,陈阳就离开了京城。 那幅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指定是留不住了。师爷说得对,东西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事了。 范博闹了那么一出,故宫知道了,魏院长来了,圈子里都传开了。 这幅字要是再流到私人手里,不管合不合法,他陈阳的名声就臭了。 但师爷宋开元说了,不能便宜了范博那小子。虽然都是上交,但功劳要记在陈阳身上,不能记在范博身上。 故宫要收,可以,但不能白收,得花钱买,而且还得给个说法,得让圈里人知道,这东西是陈阳让出来的,不是范博抢走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陈阳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他这次回江城,不只是为了躲清静,更重要的是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他办成那件大事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跟自己亦敌亦友的叶辉叶大少! 到达江城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中午了,陈阳把东西放在寄当行,之后拿着一件锦盒,直接去了叶辉的古董店。 那家店开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进去别有洞天。 青砖墁地,雕花隔断,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叶辉正站在一个鸟笼前面逗着一只鹦鹉。那只鹦鹉浑身翠绿,头顶一撮黄毛,看着机灵得很。 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叶辉手里的一颗瓜子,嘴里叽叽咕咕地叫着。 很显然,这只鹦鹉不是之前那只了,不知道之前那只哪里去了,但现在这只......比之前那只看着就贵,而且看着也比那只还要机灵。 见到陈阳进来之后,鹦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张开嘴,声音又尖又脆:“来客了!来客了!” 正在逗鸟的叶辉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 柜台后面,严叔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向来人。 只见陈阳笑呵呵地迈步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身后还跟着劳衫。 叶辉看到陈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有调侃,也有几分意外。他把手里的瓜子扔进鸟笼,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陈阳,那姿态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哎呦呵,这不是陈大老板么?”叶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您今年可是够忙的,京城那边又是拍卖又是国博的,闹得满城风雨,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小庙?” 陈阳呵呵一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将手里的锦盒轻轻放在桌面上,那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光是这个盒子,就值不少钱,但在叶辉眼里,不值钱! 陈阳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叶少,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陈阳笑的很轻松,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在忙也是挣点小钱,跟您怎么比?” 说着,陈阳抬手四处一比划,“您在屋里坐着,那钱就能从天上落到您的口袋里。” “您看看,您这逗着鸟,喝着茶水,多清闲!” “我可跟您比不了,天天跑断腿,累得跟狗似的,挣的还不够您一个零头。” “呵呵呵!”叶辉轻声笑了几声,那笑声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玩味。 他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陈阳,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从头发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发。然后他摇了摇头,陈阳这小子今天不对! “陈老板,谦虚喽!”叶辉放下茶杯,笑着看着陈阳。 “最近陈老板可是名声大噪啊!”叶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故意的夸张,“您在京城搞的这两场拍卖,好物件出了无数。” “那万隆拍卖行,那天蓝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就不说了,听说被国博收走了,多少人捶胸顿足。” “转头您就拿出一件清雍正青花釉里红穿花龙玉壶春瓶,啧啧——”他说着,笑着冲陈阳竖起了大拇指,那拇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陈老板,真是大手笔呀!” 陈阳则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您叶大少就别笑话我了。” “跟您一比,我手里那些玩意不都得扔么?” 陈阳笑着冲着叶辉一撇嘴,“您家里那些好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就够我忙活半年的。” 叶辉听陈阳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他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审问一个嫌疑人。 “你小子今天不对!”叶辉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陈老板,你要是想找我办事,我可不帮你。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嘴角又翘了起来,“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倒是想听听,因为我想乐呵乐呵!” “你小子平时求不着我,今天主动上门,指定没好事。” 陈阳一撇嘴,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姿态闲适得很。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叶大少,您这话说的,凭咱俩的关系,没事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回江城不来看看您,说得过去吗?” 叶辉把脸一冷,那表情变化之快,像是翻书。他的嘴角往下撇,眼睛瞪起来,那目光里有不满,也有一种你少跟我来这套的意味。 “当然说的过的!”叶辉冷冷嗤鼻笑了一下,“你小子主动来找我,准没有好事。” “我针对你陈老板这么久,你能没事来看我?鬼才信呢!” 陈阳笑着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轻,轻轻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惋惜什么。 他站起来,拎起那个锦盒,作势要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遗憾:“真没想到,我在叶少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也罢!” “反正我也刚从京城回来,正累着呢。既然您这不欢迎我,那我就回家休息去。” 说着,陈阳轻轻拍拍盒子,“这大老远的,还特意给您带了件好东西,看来是白费心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桌面上的锦盒,那动作很轻,但锦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惋惜:“只是可惜喽,我给您叶大少带的这个嘉庆宫殿玺,唉!” “也怪我,您叶大少怎么能看上这种物件呢?” 陈阳起身,冲着劳衫摆摆手,“走了,走了,劳衫,把东西收好,别磕了碰了。” “叶少看不上,在我眼里可是好东西!” 说完,陈阳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什么。 “你等会!”叶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第2973章 这一方宫殿玺 陈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很得意,但很快就收住了。 叶辉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拉住了陈阳的胳膊。他的手劲不小,像是铁钳,陈阳挣了一下,没挣开。 叶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锦盒,目光里有急切,也有好奇。他伸手一指那个盒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这里面是什么玩意?宫殿玺?” “快,打开我看看!你小子要是敢骗我,我跟你没完。” 陈阳转过身,看着叶辉那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陈阳把嘴一撇,微微摊手,“叶大少,你刚才不是不欢迎我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冷淡:“叶少,我刚才想了想,我的事您未必能帮上忙。” “再说了,您还想看我笑话呢,我就不麻烦您了。我在想想其他办法,江城又不是只有您一个玩古董的。” 叶辉急了,他的手按在锦盒上,那动作很重,像是在宣布主权。叶辉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又大又急:“你小子,我告诉你,如果这玩意是真的,你有天大的事,我都帮办!” “你就算想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递梯子!赶紧打开!” 听叶辉这么说完,陈阳呵呵一笑。那笑容很灿烂,像是阴谋得逞的孩子。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叶辉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然后慢慢将锦盒打开。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光泽映入眼帘。 那光不是刺眼的亮,而是玉石特有的、温润的、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像是一汪深潭的水,又像是初春的月光,清清冷冷的,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叶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方玉玺。 那玉玺不大,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座小山。 印面正方,四四方方的,边角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四壁光素,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玺底印面刻着汉文篆书“敷春堂宝”四个字,阳文,笔画遒劲有力,入石三分。 清嘉庆 “敷春堂宝”交龙钮玉玺 那字仿佛不是刻的,像是长在石头里的,一笔一画都透着皇家的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玺面上的圆雕交龙钮。 两条龙盘踞在玺面上,龙身相交,龙首相背。龙头昂起,竖角张目,像是从云层里探出头来俯瞰人间。 龙须飘扬,根根分明,像是被风吹起来的。龙身矫健,躯干遒劲,鳞片一片一片,清清楚楚,每一片都刻得细致入微。 龙爪紧抓玺面,那爪子粗壮有力,指甲尖锐,像是要嵌进石头里。 两条龙一左一右,背对背,但身体又在中间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整个雕工精细到了极致,立体感极强。 从不同的角度看,龙的神态都不一样。从左边看,左边的龙昂首向天,像是在呼风唤雨;从右边看,右边的龙俯首向下,像是在俯瞰人间。从正面看,两条龙交缠在一起,像是随时会从玺面上飞起来,冲破屋顶,冲向云霄。 叶辉的手在发抖。他慢慢伸出手,想去拿那方玉玺,但手指在距离锦盒几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了陈阳一眼,陈阳笑着点了点头。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方玉玺从锦盒里捧了出来。 玉玺入手,沉甸甸的。那重量不是普通的沉,是那种密度极大、质地极纯的玉石才有的沉。 叶辉的手指轻轻抚过玺面,感受着玉石的温润和雕工的精细。他的手指从龙身滑到龙头,从龙头滑到龙爪,从龙爪滑到玺底的印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每一个转折都仔细摩挲。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那光芒,是行家看到真正的好东西时才会有的光,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亮的灯,像是迷雾中突然出现的路。 “好东西!”叶辉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和田白玉,而且是籽料。” “陈阳,你看这油润度,这细腻度,这温润度。” 叶辉边看边不停的称赞着,“好的和田玉,讲究的是‘油、润、细、腻’。” “油,是指玉质像涂了一层油,不干不涩;润,是指光泽温润,不刺眼;细,是指结构细腻,没有杂质。” “腻,是指手感滑腻,像摸婴儿的皮肤。” 叶辉小心翼翼看着手里的宫殿玺“这方宫殿玺,四样全占了。而且你看这白度,不是那种惨白,是那种温润的、带一点点暖色的白,像是羊脂。” “这是和田玉中的极品,羊脂白玉,这种料子,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就算能找到,也没有这么大的块头,更没有这么好的质地。” 说着,叶辉把玉玺翻过来,看印面。“敷春堂宝”四个字刻得极深,笔画有力,转折处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看了好几遍,才抬起头。 “这印文,是典型的嘉庆朝风格。”叶辉一指印文,“嘉庆皇帝的字,学的是他父亲乾隆,但比他父亲多了几分内敛,少了几分张扬。” “这四个字,笔画圆润但不失力度,结构严谨但不失灵动。” “你看这个‘敷’字,左边一个‘甫’,右边一个‘攵’,笔画繁复但布局合理,不挤不散。这个‘春’字,上面一个‘’,下面一个‘日’,写得舒展大方,有一种春意盎然的感觉。这个‘堂’字,上面一个‘尚’,下面一个‘土’,笔画稳重,像是扎了根。这个‘宝’字,最复杂,但写得最精彩,笔画繁而不乱,密而不挤。” 叶辉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陈阳,“我可以断定,这是御用刻手的手笔,不是一般人能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条龙上:“再看这雕工.....” “交龙钮,是清代帝后宝玺特有的规制。不是谁都能用的,只有皇帝、皇后、皇太后的宝玺才能用交龙钮。” “亲王、郡王只能用盘龙钮,大臣只能用蹲龙钮。” “这是规矩,不能乱。”叶辉看着面前这方宫廷玺,满脸欢喜的点头,“看看这龙,雕工真好!” “你看这龙身的曲线,流畅自然,像是活的。你看这龙鳞,一片一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刻得清清楚楚。你看这龙爪,粗壮有力,指甲尖锐,像是能抓破石头。” “这雕工,是宫廷造办处的手艺,外面的工匠根本做不出来。造办处的工匠,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来的顶尖高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刻龙的专刻龙,刻凤的专刻凤,刻字的专刻字。这一件,从玉料到雕工,从印文到钮制,无一不精,无一不美。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宝。” 叶辉说完,把玉玺小心地放回锦盒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惊叹,也有满足。 陈阳在旁边看看叶辉,嘴角不由轻轻挑了一下,“那么按照叶少的眼光来看,这件宫殿玺是真品喽?” “当然!”叶辉看了一眼陈阳,“这绝对是真的!” 随后,他拉过了陈阳,认真的说道,“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这就是嘉庆年间的宫殿玺!” “你知道什么叫宫殿玺吗?” 第2974章 这方宫殿玺送给叶大少了! 陈阳斜眼看了看叶辉,冷冷笑了一下,“叶大是少,你瞧不起谁呢?” “我当然知道!”陈阳清了清嗓子,“就是专门为某个宫殿刻的玺,用来盖在那个宫殿收藏的书画上。” 陈阳伸手摸着宫廷玺,笑呵呵说着,“这种玺,比一般的皇帝宝玺还少见。” “皇帝的宝玺有很多方,什么‘皇帝之宝’、‘天子之宝’、‘敬天勤民’之类的,每一朝都有好几十方。” “但宫殿玺不一样,一个宫殿只有一方,甚至几个宫殿共用一方。” “这东西,存世极少。”陈阳说完,侧头看向叶辉,“如果我不知道它的价值,我也不会给您带来呀!” 叶辉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很从容,像是在听一个早就知道的故事。 “只是......”陈阳微微咂巴了一下嘴,“叶大少,你得给我讲讲这敷春堂,虽然我知道它在圆明园内,但我对这地方知之甚少,您给我说说?” 叶辉示意陈阳坐下,之后喝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讲古的意味:“此玺印文所言敷春堂,乃圆明三园之一绮春园一处重要建筑群。” “你知道圆明三园吧?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三园呈倒‘品’字形,圆明园在西,长春园在东,绮春园在南。绮春园面积最小,但景致最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曾经在我家流传下来的几幅画中,曾经看过这地方。” “绮春园,最早叫春和苑,是乾隆皇帝修的。” “但真正把它修好的,是嘉庆皇帝。嘉庆皇帝特别喜欢这个地方,每年有一大半时间都住在那里。他还在那里写过一篇文章,叫《绮春园记》,说这个园子虽然比圆明园小得多,但别有情趣,连荆浩、关仝那样的绘画大师都画不出它的妙处。” “荆浩和关仝是五代时期的山水画大家,一个画北方山水,一个画南方山水,都是开宗立派的人物。嘉庆说连他们都画不出来,可见他对这个园子有多喜欢。” 说着,叶辉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敷春堂,是绮春园宫门内的中心景观。” “你想想,进了绮春园的大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敷春堂。那是什么位置?那是整个园子的脸面。” “敷春堂的建筑规模很大,南北长一百九十米,东西宽一百四十米,占地两万六千多平方米,建筑面积三千平方米。前后五间工字大殿,气势恢宏。” 陈阳在旁边品着茶水,一边听叶辉说着,一边暗暗想着,这叶辉弄不好还真是皇族后代,虽然说自己之前一直不怎么相信,但能把敷春堂说这么清楚,怎么说也得跟皇家有关系。 叶辉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在讲一段尘封的历史:“嘉庆皇帝在世的时候,敷春堂是他主要的游憩寝宫之一。” “他在这里批奏折,在这里召见大臣,在这里赏花赏月赏雪。每年春天,敷春堂前的花开了,他就在这里设宴,跟大臣们一起赏花赋诗。” “后来嘉庆皇帝驾崩了,道光皇帝即位。道光三年,也就是1823年,孝和皇太后搬进了敷春堂。” “从那以后,敷春堂就成了皇太后的寝宫。孝和皇太后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一直到道光二十九年去世。她每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可以说是她晚年的家。” 说着,叶辉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惋惜,也有感慨:“再后来,咸丰皇帝即位,咸丰二年,也就是1852年,康慈皇贵太妃也在敷春堂住过一段时间。” “她是咸丰皇帝的生母,但她的身份有些特殊,不是皇后,是贵妃。” “她住在敷春堂的时候,咸丰皇帝经常去看她。母子俩在敷春堂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可以想象,那应该是他们母子之间难得的温馨时光。” 叶辉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再后来,就是1860年了!” “联军火烧圆明园,绮春园也被烧了。敷春堂,也彻底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那些建筑,那些花木,那些书画,那些瓷器,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叶辉无力的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陈阳,“现在你去圆明园遗址公园,还能看到绮春园的遗址,但敷春堂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地基还在,只有石头还在,那些精美的建筑,那些珍贵的文物,都成了灰烬,全都没了!” 陈阳看着叶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叶辉说的这些话,不只是在讲一枚玉玺的历史,也是在讲那些流失的文物,那些被毁的建筑,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敷春堂没了,圆明园没了,但这些东西还在。它们像是一块块碎片,拼凑出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 他看着锦盒里那方玉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惋惜,也有庆幸,抬头看着陈阳一笑,“你小子,从哪得到的这物件?” 陈阳呵呵一笑,轻轻摆摆手,“我在哪里得来的,您就不用问了。” “这来路绝对没有问题,而且我还告诉你,这可不是随便捡漏来的,来路有说法,反正我是在京城得来的!” 叶辉端起茶杯,把凉茶喝了。 茶凉了,但他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品什么绝世佳酿。 “叶少,您就说,这东西您喜欢不喜欢,想不想要?”陈阳笑嘻嘻的看着叶辉问着。 叶辉瞪了他一眼:“废话!我当然要!多少钱,你开口!” 陈阳伸出五根手指,叶辉皱起眉头:“五百万?” 陈阳默默摇摇头:“五十万!” 听到五十万,叶辉愣住了,诧异的看向陈阳,“你小子还说没事,说吧,我听听什么事!” 第2975章 你小子,别做梦了! 陈阳收起笑容,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要您帮我一件事,一件大事!” 他的声音不高,说话的时候,手还不由自主的摸向锦盒,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陈阳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认真的、严肃的,另一半是深不可测的。 陈阳的手停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放下什么。 叶辉看着陈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那声音单调而枯燥,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着什么东西。 叶辉的眼睛盯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认识陈阳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小子平时笑嘻嘻的,看着没个正形,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一旦认真起来,那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而且是那种捅破天的大事。 叶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但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感觉到苦。他放下茶杯,那动作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丝我看穿了你的意味。 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每一次来,不是看上了他店里的东西,就是有事要他帮忙。 但这一次,陈阳送了自己一方“敷春堂宝”,这么大的礼,那他想求自己的事,一定小不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找我来绝对有事。”叶辉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了,那笑容里有调侃,也有一种“你瞒不过我”的得意。 “行!”叶辉拍拍手,那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亮,像是一声号令。 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锦盒,那方“敷春堂宝”还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柔和而内敛,像是两百年前的月光被封印在了玉石里。 叶辉的目光在玉玺上停了一下,那目光里有不舍,也有满足,然后移开,落在陈阳脸上。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郑重的承诺:“看在这物件的份上,我一定帮你!” “说吧,什么事?”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他没有马上过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他的眼睛看着杯中的茶水,那目光很平静,但叶辉知道,这小子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 叶辉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桌面上,双手撑在桌上,那姿态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陈阳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调侃。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叶辉,目光从叶辉的脸上扫到他的衣服上,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说说,你小子又得罪了谁?还是——”叶辉率先开口了,扫了一眼陈阳,那目光里多了一种警惕,像是在防备什么。 “你不会看上我手里什么物件了吧?我可告诉你,我手里的东西,件件都是我的心肝宝贝,你给什么我都不换。”叶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像是在护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陈阳笑呵呵地摆摆手,那动作很轻。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 双腿交叠,双手放在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放松极了。 但陈阳看向叶辉的眼神是认真的,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有了目标、有了方向的人才有的认真。 陈阳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都不是!” “叶少,您在沈城的份量,我心里是清楚的。叶家在沈城也有不少关系,老爷子当年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得很。” “您虽然在江城,但沈城那边有什么事,还得靠您。” 说着,陈阳看了看叶辉,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我想在沈城铁西购买土地,大量的厂房用地。” “什么?”叶辉听完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震惊,也有不解,还有一种吃惊的意味。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阳好几遍,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小子要在沈城买地?还要厂房用地?”叶辉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又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 “不是,你小子又要干什么?你不是开古董店么?不是有拍卖行的吗?” “现在怎么又要买地了?你到底是做古董的,还是炒地皮的?”叶辉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连柜台后面的严叔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叶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嘲讽,也有无奈。 他侧头看了一眼陈阳,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梦想家。叶辉用手敲了敲桌面,那动作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像是在敲打陈阳的脑袋让他清醒清醒。 “铁西都是国有工厂,那都是大中型国有企业,还有大片的职工住宅。” “那些厂子,都是国家的命根子,几万工人靠着它们吃饭。” “哪里有地方卖给你?你还想买?你买得起吗?”叶辉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在给陈阳上课,又像是在嘲笑陈阳。 叶辉用手指敲着桌面,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打鼓:“铁西,建设大路以北二十平方公里的土地,集中了沈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工业资产、产值和百分之七十五的国有大中型企业。” “尤其是北二路一带,两侧聚集了三十七个大型企业,那都是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厂子。” “沈飞、沈鼓、沈变、沈重,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名字?哪一个不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你想买那些厂子的地?你做梦呢?”叶辉冷笑着白了陈阳一眼。 “那些厂子,随便一个都是几千人、上万人,你去买他们的地?不说你能不能买的起,关键是人家不卖!” 叶辉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像是一个长辈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他用眼睛瞟了一眼陈阳,那目光里有嘲讽,也有一种“你小子太天真”的意味。 “我知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你以为现在国有企业不行了,你就想占便宜。” “我告诉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厂子再不行,也是国家的。” “你还想捡这个便宜?我告诉你吧,多少人、多少单位都盯着呢,能卖早卖了,还能便宜你?” 说完,叶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姿态像是在说,陈阳你个傻逼! “你小子,别做梦了!” 第2976章 陈阳,你猜我信么? 陈阳听完,呵呵一笑。那笑容很轻松,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知道叶辉说的没错,现在的铁西,确实是这番情景。那些大厂子还在生产,那些工人还在上班,那些烟囱还在冒烟。 一切都像是铁打的江山,坚不可摧! 可等过了1998年,到了2001年,情景就完全不同了。 三十七家企业全年的利税仅有七百万元,还不够发一个月的工资。北二路也有了新外号——“亏损一条街”、“下岗一条街”。 那些曾经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厂子,一个接一个地停产、倒闭、破产。 工人们下岗的下岗,回家的回家,整个铁西一片萧条。而建设大路以南最出名的住宅区就是工人村,那些曾经让人羡慕的红砖楼房,也渐渐变成了棚户区。 那是陈阳前世亲眼见过的景象,他记得那些破败的厂房,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那些茫然无措的工人。自己也记得后来的变化,2002年,沈城市为了改变现状,大胆对铁西做了一次改革——东搬西建。 那是一个大胆的规划,几千人的大企业将被整体拆除,从铁西老城区搬迁到西部的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老城区腾出来的土地,用来发展商贸、文创、居住等第三产业,整个铁西空间重构,产业升级,城市转型。 这个规划提出来的时候,很多人心里都没有底,都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 铁西之前是拆过一些违章建筑,但拆一个几千人的大厂,从没有先例。 那些厂房,那些设备,那些工人,怎么搬?搬到哪里去?钱从哪里来?谁也不敢想。 更重要的是,铁西区的地价非常便宜,这个功能单一、污染严重的区域,没有人敢看好。2001年,沈城其他中心地带的地价在每平方米两千元以上,而铁西区的地价每平方米只有五百元,还少有人问津。 但后来事实证明,这一步关乎铁西生死的棋,下对了。 正是这种创新思维的具体行动,把位于城市中心的企业土地置换为商业用地,用这块资金的一部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一部分用于老区城市环境建设,一部分资金用于在开发区建设新厂区。 老工业区就这样活了,那些破败的厂房变成了商场和住宅,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变成了崭新的生产线。 铁西的房价,也从每平方米几百元,涨到了几千元,上万元。那些当年几百块钱一平方米都没人要的地皮,后来几千一亩都买不到。 陈阳作为重生过来的人,自然知道这些。他亲眼见证过那段历史,亲眼看着铁西从萧条走向繁荣,从衰退走向复兴。 他知道哪些地方会升值,哪些地方会拆迁,哪些地方会成为新的商业中心。 自己现在想要的,就是未来这片区域的价值。而且,他要在未来沈城经济园区,要一片厂区——不是为了建厂,是为了那些从东京博物馆里搬回来的文物,需要一个地方存放、修复、展示。 陈阳笑着冲叶辉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激动的孩子,又像是在驱散空气中的紧张。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从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陈阳靠在椅背上,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而不是在跟人谈一件涉及几百万、几千万的大事。 “叶少,您理解错了。”陈阳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推敲的事实。 “您说的对,那些地方,我也不敢想呀!” “沈飞、沈鼓、沈变、沈重,那些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我哪敢动那个心思?” “那些厂子,随便一个都是几千人、上万人,那是国家的命脉,我一个小商人,哪敢打它们的主意?”陈阳顿了顿,用手指点点桌面,那动作很慢,像是在画一张地图,又像是在指一个方向。 “叶少,您理解错了。我说的是,张土地区!这地方应该没问题吧?” 叶辉听完皱起了眉头。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两条正在打架的毛毛虫,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拧在了一起。 他不由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不解,心里有一种,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铁西张土地区,那地方叶辉自然是知道。那是城郊结合部,或者说是近郊工业区,说白了就是城乡结合部。 那里没有什么大厂子,都是些小作坊、小工厂,还有大片的农田和荒地。 陈阳要是在那里建厂,倒是也说得过去,毕竟那地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可是沈城有很多比这位置好的地方,也可以建厂呀?哪个不比张土强?为什么偏偏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陈阳,你到底在琢磨什么?”叶辉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审讯。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目光像两把刀,能刺穿人心,能看透谎言,“你倒是对沈城挺了解啊!” “那地方就是城乡结合部,你要干厂子,会选这地方?” 叶辉拍拍双手,笑着看着陈阳,“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下雨全是泥,坑坑洼洼的,大货车进去都能陷住。” “你要在那里建厂,原材料怎么运进去?产品怎么运出来?工人怎么上班?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陈阳呵呵一笑,搓了搓手。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狡黠,声音不高,但很轻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叶少,我这不是没钱么!有钱谁不想去好地方?” “可咱不是没钱吗!兜里就那几个钢镚儿,得掰着花。” 他顿了顿,笑嘻嘻地继续说,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也带着一种无奈:“我要干的厂子可挺大,那得用不少土地呢!几十亩地都不一定够,说不定要上百亩。” “而且有可能对环境有污染,手里又没钱。这不是想着,找个地皮便宜、人烟稀少、减少污染环境的地方么?” “那地方地皮便宜,我咬咬牙还能买得起。要是去市中心,一亩地几百万,我卖血也买不起啊。” 最后,陈阳用手指点点桌面,“再说了,那地方人少,就算有污染,影响的人也少。等将来赚了钱,再治理也不迟。” 叶辉上下打量了几下陈阳,那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到头顶,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 他不由冷冷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你小子骗鬼呢”的意味,还有一种“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的不屑。 “陈阳,你猜我信么?” 第2977章 叶少,联手吧! 叶辉低头看看锦盒里的宫殿玺,那方“敷春堂宝”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条龙还在昂首向天,龙目圆睁,龙须飘扬,仿佛随时会从玺面上飞起来。 那四个字“敷春堂宝”笔画遒劲,入石三分,诉说着两百年前的故事。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锦盒的边缘,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陈阳呀陈阳,”他抬起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看穿一切的锐利,也有一种“你瞒不过我”的笃定,“你沾上毛比猴都精!” “你要是用不上我,你也不会想着把这好物件送我吧?” 叶辉伸手一指宫殿玺,“这方玉玺,拿到拍卖会上,少说也值几百万,你舍得白送给我?” “你陈阳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是那种在菜市场买菜都要砍半天价的人,你会白送人几百万?” “我宁可相信,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也不相信你能白白把好玩意送给我!” 说着,叶辉侧身凑近了陈阳。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陈阳脸上,那姿态咄咄逼人。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怕被柜台后面的严叔听了去。他用手在锦盒上点了点,那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陈阳的心,一下,一下,又一下。 “陈阳,如果你想在那地方买地干厂子,根本就不需要送我这么重的礼。” “那地方你既然知道,你心里就明白,只要你手里有钱,地皮随便你买!那些荒地、那些农田,政府巴不得有人去买。” “你去投资,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还用得着我帮忙?招商引资的指标都完成不了,你去了他们得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叶辉顿了顿,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陈阳,那目光像两盏探照灯,照得陈阳心里发毛。 “如果你就因为这件事,把这宫殿玺送我,那你可就亏大了。” “几百万的东西,换几十亩荒地?你陈阳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的买卖?你是那种一块钱能掰成两半花的人,你会做这种傻事?” 叶辉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每个字都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所以——” 叶辉伸手一指陈阳,一边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意味,“你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到底需要我帮你打通什么关系?” “最好一口气说出来!别跟我绕弯子了,咱们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阳看着他,心里暗暗佩服。叶辉不愧是叶辉,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眼睛毒得很,心思缜密得很。 自己这次真需要他的帮忙,送这方玉玺,确实不只是为了买地。买地的事,他自己就能办,根本不需要求叶辉,也用不着送这么重的礼。 陈阳真正需要的,是叶辉在沈城的人脉,是叶家在沈城的关系网。 那些关系,是他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如果自己以后在沈城有了叶辉的帮忙,他就能打通那些关节,就能在沈城站稳脚跟,就能为将来的计划铺好路。 那些地皮,那些厂房,那些未来的价值,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而铁西的地皮,就是自己用来赚钱的工具。 这是他重生前就知道的秘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底气。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你猜对了,又像是在说那我就直说了。 陈阳笑呵呵搓着手,冲着叶辉竖去了大拇指,他看着叶辉,那目光里有坦诚,“叶少眼力高!” “叶少,您说得对。买地的事,我自己就能办。”陈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但我需要您在沈城的关系。” “叶家在沈城经营了几十年,上上下下都熟。我需要您帮我引荐几个人,打通几个关节。” “有些事,没有熟人,办不成;有些门,没有引路人,打不开。” “叶少,现在这个时候,只要您沈城叶少,和我江城第一婿联手......”陈阳说着呵呵一笑,“北三省未来就是咱们的!” 第2978章 跟我没关系,主要是为了中桥 眼看着叶辉明确表示,如果自己不说出来要干什么,他是不会帮自己的。 陈阳知道,再绕弯子已经没有意义了。叶辉这个人,自视清高,骨子里比谁都精。你跟他谈交情,他跟你谈生意;你跟他谈生意,他跟你谈交情。 但不管谈什么,他都得把账算清楚了才行,不把底牌亮出来,他是不会上桌的。 陈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滚烫的,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放下茶杯,那动作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 陈阳抬起头,看着叶辉,那目光里有坦诚,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一种那我就直说了的意味。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精心编织的故事。 “叶少,您认识中桥吧?” 叶辉愣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疑惑。 自己当然认识中桥,而且比所有人认识中桥的华夏人都早,后来中桥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科美集团,加上萝北石墨矿的事情,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估计没人不知道他了。 中桥作为一个小鬼子的边缘人物,现在却一跃成为矿上的负责人,这背后是谁在推手,大家心里都有数,当然是陈阳。但叶辉不明白的是,陈阳最讨厌小鬼子了,怎么这事跟中桥还有关系? 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当然,我认识他,可比你认识他还早呢!”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他靠在椅背上,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中桥的女儿得了渐冻症,已经一年多了。”陈阳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种同情,“您知道渐冻症是什么病吗?” “就是肌肉慢慢萎缩,慢慢失去知觉,最后连呼吸都困难。” 说着,陈阳无力的摇摇头,“没法治,只能靠药物维持。这一年多,他女儿都在漂亮国看病。” “那边的医院贵得吓人,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还是不够。” 叶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微微歪头看向了陈阳,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阳继续说:“所以他需要大量的钱,不是几万,不是几十万,是几百万,几千万。” “叶少,他一个技术员,哪来那么多钱?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石墨矿上。”说着,陈阳用手重重点点桌面,加重语气,“这不是我帮他取得了石墨矿的控制权吗?他当了负责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矿上的事了。” “产量、销售、运输,每一条线都能捞油水。” 叶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问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中桥在利用职权谋私?” 陈阳轻轻摇头,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神秘:“不是谋私,是谋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叶辉看向了陈阳,一脸的疑惑。 “当然,”说着,陈阳嘴角轻轻一撇,“萝北的开采出来的都是石墨矿,没有经过提纯的,那玩意能捞多少?” “真正挣钱的是,提纯后的石墨矿!”陈阳凑近了叶辉,小声的说着。 “所以,接下来中桥要让科美在华夏建厂。” “您知道科美吧?小鬼子的矿业巨头,在萝北开了石墨矿。他们一直想把石墨矿加工成更高端的产品,但成本太高,一直没下决心。” “现在中桥当了负责人,他可以帮科美说服总部,在华夏建厂。”陈阳顿了顿,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狡黠。 陈阳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起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您一定知道科美,那可是小鬼子矿业巨头。” “他们一直想把石墨矿加工成更高端的产品,比如锂电池的负极材料,比如高纯度的球形石墨。” “这些东西的市场价格,是原矿的几十倍。但他们一直没下决心,因为在华夏建厂成本太高,而且他们对这边的政策不熟悉,怕被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现在中桥当了负责人,他可以帮科美说服总部,在华夏建厂。” “他是自己人,又懂技术,又懂管理,而且他手里有一份完美的计划书——那份计划书,是我让人帮他做的,从市场分析到厂址选择,从投资预算到利润预测,写得滴水不漏。” “他把这份计划书递上去,科美总部的人看了,能不心动?” 叶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商人的精明:“就算计划书写得再好,科美也不是傻子。” “建厂需要真金白银,他们不会因为一份计划书就拍板。” 说着,叶辉轻轻笑了一下,“再说了,中桥只是个矿上的负责人,又不是科美的董事。他说在哪儿建厂就在哪儿建厂?他有那么大权力?”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那动作像是在敲击一个看不见的琴键:“叶少,您说得对。” “中桥没有权力决定建不建厂,但他有权力影响决策!” “他可以通过他的老师石野亚桥——也就是原来东京博物馆前任馆长。石野亚桥在小鬼子本土的政界、商界都有很深的人脉。中桥是他的门生,他老人家开口说一句话,比中桥说一百句都管用。” 叶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陈阳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而且,中桥手里还有一个杀手锏。” “他可以告诉科美总部,如果在华夏建厂,他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拿到最便宜的地皮、最优惠的税收政策、最快捷的审批手续。” “这些东西,别人拿不到,他能拿到。因为他在华夏待了这么多年,他懂这边的规矩,也知道怎么跟政府打交道。” 说着,陈阳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您听明白了吗”的意味:“只要科美在华夏建厂了,他就可以从中捞油水。” “建厂需要买地,需要审批,需要各种手续。” 陈阳嘻嘻的奸笑了一下,“您还不知道么?在咱们北三省,每过一道手,就是一层油水。而且这里面的油水非常大,比石墨矿本身大得多。” “还有,您想想,一个厂子从无到有,要花多少钱?之后的石墨提纯、生产,那可是几千万,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他女儿看一辈子的病了。” 第2979章 叶辉的顾虑 叶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问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可怕的猜测:“你的意思是,中桥在利用职权谋私?” “他就不怕被人发现?石井的教训就在眼前,他才上去多久,就敢动这种心思?” 陈阳摇摇头,那动作很快,像是在说“您误会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神秘。中桥自然是不敢,但自己可以在后面架他呀!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喝得不紧不慢。放下茶杯后,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讲故事人特有的从容:“父亲为了女儿,有什么不敢做的!” 叶辉的眼睛亮了,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商人看到商机时才会有的光,是猎手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同时,叶辉看向陈阳的眼神有一种佩服,还带着一丝丝鄙视,很显然,陈阳用女儿控制了中桥,否则他陈阳绝对不敢这么做! 叶辉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算一笔账,又像是在下一盘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所以,他找你,是想让你帮他搞定地皮和手续?” 陈阳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不那么烫了,入口正好。 他放下茶杯,那动作很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对,他知道我能帮他拿到最好的地皮,最快的审批。” “他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笔好处费。” “而且,中桥还会让我参与厂子的后期运营。您想,一个厂子建起来了,需要原材料吧?需要运输吧?需要仓储吧?” 陈阳手指轻轻点了几下桌面,“这些都是生意,我手里有石墨矿,有运输队,有仓库,正好能对接上。”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叶辉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姿态像是在审一个犯人,又像是在权衡一桩买卖。 他的眼睛盯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你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的狐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陈阳,你说的这些,听着都挺有道理。” “但我问你一句,你实话告诉我——你帮中桥,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 陈阳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坦诚,也有一种“您果然是个明白人”的意味。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了,然后放下茶杯,那动作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辉,那目光里有坚定,“叶少,您说得对,我不只是为了钱。” “钱是好东西,但我陈阳目前还不缺钱,别的不说,单单万隆这两年赚了不少,够我吃一辈子了。” “我帮中桥,是为了更大的事。”陈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是为了北三省的百姓!” “什么?”叶辉好奇的看了一眼陈阳,显然没明白陈阳的意思。 陈阳呼出一口气,脸上有些叹息,“叶少,你也知道,咱们北三省是工业城市,这些年国有企业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 “我估计不久的将来,北三省的工人会大面积下岗、没有工作。”说着,陈阳无力的摇摇头,“下岗大潮一定会来,到时候那些靠着死工资生活的工人家庭怎么办?” 叶辉看了看陈阳,局势已经摆在这里了,而且以叶辉的背景身份,早就听到了各种传闻,所以他认可陈阳说的。 但是陈阳想救整个北三省,呵呵! 想到这里,叶辉慢悠悠开口说道,“哼,你管不了,也救不了他们!人太多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一万是一万!”陈阳轻轻握拳,在椅子扶手上砸了一下,“总不能就看着他们这样吧!” “所以,我要在沈城买地,大量的地!” 陈阳坚定的说道,“不是一块两块,是成片的地!” “张土地区,铁西区,现在不值钱的地方,将来都会变成黄金地段。”陈阳抬手一挥,“北三省的下岗大潮一旦来到,必定会吸引更多的外资,如果让他们主动了,我们就被动了!” “我要趁现在地价便宜,把地拿到手。地拿在手里,才有跟他们抗衡的本钱,再说了,万一等地价涨了,我可以自己开发,也可以转手卖掉。” “不管怎么操作,都是几倍、几十倍的利润!” 叶辉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认识陈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陈阳如此幼稚。 “你小子,哈哈哈!”叶辉笑着看着陈阳,“那是土地,国家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先不说土地能不能涨价,就算涨价了,在你手里有什么用?一纸文件,你就得乖乖交出去!”叶辉侧头看向陈阳,“我说,你也是市委书记的女婿,这点不会不知道吧?” 这家伙居然要存地,真是好笑。还TM土地升值,那地方现在还是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政府规划里也没有提到那边要开发,凭什么升值! 陈阳看出了他的疑问,笑了笑,那笑容很神秘,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他没有解释,只是说:“叶少,这您别管,您就告诉我,您帮不帮我?” 叶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敲击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眼睛盯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心动,还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他在算账,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自己不是没想过倒卖地皮的事,叶家在沈城经营了几十年,起起落落他见得多了。 但目前陈阳的说法,倒是可行,如果小鬼子真能在沈城建厂,那自己确实可以从中捞不少油水。他叶家在沈城经营了几十年,打通各种关系,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现在陈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砖。 但自己还是有个疑问。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不舒服。他掐灭手里的烟,那动作很重,像是在掐灭一个念头。叶辉抬起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怀疑。 第2980章 陈阳,你个疯子 “陈阳,人家中桥能听你的么?就算中桥听你的,科美也不一定听他的呀!” 叶辉冲着摊开了双手,“中桥只是个矿上的负责人,又不是科美的董事,甚至连科美的人都不算!” “他说在哪儿建厂就在哪儿建厂?他有那么大权力?” “你知道科美集团有多少董事吗?十几个,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开会讨论建厂的事,中桥连会议室的门都进不去。” 叶辉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陈阳说道,“他凭什么说服他们?凭你那份计划书?计划书写得再好,也就是几张纸。人家科美又不是没做过市场调研,他们会相信一个矿上的负责人?” “再有,中桥毕竟是小鬼子,你这是在养狼,等把狼养大了,回头套你一口,受伤的可是咱们!” 陈阳白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种“您怎么还没明白”的意味。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课,又像是在给一个老朋友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叶大少,中桥如果不听咱们的,咱们可以中断跟他的合作呀!”陈阳双手一摊,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又像是在摊开一张牌。 “你要搞清楚,是他现在需要钱救女儿,不是咱俩!”陈阳伸手在自己和叶辉中间比划着。 “他女儿的命攥在他手里,也攥在咱们手里。他要是不听话,咱们就不帮他,不给他钱,不给他关系。” “他女儿的医药费从哪儿来?他拿什么给女儿看病?” “他女儿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需要长期治疗,需要大把大把的钱。” “那些钱,他上哪儿弄去?科美不会给他,他的同事不会借他,银行不会贷给他。只有咱们,能给他!” 陈阳笃定的说道,“他也只能相信咱们,被咱们握在手里!”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种冷酷,那种冷酷不是对中桥的冷酷,而是对现实的冷酷。 “同样,至于中桥如何说服科美,那是他的事情。他说不成,也没咱俩什么事了?” 陈阳淡淡的笑了一下,“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不值得咱们帮他。” “但您想想,他为了给女儿看病,一定会说成的。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他能扳倒石井,就能说服科美,您信不信?”陈阳看着叶辉一脸的认真。 “石井在科美干了二十年,人脉广,关系硬,后台多。中桥是一个边缘人物,这样愣是把石井扳倒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阳笑呵呵点点自己,“靠的是他女儿!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这种人,您觉得他会说服不了科美?” 叶辉听完沉默了,他接着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他的眼睛盯着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很模糊的未来。 叶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半根烟都抽完了,叶辉一个字都没说。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两条正在打架的毛毛虫,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拧在了一起。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陈阳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焦急。 他知道叶辉在犹豫,在权衡,在算账。这笔买卖太大了,大到叶辉不敢轻易拍板。 不是钱的问题,叶家不缺钱,是风险的问题,是后果的问题,是万一出了事谁来扛的问题。 陈阳在旁边抽着烟,等了很久,久到那根烟燃到了尽头,烟灰掉在桌上,碎成几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叶少,怎么样?给个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您要是觉得风险太大,我不勉强。” 说着,陈阳将锦盒往叶辉面前一推,“这方玉玺,您照样留着,算我送您的。咱们的交情,不在这件事上。” “但您要是觉得可行,那就点头,咱们一起干,为了北三省,拼一次,出了事我扛!” 叶辉抬起头,看向了陈阳。陈阳的脸上,第一次如此的认真。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很重,像是在下什么决心,又像是在掐灭最后一丝犹豫。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承诺。 “陈阳,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告诉我。”他顿了顿,盯着陈阳的眼睛,那目光像两把刀,能刺穿人心。 “石墨矿在萝北,”叶辉抬手一指,“如果计划能行,也应该在江城选址建厂,而且你的身份,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在江城做到,为什么选沈城?” “哎呦!”陈阳抬手拍了一下额头,之后抬起眼皮看向叶辉,像看白痴一样,“我的叶大少,我选江城干什么?无形增加费用?” “沈城,有北三省唯一的出海口!” 叶辉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笑了。那笑容很真,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他伸出手,陈阳也伸出手,两人将手掌立了起来。 “古董行的规矩,击掌盟誓!” “啪啪啪!” 两人手掌拍了三下,像是在签一份契约,又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陈阳站起来,笑着看着叶辉,他拿起那个锦盒,递给叶辉,“叶少,这东西,您收好,除了您,没人适合收藏!” 叶辉一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淡淡一笑,“陈大老板,你不用恭维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陈阳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叶辉,双手一抱拳。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 “叶少,谢谢!” 叶辉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别客气”。陈阳推开门,走了出去,劳衫跟在后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茶铺子里安静了下来,叶辉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锦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打开锦盒,又看了一眼那方玉玺。那两条交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在对他说话。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声叹息。 严叔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走到叶辉一侧:“叶少,陈老板走了?” 叶辉点点头。 严叔又问:“这方宫殿玺,是真的?” 叶辉重重点点头,笑着说道:“陈老板的眼力,确实厉害!” “真的,嘉庆年间的宫殿玺,敷春堂的,好东西。” 严叔点点头,伸手从叶辉手里接过锦盒。 叶辉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陈阳啊陈阳,”叶辉自言自语道,“你小子,到底要干多大的事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数着日子。 “喂,李叔叔吗?我是叶辉。” “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沈城铁西张土那边,你熟不熟?帮我打听一下,那边的地皮现在什么情况。” “对,能买多少,多少钱一亩,手续怎么走,越快越好。” “行,我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叶辉站在柜台前,看着窗外的黄昏,“陈阳,你个疯子,这次我陪你疯一回!” 第2981章 爸,这个女人不能用 陈阳之所以选择在沈城布局,是因为他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那是他重生前亲眼见证过的历史——曾经有小鬼子的企业,和沈城当地一家电池厂联合生产过蓄电池。 那家厂子从1995年一直合作到2023年才停止,将近三十年的合作,赚了多少钱?没人算得清。 除了这家企业以外,曾经也有小鬼子生产锂电池的企业,想要在沈城建厂,当时地址都选择好了,连地皮都谈妥了,但因为特殊原因,并没有合作成功。 如果成了,沈城的电池产业就不会是后来的样子。这些事,陈阳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大的优势。 这一年几乎都在外面忙着,飞来飞去,没怎么着家。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陈阳觉得晚上应该去看看岳父方振国,还有自己那位大舅哥方大海。 说起来,今年真是挺奇怪的,这位大舅哥居然没怎么来找自己。往年方大海隔三差五就会来找自己,时不时自己还得帮他破案,今年倒好,人影都见不着。 想必方大海也挺忙,忙着破案、忙着抓嫌疑人,就是不忙着应酬,升官!陈阳也不想去打扰他,各人有各人的路,走得好就行。 晚上没事的陈阳,带着老婆方子薇,两人敲开了岳父方振国家的大门。 方振国的家在自己家后面不远,因为方振国、赵洁和方大海的工作性质,这家里人总是凑不齐,想大家在一起聚聚,也只有过年那几天。方子薇挽着陈阳的胳膊,手里拎着两盒茶叶,是陈阳从京城带回来的上等龙井。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大方。 开门的是赵洁,方子薇的母亲。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衬衫,围着一条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女儿女婿来了,脸上笑开了花,一边让进一边朝屋里喊:“老方,小薇和陈阳回来了!” 方振国从书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精神很好,红光满面的,看到陈阳和方子薇,笑着点点头:“来了?坐吧,正好我有个事想问你。” 陈阳跟随方振国去书房,方子薇去厨房帮母亲做饭,方振国示意陈阳坐下之后,摘下老花镜,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萝北石墨矿的事,我都听说了。”方振国好奇的看着陈阳。 “你折腾了这么大一圈,扳倒了石井,扶植了中桥,可到头来,石墨矿还是小鬼子的。” 方振国一脸狐疑的看着陈阳,“我就想问你,你当初明明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将小鬼子撵出去,咱们自己来开发,为什么现在又交给了小鬼子来开采?” “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陈阳微微摇摇头,那动作很轻,但很认真。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姿态像是在跟老师汇报作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爸,这不是很明显么?” “咱们没有小鬼子那种开采技术,他们的设备、工艺、管理,都比咱们先进好几年。” 陈阳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惋惜,“就算咱们把矿抢过来了,也开采不出那么多矿石。而且,就算咱们开采出来了,也没有小鬼子的提纯技术、后期加工技术。” “咱们只能卖原矿,价格非常低廉,一吨才几百块。小鬼子加工之后,一吨能卖几千块,甚至上万块。” 说着,陈阳轻轻笑了一下,“这笔账,上面算得比我清楚,所以,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让小鬼子继续开采。” “这不是白忙活,是不得不这样。” 方振国听完,点了点头。他是江城的一把手,对经济工作很熟悉,知道陈阳说的是实话。他没有再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父子俩这么聊着,气氛很轻松。方振国问起万隆的生意,问起京城的拍卖会,问起宋老爷子的身体。陈阳一一作答,不紧不慢。 方子薇在厨房里和母亲说着悄悄话,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陈阳侧头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那份文件是方振国刚才在看的,因为陈阳和方子薇来的突然,方振国只是轻微用白纸挡了一下。文件露出了一角,上面有几行字。 陈阳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但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了他的眼帘——张文静。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张文静?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重生前,这个名字在华夏掀起过轩然大波。他记得那些新闻报道,记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记得那些被坑害的职工,记得那个在国外挥霍无度的女儿。 陈阳再仔细看了一眼文件上面的内容,那是一份关于提拔干部的文件。张文静的名字赫然在列,拟任职务一栏写着“建委信访处处长”。他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方振国也发现了陈阳侧头扫着文件,他急忙伸手将文件盖住了,那动作很快,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随后方振国急忙整理起文件,笑着看着陈阳,那笑容里有调侃,也有一种“你小子别想偷看”的意味:“这文件你可不能看,干部提拔的事,保密!”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你小子要是看了,出去拿消息换钱,那可就麻烦喽!” “到时候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保不住你。” 可这次陈阳没有笑,他的眼睛盯着那份被盖住的文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文静,建委信访处,处长。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人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步步高升,从建委信访处处长到建委副主任,从副主任到主任,然后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敛财。 还有她的那个女儿,拿着赃款在国外当歌手,过着奢靡的生活,在母亲案发后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母亲是被冤枉的、我母亲在我心中是英雄......这些事,现在还没有发生,但陈阳知道,如果自己不插手,它们一定会发生。 想到这里,陈阳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方振国拿起文件的手。那动作很快,快到方振国都没反应过来。 陈阳手指很有力,攥着方振国的手腕,像是在攥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振国,那目光里有认真,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那个啥,我给你提个建议。”陈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振国被陈阳的举动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陈阳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机械地说了一句:“你说。” 陈阳松开手,用手指点点那个文件袋,准确地说是点着张文静的名字。 随后陈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爸,这个人不能重用。” “不但不能重用,要是能清理出队伍就更好了。” 第2982章 查,必须严查! 方振国看着陈阳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好奇起来。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疑惑。 他知道陈阳不是那种随便说话的人,这小子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从不乱说话。他说不能重用,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是不是知道她什么底细?或者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方振国的声音也压低了,像是在问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陈阳舔了一下嘴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润湿干燥的嘴唇,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方振国说起,他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不能说自己知道张文静将来会贪污三亿五千万。那些事还没发生,说出来方振国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自己得编一个故事,一个能让方振国相信的故事。 这个叫张文静的女人可不一般,他记得那些新闻,记得那些数字,记得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 别看现在她只是建委信访处的一个主任科员,明年就是副处了,两年之后她就是建委信访处处长了,再过几年就是发改委副主任了。 她升得很快,快得不正常。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有没有权钱交易?有没有人做她的靠山? 这些陈阳上一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这个女人的路,从一开始就走歪了。 这个女人后期利用自己的权利,侵吞国有资产高达3.5亿。三亿五千万,那是多少钱?堆起来像一座小山。 甚至更让人可恨的是,她截留职工安置款上千万,导致部分职工生活陷入绝境,甚至出现因贫病交加而自杀的悲剧。 那些职工,都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人,下岗后本来就没有收入,安置款是他们最后的保障。她把那些钱截留了,拿去干什么了? 拿去给她女儿在国外挥霍了! 那些赃款,大部分都给了她长期定居海外的女儿文婷。女儿在国外使用赃款维持奢靡生活,买豪宅,买跑车,出入高档场所,后来还成了一名歌手,发了专辑,开了演唱会。 在母亲案发后,她还多次发表争议言论,说什么母亲是被冤枉的,我母亲是我的英雄等等言论。 她用的每一分钱,都是赃款,她的每一次消费,都是在践踏那些被坑害的职工的尊严。 可惜这些事现在还没有发生,张文静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主任科员,还在老老实实上班,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怎么跟老丈人说?总不能说“爸,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我知道这个女人以后会贪污”。 方振国会信?绝对不会,他只会觉得陈阳疯了。 陈阳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事。他开始胡编乱造了,他得编一个能让方振国相信的故事。他抬起头,看着方振国,那目光里有坦诚,也有一种“那我就直说了”的意味。 “爸,这个女人曾经来找过我,去我古董店,而且不止一次,她来过好几次。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后来才知道,她是来打探消息的。” 方振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的故事,“继续说。” 陈阳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气愤,那种气愤是装出来的,但装得很像。 “她跟我明确表示,让我帮忙,一开口就要购买我古董店里上百万的古董。” 陈阳手指在桌面文件上点着,“爸,您想想,就一名主任科员,开口就能出上百万为自己买出路,这钱能是好道来的么?”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几百块?就算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攒不出上百万。” “她哪来那么多钱?除非——她的钱来路不正!” 方振国听完也是大吃一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当然知道上百万是什么概念,在九十年代末,上百万对于这个张文静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了,这些可以开一个合资厂子了! 一个小小的主任科员,开口就是上百万,这绝对不正常。 “真的假的?”方振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别说她一名小小的主任科员,就算是他们处长......?” “处长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加上补贴、奖金,一年也攒不下一万块,加上人情往来,黑色收入,也就勉强几百万吧!” “上百万?”方振国抱着肩膀冷笑了一下,“那是她几百年的工资!” 陈阳重重点点头,那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强调什么。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绝对没有胡说八道”的表情,那表情很真,真到方振国都看不出破绽。 “爸,我绝对没有胡说八道。” “您也不想想她是干什么的?” 陈阳凑近了老丈人方振国,“建委信访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权利,但是能把事情压下来呀!” “那些开发商、建筑商,最怕什么?最怕被人举报。” “举报了就得查,查了就耽误工期,耽误工期就亏钱。” “张文静在信访处,每天经手的举报信不知道多少。她要是想帮谁压下来,太容易了。那些开发商为了让她帮忙,送点钱、送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方振国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信访处的权力。 信访处虽然级别不高,但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多。谁被举报了,举报了什么内容,处理到哪一步了,这些信息,在有心人眼里,都是值钱的。 张文静要是真的利用这些信息去勒索开发商,那她就不是在给自己谋利,是在给整个建委抹黑,是在给他这个市委书记脸上抹黑。 陈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爸,我自己也有建筑公司,这里面的猫腻我太清楚了。” “哪个工地没有点问题?安全、质量、环保,随便查都能查出毛病来。开发商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一盯上就麻烦。” “所以,他们愿意花钱消灾。张文静就是抓住了这个心理,利用职务之便,向那些开发商索贿。” 方振国沉默了,皱着眉头低头四看着,陈阳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得好好查查了! 陈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而且,这个张文静不止一次来找过我。她亲口跟我说过,建筑这里面的门道,她门清。” “这个女人还跟我说,我是市委书记的女婿,怎么干都不怕。” 陈阳说着,敲敲了桌面,“爸,您听听,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怎么干都不怕’?她这是在暗示我,就算我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有您罩着,也不会有事。” “而且她亲口跟我说,只要我能帮她上位,以后她就是您的人,建委那边有什么消息,她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着,陈阳用手点点桌面,“爸,你听听,她这是在拉我下水,也是在试探您。” 方振国一拳重重砸在了桌面上。那声音很大,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桌面上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方振国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烧着火,烧着愤怒,也烧着失望,“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窗户都嗡嗡响,“一个小小的主任科员,就敢这么嚣张?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党纪?”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火候到了。 方振国是江城的一把手,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张文静说的话,触到了他的逆鳞。 方振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 他放下茶杯,那动作很重,像是要把它砸碎。 方振国扭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幸亏你告诉我”的意味。“陈阳,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放心,张文静这个人,我不会让她上去的。不但不会让她上去,我还要让人查她。” “查她的经济问题,查她的作风问题,查她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些事。” 陈阳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认真。他知道,张文静完了。 就算她现在还没有贪污,就算她现在还没有犯事,但方振国一旦开始查她,她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迟早会浮出水面。 那些被她坑害的职工,那些被她截留的安置款,那些被她侵吞的国有资产,都会一笔一笔地被查出来。 这一世,该她倒霉了! “对,爸我觉得还应彻查的更彻底,比如说家人、亲戚、女儿等等关系,”陈阳在旁边提醒着说道,“像她这样的,敢这么干,绝对早就想好了后路,狡兔三窟!” 厨房里,方子薇和赵洁还在说笑。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弹一首轻快的曲子。 客厅里,陈阳和方振国坐着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 陈阳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这件事,自己必须做,而且做对了! 不是为了讨好老丈人,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本事,而是为了那些将来会被张文静坑害的职工,为了那些将来会因为贫病交加而自杀的人。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能救一个是一个。 第2983章 还是不去了吧! 饭菜很快做好了,赵洁的厨艺虽然不如陈阳母亲,但也绝对不错。红烧肉色泽红亮,入口即化;清蒸鲈鱼鲜嫩无比,筷子一夹就露出雪白的蒜瓣肉;还有一锅老母鸡汤,金黄透亮,香气四溢。 方子薇帮着摆碗筷,一边摆一边偷吃了一块红烧肉,被赵洁轻轻拍了一下手背:“没规矩。”方子薇嘻嘻一笑,又偷了一块。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而热闹。方振国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跟陈阳碰了一下。 陈阳连忙双手举杯,那姿态恭敬得很。酒是陈阳几年前送给他的茅台,入口醇厚,回味悠长。陈阳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方子薇碗里,然后开口问了一句:“爸,大海哥最近忙什么呢?” “怎么也没见他回来?还有关晓娜,也没回来?” 方振国还没开口,赵洁就在旁边接话了。她一边给方子薇夹菜,一边说:“关晓娜最近在做一套法制节目,省台挺重视的,每天回来都晚上九点多了。” “那节目叫《法治在线》,讲的是咱们省的典型案例,她又是策划又是主持,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连周末都加班,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人影了。”她顿了顿,又说,“方大海因为案子上的事情,去了长安。” “具体什么事我也没问,反正刑警嘛,天南海北的跑,习惯了。” 陈阳点点头,没当回事。方大海是刑警,干的就是这行,跑案子是家常便饭。 去年为了追一个嫌疑人,他跑了大半个华夏,从北三省直接追到了海南,从海南到新疆,两个月没着家。关晓娜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没抱怨过。 干刑警的家属,都习惯了。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方振国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慢悠悠地说:“这案子方大海追了快两年了。光追嫌疑人就跑了多少次?” “我记得光是长安就去了四五回,还有一次跑到了边境线上。那嫌疑人狡猾得很,每次都快抓到了,又让他溜了。”他说着,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方子薇好奇地在旁边追问,她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那姿态像个小女孩:“是什么案子啊,能让哥这么费心?” “我哥那个人,从来不服输,抓不到的案子他非要抓到不可。这都两年了,他肯定憋着一股劲。” 赵洁在旁边一边吃着饭一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凝重:“具体情况不知道,就听你哥说,那个人毫无人性,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 “开始时候是抢劫,抢了几个出租车司机之后,这家伙为了自己不暴露,连同伙都弄死了。” 说着,赵洁摇摇头,“你想想,连自己人都杀,那是什么人?” 她顿了顿,又夹了一块鱼肉,“后来又跟人抢劫了下面一个县城的农村信用社,听说钱都没分,那人直接将两个同伙打死了。” “反正那案子犯老了,都是重案,杀人、抢劫、越境,什么都有。” 方子薇听完一边吃饭一边发出惊呼,她瞪大了眼睛,筷子停在半空,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好家伙,这是什么人呀?” “犯这么多案子,能让我哥追这么久还没抓到?” 方子薇眨巴着大眼睛,呆呆看着父亲和母亲,“我哥那个人,抓犯人从来不含糊,以前再难抓的案子,最多半年就破了。” 方振国在旁边接着说道,声音里多了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听你哥说,这家伙原来当过兵,而且还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是棒子那边的人。” “几年前从沿边偷渡到了咱们这里,仗着会说咱们华夏语,一直也没人注意。他当兵的时候练了一身本事,枪法准,身手好,反侦察能力特别强。你哥说,这人比他们刑警队很多人都专业。”,, “好家伙,这个两年都没抓到,说明这人真不简单!”方子薇眼神中闪过一丝丝担心,“爸妈,我哥要是回来,你们得告诉他小心点,再说了,全天下又不只有他一个刑警!” 陈阳正在夹菜,手忽然停住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红烧肉悬在嘴边,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自己刚刚听到方振国的话,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上一世,方大海跟他喝酒时,说起过这件事。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自己和方大海喝酒,方大海喝多了,掀开衣服,露出肋骨上的三道刀疤。 那刀疤又长又深,像是三条蜈蚣趴在身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陈阳当时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方大海灌了一口酒,说:“追一个案子,在长安。那家伙当过兵,棒子那边的,身手了得。” “我们调查了很久,追了这家伙好几个城市,最后在长安把他抓到了,当时我跟同事去抓他,他伤了我两个同事,还伤了当地几个同行。” 说着,方大海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本来他都跑了,我在医院照顾同事,下楼去买烟,在食杂店门口碰上他了。” “那家伙也认出我了,当时真是万幸,这家伙没带枪,拔刀就捅。我跟他搏斗了十几分钟,最后把他按住了。” 方大海拍拍肋骨上的三道伤疤,“三刀,哪一刀偏一寸,我都是生死难料,但老天爷就是这么眷顾我,三刀都扎歪了一寸!” “能一次在我身上留三道伤疤的,从我做刑警开始到现在,只有他一个。” 陈阳记得当时自己问了一句:“你就不怕?” 方大海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怕?当时不怕,现在想想后怕。” “不过,就算当时怕有什么用,我不能退。我退了,他就跑了。他跑了,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我是警察,保一方平安,是我的职责!” 陈阳坐在餐桌前,筷子还停在半空。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恍惚。他知道,方大海这次去长安,就是追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就是方大海身上三道刀疤的由来。那一次,老危险了,方大海差点就没命了。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要不要去一趟长安,帮一帮方大海。 他去了能干什么?他不会抓人,不会搏斗,不会用枪。他去了,只会添乱。但他是重生者,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知道那个嫌疑人在哪里,知道他会怎么跑,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出现。这些信息,也许能帮上方大海。 随后自己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这一年都没怎么着家,方子薇虽然没说什么,但每次他出门,她都要送到门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头。 她不说想他,但他知道她舍不得。好不容易回来几天,又要走?而且,他记得方大海说过,那次虽然危险,但他没有性命之忧。 他只是受了伤,养了几个月就好了。自己还是别去了,好好在江城呆着吧。等方大海回来,请他喝顿酒,听他讲讲那三道刀疤的故事就行了。 想到这里,陈阳将嘴边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肉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好巧不巧的是,第二天陈阳正在铺子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翻看着一本拍卖图录,电话突然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像是一声惊雷。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愣了一下——是方大海。 第2984章 埋雷 这也太巧了吧?昨天刚去完大舅哥家,今天就把电话打过来了。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方大海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又急又冲,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小子是不是不忙?不忙的话,我让我朋友跟你说件事。关于你们古董的事情,你帮着分析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阳刚想开口骂方大海几句,就听到电话那边开始说话了。那声音不是方大海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带着西北口音,说话慢条斯理的,很客气,像是在跟一个很尊敬的人说话。 “陈老板您好,我叫罗尧,是方哥的同事。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有个事儿想请教您,关于古董的。” 陈阳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气:“罗哥您说,什么事?” 罗尧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大概是他在翻看什么记录。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也有一种求助的意味。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罗尧的老丈人姓周,今年六十三了,刚从银行系统退休没几年。、 退休前是长安某支行的副行长,管了一辈子钱,经手的存款、贷款、转账数以亿计,自己手里指定是不缺钱的。 罗尧的老丈人在银行系统干了三十多年,兢兢业业,从不伸手。退休那天,他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支笔都没带走。 退休后闲得慌,老伴走得早,女儿嫁了人,家里就他一个人。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看电视,日子过得寡淡无味。 有个老同事建议他去逛古董市场,说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学点东西,说不定还能捡个漏。他老丈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他管了一辈子钱,对钱的敏感度比谁都高,但对古董,他是门外汉,一窍不通。 上个月,他在长安一个古董市场摊位上,看上了一块清代玉牌。 那个市场在城隍庙后面,卖什么的都有,真假参半,人声嘈杂。周副行长本来是去凑热闹的,转了一圈,正准备走,忽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旧夹克,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摆着几件东西。那些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用绒布包着,看着比别的摊位讲究。 罗尧老丈人蹲下来,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一块玉牌上。那玉牌不大,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只蝙蝠和一个寿桃,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蝙蝠寓意“福”,寿桃寓意“寿”,合起来就是“福寿双全”。 自己老丈人一眼就看中了,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他问了价钱,摊主说一千。自己老丈人觉得不贵,但管了一辈子钱的人,买东西习惯了砍价。 他试探着说二百。他本以为摊主会不答应,没想到摊主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叔,您这是砍得我血本无归啊。” “算了,看您是懂行的,二百就二百,交个朋友。”说着就把玉牌用绒布包好,递了过来。 就这样,罗尧的老掏出二百块钱,接过玉牌,心里那叫一个美。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漏,一千的东西二百拿下,这不是眼力好是什么? 回家后,他还找人帮忙找懂行的人鉴定,那是一个在文物店工作的老师傅,老师傅看了半天,说这是清中期的和田白玉,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二百块买下来,算是捡了个小漏。 自己老丈人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自己眼力好,说那摊主人实在。 过了几天,他又去了,结果又看到那位摊主。摊主看到他,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地招呼:“叔,您来了?今儿又到了几件好东西,您给掌掌眼。” 说着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小铜炉。 那铜炉巴掌大小,三足两耳,上面有绿锈,但造型规整,炉身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 自己老丈人看了半天,觉得不错,问了价钱。摊主说五百。这次他没怎么砍价,掏出五百块就拿走了。回去找人看,又是真品,说是清代中期的,虽然不是官造,但民间的精品,值这个价。 第三次,摊主拿出一幅画,说是清末一个小名家的山水,画得不错,有款有印。又花了一千块买下来。 找人看,还是真品,虽然不是什么大名头,但一千块买幅清末真迹,不亏。而且有人说,如果拿到拍卖行去拍卖,起步至少一万块! 三次,三件真品,价格都不贵,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罗尧老丈人当时高兴坏了,除了觉得自己眼力一流以外,还对那个摊主越来越信任,觉得这人实在,东西好,价钱公道。 摊主也跟他熟了,一口一个叔叫着,没事还给他泡茶,跟他聊天。聊家里的事,聊孩子的事,聊退休后的生活。 摊主说他老家是农村的,家里穷,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后来跟了个师傅学修古董,慢慢入了行。他说他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摆摊挣不了几个钱,还要养家糊口。周副行长听了,心里还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 第四次,摊主跟老丈人说,他们挖到了一个古墓,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摊主压低了声音,左顾右盼,一脸神秘。他说,这东西来路不正,不能摆在摊上卖,怕被人举报,问老丈人有没有兴趣。 罗尧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种无奈,也有一丝愤怒:“我老丈人一听是古墓里出来的东西,眼睛都亮了。” “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来头的东西。他跟我说,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退休了想开开眼界。” “当时摊主说,东西不好拿过来,太显眼,不敢带出来……” 陈阳听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罗尧听见了。那叹息里有同情,也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他放下茶杯,那动作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 陈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里有种讲故事人特有的从容,也有一种过来人的清醒。 “罗哥,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跟你老丈人说,东西不好拿过来,都在家里,或者在下面某个村子里,让你老丈人跟着一起去。” “对不对?” 罗尧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惊讶,甚至有一丝不可思议:“对,对,对!陈老板,您怎么知道的?” “摊主就是这么说的,说东西藏在乡下老家,不敢带到城里来,怕被查到。让我老丈人跟着他走一趟,当天去当天回,神不知鬼不觉。” 陈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老丈人过去之后,是不是看到了一堆刚挖出来的物件?什么青铜器、玉器、瓷器,摆了一屋子,看着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上面还有泥?” 罗尧的声音更惊讶了,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对对对,就是这样子!” “我老丈人说,那屋子里摆了几十件东西,瓶瓶罐罐的,摆了一地。青铜器上还有绿锈,玉器上还沾着泥巴,看着就像刚从墓里挖出来的。” “他当时还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陈老板,您怎么全知道?” 陈阳又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他放下茶杯,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分析案件的冷静。 “人家跟你老丈人说,这物件不单卖,因为外面抓得严,要买就一起都买走。” “对吧?” 罗尧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那是一种被真相击中后的震惊:“陈老板,您真是神了!” “对的,对的,根据我老丈人和我说的,那摊主就是这么说。他说这批东西不能分开卖,风险太大,万一走漏了风声,他吃不了兜着走。” “要买就打包,五十万!” “我老丈人当时就犹豫了,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他攒了一辈子也就这些钱。” 陈阳听完微微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那姿态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讲故事。他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就在你老丈人犹豫的时候,是不是又来了一个人,也正好看中了你老丈人看中的几件东西?如果你老丈人不一起打包,人家就要了。” “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陈阳能听到罗尧的呼吸声,又急又重,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 然后罗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也带着一种被人戳穿的尴尬,“真他娘的审了,方队,你妹夫是神人呀!” “陈老板,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确实如此,要不是这样,我老丈人也不会上当。” 罗尧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焦急的说着,“当时来了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看着像个知识分子。” “他一进门就盯着那几件青铜器看,问我老丈人是不是也要买。” “我老丈人说还在考虑,那人就说,他要了,马上就能转账。” “摊主就在旁边说,周叔,您要是不要,这位大哥就要了。我老丈人一听,一着急,就把五十万打过去了。谁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不下去了。 第2985章 不找到人,谁都没有办法 陈阳呵呵一笑,那笑声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那模样看着就让人放松。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又像是在跟一个不懂行的朋友科普。 “罗哥,你老丈人被人埋雷了!” 电话那头,罗尧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埋雷了?那是什么意思?我只听说过地雷、水雷,古董圈还有埋雷这一说?” 陈阳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耐心,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从容。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跟对面坐着的人说话,虽然隔着电话线,但他的语气像是在面对面聊天。 “这是古董行里常用的手段,也叫杀猪。是专门骗那些刚入行的新手,还有那些退休后没事干的老同志。”陈阳耐心地解释说道,语气里多了一种过来人的经验,也带着一丝无奈,“我给您说说,这是怎么操作的,您听好了,以后也能给别人提个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分析一个经典的案例。 “第一步,先用一两件真品引你上钩。那几件真品,摊主可能是不赚钱,甚至亏本卖给你的。” “罗大哥,您想啊,一块清代玉牌,市场价至少上千,他二百块就卖给您老丈人了?图什么?” “那件小铜炉,五百块,这个价格么,倒是上下有浮动。那幅画,一千块,外面人都估到上拍卖万元起步了,他可能便宜给你老丈人么?” 说着,陈阳用手扒拉着茶杯玩着,“他是商人,商人是挣钱的!” “他图的就是让您老丈人信任他。让您老丈人觉得这人实在,东西好,价钱公道,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您买了三次都是真的,第四次您就会放松警惕。这是心理战术,先给甜头,再下狠手。” 罗尧“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显然在认真听,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陈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罗尧一定皱着眉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反而觉得这凉茶的清苦正好配此刻的话题。他放下茶杯,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 “第二步,他会告诉你,他们挖到了古墓,或者有什么来路不正的东西。” “无论是什么东西,反正这东西不能公开卖,得偷偷看。” “为什么?”陈阳用手点点桌面,慎重的说道,“因为这样能制造神秘感,让你老丈人觉得这东西是真家伙,来路不正,所以才便宜。” “你跟着他去了,看到一堆东西,上面有泥,看着像是刚出土的。” “其实那些东西,都是赝品。做旧的手法很高明,用泥巴糊一下,用化学药剂泡一下,放在潮湿的地下室里闷几天,看着就像真的。” “青铜器上的绿锈是用酸腐蚀出来的,玉器上的土沁是用颜料染的,瓷器上的开片是用热胀冷缩的原理炸出来的。这些东西,别说您老丈人,就是有些入行几年的藏家,也未必能看出来。” “别说您老丈人了,不在行里晚上几年的人,都看不出来,若是遇到高手,连门里人都能骗过!” 罗尧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像是被人点醒了一样:“原来是这样……我老丈人还以为自己眼力不错,原来是早就被人家惦记上了。” 陈阳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之前呢,因为两人熟悉了,骗子早就从你老丈人嘴里套出了有用的消息,大概手里能拿出多少钱。” “第三步,他会告诉你,东西不能单卖,得打包。” “为的是让你多买,让你觉得捡了个大便宜。你想啊,几十件东西,才五十万,平均一件才一万多。” “你之前买一件小玉牌都要两百,一件小铜炉五百,您老丈人指定找人看了,别人给的价格,要比这高得多。” “那些青铜器、玉器、瓷器,随便一件在外面都要几万甚至几十万。这么一想,这么多物件算下来,是不是觉得便宜?觉得便宜,就觉得划算;觉得划算,就想买。” “这是贪便宜心理,谁都逃不过。” 罗尧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自己是警察,陈阳这么一说,他自然就明白饿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人说中的窘迫。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陈阳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那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响亮,像是在强调什么。 “在你老丈人犹豫的时候,会来一个‘托儿’。这个人也是他们一伙的,假装也是来看货的。” “他一来就会盯上你老丈人看中的几件东西,说他要了。” “你老丈人一看有人抢,一着急,就把钱掏了。这是心理学,叫制造紧迫感。人一着急,就容易做错决定。” “你老丈人不是不聪明,是被他们算计了。那些骗子,把人性研究得透透的,比很多心理学教授都厉害。” 罗尧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又重又沉,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陈阳也不急,就那么等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知道,这种信息需要时间消化。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数着时间。 然后罗尧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懊悔,又像是愤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陈老板,我老丈人已经把五十万打过去了。他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跟中了邪一样,非要买那些东西。” “拦都拦不住,回来之后,他找人看过那些东西,全都是赝品,一分不值。什么青铜器,就是普通的铜疙瘩,跟您刚才说的差不多,用酸泡出来的锈;什么玉器,就是普通的石头,用颜料染的色;什么瓷器,就是现代的工艺品,用土埋了几天。” “后来给那位摊主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关机,再也没开过。”罗尧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再去原来位置找人,那摊位空了,连块布都没留下。” “旁边摊位上的人说,那人就是临时摆摊的,租了几天就走了,没人认识他。” 罗尧一脸的无奈,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人也找不到了,我老丈人这才觉得不对劲,跟我们说了。” “他那天晚上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头晕眼花,血压高得吓人。我们赶紧送他去了医院,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血压太高,得住院观察几天。” “我媳妇天天在医院陪着,眼睛都哭肿了。” 说着,罗尧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他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求助的意味:“那个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想着找您问问。” “方队说您在古董圈里人脉广,见识多,说不定有办法。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没辙了。” 第2986章 得,这次非去不可了! 陈阳听完,又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无奈,也有一种同情,还有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他知道这种骗局,在古董圈里太常见了。那些骗子专门盯着退休的老人,因为他们有钱,有时间,又好骗。 五十万,对于一个退休的银行副行长来说,简直太容易了,也不至于倾家荡产。关键是那种被骗的屈辱感,比损失钱更难受。 那种“我怎么这么蠢”的自责,那种“一辈子攒的钱打了水漂”的痛心,那种“不敢跟女儿女婿说”的难堪,比什么都折磨人。 陈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散开,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权衡什么。 “罗哥,您老丈人这五十万,大概率是追不回来了。”陈阳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忍,但更多的是实话实说。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把人找到。找到人,什么都好说;找不到人,说什么都没用。” “那些骗子,通常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种案子,除非他们再作案被抓,否则很难破。” 他顿了顿,想说您本身就是警察,你要是都找不到他们人的话,那几乎就没有办法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打击罗尧的信心,也不想显得自己什么都懂。 于是陈阳换了种说法,声音里多了一种委婉。 “罗哥,您也别太着急,就当是买个教训。” “以后让您老丈人别再碰古董了,水太深,他不是门里人,玩不转。” “古董这行,不是有钱就能玩的。得有眼力,得有见识,还得有心态。眼力不够,看什么都像真的;见识不够,听什么都像真的;心态不够,一着急就容易上当。” “我刚才听您说了一下您老丈人的情况,您老丈人三样都不占,再玩下去,还得吃大亏!” 罗尧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甘,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陈老板,就没办法了吗?我老丈人一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他还在医院里躺着,我都不敢跟他说实话,怕他受不了。” 陈阳无奈的摇摇头,刚想开口,但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委婉地说道:“罗哥,办法也不是没有。” “但无论什么办法,都得先找到人。如果找不到他们,一切都白扯,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找到人,您可以用法律手段,也可以用其他手段。但找不到人,说什么都是空话。” “这.......”陈阳微微停顿了一下,“您应该比我清楚。” 罗尧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不甘后的平静:“谢谢您,陈老板。” “这样,我让其他的同行帮忙留意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伙人的踪迹。一旦有消息,我再联系您。” 罗尧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推门进来,又像是有人抢东西。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开了,又急又冲,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说你小子不是没事么,来一趟长安,帮罗队一把!你那些事,哪有这事急?” 陈阳听完都愣了,他握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啥玩意呀?大舅哥,你疯了吧!”陈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什么叫我没事呀?我一大堆事呢!万隆那边等着我回去处理秋拍的事,沈城那边还要去谈地皮,萝北那边还得盯着中桥。” “还有,我这一年出去多少趟了,您就算不心疼我,也不心疼心疼您亲妹妹么?” 随后,陈阳抽动一下鼻子,声音里多了一种委屈:“再说了,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得先找到这帮人,找不到这帮人,谁去也没用呀!” “我又不是警察,我去了能干什么?给他们看古董?那些骗子又不是收藏家,他们是骗子,不是藏家。我去了,他们也未必出来见我。” 方大海呵呵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一种“你小子别跟我废话”的意味。 他的声音又大又冲,像是打雷:“废话!我们要是能找到人,还用找你?” “要是让我找到那家伙,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把钱吐出来!可现在不是找不到人么?”方大海嗤鼻冷笑一下,那笑声里有嘲讽,也有一种“你不是挺能吗”的挑衅。 “你小子不总说,全华夏古董圈都得给你面子么?” “你不是说你在圈子里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 “现在你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你倒是露一手啊!” 方大海嘻嘻的笑着,“还有,你刚才说的不是头头是道么,什么埋雷、托儿、制造紧迫感,说得一套一套的。” “既然你这么懂,那你就来现场指导一下。明天坐飞机过来,别废话!” 陈阳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弹簧,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差点翻过去。他握着大哥大,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大舅哥,你有病吧!”他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我跟你说——” “等会,你别跟我说了,”这时候电话里传来方大海的声音,又急又冲,像是在赶时间,“我这边现在有事,得赶紧出去。” “这样,你明天坐飞机过来,我跟你说,人家罗队贼够意思,好吃好喝招待我们,帮我们忙前忙后的,你不能让人家寒心。” “人家老丈人还在医院躺着呢,你好意思不帮忙?”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样,我废话不多说,你明天过来,费用我给你小子报!” “只要别住最好的酒店,别吃最国宝,行了吧?就这样,我还有事,挂了!” 说完,方大海留下一句话,声音又急又短:“记得明天来啊,别让我打电话催!” 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喂喂喂!”陈阳冲着手机大喊了几句,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无奈。他喊了好几声,电话那头只有忙音,嘟嘟嘟的,像是在嘲笑他。 他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那动作很重,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差点掉下去。 陈阳啐了一口,骂了一句:“方大海,你是人么?”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抗议。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也有一种认命的意味。 “这叫什么事呀?本来想在家好好歇几天,陪陪老婆孩子,这下好了,又得往外跑。”陈阳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看来,这长安非去不可了!” 第2987章 他要是不听话,我造一个! 陈阳晚上和糖豆、柱子聚了一下,晚上回家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吃完饭了,客厅电视机开着,但没有人。 陈阳喊了一句我回来了,母亲在楼上示意他小点声,孩子刚睡着。 陈阳换下了衣服,走回了卧室,方子薇刚刚冲完澡,穿着睡衣在床上躺,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慵懒。 看到陈阳进来,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回来了?吃饭了吗?” 陈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吃了,跟柱子他们吃的,好久没跟他们聚了。”随后他顿了顿,把方大海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方子薇听完,不由从床上坐了起来。 “去就去呗,能帮上哥的忙倒是好事。”方子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你就动动嘴,帮着分析分析那些古董的事,千万别跟着我哥去抓坏人。” “你又不是警察,没那个本事,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说着,方子薇抬起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认真,也有担心。 陈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放心吧,我又不傻。我就去看看那些骗子用的什么手段,帮着找找线索。” “抓人的事,轮不到我。” 听陈阳这么说,方子薇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她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方大海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皱了皱眉,把电话放下。 “哥又不接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方子薇噘嘴,声音里有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习惯。方大海就是这样,忙起来六亲不认,打电话从来不接,等忙完了才会回过来,有时候一两天都没消息。 陈阳抱紧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发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老婆,我这一年东跑西颠的,在家没待几天。本来想着这次没啥事了,可以安安稳稳待到过年,好好陪陪你。” “谁知道你哥又来这么一出。”陈阳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要让你独守空房了。” 方子薇白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调侃,也有一种“你少来这套”的意味。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抬头看着陈阳,笑嘻嘻说道:“你出去了,才是独守空房呢!” “我自己在家可自在了,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吃什么吃什么,睡觉都没人跟我抢被子。”说着,方子薇嘴角翘了起来,“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睡大床,翻来覆去多舒服。” “你一回来,我就得缩在一边,动都不敢动,一动你就......” 陈阳听她这么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的嘴角带着坏笑,眼睛里有光。 “是么?那让我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盖被的!”话音未落,陈阳直接就把方子薇按到了床上。 方子薇顺势双手揽住陈阳的脖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种“你又来”的无奈。 “你还有力气么?回来那天你可是折腾了一晚上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调侃。 陈阳坏笑了一下,凑近她耳边,声音又轻又热:“有劲没劲,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正在床上闹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儿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小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又尖又脆,整栋楼都能听见:“奶奶!奶奶!爸爸和妈妈打起来了!” 陈阳和方子薇同时僵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方子薇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连忙坐起来整理衣服。陈阳挠了挠头,一脸尴尬,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阳母亲正好从楼梯走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她走到门口,往里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蹲下来,拉着孙子的手,声音又轻又柔:“没有没有,爸爸和妈妈在做游戏呢,爸爸怎么会杀妈妈呢?你看妈妈不是好好的吗?” 儿子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眼睛红红的,看看陈阳,又看看方子薇,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陈阳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妈妈是在跟爸爸玩游戏,藏猫猫呢。” “走,奶奶带你回房间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儿子这才不哭了,拉着奶奶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还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满是警惕。 陈阳母亲拉着小孙子转身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瞪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责怪,也有一种“你小子真不省心”的意味。 她伸手一指,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你个小兔崽子,轻点折腾,再说了,不知道关门呀!” 门被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阳和方子薇坐在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方子薇捶了他一下,那一下不轻不重:“都怪你!丢死人了!” 陈阳嘿嘿一笑,把她拉进怀里:“怪我干什么!” “这是我家,你是老婆,就连他都是咱俩制造的,我还怕他......”说着,陈阳凑近了方子薇,“他要是不听话,我就再造一个!” 方子薇靠在他怀里,脸还红着,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上午,陈阳出发去长安。为了以防万一,这次他带上了劳衫。 劳衫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背着一个小包,头发理得短短的,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索。有这小子在身边,估计没什么问题。 陈阳跟方子薇告了别,方子薇送他到门口,叮嘱了几句,然后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汽车消失在街头。 当陈阳和劳衫到了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古城墙上,把那些青灰色的砖瓦镀上一层金色。 陈阳给方大海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这电话要是不用,扔它听个响不好么?”陈阳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机塞进口袋。 第2988章 不卖! 无奈的陈阳和劳衫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酒店在市中心,离钟楼不远。 陈阳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长安的街道笔直宽阔,车来人往,热闹得很。闲来无事的陈阳,忽然想起长安的古董街就在附近,听说有不少好东西。 他转身对劳衫说:“走,去古董街逛逛,说不定能捡个漏。” 劳衫点点头,拎起包,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行,正好我也练练眼力!” 长安的古董街在城隍庙后面,从钟楼走过去,穿过几条老巷子就到了。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发亮,两边的房子灰墙黛瓦,门楣上刻着模糊的雕花,一看就是老辈子留下来的。 还没走到街口,就能闻到那股特有的味道——旧木头、老纸张、铜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在一起,像是时光发酵后的气息。 陈阳走在前面,劳衫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像是来闲逛的游客。 劳衫不怎么说话,眼睛却四处扫着,那目光里有一种职业性的警惕。他跟着陈阳久了,知道老板逛古董街从来不是单纯为了逛,每次都有收获。 但不知道陈阳今天会捡到什么,但他知道,老板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街口有几个摆地摊的,铺一块蓝布,上面摆着些铜钱、玉片、老烟斗之类的小物件。 摊主蹲在旁边,手里夹着烟,眼睛却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有人停下来,就热情地招呼:“看看,都是老东西,祖上传下来的,便宜喽!” 陈阳扫了一眼,没停步,那些东西,九成是假的,剩下的一成也是不值钱的普品,不值得浪费时间。 往里走,两边是固定的店铺。铺面不大,但招牌都挺响亮,“集古斋”、“宝雅堂”、“文萃阁”,一个个名字起得文绉绉的。 门口摆着石狮子和拴马桩,玻璃橱窗里放着瓷器、玉器、铜器,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陈阳一家一家看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劳衫跟着,也不催,他知道老板在等什么。 逛了半条街,陈阳在一家叫“聚珍轩”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店比别家深一些,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太清楚。门口摆着一对石鼓,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清代的东西。 陈阳站在门口,目光往里探了探,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聚珍轩里光线昏暗,像是时光在这里慢了半拍。 货架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柜台后面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看得入了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阳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老头只是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又把目光埋回了书页里,连句招呼都没打。 劳衫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影子一样安静。他知道老板逛古董店的规矩——老板不开口,他不说话;老板不示意,他不靠近。 跟着陈阳久了,他学会了这种沉默的默契。 长安的古董店老板就是这样,不像京城和江城的商人那么热情,甚至带着一种爱搭不理的矜持。他们多是本地人,守着父辈传下来的铺子,卖不卖得出去不急,急的是那些赶着上门推销假货的外地人。 陈阳却喜欢这种氛围,越是不搭理人的老板,手里越可能藏着好东西。那种一进门就热脸相迎、端茶倒水的,十有八九是等着宰客的。 陈阳也不急,背着手,一件一件地看起来。货架上的东西摆放得很有章法,左边是瓷器,按年代从清到明排着;右边是玉器,挂件、摆件、玉牌,错落有致;上面悬着几幅字画,卷轴已经泛黄;下面是杂项,铜器、木雕、印章,零零散散。 他看得很慢,目光从一件移到另一件,偶尔停下来,拿起来看一看底,掂一掂分量,又轻轻放回去。有时候他会凑近了闻一闻,有时候会用指节轻轻弹一下,听那声音。 看了一圈,陈阳的目光停在角落里的一件东西上,那是一个青花瓷瓶,不大,只有巴掌高,被塞在货架的最底层,像是被遗忘在那里很久了。 瓶身上落了一层灰,灰蒙蒙的,和周围那些擦得锃亮的器物形成鲜明对比。 陈阳蹲下来,小心地把瓷瓶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凑到眼前细看。 那是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瓶。器形规整,撇口,束颈,溜肩,圆腹,圈足。 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浓艳,蓝中泛紫,是典型的进口苏麻离青料特征。瓶身绘缠枝莲纹,花朵饱满,枝叶缠绕,笔触奔放流畅,有元代遗风。 底足有火石红,圈足内施釉,釉下有淡淡的青花款识,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陈阳的眼睛亮了,他翻过瓶底,用手指抹去一层薄灰,六字款“大明宣德年制”依稀可辨。笔法软绵,布局松散,和他记忆中的宣德官窑款识不太一样。 他又把瓶子翻回来,凑近瓶口往里看,内壁施釉均匀,没有接胎痕。 陈阳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瓶身,声音清脆悦耳,余音袅袅,不像有暗裂。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把瓷瓶放在柜台上,转过身,又去看别的。 老头从书页后面抬起眼睛,瞥了一眼陈阳的动作,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陈阳看完了所有的东西,才慢悠悠地走回柜台前,拿起那个瓷瓶,像是不经意地问:“老板,这个瓶子什么价?” 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瓶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两个字:“不卖。” 陈阳微微愣了一下,他在古董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情况都遇到过,但“不卖”这两个字,还是很少听到。 不卖?那你摆出来干什么? 第2989章 不亏! 陈阳笑了笑,也不急,把瓷瓶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劳衫见他出来,有点意外,压低声音问:“老板,不看了?” 陈阳摇摇头,没说话,走出门后,低声说了一句:“不急,等着!” 果然,陈阳和劳衫刚刚走下台阶,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老头追了出来,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本线装书,冲他喊:“哎,你等一下!” 陈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老头。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像是一把尺子,在丈量陈阳的分量。 “那瓶子,看好了?”老头不紧不慢,开口向陈阳问道。 陈阳咧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卑不亢:“有的东西一眼就能看明白,有的东西要看很多年也看不明白。”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从他身上的夹克扫到脚上的皮鞋,又从他脚上的皮鞋扫回他脸上的笑容。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说:“那个瓶子,你能出多少?” 陈阳想了想,伸出食指,竖在老头面前。 老头看了看那根手指,眉头皱了起来,把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一样,“一百?不行,太低了。那东西我收来都不止一百。” 陈阳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不是一百,是一千!” 听到陈阳愿意出一千,老头顿时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里满是意外和怀疑。 自己在古董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像陈阳这样自己报高价的,还是头一回见。 一般人买东西都是往低了砍,恨不得白送才好,这人倒好,自己往上加?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陈阳的用意,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跟我进来吧,便宜你了。” 老头转身回了店里,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了。那锦盒是深蓝色的绒面,四角包着铜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把锦盒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打开,里面的大小,刚好可以放入刚才那件青花瓷瓶,底下垫着黄色的丝绸。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拿出来,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动作很轻,很慢。 “小伙子,你看清楚了,这东西可是明代的。青花缠枝莲纹,苏麻离青料,底款是大明宣德年制。”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骄傲,也有一种试探。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陈阳没有接话,只是拿起瓶子,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仔细,从器形到纹饰,从釉面到胎质,从款识到火石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看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个瓶子刻进脑子里。他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放下瓶子,抬起头,看着老头。 “老板,这东西不是明代的。”陈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下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眼睛瞪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你胡说什么?我开了二十年店,这东西还能看错?” “你才多大年纪,你看过几件东西?” 陈阳不慌不忙,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耐心,也有一种“您别急”的从容。他伸出手,指着瓶身的青花发色,开始一条一条地讲。 “您看这个青花发色。” “明代的苏麻离青料,发色浓艳,有铁锈斑和锡光,这是对的。” 陈阳伸手指着瓶身,“但您仔细看,真正的苏麻离青料,铁锈斑是深入胎骨的,是烧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斑点是下沉的,摸上去有凹凸感。您看这个——” 他把瓶子举到老头眼前,指着上面的铁锈斑,“这个铁锈斑只是在釉面浮着,一擦就能掉。而且分布得太均匀了,太有规律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人工点上去的。” “如果不信的话2,您用指甲刮一下试试。” 老头伸出手,用指甲在斑点处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斑点真的掉了,指甲缝里留下一抹黑灰。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阳没有停,他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还有,您看这瓶身的釉面。” “宣德时期的官窑瓷器,釉面肥润,有橘皮纹,这是宣德釉的特征,叫‘橘皮釉’。” “您看这个,釉面虽然光亮,但没有橘皮纹,反而有一种玻璃质感。这是清代中期的工艺特点,不是宣德本朝的。” 他又指着底足:“明代宣德官窑的底足,圈足内墙外墙都是斜削的,足脊是泥鳅背状,圆润光滑。您看这个底足,圈足垂直,足脊是平的,有明显的修胎痕。” “这是清代中期的工艺,宣德的圈足不会做成这样。” 陈阳最后又指着款识:“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宣德官窑的款识是写在釉下的,用的是青花料,笔法遒劲有力,布局紧凑。” “您看这个款识,是写在釉上的,笔法软绵无力,笔画粗细不匀,布局松散。而且,这个‘德’字少了一横,宣德官窑的‘德’字从来不缺笔。您说,这是不是问题?” 老头听陈阳说完这些,不由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陈阳,他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自认为眼力不差,却没想到被一个年轻人说得哑口无言。 自己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陈阳说的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硬道理,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套话。 但老头依旧硬气的说道,“哼,既然你认为不是明宣德,怎么会出一千块?你当我是老糊涂么?” 陈阳笑了,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瓶身,“老板,您这就不实诚了,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能出一千块!” “这件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瓶,工艺上虽然不对,但是......”陈阳一脸严肃的看向了老头,“胎土对!” 听陈阳说完这句话,老头的手开始发抖了,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看怪物一般看着陈阳。 这小子说对了! 这件瓶子,工艺上的瑕疵不少人都能看出来,但主要就在胎土上。很多人认为是清仿的,但胎土却是实打实的麻仓土,要知道清中期时候,麻仓土已经枯竭了,所以改用高岭土,这也是难住大部分行家的地方,这小子居然看出来了。 “所以,这东西不是明代的,应该清中期仿明宣德的。”陈阳总结道,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平静:“虽说那时候的麻仓土已经枯竭了,但清中期依旧有存留下来的麻仓土,专门用来做赝品。” “这件瓷器,虽然不是明代官窑,但清中期仿的宣德青花,也是好东西。” “那时候的仿古水平很高,官仿官,民仿官,都有精品。这个瓶子,仿得用心,从器形到纹饰都下了功夫,只是细节上露了破绽。” “市面上,这种级别的仿品,很难出手,因为来历不明,价格偏低。” 陈阳冲着劳衫招招手,“我给你一千不算低了。您想想,这东西在您这儿搁了三年没人问,今天您能出手,还能赚一笔,不亏!” 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瓶子,又看着陈阳,目光里有佩服,也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开店二十年,见过不少行家,但像陈阳这样一眼看穿、条条是道的,不多。 他心里明白,今天遇到高人了。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老头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问一个谜。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就是个喜欢古董的,没事到处转转。” 他从劳衫手里接过一沓钱,是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数了数,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正好一千。 “一千,您点点?” 老头看着那沓钱,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认命的意味。 他把钱收起来,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装进口袋。然后他把瓶子装进锦盒,盖上盖子,双手递给陈阳。 “拿走吧,这东西在我这儿搁了三年,来了不少人看,没人敢说是清仿的。” “你是第一个,给你,不亏。”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有好东西,我找你,你留个联系方式?”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老头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又瞪大了:“万隆拍卖行?你是万隆的陈老板?” 陈阳点点头,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难怪”的意味:“怪不得,怪不得!” 老头冲着陈阳一抱拳,“早就听说过陈老板眼力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厉害!” “行,今天我这买卖,值!” 陈阳呵呵一笑,冲着老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老板,不要出去说,我就是路过此地,主要是来找个朋友,顺路看看而已。” 陈阳接过锦盒,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劳衫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出了街口,他才忍不住问:“老板,那东西真是清仿的?” 陈阳点点头,脚步不停:“清中期的,皇家工艺仿的,仿得不错。” “既然是清仿的,还买下来?”劳衫不解的问道。 “不亏。拿回去,放几年,能值几十万。” 劳衫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对老板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第2990章 这趟长安不白来! 两人从老头的店铺出来,继续往前逛着,走到街尾,有一家小店,门面不大,连招牌都没有。 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太清。青石板路到这里就到了尽头,再往前是一片低矮的民房,炊烟袅袅,已经有人在生火做饭了。 这家店夹在两家杂货铺中间,逼仄得像是硬挤出来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陈阳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推门进去,店里没人。 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件东西,落满了灰,看着像是好久没打理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旧木头和铁锈的气息。 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里面塞着些瓶瓶罐罐,杂乱无章。这家店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在做生意,倒像是谁家的杂物间。 “有人吗?”陈阳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沉默吞没。 过了好一会儿,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上沾着油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 他看了陈阳一眼,目光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爱买不买的淡漠。 “看什么?”他的声音也懒,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阳没急着回答,目光慢慢扫过货架。那些东西摆放得毫无章法,瓷器挨着铁器,玉器压着木雕,有的还倒扣着,像是在这里受尽了委屈。 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大多是不值钱的普品和明显的赝品,做工粗糙,连做旧都懒得用心。他的目光没有停留,直到落在角落里的一件瓷器上。 那是一个罐子,不大,成年人巴掌高,器形规整,撇口,短颈,溜肩,圆腹,圈足。罐身上落了一层灰,灰蒙蒙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陈阳心里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继续看别的,像是漫不经心。他拿起旁边一个破碗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个铜墨盒掂了掂,又放下。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无意间走到那个罐子跟前,蹲下来,把它从角落里拿了出来。 他吹掉上面的灰,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罐身的纹饰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幅婴戏图——庭院之中,太湖石旁,花木扶疏。一红衣童子头束发冠,一手持鞭,身跨竹马,神气活现;身后几个童子,有的举着旗子挥舞,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拍手欢笑。 场面热闹喜庆,人物生动传神。彩料是粉彩,釉上彩与釉下青花相结合,色彩柔丽,层次丰富。婴戏图寓意多子多福,是清代官窑中常见的吉祥题材,尤其受乾隆皇帝喜爱。 陈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清乾隆粉彩婴戏图罐,真品! 他见过类似的,这件虽小,但画工精细,釉彩莹润,胎体轻薄,款识规整,一看就是乾隆官窑的精品。 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但脸上不动声色。他把罐子翻过来看底,底款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字迹清晰,笔力遒劲,青花发色纯正,是典型的乾隆官窑款识。 清乾隆 粉彩婴戏图罐 他强压住心跳,把罐子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老板,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老板,你这里东西不多啊。”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找话聊。 老板靠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收不着好东西,将就着卖。”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陈阳刚才看过的那个罐子,没什么反应,显然没把它当回事。 陈阳点点头,又转了一圈,像是百无聊赖。然后他走回那个罐子跟前,拿起来,像是才注意到它似的,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个罐子,什么价?”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可有可无的随意。 老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那个啊,一千,想要拿走!”他的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滞销品。 陈阳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皱起了眉头,他把罐子举到灯光下,左看右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板,你这价要得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挑剔,“这东西我看不准,胎体轻薄,彩料发色也淡,款识写得太规矩,像是后仿的。” “现在市面上乾隆的仿品太多,一不小心就吃药。” “您这店又不亮堂,我也看不仔细。”说着,陈阳把罐子放下,拍了拍手,像是要放弃了。 老板愣了一下,走过来,拿起罐子看了看。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底款,显然对瓷器并不精通。他皱了皱眉,似乎被陈阳的话说动了。 “那你给多少?”老板的语气软了下来。 陈阳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百!” 他故意压得很低,给老板留出还价的空间。 老板一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两百也太低了!”说着,他把罐子放回货架上,转过身,像是要结束这场交易。 陈阳也不急,他转过身,去看别的。又看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三百,不能再多了。” “这东西我看不准,拿回去也就是个摆设,万一是个仿的,我就砸手里了。” 老板犹豫了一下,把罐子拿起来,又看了看。 陈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底款上停了一下,显然对那个“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有些舍不得。 但陈阳刚才那些话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开始动摇了。 “五百!”老板咬了咬牙,伸出一个巴掌,“最低五百,否则出不了!” 陈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五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 “行,五百就五百,就当交个朋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味道,像是吃了亏似的。 老板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口袋,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旧木盒,把罐子往里一放,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罐子,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店门。劳衫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走出那条街,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劳衫才忍不住问:“老板,这罐子是真的?” 陈阳停下脚步,打开报纸,把罐子捧在手里,翻过来看底款。夕阳的余晖照在罐身上,粉彩的釉面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童子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嬉戏玩闹。 “清乾隆粉彩婴戏图罐,”陈阳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正儿八经的官窑,真品。” 劳衫的眼睛瞪大了:“那您刚才怎么不直接买?还跟他磨了半天?” 陈阳笑了,把罐子小心地包好,放进包里。他一边走一边说:“直接买?我要是表现出很喜欢,他就不肯降价了。” “你没注意到吗,那店里光线暗,他根本看不清这罐子的细部。我故意说它是仿品,说得头头是道,他心里的价位就下来了。” “我跟你说,”陈阳笑呵呵看着手里的罐子,凑近劳衫,“小子,你记住喽,那个老板也看不出真假,而且不止这一件,他大部分都看不出真假。” “所以,他把室内的光线弄的特别暗,就是让人看不真。” 劳衫微微点点头,原来这里面还有这门道,随后看着陈阳手里的罐子又问:“那这罐子值多少钱?” 陈阳想了想,缓缓开口,“乾隆官窑粉彩婴戏图罐,存世不算少,这件虽然小一点,但画工精细,保存完好,扔拍卖行,四五十万应该没问题。” “即便卖不出去,放上几年、十几年,卖的更多!”陈阳笑呵呵将罐子重新放到盒子里,“这种玩意,只涨不跌!” 劳衫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块买来的,值四五十万?他在古董行跟了陈阳这么久,知道老板眼力好,但每次听到这种捡漏的故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陈阳拍了拍包,笑道,“这趟长安,不白来!” 第2991章 吹牛B,不能乱吹! 陈阳和劳衫继续往前走着,陈阳的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扫着四周,像是在等什么。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看劳衫手里抱着的两个锦盒——一个装的是清中期仿明宣德的青花瓷瓶,一个装的是清乾隆粉彩婴戏图罐。两个盒子摞在一起,劳衫抱得稳稳当当,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抱着一摞砖头。 陈阳皱了下眉,凑过去低声说:“劳衫,你抱紧点,别摔了。” “还有,你脸上能不能有点表情?兴奋一点,最好能让别人看出来,咱们买到好东西了。” 陈阳看着劳衫的样子,不禁皱眉,“你这样子,别人还以为你抱的是两盒咸菜。” 劳衫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怀里的锦盒,又抬头看看陈阳,满脸不解:“老板,捡漏之后不应该都藏着掖着么?” “我听说那些老藏家买到好东西,恨不得用麻袋装着,生怕别人看见。” “您倒好,让我显摆,这不是招贼吗?”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也有一种“你不懂”的意味。他凑近劳衫,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我那个大舅哥不靠谱,让我过来了,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电话打了几遍,都没人接,你说他这是请我帮忙还是遛我呢?”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种无奈,“现在就算我想帮他那个罗哥找人,可是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找?那些骗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一点线索都没有。” “况且,就算知道什么样子,估计也找不到。连他们警察都找不到,我一个外地人就能找到了?我又不是神探。” 劳衫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陈阳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我只能引蛇出洞!” “长安这地界,干埋雷的人绝对不止一波。罗尧老丈人遇到的那伙人跑了,但还有其他人在做同样的买卖。” “这些人,都是一个套路——摆摊卖真品引你上钩,然后带你去看假货,打包骗钱。” “他们流动性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有一点不会变:他们专门盯着那些有钱又好骗的外地人。” 说着,陈阳一指自己和劳衫,“咱们俩,操着外地口音,抱着锦盒,一看就是刚捡了漏、兜里有闲钱的主。只要咱们能吸引别人的注意,一定有其他埋雷的人注意到咱们,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那伙人的线索。” 劳衫的眼睛亮了,他抱着锦盒的手紧了紧,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笑意:“所以,我们要吹牛B!吸引他们的注意!” 他的声音有些大,引得旁边路过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陈阳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这种事能嚷嚷吗?” 劳衫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老板,你放心,这我行!吹牛我在行啊!” 陈阳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劳衫这小子行,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 正想着呢,只听劳衫开口就说:“老板,咱们花两百万——” 陈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眼神递了过去,那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无奈。 他赶紧打断劳衫,声音又急又低:“你这牛逼吹得也太大了!花两百万买这破玩意,要是让别人知道,非得笑话自己不可。” “什么玩意呀,你张嘴就两百万?这不是吹牛,这是撒癔症!吹牛逼也不能乱吹呀!高了!低点!” 劳衫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二十万?” 陈阳想了想,微微摆摆手,“这样,就说十万,差不多。” “这个度要把握好,不能让人一听就觉得你在吹牛,也不能让人觉得你太精明。” 劳衫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练习:“陈老板,您看这俩物件,十万买的,值不值?” “我觉得值!” “您看这青花,这粉彩,这画工,这胎质,哪一件不是精品?那老板不识货,便宜咱们了……” 陈阳听着,忍不住笑了。劳衫这小子,学得还挺快。他拍了拍劳衫的肩膀,“行,就这样,咱们边走边说,声音大一点,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吹着牛逼。劳衫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跟陈阳讨论,又像是在跟路人炫耀。他的长安口音学得不像,但那股子得意劲儿倒是演得十足。陈阳时不时配合几句,什么“这东西拿回去放几年,至少翻一番”、“乾隆官窑的粉彩,京城那边有人出价三十万我都没卖”,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们又逛了几个店铺,每到一家,劳衫就故意把锦盒放在显眼的地方,大声跟陈阳讨论东西的好坏。有的老板会凑过来看一眼,有的只是远远地瞥一眼,有的干脆不理不睬。 陈阳注意到,经过一家店铺之后,身后多了一名年轻人,拿起电话说了什么,目光一直追着他们的背影。 路过街口转角的时候,一位年轻人从侧面走了出来。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挺精神。 他从巷子里拐出来,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特意在那儿等着。他笑呵呵地拦住了陈阳和劳衫,用长安口音问了一句:“两位老板,要不要好东西?” 陈阳和劳衫对视了一眼,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热情,也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目光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年轻人穿着打扮很普通,但脚上那双皮鞋擦得锃亮,跟身上的夹克不太搭。陈阳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当然需要好物件,谁会嫌弃好物件呢?”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趣,也有一种试探,“你.......手里有什么好东西?”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不瞒您说老板,家里有些老东西,不方便在店里摆。” “今天正好碰上两位老板,一看就是行家,就想问问有没有兴趣。”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劳衫怀里的锦盒,又看了看陈阳,“两位刚才买的东西,我看见了。”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但跟我手里那些比,还差些。” 第2992章 确实有好东西! 陈阳眉头一挑:“哦?你手里有什么?” 年轻人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这里说话不方便,两位要是方便,跟我走一趟,东西就在附近。” “看了不满意,算我白说;满意了,价格好商量。” 劳衫抱着锦盒,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陈阳面前。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警惕,也有一种你最好别耍花招的意味。 陈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后,“行,那就去看看。” 陈阳的声音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东西要是好,价格不是问题;东西要是不好,你可别怪我说话直。”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种“包你满意”的意味:“放心吧,老板,我手里的东西,保证让您开眼。” 他转身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带路,又像是在试探他们跟不跟得上。陈阳和劳衫跟在后面,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三人穿过几条巷子,越走越偏,脚下的青石板路也变得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有的已经没人住了,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没有眼睛的脸。 陈阳注意到,年轻人走路的姿态很放松,不像是在紧张什么,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他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在跟着,然后继续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年轻人停在一栋老宅子前面。那宅子门脸不大,两扇木门已经褪色,门环上锈迹斑斑。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老板,请进,就是这里了。” 陈阳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院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只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他心里冷笑了一下,脸上却露出好奇的表情。 “你这地方挺偏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年轻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歉意,也有一种没办法的无奈:“做我们这行的,东西来路不正,不敢放在明面上。” “这院子是我租的,平时没人来,安全。两位放心,东西绝对是好东西,看了就知道。” 陈阳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劳衫跟在后面,抱着锦盒的手紧了一下,脚步却很稳。 院子里果然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几间屋子。年轻人带着他们走进正房,打开灯。灯光昏黄,照出一屋子的东西——瓷器、玉器、青铜器,摆满了货架和桌子,琳琅满目,看着像是进了博物馆的库房。 陈阳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假的。但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不错,东西不少。”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欣赏,看来自己遇到埋连环雷的了,同时也有一种挑剔,“这些,都是你收来的?” 年轻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自豪的表情:“有一部分是收来的,有一部分是帮人代卖的。” “都是好东西,就是来路么......”年轻人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件青花瓷瓶,递给陈阳,“您看看这个,明代的,永乐青花。” “这东西在市场上,至少值五十万。” 陈阳接过瓷瓶,翻过来看了看底,又翻回去,凑近看了看纹饰。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鉴定,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结论——这瓶子是赝品,做得还算精致,但破绽不少。 他微微摇头,把瓶子放回货架上,不由冷笑了一声,“兄弟,你把我当雏呢?” “东西仿的说的过去,但不是我想要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永乐青花我见过不少,这个发色不对,铁锈斑不自然。你再给我看看别的。”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点点头,又拿起一件玉器:“那您看看这个,汉代的玉璧,和田白玉,沁色自然,雕工精美。” “这东西,市面上少见。” 陈阳接过来,摸了一下,又对着灯光看了看。他心里冷笑,这玉璧也是假的,玉料不对,沁色是用化学药剂做的,雕工也不对,线条软绵无力,没有汉代的犀利刀法。 他把玉璧放下,摇了摇头,“这个也不对。玉质太干,沁色浮在表面,不是真的。” 年轻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甚至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阳,这家伙是真看出来了,还是懵自己呢?要是蒙的,也太准了吧! 随后他的笑容变得勉强,声音也有些发紧:“老板,您眼光高,我这东西都入不了您的眼。” “那您看看这件——”说着,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画轴,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山水画,笔墨苍润,意境悠远,落款是董其昌。 陈阳凑近看了看,又退后看了看,心里有了数。这幅画也是赝品,但仿得不错,有几分董其昌的神韵。他没有直接说破,而是抬起头,看着年轻人。 “这些东西,都是你一个人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 年轻人点点头:“都是我收来的。有些是从乡下收的,有些是从同行手里匀的。” “老板,您要是看不上这些,我还有点好东西,在别的地方。今天太晚了,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带您去看?” 陈阳微笑着摇摇头,“呵呵,你今天拿不出来,改天就能拿出来了?” 说着,陈阳叹了一口气,冲着劳衫摆摆手,“得了,就算我白来一趟,兄弟,咱们日后有机会再见!” 年轻人见陈阳要走,连忙拦住了陈阳,“这位老板,您别急呀!” “我一看您就不是一般人,这些东西您要是看不上,我给您拿一件压箱底的物件,您稍等!”说着,年轻人转身向里屋走去,转头好冲着陈阳笑了一下,“稍等!” 不大一会,年轻人从里屋又捧出一个锦盒。那锦盒比之前那些都精致,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四角包着铜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珍宝,走到陈阳面前,满脸堆笑。 “老板,您先别急。刚才那些东西入不了您的眼,怪我,好东西没拿出来。” “您再看看这个,要是这个还不行,那我真没话说了。”他一边说,一边把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陈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锦盒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他走回桌边,低头看去。 锦盒里,静静躺着一块玉璧。 那玉璧以上乘羊脂白玉为材,通体雪白剔透,莹洁温润,打磨抛光细致,属极高级别的宫廷御制玉器。 灯光照在上面,玉质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月光凝结在了石头里,又像是一汪清泉被封印在玉石中。那种白不是惨白,是温润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白,像是初春的雪,又像是少女的肌肤。 清乾隆 御制「贞符鼂釆」白玉「长宜子孙」璧 玉璧双面均工,雕工细腻,并运用了镂雕及线刻等技法,工艺造型工整,器形有如汉代镂雕玉璧,上加出廓部分后呈葫芦状,有“福禄万代”之意。出廓部分镂雕着相对的夔龙,龙身蜿蜒,龙首相背,角上饰镂空如意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玉璧边缘两侧均刻有款,一边刻有「乾隆年制」四字篆书,字迹清晰,笔力遒劲;另一边刻有「羊字二百号」,是典型的乾隆仿古风格。 玉璧中央直行镂雕「长宜子孙」四字,四周为夔凤对称环抱包围。“长”,长远长久;“宜”,君子宜之;“子孙”,万代也。 整件玉器设计精巧,寓意吉祥,雕工精湛,堪称乾隆宫廷玉器的典范。 陈阳伸出手,轻轻拿起玉璧。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凝固的时光。 他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手指抚过那些镂空的纹饰,感受着刀法的深浅和转折。 他凑近了看玉质,又退远了看整体,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放下。 此时陈阳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是真品,清乾隆御制「贞符鼂釆」白玉「长宜子孙」璧,宫廷御用,等级极高。 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极少出现,一旦现身,至少百万起步。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像是看到了一个还不错的东西。 第2993章 刚才给高了,下次还能低! “这块玉璧,还不错。”陈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玉质好,雕工也好,是乾隆年的东西。”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这次总算没糊弄我!” 年轻人见他终于肯开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搓了搓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板好眼力!” “这东西是从一个老收藏家手里收来的,他家里祖上在宫里当过差,传下来的。” “老人急着用钱,才忍痛出手。” “我也是看东西好,才收下的,压在手里好一阵子了,一直舍不得卖。”说完,年轻人搓了搓手,又加了一句,“今天碰上老板这样的行家,算是缘分。” “您要是喜欢,价格好商量。” 陈阳心里冷笑,知道这是“埋雷”的套路——先拿假货试探你的眼力,你要是看不出来,他们就继续忽悠;你要是看出来了,他们就拿出真东西来,让你放松警惕,等你上了钩,再把你引到更大的坑里去。 这块玉璧是真的,但它的作用不是卖给你,而是让你相信这个人手里有好东西,相信他实在,然后他再告诉你“还有更好的”,带你去看一堆假货,打包骗钱。 这是连环计,一环扣一环。 陈阳没有点破,他需要这个年轻人相信他上钩了,只有这样,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背后的团伙。他笑了笑,把玉璧放回锦盒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像是在考虑一件很平常的买卖。 “东西是好东西,但价格得公道。” “你说吧,多少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也有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意味。 年轻人眼睛转了转,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五万!老板,这个价格不算高。” “您拿到京城去,随便找个拍卖行,十几万起步。我这是急着回笼资金,才开这个价。” 陈阳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说“你太黑了”。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东西不错这点我认,但这个价格,你得给我留点利润空间。”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陈老板,您这砍得也太狠了。” “两万,那也太少了,您再加点,加点我就出了。” 陈阳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两万,不能再多了。这东西虽好,但不是主流器型,出手慢。” “你说是那么说,压在手里要是出不去呢,那可是我的钱,不划算。” 年轻人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两万就两万,老板爽快,我也爽快,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日后要是有好东西,咱们不还得常来常往,对不?” 陈阳笑着点点头,示意劳衫:“给他拿两万!” 劳衫将手里的物件放下,打开背包,里面一堆钞票,年轻人在旁边扫了一眼,心里不由暗暗吃惊了一下。 随即侧头,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疑惑,但什么都没说。 年轻人把玉璧装进锦盒,双手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放在桌上,打开又看了一眼。玉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夔龙、如意纹、篆书款识,都在诉说着两百年前宫廷匠人的精湛技艺。 他心里知道,这东西至少值一百万,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合上锦盒,靠在椅背上,看着年轻人。 “你手里还有没有更好的东西?”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也有一种期待,“这种东西虽然好,但还不是顶级的。” “你要是还有更好的,我可以一起看看。”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知道,陈阳上钩了。 年轻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神秘的表情:“不瞒陈老板说,我手里还有一批更好的东西。” “是一个墓里出来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东西不在长安,在乡下,不方便带过来。您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带您去看看。” 陈阳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墓里出来的?都有什么东西?”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青铜器,玉器,还有几件瓷器。” “都是高等级的,比这块玉璧强多了。” “只是来路不正,不敢声张。” 年轻人笑着试探着陈阳问道,“老板要是有兴趣,咱们约个时间,我带您去看看,价格好商量,我们着急出售,保证让您满意。” 陈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安排时间,到时候联系我。我这几天都在长安,随时可以走。” 年轻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行,那到时候我联系您!” 他知道,这条鱼,上钩了。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陈阳带着劳衫离开了,走远之后,劳衫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陈老板,那块玉璧是真的吧?” 陈阳点点头:“真的,清乾隆御制的,至少值一百万。” 劳衫倒吸一口凉气,不由瞪大了眼珠子,“什么?这么好的物件,他就这么便宜给咱们了?” “要是咱们以后不找他了,他岂不是亏了?”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深意:“你以为他傻?他拿真东西出来,是为了让我相信他手里有好货。” “等我信了他,他就会带我去看假货,让我花大价钱买一堆破烂回来。”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他钓的是我,我钓的是他背后的团伙。” 劳衫恍然大悟:“那咱们怎么办?” 陈阳说:“等,他还会联系我的,下次绝对还是高货。”说着,陈阳不由轻轻摇头,“这次价格给高了,下次还能再压压价格!” “到时候,咱们跟着他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只要找到他们的老巢,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骗罗尧老丈人的那伙人。” 第2994章 谁让你真来了? 陈阳和劳衫往回走,长安的夜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这座古城的沧桑。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劳衫抱着两个锦盒,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种捡了便宜的兴奋,但走了几步,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老板,”陈阳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路边的人听见,“如果他们不联系我们怎么办?” “万一那个年轻人只是个小角色,拿着钱跑了,或者他回去一想觉得不对,就不敢再找咱们了,那咱们的线不就断了?” 陈阳呵呵一笑,那笑容里有从容,也有一种你太小看他们了的意味。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目光扫过街边那些正在上门板的店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笃定。 “放心,他一定会联系咱们。那些人是吃这碗饭的,盯上一个有钱的外地人不容易。” “咱们今天花了这么多钱,包里的钱也让他看到了,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条大鱼。他们不会放过的。” 陈阳侧头看了一眼劳衫,嘴角翘了起来,“就算他不联系咱们,咱们就继续去转悠呗!” “再去古董街,后天再去,大后天再去,天天去!只要我们买的物件够多,花的钱够多,他一定会再来找咱们。” “做这种生意的人,眼睛都毒,谁兜里有钱,谁好骗,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劳衫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他跟着陈阳久了,知道老板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几条巷子,回到了酒店。 酒店在钟楼附近,是一家中档的涉外宾馆,房间不大但干净。陈阳刚洗了把脸,正准备换件衣服,手机就响了。他拿起一看,是方大海。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大海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你小子到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明天才来呢!”方大海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陈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方大海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我打了,你不接。发信息,你不回。”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方大海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是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行了行了,我忙。” “你住哪个酒店?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跟罗队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陈阳摇摇头,说了一下地址,劳衫在旁边忍不住笑:“陈老板,你大舅哥这脾气,还是这么急。” 陈阳叹了口气:“他就这样,一辈子改不了了。”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陈阳打开门,方大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疲惫。他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身后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着很精神。 方大海一把推开陈阳,大步走进房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锦盒上,皱了皱眉:“你又买东西了?” 陈阳呵呵笑了:“来长安不买东西,那不是白来了?” 方大海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侧身让开,指着身后的中年人:“这是罗尧罗队,我的同事。” 罗尧连忙上前,双手握住陈阳的手,那手劲不小,摇了好几下,脸上满是感激。 “陈老板,久仰久仰!”罗尧冲着陈阳一抱拳。 “方哥经常提起你,说你眼力好,见识广,是古董圈里的高人,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西北人特有的豪爽,“这次的事,真是麻烦你了。” “我老丈人还在医院躺着,急得不行。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请你来帮忙。” 陈阳笑着摆摆手:“罗队客气了,方大海是我大舅哥,他开口了,我哪能不来?” “再说了,我也是玩古董的,这种事遇上了,能帮就帮。” 罗尧连声道谢,抬手看看手表,拉着陈阳和劳衫去吃饭,“都这个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订了地方,咱们边吃边聊。” “长安的羊肉泡馍、肉夹馍、葫芦头,都是特色,你们得尝尝。” 方大海也不客气,一挥手:“走,吃饭去,我们也TM忙一天,饿了一天了。” 四人出了酒店,罗尧开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拉着他们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老字号饭店。饭店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青砖墁地,雕花隔断,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长安本地小名家的手笔。 罗尧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亲自出来迎接,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包间。 菜很快上来了,满满一桌子,羊肉泡馍、肉夹馍、葫芦头、臊子面、凉皮、甑糕,还有几道热菜。 罗尧举起酒杯,对着陈阳说:“陈老板,这一杯我敬你。” “感谢你大老远跑过来帮忙。不管事情成不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陈阳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罗大哥,您太客气了,我今天已经开始调查了。” 罗尧听完大吃一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愧。他连忙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声音里满是歉意:“陈老板,您这……哎呦,这都怨我,最近这段时间真是太忙了。” “方哥来了之后,我们一直在追那个案子,白天黑夜地蹲点,连轴转,人都快散架了。” “本来应该我陪着您去转的,结果让您一个人……”他说着,转头看了方大海一眼,那目光里有责怪,也有无奈。 方大海正在啃一个肉夹馍,满嘴流油,听到罗尧的话,抬起头,瞪了陈阳一眼。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又大又冲:“你小子别乱来啊!” 说着,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劳衫,“你不像我们,最起码我们还穿着一身衣服,腰里啥都有。” “你一个老百姓,要是碰上坏人,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我告诉你,小薇可警告我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回去她跟我没完!” “还有,我媳妇也给我打电话了,所以说,我最近忙,你别乱来。” “你要是磕了碰了,她们非得把我吃了不可。” 陈阳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大舅哥,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抓坏人,我就是去看看古董。” “那些骗子,见了钱比见了什么都亲,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罗尧也在旁边帮腔,语气里满是关切:“陈老板,这两天您就别单独行动了。手里这个案子也快了,嫌疑人已经露头了,我们正在布控。” “等把人抓到之后,我陪着您,这样安全一些。”罗尧看了一圈几人,“长安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您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陈阳微微摆摆手,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罗尧,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罗大哥,没事。” 陈阳笑呵呵转动着酒杯,“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就是玩古董的,长安就是古都,我到了这地方能闲得住么?” “故宫、陕博、碑林,我都想去看看。” “反正也要四处转转,还不如顺手就把事情办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你们呢,就先安心办案子。万一你们案子办完的时候,我这边也有眉目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方大海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陈阳一眼,又瞟了一眼他身边的劳衫,心里盘算了一下。劳衫这小子他见过,身手不错,一个人能打好几个。 有他在,陈阳应该吃不到亏,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罗尧在旁边也是连连表示感谢,他端起酒杯,又敬了陈阳一杯,声音里满是感激:“陈老板,您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这样,您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及时跟我沟通。放心,在长安这个口上的同行,大家还是很给我面子的。” “不管是公安局的,还是文物局的,还是市场监管的,我都能说上话。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饭后,一行几人向饭店外面走去。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脸上的酒气。罗尧说要去买烟,小跑着奔向街对面的烟酒店。 方大海看着他的背影,脚步慢了下来,和陈阳并排走着。 他侧头看了陈阳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说你小子怎么还真来了?” 第2995章 这次来了一只肥羊! 陈阳呆呆地看了看方大海,一脸茫然。他挠了挠头,声音里满是困惑:“这叫什么话?大舅哥,不是你非得让我来么?” “你电话里那个口气,我不来你不得杀了我?” 方大海瞪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意味。 他又看了一眼罗尧跑过去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非得让你来么?我们到人家地头上办案,全靠人家配合。” “人家罗尧有事了,我能说不帮忙?人家老丈人被骗了五十万,急得住了院,他开口了,我要是说不行,那以后还怎么共事?”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说你小子平时不是挺聪明的么,听不出来我就是客气客气?” “你要是不来,我拿你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我手底下的兵,我又不能命令你。” “你就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说忙、走不开、家里有事,我不就没办法了?谁知道你还真来了。” 陈阳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方大海,那目光里有震惊,也有一种“你变了”的意味。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草!这还是我认识的大舅哥么?” “不是,大舅哥,你也没说清楚呀!你电话里那个口气,跟下命令似的,我还以为我不来你就要跟我断绝关系呢。”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说了,按照你的性格,你开口了,我要是不来,你回去不也得找我麻烦么?” “你那个脾气,我太了解了。嘴上说客气,心里恨不得把我绑来。” 陈阳微微一撇嘴,“谁知道你是这意思?” 方大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他看着罗尧拿着一条烟从便利店跑回来,连忙低声跟陈阳说了一句:“你小子悠着点,能帮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 “别逞强,别冒险。安全第一,明白吗?” 陈阳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认真。他知道,方大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惦记他的。 这个大舅哥,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让身边的人安全。 罗尧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条烟,脸上带着笑。他把烟递给方大海,“一点心意,这几天辛苦了。” 方大海也不客气,接过烟,拆开,抽出一盒,将剩余的扔给了陈阳,随即点燃了一根,烟雾在夜风中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四人走到车旁,罗尧打开车门,回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陈老板,那咱们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放心吧”。他伸出手,跟罗尧握了一下,那握手很重,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罗大哥,您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罗尧点点头,上了车。方大海摇下车窗,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叮嘱,也有一种“你小心点”的意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陈阳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汇入车流,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知道,方大海不是不关心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这个大舅哥,从来都是把事藏在心里,用最粗暴的方式表达最细腻的感情。 劳衫在旁边微微叹了一口气,侧头看向陈阳,“得,早知道不来了!” 陈阳笑了笑,转身对劳衫说:“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那个年轻人送走陈阳和劳衫之后,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转身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窗户里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上了楼,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里面的人没出声,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里烟雾缭绕,几个人或坐或站,目光都盯着他。客厅不大,沙发茶几都旧了,墙上挂着一幅不知谁写的“宁静致远”,字写得一般。 茶几上摊着几张图纸,上面画着瓶瓶罐罐,还有一堆照片和名片。 年轻人走进来,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兴奋。 “成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飘散,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了一座金矿。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凑过来,满脸堆笑:“马俊,快说说,怎么样?那小子什么来路?” 马俊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外地的,操一口京片子,在古董街逛了一下午,眼力不错,兜里有钱。” “你们猜他买了多少?”说着,马俊伸出三根手指,“听说花了不少钱了,那包里全是钱,人家拿钱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听他说,去年光卖物件,就花了三四十万!” 屋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另一个瘦高个从角落里站起来,搓着手说:“三十多万?这他妈真是肥羊啊!” “咱们多久没开张了?两三个月了吧?再不开张,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胖子掰着手指头算:“上次开张还是年前,那个山西煤老板,弄了二十多万,分到手里没几个钱。” “这回要是能宰个大的,今年就能歇了。”他说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马俊把昨天下午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从陈阳在聚珍轩捡漏,到他故意搭讪,再到带陈阳去看假货,最后拿出那块玉璧,陈阳让手下人拿钱,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屋子里的人听得两眼放光,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 “那小子,看着不到三十,出手阔绰,身边跟着一个小子,长得精瘦,其他没别人了。” 马军扫了一圈众人,语气里满是自信,“但是吧,这小子眼力不错,假货糊弄不了他。” “今天看了一圈,我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他一眼就看出不对,说得头头是道。要不是我最后把那块玉璧拿出来,他根本就不会掏钱。” 胖子皱了皱眉:“眼力好?那咱们怎么糊弄他?要是他看出来东西不对,不就露馅了吗?” 马俊摆了摆手:“眼力好怕什么?只要他上钩,到了咱们的地盘,就算他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来!” “黑灯瞎火的,屋里光线暗,东西又多,他一件一件看,能看明白几件?再说了,就算他看出来,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两个?” 瘦高个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到时候门一关,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让他掏多少,他就得掏多少!” 第2996章 这是鱼饵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分多少钱了,有人说要回去翻盖房子,有人说要给儿子娶媳妇,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马俊没有跟着起哄,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老头,那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捏着一个烟袋锅子,一口一口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很亮,像两颗寒星。 老头姓刘,叫刘德胜,是这帮人的头,也是自己的师傅。他在这一行混了三十年,从摆地摊开始,一步步做到现在。 什么骗局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算过?他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毒。 马俊走过去,蹲在老头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师傅,您看这事能办不?这小子绝对是一只肥羊,不宰白不宰。” “咱们两三个月没开张了,弟兄们都等着米下锅呢。” 刘德胜抽了一口烟袋,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飘散。他抬起眼皮,看了马军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准成么?你摸清他的底细了?就凭他买了块玉璧,你就断定他是肥羊?”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分量. “做咱们这行的,最怕什么?最怕摸不清对方的底。” 刘德胜侧头看了一眼马俊,“你光看他有钱,你看没看他身后有没有人?他是不是公安的线人?” “他是不是其他同行派来试探的?这些你都不清楚,就敢动手?” 马俊被问得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想那么多。 他昨天只顾着高兴了,根本没想这些。他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师傅,我看他不像公安。” “公安哪有这么有钱的?眼睛都不眨。再说了,他身边那个小子,看着很普通,一点都看不出特殊。” 刘德胜又抽了一口烟袋,不置可否。他想了想,问:“你还看出什么了?除了有钱,还有什么特点?” 马军连想都没想,连忙说:“这小子眼力不错,比一般的藏家强多了。我拿出来的那些假货,他一眼就看出来不对,说得头头是道。” “什么青花发色不对、铁锈斑不自然、款识软绵无力,一听就是懂行的。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他懂归懂,架不住贪。” “那块玉璧是真东西,他一看就拔不动腿了,我说多少他给多少,连价都没怎么还。”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手里有钱,而且看到好东西就控制不住。” 为了让刘德胜相信,马俊撒了谎,认真的看着师傅。 刘德胜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他的手指在烟袋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眼力越高,栽得越深。”刘德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自以为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明白,其实心里比谁都贪。你越给他好东西,他越想要更好的。你越说他眼力好,他越觉得自己不会上当。” “这种人,最好骗。” 马军的眼睛亮了:“师傅,那您的意思是……做?” 刘德胜没有立刻回答,他皱着眉头,又抽了一口烟袋,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谨慎。 “做是可以做,但我听说一件事。”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前段时间北面市场,老田他们弄了五十万,宰了一头肥猪。” “那老头是个银行退休的副行长,家里有钱,儿女都在外面,一个人闲着没事逛古董市场。” “老田他们用老办法,先拿真品引上钩,然后带去看假货,打包卖了五十万。本来是桩好买卖,可后来出了岔子。” 马军连忙问:“什么岔子?” 刘德胜叹了口气:“那老头的儿子是长安刑警队的。老头子回去发现东西是假的,又气又急,住了院。” “儿子一查,就查到了老田他们头上。” 说着,刘德胜收起了手里的烟袋,“现在老田他们跑路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皱起了眉头,扫了一圈众人,“我担心的是,万一老田他们被抓了,把咱们供出来,那就麻烦了。”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谁不认识谁?老田知道咱们的底细,知道咱们的窝点,知道咱们的手法。” “他要是扛不住,把咱们都咬出来,那就全完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胖子搓着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刘叔,那咱们还做不做?万一老田真被抓了,咱们现在动手,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瘦高个也说:“是啊,刘叔。要不咱们等一阵子,看看风声再说。” “反正那小子又跑不了,等他再来长安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这时候,马俊急了,他站起来,声音大了不少:“等?等什么等?那小子是外地的,过几天就走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再来?” “咱们两三个月没开张了,再等下去,弟兄们都要饿死了!”他转过头,看着刘德胜,目光里满是恳求,“师傅,您拿个主意吧。” “这小子绝对是肥羊,不宰白宰。咱们做一票大的,够吃一年的。” “咱们做完这笔,直接就跑,先回去躲半年,到时候什么事都没了!” 刘德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烟袋锅子里的烟丝燃尽了,他也没续。他把烟袋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事情。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时间。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坐直身体,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要做,就要快!”他竖起一根手指,一脸严肃的看着几人,“不能像平时那样拖拖拉拉。” “平时咱们做一个买卖,要花一两个月,慢慢磨,慢慢套,等对方完全信任了再动手。” 刘德胜微微摇摇头,随后站了起来,“但这次不行,老田那边随时可能出事,咱们必须在出事之前把钱弄到手,然后跑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所以,这次不能按老套路来,咱们得下猛药,一次就让他上钩。” “咱们拿出最好的东西,让他一眼就拔不动腿。然后直接带他去看货,当场成交,当场拿钱,当场走人。” “不留痕迹,不拖泥带水!”刘德胜一脸严肃的看着几人说道。 马军抬头看着刘德胜,皱起了眉头,脸上泛起了难,“师傅,那咱们拿什么给他看?普通的东西糊弄不了他,他眼力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德胜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了。那。 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龙凤纹,四角包着金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珍宝,走到茶几前,轻轻放下。 “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刘德胜的声音里有一种不舍,也有一种决绝,“跟了我二十年了,一直舍不得出手。” “今天豁出去了!”说着,他打开锦盒。 屋子里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屏住呼吸,看着盒子里面的东西。 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物件,马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他跟着师傅也看过不少好物件,古董行混了这么多年,好东西见过不少,但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师傅,这……这是什么?” 刘德胜轻轻抚摸着那尊香薰炉,目光里有不舍,也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介绍一件国宝。 “清乾隆,宫廷御制,铜錾花鎏金嵌百宝缠枝莲托八吉祥纹「龙凤献寿」胡人足庑殿式四方盖熏。” 刘德胜嘿嘿一笑,用手轻轻抚摸着,“这可是乾隆年间的宫廷御用品,造办处的东西,当年是放在圆明园里的。” “八国联军的时候流出来的,辗转多年,到了我手里。” “这东西,全世界就这一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不懂古董,但看到这东西的做工、用料、品相,就知道价值连城。 胖子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刘叔,这东西值多少钱?” 刘德胜摇摇头,之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么多年,没人能给出价格,也没有人敢保证是真品。” “但是......”刘德胜抬手摸摸了胡子,“只有我知道,这玩意绝对是真品,因为是当时我和我爹,从一座大墓里倒出来的。” 马俊听到这里,眼睛更亮了,他搓着手,声音里满是兴奋:“师傅,那咱们就拿这个钓他?他要是看到这个,还不疯了?” “我看就算让他掏一百万,他也愿意!” 刘德胜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他合上锦盒,靠在沙发上,又点上一袋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这东西不能给他。” “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二十年的心血。”刘德胜冷冷笑了一声,“这就是饵!” “拿出来给他看看,让他知道咱们手里有好货就行了。等他上钩了,咱们再拿别的东西糊弄他。” “他以为咱们还有更好的,就会乖乖掏钱。”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等他来了,把钱都带来了,这东西,我还得拿回来!” 马军愣了一下,张了几下嘴巴,“师傅,您的意思是?” 刘德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哼,等他到了我们这里,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众人听完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贪婪的兴奋。他们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看到了崭新的车子,看到了宽敞的房子,看到了挥霍不尽的钞票。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盯上的这只“肥羊”,不是羊,是狼! 第2997章 上午不行,必须下午!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陈阳带着劳衫继续在长安的古董街转悠。他们像是两个闲散的有钱游客,不急不慢地逛着每一家店,偶尔停下来看看东西,偶尔跟老板聊几句。 劳衫怀里又多了两个锦盒——一个是在另一家店里淘到的清代紫檀笔筒;一个是在地摊上捡漏的明代玉带钩,花了两千。 陈阳故意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跟劳衫大声讨论,什么“这包浆真润”、“这雕工是典型的明代风格”、“拿回京城至少翻三倍”,说得有鼻子有眼。 马俊一直躲在暗处,他有时扮成游客,有时躲在街角的茶馆里,有时坐在对面楼房的窗户后面,盯着陈阳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陈阳出手阔绰,看到劳衫怀里越来越多的锦盒,看到那些店铺老板对陈阳客客气气、点头哈腰。他心里的疑虑一点一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兴奋。 这绝对是肥羊,而且是那种又肥又蠢的羊——有钱,有闲,眼力还行但架不住贪,而且身边还没有保护的人,就一个小跟班,没有本地关系,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第三天上午,陈阳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这几天淘来的东西,劳衫的手机响了,他朝着陈阳晃了晃电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阳笑了一下,示意把电话递给自己,随后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马俊热情的声音,带着长安口音,又急又热络:“陈老板,是我啊,小马!上次卖您玉璧那个,您还记得我不?” 陈阳故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然后他轻轻一撇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还有一种埋怨:“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怎么,又有什么好东西要卖给我?” 说着,陈阳撇了一下嘴,“我还找你你小子呢,上次你卖我那块玉璧,屋里光线那么暗,我都没看清楚。” “回老仔细一看,好家伙,有残!边缘磕了一块,虽然不大,但品相就不完整了。” “你可把我坑坏了。”陈阳轻轻冷哼了一声,“你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马俊一听,顿时有些着急了。他连忙解释,声音又急又快:“陈老板,您冤枉我了!那块玉璧我收来的时候就没注意,真不知道有残。” 说完,马俊呵呵一笑,“今天我找您,是手里又有好东西了,您一定得来,这次是真有好东西,绝对错不了,比那块玉璧强一百倍!” “这次我不去了,你找别人吧。”陈阳懒洋洋的说道,“我怕,你在糊弄我!” 听到陈阳说不去,马俊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真不来,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陈老板,别的呀!” “要不这样,这次我补偿给你,您来看看我手里这件物件,之后再送您一件好东西,如何?” 陈阳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马先生,我来长安也有几天了,这古董街我也逛了,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太好的物件。” “不瞒您说,这长安呀,让我有点失望。” 说着,陈阳还有些无奈,“再说了,我这几天都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加在一起上十几万了。” “我准备休息一天,后天就回去了。这次就不去了,您留着卖给别人吧。” 听到陈阳要走了,马俊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陈老板,您别急着走啊!” “我跟您说,这次的东西跟您之前看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那是一件清乾隆年间的熏炉,宫廷御制的,鎏金的,嵌百宝的,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的东西。” “您要是不看,那真是天大的遗憾!” 陈阳听完,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一件铜炉。” 说着话,陈阳提高了声调,“就算是乾隆年间的,也不算是什么太好的物件。铜炉这东西,存世量大,品相好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见不着。” “你给我打电话,就拿这玩意糊弄我?” 马俊急了,开始口若悬河地描述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陈老板,您听我说,这件熏炉跟普通的铜炉不一样。” “普通的铜炉是黄铜的,这件是鎏金的,通体鎏金,金光闪闪,一看就是皇家工艺。” “而且器形特殊,不是普通的圆炉,是庑殿式的,四四方方,上面有盖,盖上有龙凤,四角有胡人托举,炉身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玛瑙、珊瑚、象牙,五光十色,璀璨夺目。” “这东西,我在市面上从来没见过,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您要是不来看,这辈子肯定后悔。” 陈阳听到这里,轻轻眯了一下眼睛。他拿着电话,靠在床头,声音里多了一种好奇,也有一种试探:“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告诉你,你们这套把戏我见多了,别在这花言巧语糊弄我。我见过的乾隆官窑比您见过的地摊货都多,您要是拿个一般的东西糊弄我,我可转身就走。” 马俊拍着胸脯保证,声音里带着一种赌咒发誓的意味:“陈老板,我要是骗您,我天打五雷轰!” “这东西绝对是一件难得的物件,如果您错过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碰到。” “您要是不信,来看一眼,不满意我再送你回去!” 陈阳听完,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种勉为其难的意味:“行吧,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去看看。”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物件不好,我可转身就走,您别拦着我。” 马俊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陈老板您放心,东西保证让您满意。” 陈阳轻轻嗯了一声:“那什么时候看?今天下午?” 马俊连忙说:“明天上午吧,上午光线好,看得清楚。” “您上次不是说屋里光线不好吗?这次咱们上午去,光线充足,您看得仔细。” 陈阳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那可不行!我上午还在睡觉呢,这几天逛累了,得补觉。” “我一般起来都中午了,下午才有精神。这样吧,就约到下午。” “下午两三点钟,我睡醒了,吃过饭,过去。” 第2998章 看望罗尧 马俊听完,心里喜上眉梢。他在电话那头差点笑出声来,但强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行行行,那就下午。” “陈老板,明天下午两点,咱们老地方,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马俊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他回头看着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胖子,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得意劲儿:“妥了!明天下午来!这妥妥的肥羊啊!” 他搓着手,眼睛亮亮的,“我本来还担心呢,刚才他说上次屋里光线不好,看不清物件,这次我特意约到了上午,光线充足。” 说着,马俊笑着拍着大腿,“结果可倒好,他自己要求下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上午真在睡觉,说明他真的是来玩的,不是来办事的。” “这种外地富家公子哥,最好骗!” 胖子凑过来,也跟着笑:“那咱们就按计划办?下午带他去村里?” 马俊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等物件看完,到时候一忽悠他,说东西在下面县城。” “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到了县城已经快五点了,再从县城到村里,路不好走,等到了村子里,天已经黑了。” 马俊微微冷笑了一下,“到时候,他想跑他都跑不了!黑灯瞎火的,咱们七八个人,他们撑死就两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阳挂了电话,脸上的懒散一下子收了起来。他坐直身体,拨通了罗尧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被接起了,但不是罗尧的声音,是方大海的,沙哑又疲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喂,您好!” “大舅哥?”陈阳听到方大海的声音,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哥,罗队呢?怎么是你接电话?” 方大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事了,昨天抓捕的时候,罗队受伤了,现在在医院,还没醒呢。”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阳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着的波涛。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上一世,方大海说过,抓捕那个亡命之徒的时候,就是出去买烟 碰上的。 那明天……他不敢往下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伤得重不重?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方大海报了一个地址,又说:“你别来了,这边乱着呢。” “你忙你的,这样”陈阳微微想了片刻说到,“我下午才出去,上午没事,我去看看罗队。” 方大海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陈阳带着劳衫到了医院。医院是老式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惨白,照得人心里发慌。 罗尧的病房在二楼,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看到陈阳和劳衫,拦了一下,问了几句,才放他们进去。 罗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的胳膊上扎着输液管,旁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方大海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看到陈阳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阳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罗尧,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马俊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骗子贪婪的嘴脸,想起罗尧老丈人被骗的五十万,想起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警察。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方大海。 “大舅哥,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才两天时间怎么就......”陈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罗尧。 方大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晨光中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方大海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昨天下午,我们在闹市区发现了那个嫌疑人的踪迹。” “那家伙反侦察能力很强,换了衣服,戴了帽子,混在人群里。” “我们跟了好几条街,他可能感觉到了,突然加速,往人多的地方跑。老罗怕他伤到群众,就冲了上去。” “那家伙有枪,回头就是一枪。”方大海的声音顿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老罗躲了一下,没打中要害,子弹从肋部穿过去了。”说着,方大海重重拍了一下大腿,之后叹了一口气。 “但血流了不少,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医生说没伤到重要器官,子弹取出来了,就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他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陈阳,“还好,命保住了。” 陈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罗尧的手背,那手冰凉,没有反应。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罗队,你放心,你那老丈人的事,我帮你办了。 方大海走过来,拍了拍陈阳的肩膀,那手劲很重,像是要把什么话拍进去。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小子,自己小心点。” “我带来的同事也受了伤,现在惊了罪犯,接下来我们这边会很忙,恐怕没时间顾及你了。” “你那边的事,能办就办,不能办就拉倒,安全第一。” 陈阳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认真。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了。他跟方大海说了下午和马俊的约定,方大海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那手劲很重,像是在叮嘱什么。 “实在不行就舍财!反正你小子钱多,不差那点。” 方大海一脸认真的警官陈阳,“只要命在,你就能再挣,记住,别逞强,别冒险。” 方大海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阳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着的担心。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放心吧”。他转身往外走,方大海跟了出来,说送送他,顺路买盒烟,一晚上烟都抽没了。 第2999章 改变了 陈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上一世方大海说过的话——在医院门口买烟的时候,碰上了那个亡命之徒。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向对面的食杂店走去。 医院门口是一条不宽的马路,对面是几家小店,卖水果的、卖花篮的、卖日用品的。食杂店在最边上,门脸不大,招牌已经褪色了。 方大海走在前面,陈阳跟在后面,劳衫走在最后。 刚走到食杂店门口,门帘一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急着离开。方大海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方大海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是两把刀,叮当一声,火花四溅。 方大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人——就是追了两年的那个亡命之徒。 瞬间方大海的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去摸配枪,嘴里大声喊了一句:“别动!” 那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他没有跑,而是顺势一个低身,像一头猎豹一样向方大海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方大海的手还没来得及拔出枪,他已经到了跟前。他右手一翻,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刀锋闪着寒光,直刺方大海的腹部。 陈阳看到这般情况,这才明白上一世方大海为什么没有反应的时间,这地方本来就窄,加上事发突然,于是在旁边喊了一声,“老三弄他!” 这么近的距离,一旦被他抱住,几刀下去,方大海就废了。 方大海来不及拔枪,只能侧身躲闪。那匕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 方大海一脚踹向那人的膝盖,那人躲开,又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陈阳身后闪电般冲了出去,劳衫! 劳衫冲出去的瞬间,陈阳就感觉身边刮了一阵风,根本就没看清楚劳衫怎么过去的,人已经到了近前。 他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劳衫的右手一把就掐住了那人握刀的手腕,像是铁钳一样,那人挣扎了一下,竟纹丝不动。 劳衫顺势往后一带,那人失去重心,身体前倾。 左手扣住他的肩胛,右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臂关节瞬间就被卸了,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劳衫没有停,他膝盖顶住那人的腰眼,手臂一用力,将人按到了地上,脸贴着地面,动弹不得。 劳衫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像是练过无数遍。 方大海瞬间过来,用枪顶住了那人的后脑勺,一条腿直接跪在了他后背上,膝盖压着他的脊椎,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别动!动一枪打死你!”方大海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路边的行人都吓得躲到了一边。 那人趴在地上,不再挣扎,只是喘着粗气。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眼睛斜着看向方大海,那目光里有恨意,也有一种不甘。 他追了两年,躲了两年,没想到会栽在这里,栽在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子手里。 方大海从腰间抽出手铐,熟练地将那人的双手反铐在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死,那人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方大海站起来,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用力将他拉起来,那人直接身体一软,扑通就摔在地上了。 “我告诉你,别跟我这装死!”方大海用枪抵住他的后脑,大声喊着。 “大海哥,大海哥,”劳衫在旁边笑嘻嘻的拍拍方大海的肩膀,“那啥,他站不起来了,关节刚才被卸了!” 方大海抬头看了一眼劳衫,顺势看向罪犯的双腿,从膝盖以下,两条小腿是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看了一眼劳衫,那目光里有佩服,也有一种“你小子真行”的意味。 劳衫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退回到陈阳身后。 陈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如果没有劳衫,方大海今天绝对重伤,毕竟按照上一世方大海自己的说法,自己中了三刀,死死的托着他,才没让他跑。 上一世,方大海在这里被捅了三刀,留下了三道永久的伤疤。这一世,因为他的到来,因为劳衫的存在,历史改变了。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 方大海一边用对讲机喊人,一边用腿死死压在罪犯后腰,生怕他突然起来。几分钟后,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跑了过来,把那嫌疑人押走了。 方大海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警车远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陈阳,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要不是这小子带着劳衫来了,刚才绝对是一场恶战。 方大海拍拍劳衫的肩膀,“谢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劳衫轻轻耸了一下肩膀,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轻松:“谢什么?你是我大舅哥,我不帮你谁帮你?” 方大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表,“这样我下午得参加审讯,你那边自己小心点。” “有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我带人过去。” 陈阳点了点头,带着劳衫走了。走出几步,他回过头,看着方大海,说了一句:“大舅哥,小心点。” 方大海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放心吧”。 陈阳和劳衫走出大街上,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长安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表,快下午一点了,他拍了拍劳衫的肩膀,说:“走吧,该去会会那个马俊了。” 第3000章 确实是好玩意! 马俊带着陈阳和劳衫又来到了那栋老宅子,马俊依旧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像是一只引路的狐狸。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阳和劳衫,时不时跟他们说着,这几天发现了什么好物件,确认他们还跟着。 到了门口,马俊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门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陈阳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劳衫跟在后面,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马俊招呼陈阳坐下,倒了杯茶。茶是粗茶,叶子大,水浑,陈阳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没说什么。 “陈老板,您稍等,东西马上拿来。”马俊笑着说,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了。那锦盒比上次装玉璧的还要大,还要精致,紫檀木的,雕着龙凤纹,四角包着金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把锦盒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 陈阳和劳衫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锦盒上。 陈阳低下头,看着里面的东西,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旁边的劳衫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这物件都不用陈阳看,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是好物件——那金光灿灿的鎏金,那五光十色的宝石,那精美绝伦的雕工,都在诉说着它的不凡。 陈阳伸出手,轻轻把熏炉从锦盒里捧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鎏金表面温润光滑,像是摸着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 他把熏炉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仔细端详。 这件熏炉,气宇轩昂,恢宏高贵。形似重檐庑殿,上宽下窄,四四方方,像是把一座宫殿缩小了放在眼前。 板沿宽展,四角微倭,缘边起弦,环匝舒畅。炉腹扁方,上下等距,线条流畅,比例匀称,有一种华夏传统美学追求的均衡丰盈之貌。 炉身、覆斗式炉盖、扁方形炉罩,三段扣合,严丝合缝,像是天生的整体。 陈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炉身的纹饰。他的手指很轻,很慢,像是在触摸一段历史。他的目光从炉盖移到炉身,从炉身移到炉足,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盖面、炉罩四棱皆出戟,扉棱挺拔,雕作夔龙回首,上下绵延,龙身蜿蜒,龙首相背,龙目圆睁,龙须飘扬,溢增其刚劲之姿。这是从古代青铜器上借鉴来的造型,慕古而颇富新意。 全器鎏金披身,耀如踆乌之光,烨烨然流金溢彩,若晨霞初绽于天际,璀璨而明丽。鎏金层厚实均匀,历经数百年依然金光闪闪,没有丝毫脱落。 清乾隆 宫廷御制铜錾花鎏金嵌百宝缠枝莲托八吉祥纹「龙凤献寿」胡人足庑殿式四方盖熏 传承年份既久,其泽亦温润,似良玉藏辉,虽耀目而不凌人。 通体纹饰之主要核心部分,乃各种珍贵宝石镶成。乾隆御藏诸色奇珍宝石,或采自绝域险峰,或觅于深海寒渊,辗转万里而得者寥寥,堪称万中求一、世所罕觏。其中不乏颜色无比纯净的青金石,虎斑玛瑙以及体量硕大的碧玺。 鉴定这类东西,就又多了一步,就是鉴定这些宝石。 陈阳凑近看了看那些宝石,青金石湛蓝如海,纯净无瑕;虎斑玛瑙纹理斑驳,像是老虎的皮毛;碧玺呈粉红色,晶莹剔透,体量之大,世所罕见。 在波斯王朝,虎斑玛瑙属于禁运品,足见其珍贵程度。且乾隆一朝碧玺十分珍稀,采用尺寸如此惊人的碧玺做钮,足见本品在乾隆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这件熏炉身上,各种宝石总计一百八十余片,尽显华贵之姿,实乃天工与匠艺交融之妙色。 陈阳的目光移到板沿之上,那里以极细密网状锦纹作地,满施缠枝莲纹,布局匀整,疏密得宜。枝蔓细韧蜿蜒,秀叶弯卷如云,莲花团圆盛绽,四边中央花朵盛大,上托团寿,映带左右之瑞莲。 承以佛教法物八吉祥——法轮、法螺、宝幢、宝伞、莲花、双鱼、宝瓶、盘长,弘显佛智圆满,生生不息。四角镶嵌灵芝祥云,隙地衬以蝙蝠、万字,寓意千祥云集,洪福纷至。 炉罩之缠枝灵芝纹饰,皆透空而制,以利散香。四面枝叶勾连压叠,繁荣茂盛之态,中部镶嵌篆体寿字,设硕大灵芝拱帷拥簇,左右灵芝果实娇巧,蝙蝠疾驰其间。 盖侧饰锦地缠枝灵芝纹,盖之四斜面透雕祥云弥漫,漫连迤逦。以白玉镶嵌苍龙回首,张口吐舌,须发飘逸,鳞甲细密有秩,矫健奔行;凤凰圆脑尖喙,身姿袅娜,翅羽舒展,羽尾柔美,高贵典雅,寓意“龙凤呈祥”。 龙凤 之上方皆缀以团寿,左右则衬饰宝珠、方胜、珊瑚等佛教七珍。炉钮四方,转角舒缓,雕莲瓣承托起袅袅云气,鼎以碧玺嵌饰如意祥云。 炉腹四面随形开光,内精錾细修纹样,所雕画风洗练净纯,超凡清逸,有登仙之态、出尘之姿。 陈阳一一看过去,心里暗暗赞叹。第一面,见苍松奇石,海波翻腾之仙山秘境,仙鹤口衔筹册飞往海中飞檐翘角之仙屋,云气飘渺,是为“海屋添筹”之典故,寓意寿比天齐,万寿无疆。 第二面,涛水澎湃之畔,坡石缓起,灵芝幼竹崭露头角,古松茁壮成荫,空旷处,瑞鹿成双,躯体矫健,驻足、趴伏,互有顾盼,不远处石巅有仙鹤单足据地,双翮冉冉,引颈回首,卓然玉立,天际之鹤翻飞回盼,双鹤皆喙启玉音,清唳裂帛,声振层霄之貌。 第三面,涛水翻涌,浪花击溅,崖石耸峭,怪古嶙峋,天际流云弥漫,仙气升腾,水岸瑞兽挺身蹲坐,头部宽大,作嘶吼状,躯体饱满,雄健之貌,望向水中之海兽、寿桃,有呼之欲出之感,精妙入神。 第四面,雕江崖如斧,层叠嶙峋,有古松自峭壁中蜿蜒生出,下方骇浪滔天,海水线条紧密,且富动感,水中灵鱼肥硕,鱼鳍铺展似翼,灵动异常,奋力跃于水面,口吐瑞气袅袅,周围衬以万字、海螺、方胜诸宝,似有“鱼龙幻化”之盼。 腹下四角,又各设胡人扛鼎之态,肩负宝器,以代替方炉之四足。硕大方炉,却自悬空,四平八稳。 设计之妙,工艺之高,则独创鲜活生动之妙境,更寓尽人事以法皇恩浩荡之朝敬。唯此巧思高匠者,方能成就此“胡人献宝”之承坤高器。 这类物件,必是国家之重器,民间焉能造办。 陈阳前前后后将炉子看了几遍,心里确定了这是一件真品,而且是清乾隆宫廷御制的顶级重器,价值连城,至少千万级别。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冷笑了一下,伸手一指炉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 “我还以为多了不起的玩意呢,结果就是这么个东西。”陈阳轻轻拍了拍手,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个香烟。 “物件还算说得过去,说吧,多少钱出?既然我来了,也没打算空手而归。” 马俊看看陈阳,然后笑呵呵伸出了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开。 陈阳看了一眼,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五万?开什么玩笑……” 马俊及时制止了陈阳,脸上堆着笑,但语气很坚定:“陈老板,您理解错了。不是五万,是五十万!” “多少?”陈阳蹭一下就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马俊,那目光里有震惊,也有一种“你疯了”的意味。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我去你妈的,你要抢钱呀!”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物件?” 第3001章 这是皇帝上厕所用的玩意 马俊被陈阳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了。他指着熏炉,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陈老板,您看看这做工,这工艺,这用料,怎么看都是皇家用品。” “而且这种器型,外面市场根本就没有过。您要是错过这一件,以后绝对碰不到第二件。” 陈阳听他说完,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废话!这器型外面能见到就怪了!” 随后,陈阳看着马俊笑了,用手点点他,“行了,你能说出这句话来,你指定不知道这物件的来历,今天我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他抬手一指马俊,目光如刀:“我问你,市面上的皇家用品,之所以能卖出高价,是因为什么?” 马俊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阳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这不是连傻子都知道么? 马俊笑了一下,“因为……因为是皇家用过的呗,还能因为什么?皇帝用过的东西,那能不值钱吗?” 陈阳点点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对呀!” “准确的说,是皇家乃至整个皇族日常用的生活、祭祀、赏玩等等的用品。” “那些东西,摆在皇宫里,皇帝天天看,天天用,沾了龙气,所以值钱。”说着,陈阳顿了顿,指着那个熏炉,“你这是什么?你这是皇帝上厕所用的东西,能他妈一样吗?” 什么?马俊听完直接呆住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马俊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脸不明白地看着陈阳,声音都在发抖:“陈老板,您……您说这是皇帝上厕所用的东西?” 说着,马俊自己都笑了,他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大:“陈老板,您别闹了,这怎么可能呢?” “陈老板,您看看,这是熏炉!明明是放熏香用的,熏香摆放在哪里?” “书房、卧室、客厅,都是雅致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厕所呢?您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陈阳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呵呵一笑。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一种“你不懂了吧”的意味。他伸手拍了拍那个熏炉,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小子,我可不是跟你闹!”陈阳用手弹了一下烟灰。 “你自己看看这物件多大?你见过这么大的熏香炉么!”他的声音提高了些,手指在炉身上敲了敲,“日常用的熏香炉,要美观、要大方,既要有实用功能,还得有艺术氛围。” “摆在书房里,要让人静心;摆在卧室里,要让人安神;摆在客厅里,要让人赏心悦目。” “你自己看看这个玩意,这么大个,摆哪?摆桌面上,皇帝看着不闹心么?一桌子的奏折,旁边放个这么大的香炉,占半个桌子,还怎么批折子?” “摆龙塌附近,你也不怕给皇帝熏死!那香味浓得能把人呛晕。” 马俊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阳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我告诉你,这玩意是怎么用的!” 他说着,笑呵呵双手抱起了熏炉,那炉子不小,陈阳抱得很稳。他微微弯腰,做了一个半蹲的姿势,像是在模仿什么。 “皇帝在出恭的时候,旁边是要跟着太监的。” “厕所虽然用完一次打扫一次,但在夏天,也难免有味道。” “你想想,那时候通风不好,也没有排气扇,茅房里那个味儿,谁能受得了?” “为了让皇帝闻不到异味,皇帝出恭的时候,太监就会捧着这熏炉,在旁边等着。”陈阳有一边说,一边做着动作,仿佛自己就是当年伺候皇帝上厕所的太监一般。 “明白了吗?这是厕所里用的东西,不是书房里用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劳衫,他连忙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心里想着,这陈老板也太能忽悠人了! 听陈阳说完,马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本身就不知道这物件是怎么用的,别说自己了,就连师傅都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陈阳,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陈老板,您这是故意贬低东西吧?” “就算是厕所里用的,那也是皇家用的,也是乾隆皇帝用的。” “那价值也不低啊!” 陈阳摇了摇头,把熏炉放回茶几上,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这话就不对喽!” “皇家用的东西,也分三六九等。皇帝书房里的东西,那是文玩,是雅器,是艺术品,价值连城。” “皇帝卧室里的东西,那是起居用品,也值钱,但比书房里的差一些。” “皇帝厕所里的东西,那就是实用器,跟老百姓家里的马桶没什么区别,只是材料好一点、做工精一点而已。” 说着,陈阳冷笑着摇摇头,“那皇帝用的马桶也是好料子,你出去问问,值钱么?” “您拿一个马桶去拍卖行,人家都不收!” 陈阳把眉毛一挑,“别说乾隆年间了,现在也也一样!” “你上厕所用的纸,能和写字的纸一样么?” 这时候的马俊犹豫了,高价卖给陈阳吧,人家不同意;低价给他吧,师傅那边自己又没法说;如果现在把人放走了,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陈老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那您说,这东西值多少钱?” 陈阳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不能再多了。我买回去,也就是当个普通的铜炉放着。您要是觉得亏,您自己留着。这东西,拿到别的地方,没人会出更高的价。” 马俊的脸都绿了,五十万的东西,被陈阳砍到两万,这砍得也太狠了。 马俊低头琢磨了片刻,冲着陈阳一抱拳,“这样,陈老板,这物件也不是我的,是人家托我卖的。” “您让我去打个电话,将情况跟对方说明,我问问对方什么意思?” 陈阳随意的挥挥手,表示了同意,开口嘱咐了一句话,“不过你得快点,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好嘞,您稍等!” 第3002章 我要看的是,态度! 马俊抱了一下拳头,转身去后面打电话去了,当刘德胜听完马俊说的,气的直接蹦了起来,“不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他的物件才是厕所用的,他所有买的物件,都是厕所里用的,都是用来装大粪的!” “师傅,您先别激动呀!”马俊拿着电话,劝说着师傅,“师傅,您听我说......” 看着马俊离开了,劳衫凑到了物件面前,仔细看了起来,小声向陈阳问到,“陈老板,这玩意真是皇帝大号时候用的?” “当然不是!”陈阳得意的笑了一下,小声说道,“正儿八经乾隆皇帝佬用的玩意!” 劳衫微微笑来一下,“陈老板,您这为了压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不过这玩意真漂亮,这皇帝老儿确实会享受呀!” 陈阳叹了一口气,拉着长音,“我要是为了压价,就不这么说了。”说着,陈勇用手点点熏炉上的宝石,“我说这些宝石是赝品多好!” “那是为什么?”劳衫侧头看向陈阳,一脸不明白的问道。 “古董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但凡收到这种类似的东西,比如入厕时候用的,女人那几天用的,或者其他类似物件。” “即便是看出来了,也不能明说。”陈阳小声跟劳衫说着,时不时看向后面,“因为物件是真的,但卖不上价格,如果你跟对方说了实话,人家要是嫌弃给扔了,岂不是白瞎了一个好物件。” “所以一般说的都比较隐晦,”说着,陈阳呵呵笑了一下,“如果当场点破,往往收藏的人会当场翻脸。” “我要看的是......”陈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他们的态度!” 劳衫听完默默点点头,心里瞬间明白了,如果这样都出手的话,估计后面要准备坑自己一大笔! 刘德胜听完马俊说的,一直没说话。他抽着烟袋,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最后琢磨了半天,他把烟袋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给他!”刘德胜狠狠地说道,“等把这小子骗过来,我要好好收拾他!” 马俊从后面转出来了,到了陈阳面前,笑呵呵抱拳,“陈老板,真是恭喜您!” “我那位朋友说了,两万可以成交。”说着,马俊苦了一下脸色,“您是不知道,我可是帮您说了好多好话!”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哎呦,您那位朋友真是大方呀!” “老三,给钱!” 劳衫听完点点头,打开背包,从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两万,放在桌上,之后小心翼翼把熏炉装进锦盒。 陈阳看着钱给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转身往外走,“行了,今天也算没白来,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起身就准备往外走,马俊并没有拦陈阳,将他送到门口。 到了门口之后,马俊脸上堆着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路人听见:“陈老板,您要是不着急走,我这还个好事,可惜您明天就要走了,恐怕要错过喽!” 说着,他还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一步,“我们乡下刚出了一批物件,都是墓里出来的,品相一流,比这个熏炉还好。” “您要是有兴趣,我带您去看看。” 陈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马军。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套路,他太熟悉了——先用真东西引你上钩,再骗你去乡下看假货,然后打包卖给你,等你发现是假的,人早跑了。 第3003章 去乡下 “马先生,今天不去了。”陈阳笑着摆摆手,“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这几天逛得累死了,得回去好好休息。” “再说了,我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看也买不起。”说着,陈阳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改天吧,改天我再来长安,再去找您。” 马俊一听,顿时急了。他好不容易钓到这么一条大鱼,怎么能让他跑了?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递到陈阳面前,声音又急又热络:“陈老板,您先别急着走,您看看这些照片。” “这些东西,比您今天买的熏炉还好,都是顶级货。您要是错过了,以后肯定后悔。” 陈阳接过照片,拿在手里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上是一件件器物——青铜鼎、玉璧、青花瓷瓶、鎏金佛像,每一件都拍得很清楚,角度讲究,光线柔和,看着就像是博物馆图录里的东西。 他心里明白,这是给自己下套呢。这些照片上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真的,但真的东西只是诱饵,等你到了地方,看到的就会是另一批东西了。他脸上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眉头微微挑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东西,看着倒是不错。” 陈阳用手一指手里的照片,“这个青铜鼎,纹饰精美,锈色自然,像是西周的东西。” “这个玉璧也不错,沁色温润,雕工犀利,应该是汉代的。还有这个青花瓷瓶,发色浓艳,画工流畅,是元代的吧?”他一边看一边点评,说得头头是道,像是一个真正的行家在鉴赏。 马俊连连点头,心里暗暗高兴。他怕的就是陈阳不看,只要他看了,就说明他动心了。 看到陈阳眼神里露出的光芒,他急忙说道:“陈老板好眼力!” “这些东西都是刚从墓里出来的,新鲜得很。您要是感兴趣,东西现在老乡家里,不方便带出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陪您您亲自跑一趟。” 陈阳想了想,把照片还给马俊,声音里带着一种犹豫:“位置在哪里?远不远?我明天下午的飞机,要是太远,我怕赶不上。” 马俊打着马虎眼,没有说具体位置,只是含糊地说:“不远不远,就在长安下面一个县城,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咱们要是现在去,您晚上就能回来,不耽误您赶火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下,那是心虚的表现。 陈阳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但脸上没露出什么。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陈阳微微皱了下眉,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时间不早了,既然要去乡下,那就得准备准备。” “这样吧,我让我兄弟先去取点钱,免得到时候看上了东西,没钱付,那就尴尬了。”说着,陈阳转过头,看着劳衫,“你去取点钱,我在这儿跟马先生再聊聊。” 劳衫微微点点头,他抱着锦盒,看着陈阳,顺手将锦盒递给了陈阳,陈阳的眼神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那是“去报信”的意思。 马俊看着劳衫的背影,有点不放心:“陈老板,您这兄弟一个人去取钱,安全吗?要不咱们跟着一起去吧?” 陈阳摆摆手,那动作很轻,他笑着说:“不用,我们都在长安待了好几天了,平时都是他帮我取钱,路熟。、” “再说了,取个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先聊着,等他回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墩,示意马俊坐下。 马俊只好坐下,心里却有些不安。他看着劳衫消失在巷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看了一眼陈阳,陈阳正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样子,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晒太阳。 劳衫出了巷口,快步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方大海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方哥,是我,劳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促,“陈老板让我给您打电话。那伙骗子要带我们去乡下看出土物件,老板让我出来取钱,其实是让我给您报信。” “您那边能安排人跟着吗?” 方大海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我让人过去。” 劳衫报了一个大概的地址,又说:“马俊没说到底去哪个县,只说开车一个多小时。您的人能跟上吗?” 方大海说:“没问题,我去协调。” “记住,你们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安全第一。” 劳衫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往银行的方向走去。他得真的取点钱,不然回去没法交代。 陈阳靠在墙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长安的暮色来得快,刚才还有太阳,这会儿就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了。 巷子里的灯还没亮,光线昏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俊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阳聊着。他问了陈阳是做什么的,陈阳随口说做点小生意;又问陈阳从哪里来,陈阳说从京城来。 马俊心里暗暗高兴,京城来的,有钱,好骗。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劳衫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装了不少钱。 他把塑料袋递给陈阳,用马俊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板,时间晚了,只能取了十万。” 陈阳接过袋子,掂了掂,放在脚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钱有了。马兄弟,时间不早了,咱们出发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干脆利落,像是在做一桩很平常的买卖。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浓墨。 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劳衫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按着身边的锦盒。司机是马俊的人,一个沉默寡言的瘦子,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陈阳和劳衫。 到了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路灯,没有月光,只有远处村子里几点昏黄的灯火,像是鬼火一样在夜色中飘忽。 马俊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脸上带着笑,但笑容在黑暗里看不太清:“陈老板,咱们只能先到这里了,前面车开不进去了,得走一段。” 第3004章 演员到位! 陈阳睁开眼,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没看清。他推开车门,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青草和牛粪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迈腿下车,脚踩在松软的土路上,差点陷进去。劳衫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黑色塑料袋,另一只手抱着锦盒。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陈阳抱怨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城市人的娇气,“路也这么难走,我这鞋可是新买的,意大利的,好几千块呢。” 马俊连忙赔笑:“陈老板,您担待。要不是这种地方,也挖不到好东西。” “那些好东西,都是藏在深山老林里,藏在破房子里,才能躲过上面的搜查。您放心,东西绝对好,看了您就知道了。” 陈阳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马俊往前走,劳衫在后面紧紧跟着。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指引方向。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在夜空中回荡,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阳的鞋上沾满了泥,裤腿也湿了半截,他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马俊只好不停地赔不是。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栋趴趴房。说它是趴趴房,是因为它实在太矮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一样。 红砖墙已经褪色,窗户上没有玻璃,用塑料布糊着,在夜风里哗哗作响。院子门是铁皮焊的,锈迹斑斑,门框歪斜,像是随时会倒下来。 马俊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锁。他推开院门,铁皮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陈老板,请进。” 陈阳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院子,又看了看马俊,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劳衫默默跟在后面,一边打量着环境,一边寻摸着一会怎么跑。 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墙角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是鬼爪。 正房的门口挂着一盏白炽灯,灯泡上落满了灰,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 马俊推开门,屋里烟雾缭绕。几个人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刘德胜坐在正中间的一把旧太师椅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烟雾从嘴角袅袅升起。 胖子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瘦高个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削着一根木棍。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着像是村里人,但眼神里有一种城市人才有的狡黠。 马俊热情地招呼陈阳和劳衫坐下,声音又大又热络:“来来来,陈老板,坐坐坐。” “走了这么远的路,辛苦了。”他搬来两把椅子,放在刘德胜对面。椅子是旧的,椅腿有些松,坐上去吱呀作响。 陈阳坐下,把锦盒放在脚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他的目光在刘德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墙角那堆东西上。那里用塑料布盖着什么,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东西呢?拿出来看看吧。来都来了,别耽误时间。”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也带着一种“你们最好别骗我”的意味。 马俊连忙点头,转身走到墙角,掀开塑料布。 下面堆着一堆东西——青铜器、玉器、瓷器,还有几件陶器,都沾着泥土,看着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他一件一件地搬出来,摆在陈阳面前的桌上。桌上铺着一块旧布,东西放上去,泥土簌簌往下掉。 陈阳低下头,一件一件地看。他没有上手,只是用目光扫。 第一件是个青铜鼎,三足两耳,器身满饰云雷纹,锈色碧绿,看着像是生坑的东西。 但陈阳一眼就看出来,锈是用化学药剂咬出来的,纹饰是翻模的,线条软弱无力,没有古青铜器的神韵。 陈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第二件是块玉璧,青白玉质,沁色黄褐,雕工粗糙。陈阳看了一眼就知道是青海料做的,沁色是用高锰酸钾染的,雕工是现代工具刻的,线条僵硬,没有汉代的犀利刀法。 第三件是件青花瓷瓶,器形规整,釉面光亮,青花发色浓艳。 这物件还算不错,但陈阳一看底款就知道是光绪仿的,不是宣德本朝的。而且釉面太亮,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是新烧的。 一件一件看过去,陈阳心里有了数——这些东西,全是假货,而且假得不高明。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这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马先生,您大老远把我叫来,就让我看这些?” “这些东西,品相一般,器型也普通,没什么特色。” 说着陈阳摆摆手,“我没什么兴趣。” 刘德胜和马俊对视了一眼,那目光里有交流,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马俊连忙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陈老板,您别急,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更好的,在里屋。” “您稍等,我去拿。” 他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了。锦盒不大,但看着很精致,紫檀木的,雕着花纹。 他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尊鎏金佛像,高约二十厘米,通体鎏金,佛身端坐,面目慈祥,莲座规整。 陈阳拿起来看了看,心里有了数。这尊佛像也是假的,鎏金层太薄,铜胎太新,佛像的面部表情僵硬,没有唐代佛像的神韵。 他放下佛像,摇了摇头。 “这个可不行!”陈阳抬头看了一眼马俊,“这玩意还没有你在长安给我看的好呢?” “鎏金不对,铜胎不对,佛像的开脸也不对,不是唐的,是民国后仿的。”陈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马俊心上。 马俊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刘德胜,刘德胜抽了一口烟袋,没有说话。胖子不嗑瓜子了,瘦高个也不削木棍了,几个年轻人都看着陈阳,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这人眼力真毒”的意味。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铁皮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马俊连忙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刘德胜说:“是黄老板。” 第3005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小个子,穿着普通,灰夹克,黑裤子,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像是个跟班,进门后便侧身让开,垂手站在一旁。 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名牌,但陈阳一眼就看出来,他身上那些都是假货。 这人留着平头,戴着金丝眼镜,眼镜腿上的 lOgO 是烫金的,已经磨掉了一半。 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黄澄澄的,但在灯光下泛着死光,一看就是包金的,里面的铜都露出来了。 手指上套着好几个戒指,有翡翠的、有黄金的、有镶钻的,但翡翠是 B 货,黄金是沙金,钻石是水钻,走起路来叮当响,派头十足,但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土气。 “哟,这么多人?”那个黄老板一进门就开口了,声音又大又亮,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劲儿,像是跟谁都很熟,“马俊,你今天有客人啊?没打扰你们吧?”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这人值得我演戏”的判断。 马俊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腰弯得像是要折断了:“黄老板,您来了!” “不打扰不打扰。这位是陈老板,从京城来的,今天来看东西。”说着,马俊转过身,对陈阳说,“陈老板,这位是黄老板,长安本地的大收藏家,我们店里的常客。” “黄老板可是咱们长安古董圈的名人,家里好东西堆成山,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够我们这些小买卖人吃一年。” 黄老板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伸出手,跟陈阳握了一下。他的手劲很大,握得陈阳手指发疼,像是故意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的手心粗糙,有老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收藏家,倒像是干过粗活的。 陈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陈老板,久仰久仰!京城来的?那可是好地方啊!” “我在京城也有几个朋友,专门做外贸的,改天介绍您认识。”黄老板的声音又大又亮,像是在跟人吵架,又像是在故意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您在京城哪个区发财啊?” “海淀还是朝阳?我那几个朋友都在朝阳,国贸那边,您应该知道吧?” 陈阳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个黄老板,是托儿。 而且是个演技浮夸、漏洞百出的托儿。真正的收藏家,不会一进门就自报家门,不会跟陌生人握手这么用力,不会把“久仰”挂在嘴边,更不会主动打听别人的底细。 他这是在套近乎,也是在试探陈阳的底细。 黄老板见陈阳不接话,也不在意,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光芒是刻意表演出来的,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亮得刺眼,但不自然。他蹲下来,动作很大,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地上,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把抓起那件青铜鼎,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哎呀,好东西啊!这东西,西周的吧?” “你们看这纹饰,这锈色,这器形,绝对是西周的东西!”黄老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比这件还小,都当国宝供着呢。” “你们看这云雷纹,这夔龙纹,这底下的铭文——哎呀,还有铭文!” “这要是拿到拍卖会上,那还了得?”他指着鼎腹内壁几个模糊的字迹,煞有介事地念道,“这应该是‘子子孙孙永宝用’,标准的西周金文!我告诉你们,这东西,至少值五百万!” 他放下青铜鼎,又拿起那块玉璧,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被人抢走。他把玉璧举到灯光下,对着光看,嘴里又开始了:“这块玉璧,汉代的吧?” “你们看这沁色,黄中带褐,褐中带红,这是标准的土沁,没有几千年出不来这种效果。” 听到这里,陈阳差点没笑出声来,还TM几千年,能有十年都一大关! “这雕工,你们看这谷纹,一颗一颗,饱满圆润,排列整齐,这是典型的汉代砣工。” “这包浆,温润如玉——哦,本来就是玉——反正就是开门!一眼开门!我在香港见过一块类似的,拍了八十多万港币。这块比那块还好,至少值一百万!” 他放下玉璧,又拿起那件青花瓷瓶,对着灯光看,嘴里念念有词:“元青花,典型的元青花!” “你们看这发色,蓝中泛紫,这是进口的苏麻离青料。你们看这画工,一笔一划,流畅自然,这是元代工匠的手笔。” 说着,黄老板还像模像样的敲了一下瓶子,“看这胎质,厚重坚实,这是麻仓土的特征。” “这底款——没有款,元青花大多没有款,但正因为没有款,才是真的!有款的反而是后仿的!”他说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陶醉,像是一个真正的收藏家在欣赏一件真正的珍宝。 他又拿起一件瓷器,一件玉器,一件铜器,每一件都夸得天花乱坠,每一件都给出了天价估值。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声音。 胖子不嗑瓜子了,瘦高个不削木棍了,几个年轻人都看着他,脸上认真的看着他表演。 马俊站在旁边,连连点头,不时附和几句:“黄老板好眼力!” “黄老板说得对!” “这东西就是给黄老板这样的行家看的!” 刘德胜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袋,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但他没有制止黄老板,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像是在认可黄老板的判断。 陈阳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粗茶,一口没喝。他看着黄老板表演,心里冷笑。 这个黄老板,演技不错,台词也背得熟,但破绽太多了。真正的收藏家看东西,不会这么大声,不会这么夸张,更不会一件还没看完就急着看下一件。 真正的收藏家看东西,会安静,会专注,会反复斟酌,会用手摸,会用放大镜看,会跟同行讨论。 黄老板这种表演,是给外行看的,是给那些不懂古董、只看热闹的人看的。他这是急着给陈阳洗脑,让他相信这些东西是真的。 当然,陈阳没有点破,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黄老板表演,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一种“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的耐心。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幕。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戏。 第3006章 我一件不要,都给你! 黄老板看完了所有的东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看着马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急切,眼睛里闪着光,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他开口了,声音又大又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爽:“兄弟,这些东西,我都要了。你开个价,我不还价。”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在宣示主权。他的胸膛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扬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姿态像是一个不差钱的阔佬在菜市场买菜,连价钱都不问,直接说“全要了”。 胖子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瘦高个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个年轻人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他们心里在想:这黄老板,真有钱。 但马俊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看刘德胜,刘德胜抽了一口烟袋,烟雾从嘴角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条蛇。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但马俊看懂了。他又转过头,看着陈阳,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那表情演得很真,像是真的在为陈阳着想。 “黄老板,这些东西,陈老板先看的。” “您要是想要,得等陈老板看完再说。”刘德胜一边抽着烟袋,一边扫了一眼陈阳,“古董行的规定,谁先来的,谁先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黄老板,又把球踢给了陈阳。 黄老板转过头,看着陈阳。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挑衅,也有一种“你别跟我抢”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阳一眼,像是在估量这个对手的分量,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陈老板,您看完了吗?您要是不想要,我可就要了。” “这些东西,我找了很久了,今天终于碰上了,可不能错过。”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跟您说,我和马俊是老交情了,他知道我的脾气。我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让别人抢走。” “今天也就是您在,换个人,我早就打包带走了。” 这话说得很冲,像是挑衅,又像是在试探。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自信。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陈阳的犹豫。 胖子在旁边帮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黄老板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出手大方,从不还价。” “上次他看上一件明代的青花瓷,二话不说,三十万就掏了。” “陈老板,您第一次来,今天我们就卖个面子,您先出价!” 瘦高个也附和道:“是啊,黄老板眼光高,能入他眼的东西不多。今天这些东西,他是真的喜欢,陈老板,你可得想好喽!” 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黄老板是行家,他看上的东西错不了。” “陈老板,您要是不要,就让给黄老板吧。” “黄老板,您可得多买几件,给我们开开张。” 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像是菜市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阳身上,等着他的回答。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催促,还有一种“您快表态吧”的急切。 陈阳看着这一切,心里都笑开花了,他们这手段也太低了呀!不过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黄老板表演,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一种“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的耐心。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幕。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戏。 陈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黄老板,那目光里有平静,也有一种漫不经心。 “黄老板,您请便!”陈阳笑呵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一件没看上!” “这些东西,我没什么兴趣。您要是喜欢,您拿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屋里人听陈阳说完,不由纷纷愣了一下,谁也没想到陈阳会这么说。 大家以为陈阳至少会犹豫一下,会再看一眼,会跟他争几句。甚至黄老板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套说辞——如果陈阳要争,他就加价;如果陈阳犹豫,他就再刺激几句。 但陈阳直接说不要,这让他措手不及。他看了看马俊,又看了看刘德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被人抽走了台词的演员。 黄老板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很大,同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度,“那不行,先来后到。陈老板您先看,您要是真不要,我再要。” “这是规矩,我不能坏了,要不然以后谁跟我做生意。”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种挑衅。 “陈老板,你听我一句劝,这些都是好物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好东西见了不少,但像今天这么精的,还是头一回碰上。” “您要是错过了,以后想买都买不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你动不动心”的试探。 陈阳笑了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声音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黄老板,我说过了,我一件不要!” “放心,我不后悔!这些东西,我看不上。” “黄老板您要是喜欢,您尽管出价,我绝对不跟你争!” 第3007章 黄老板,我这不是让给您了么 黄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但陈阳捕捉到了——先是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然后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最后迅速恢复平静,脸上又堆起了那种假惺惺的笑容。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刘德胜,那目光里有请示,也有求助。 刘德胜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袋,烟雾从嘴角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条蜿蜒的蛇。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但黄老板看懂了。那意思很明确——这个人不好对付,别用常规路子,换个招数。 黄老板转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陈阳。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的演技确实不错,那表情里既有惊讶,又有不解,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愤怒,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尖锐刺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又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 “陈老板,您是玩古董的么?” “放着这么好的物件,你居然不要?那你来这里为什么呀?”黄老板手指指着地上那堆东西,又指着陈阳,来回比划着,像是要把陈阳的心思从脑袋里挖出来,“大老远从京城跑来,天黑了还往乡下钻,不就是为了淘好东西吗?” “现在好东西摆在眼前,你又说不要,你这不是耍人吗?” 陈阳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又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侧头看向黄老板,目光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也有一种“你演得真差”的不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从容,也有笃定。 “黄老板,您是玩古董的么?这么好的物件,我不跟你抢,你还不赶紧包喽?”说着,陈阳笑了笑,要真是古董圈里的人,要真是好物件,别人巴不得自己不要呢! “用你的话说,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陈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又像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 “您刚才不是说要全要吗?不是说不还价吗?” “我一说不要,您怎么还急了?”陈阳摊开双手,耸了一下肩膀,“这不正合了您的意么!” “您这收藏家的热情,也来得快去得快啊。刚才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劲儿哪去了?是不是我这外人一走,您也不想要了?” “不是,”黄老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陈老板,人家辛辛苦苦把东西从墓里请出来,冒着被人抓住的风险。” “你倒好,看一眼就说不感兴趣,你这不是拿人家开涮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挥舞着,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 胖子在旁边帮腔,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着大腿说:“就是!你这人不地道啊!” “我们费劲巴力的把东西挖出来,你要是看不上早说呀!” 此时,马俊也站了出来,看着陈阳说道,“陈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您这样,以后谁还敢跟您做生意?” 瘦高个也附和道:“陈老板,您再好好看看,这些东西真不错,您要是嫌贵,价格好商量。” 陈阳扫了几人一眼,一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你们着急什么呀?” 他抬手一指黄老板,“就算我不要,这不是有人要包圆么?” 他顿了顿,笑呵呵地抬起下巴,看向了黄老板,随后抬手朝那堆东西努了努嘴,语气里多了一种促狭,还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意味。 “黄老板,您看看你,赶紧出价吧。” “您不是不差钱吗?不是只要是好东西就打包吗?” 陈阳连连招手,笑呵呵示意黄老板,“来来来,现在就打包,我给您让道。如果您兜里钱不够——” 他把脚边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黑色塑料袋拎起来,放在桌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这儿有二十万,还可以借您。” “不用利息,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都是玩古董的,互相帮忙嘛。” “毕竟我这个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黄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变化是渐进的——先是白,白得像纸;然后红,红得像煮熟的虾;最后紫,紫得像茄子,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像是离了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 黄老板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想指陈阳,又像是想指地上的东西,最后无力地放了下来,像是认输了。 “你小子是来捣乱的吧?”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一个被戳穿谎言的孩子在恼羞成怒,“不买你来看什么?” “大晚上的,我们陪你在这儿耗着,你耍我们玩呢?” “你知道人家为了这批货花了多少心血吗?你知道这些物件费了多大力气才挖出来么?”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你倒好,来了说不要,你这不是耍人吗?” “你这不是拿人家当猴耍吗?”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那目光里有威胁,也有一种“你再不识相就别怪我不客气”的意味。 胖子和瘦高个也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攥紧了家伙,那意思是给黄老板壮声势。 陈阳也不生气,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里有得意。 “所以呀,黄老板,”陈阳笑呵呵看着他,“我都退出了,就剩下你了,赶紧出价吧!” 说着,陈阳慢慢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抱起装着熏香炉的锦盒,那锦盒不大,但抱着很稳。 脸上一副我懂的表情,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是刚才坐在椅子上沾的灰,其实没什么灰,但他拍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行行,我懂了!不让看是吧?你们早说呀,那我们哥俩走。” “不打扰各位发财了。”陈阳笑呵呵冲众人一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他回头冲着劳衫一摆头,那动作很轻,像是蜻蜓点水,但劳衫看懂了。劳衫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出手。 他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要不是空间狭窄,我根本就用两分钟,就能解决他们。 第3008章 你们改抢了? 陈阳迈步就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又像是在走红毯。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什么。 劳衫紧跟在他身后,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陈阳的后背,像是一面会移动的盾牌。他的右手五指张开,随时可以变成拳头或掌刀;他的左肘微微外翻,护住了陈阳的侧面。 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每个毛孔都在戒备。 刘德胜的手停了一下,烟袋锅子里的烟灰掉了一截,他没有去弹。他的眼睛盯着陈阳的背影,如同一头饿狼。 黄老板看着陈阳,又看了看刘德胜,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拦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阳走到门口,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刘德胜,那目光里有笑意,他正要拉开门—— “站住!”刘德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沉,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够了!” 一声暴喝,像是炸雷在耳边炸开。那声音又沉又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屋里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胖子手里的木棍停在半空,瘦高个的匕首悬在指间,几个年轻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刘德胜“腾”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弹簧,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烟袋锅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火星四溅,烫得旁边的胖子跳了一下。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关公,又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根一根的,像是随时会撑破皮肤。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眼睛里烧着火,烧着愤怒,也烧着一种被人戏耍后的羞辱。 他伸出手,一指陈阳,那手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们还没看出来么?这小子把我们看穿了!”刘德胜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是金属摩擦,“他根本就不想买这些东西,他是来探底的!” “从一进门,他就在看,在看我们的破绽,在看我们的套路。我们说什么,他都不接;我们演什么,他都不动。” “我还以为他是谨慎,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看戏!他根本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刘德胜声音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快要爆炸的锅炉。他的眼睛瞪得像是铜铃,里面烧着火,烧着愤怒,也烧着一种被人戏耍后的羞辱。 “小子,今天进了这个屋,你就走不出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流到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一摊泥水。 “还想把熏炉带走,我告诉你,门也没有!” 陈阳听到他这么说,一把抱紧了怀里装着熏炉的锦盒,“喂喂喂,你们这就不对了,这熏炉我给过钱了。” “再说了,也不是跟你们买的,凭什么不能带走!” “东西是我的,钱也是我的,你今天人也是我的!”刘德胜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大到连外面院子里都能听见,“你识相的话,乖乖把东西留下,把钱留下,爷让你走着出去。” “你要是不识相——”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那目光里有命令。 那些人会意,呼啦一下就把陈阳和劳衫围住了。 七八个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们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胖子从墙边抄起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那木棍有擀面杖粗,一米来长,一头还带着铁钉,铁钉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脸上堆着凶狠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嘴黄牙,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 他把木棍在手里转了个花,发出“呼呼”的风声,“小子,识相点,别等爷动手。”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爷这棍子下去,你脑袋就得开瓢。你细皮嫩肉的,受得了这个?” 瘦高个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有二十多厘米长,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锋利得像是能割破空气。 这家伙居然用舌头舔了一下刀刃,那画面像极了电影里的变态杀手。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劳衫,那目光里有挑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几个年轻人也都抄起了家伙,有的拿着铁管,铁管有手腕粗,一头被砸扁了,像是自制的凶器;有的拿着砖头,砖头上还沾着泥,是从院子里捡的;有的空着手但摆出了格斗的架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脚步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阳和劳衫身上,那目光里有贪婪,有凶狠,还有一种“你们跑不掉了”的得意。他们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是饥饿的野兽在等待猎物。 劳衫瞬间就把陈阳护在身后,脸上挂着笑容,慢悠悠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压低,像是扎了一个马步。 左手护住胸前,右手五指张开,随时准备格挡。他的脚掌牢牢抓住地面,像是生了根。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围上来的人,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心里都莫名地一寒。 陈阳站在劳衫身后,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嘲讽,他把怀里的锦盒抱紧了一些,那锦盒里装着价值千万的熏炉,他可舍不得放下。他不慌不忙地扫了一圈那些围上来的人,目光从胖子脸上扫到瘦高个脸上,从瘦高个脸上扫到那几个年轻人脸上,最后落在刘德胜脸上。 “你们这就不讲道理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这熏炉可是我花钱买的,两万块真金白银,你们亲手收的,钱货两清。” “白纸黑字,童叟无欺。凭什么给你们留下?” “你们这是准备从骗,改成抢了!” 第3009章 小子,你今天走不了! 刘德胜气得浑身发抖,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像是调色盘。他又猛地一拍桌子,那一下比刚才更重,整张桌子都晃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彻底倒了,滚到地上,摔得粉碎。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废话!”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窗户都嗡嗡响,震得屋顶的灯都晃了晃,“那个熏香炉,是我的!” “我压箱底的东西,跟了我二十年,什么时候卖给你了?” “那是我的命根子,是我留着养老的东西!今天你要是不留下东西,我让你横着出去!你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个村?” 陈阳听完,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他重新坐到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行啊。”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脸上浮现出一丝,我终于不用装了的表情,“为了给我埋雷,也算是下血本了。” “连压箱底的真东西都拿出来了,就为了引我上钩。” “这一局,我服。”他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碎成细末。 “但是......”陈阳笑呵呵拍拍锦盒,“就算抢,也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 刘德胜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他沉默了几秒,随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出来,我们准备坑你的?” “从一进门,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太冷静了,太稳了,一点都不像个买家。一般的买家,看到这么多好东西,眼睛早就放光了。” “你倒好,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阳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是一条白色的蛇,蜿蜒着向上,最后消散在黑暗中。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堆“出土文物”,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也有一种“你们太嫩了”的意味。 “你们这雷埋得太低级了。”陈阳一脸的不在乎,那语气像是在给一帮学生上课,语气不紧不慢,条理分明,“不得不说,你们很聪明,特意将时间拖到了晚上,屋内光线又不好。” “但东西太垃圾了!”陈阳一脸无奈的,讽刺的看着刘德胜,“青花瓷瓶是光绪仿的,不是宣德本朝的。” “光绪仿的宣德,器形臃肿,青花发色浮艳,底款软弱无力,一眼就能看出来。” “玉璧是青海料做的,沁色是用高锰酸钾染的。青海料水头大,质地透,没有和田玉的温润感,懂行的一摸就知道。” “青铜鼎的锈是用化学药剂咬出来的,一闻就知道是新仿的。真锈有土腥味,假锈有酸味,这个一鼻子就能闻出来。”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就这种玩意,别说骗我了,但凡是在圈里混上个十年八年的主,你们都蒙不过去。” “你们也就是骗骗那些不懂行的退休老头,前一阵听说,一个退休的老头,让你们骗了五十万,我说的对吧?” 说着,陈阳摇摇头,“啧啧啧,你们也是够狠的,连退休老人的棺材本都不放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你以为你们弄个托儿来,演一出抢货的戏,就能让我上钩?” “那哥们演技是还行,台词也背得熟,但破绽太多了。真正的收藏家看东西,不会那么大声,不会那么夸张,更不会一件还没看完就急着看下一件。” “他那是急着给我洗脑,让我相信这些东西是真的。” “我干了这么多年古董,什么样的局没见过?这种‘埋雷’的套路,我闭着眼睛都能拆穿。” 胖子听不下去了。他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上的灰都溅了起来。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像是水波一样。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很大,像是要跨过什么看不见的障碍。 他的手指着陈阳,那手指粗短,指甲里还有泥,声音又大又粗,像是在骂街:“既然看破了,就别跟他废话了!” 说着,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嘴黄牙,那笑容里满是凶狠,像是要把陈阳生吞活剥,“小子,我告诉你,今天你把熏炉留下,再把这二十万给我们留下,老子让你走着离开。” “否则——”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木棍上的铁钉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是一排尖利的牙齿。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阴森的威胁:“否则老子让你横着出去!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到了这地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这村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手里的家伙晃来晃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敲着铁管,像是在打拍子;有人用砖头拍着手掌,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有人嘴里发出“嗬嗬”的叫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瘦高个把玩着匕首,刀尖在指尖转动,像是一朵银色的花,旋转着,闪烁着寒光。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劳衫,那目光里有挑衅,也有一种“你过来啊”的轻蔑。 陈阳翘着二郎腿,抽着烟,扫了一圈这些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他弹了弹烟灰,烟灰准确地落在地上那摊茶水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还有一种“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怜悯:“你们呀,还没这个本事。” 他转过头,看着劳衫,声音很低,“老三,动手!” 第3010章 顺利收网 话音落下,劳衫动了。 他的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不是普通人的快,是练家子的快——肌肉记忆、神经反射、千百次锤炼后的本能。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贴地飞行。 空气在他身侧被撕裂,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啸。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有人突然关了一下灯又马上打开。 他手里的木棍还在,但下一秒——就没了。他甚至没看清劳衫是怎么出手的,那只手像是从虚空中伸出来的,精准地扣住了木棍的一端,三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咬住棍身,轻轻一抽,木棍就从胖子粗糙的掌心里滑脱了。 胖子低头一看,手里空空荡荡,掌心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摩擦过。他愣了一下,嘴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劳衫已经反手一棍砸了过来。 那木棍在劳衫手里像是活了,不再是胖子手中那根笨重的家伙,而是一条灵动的蛇。 棍身带着风声,呼啸而下,精准地砸在胖子的左肩上。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柴,又像是踩碎了一块薄冰。胖子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像是被人从上面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锁骨断了,肩胛骨裂了,整个肩膀的轮廓都变了形。 “啊啊!!” 胖子的嘴终于张开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声音又尖又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惊得院子外面树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整个人往后倒去,像是一座山在崩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断了,发出一声脆响。 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水泥地的冰凉透过衣服刺进皮肤,但他感觉不到,因为肩膀传来的剧痛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神经。 胖子在地上打滚,肥硕的身体像一条搁浅的鲸鱼,每翻一次身,肩膀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鼻涕横流,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肩膀!我的肩膀!碎了!碎了!” 瘦高个见状,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他知道今天是碰上了硬茬,退也是死,进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从后腰抽出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锋利得像是能割破空气。握紧刀柄,手腕一翻,刀尖朝前,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瘦子的动作很快,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是凌厉了——脚尖点地,身体前倾,刀尖直指劳衫的后腰。 但劳衫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瘦子手中匕首眼看着刺入劳衫后腰了,只见劳衫侧身一闪,那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只是身体微微偏移了几厘米。 匕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甚至连他的衣服都没划破。 劳衫的左手顺势探出,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精准地扣住了瘦高个握刀的手腕。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五指合拢,收紧,瘦高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了,骨骼在咯吱咯吱地响,疼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劳衫的右手同时劈出,一掌切在瘦高个的肘关节上。用的力不大,但角度极刁,正是关节最脆弱的位置。 “咔嚓”一声,比刚才胖子的那一声还要清脆,还要刺耳。 瘦高个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过去,像是一根被折弯的铁丝,完全违背了人体关节的正常活动范围。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瘦高个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比胖子还尖还厉,像是被活剐了一样。 他抱着胳膊蹲了下去,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那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像是一条死蛇,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晃来晃去。 一个年轻人从侧面冲了过来,他大概二十出头,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 他双手抡起一根铁管,那铁管有手腕粗,一米多长,一头被砸扁了,像是自制的凶器。他咬着牙,脸上满是凶狠,眼睛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双手高高举起铁管,朝劳衫的后脑勺砸了下来。 劳衫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留,只是在铁管落下的瞬间,头猛地一低。那动作快得像猎豹,又像是被风吹弯的竹子。 铁管从他头顶扫过,带起一阵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铁管的末端擦过墙壁,刮下一片白灰。 铁管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墙面上留下一个凹坑,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劳衫顺势一个转身,身体旋转了九十度,右腿弯曲,膝盖像一把锤子一样顶进了年轻人的腹部。那膝盖顶的位置极准,正是胃部——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年轻人只觉得腹部被一记重锤击中,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呛得他喘不上气。 岁就,他闷哼一声,像是一只被踩了肚子的蛤蟆,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墙上的白灰都震掉了好几块。然后他滑落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捂着肚子在地上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意识。 另一个年轻人扑了过来,他比前一个还年轻,看着像是刚成年,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没有拿武器,而是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劳衫——大概是想用体重压住他,给其他人创造机会。他的双臂张开,像是要拥抱一个老朋友,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劳衫不退反进,他迈出一步,身体前倾,右肘蓄力,在两人距离只有不到一臂的瞬间,一肘砸了出去。 那肘击又快又狠,正中那年轻人的面门,鼻梁首当其冲,“啪”的一声,鲜血飞溅,像是打翻了一瓶红墨水。鲜血从那人的鼻孔里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地上,触目惊心。 年轻人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双手捂住脸,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手背、袖口。 鼻梁塌了,眼睛肿了,嘴唇破了,整个人在地上扭来扭去,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还有一个拿着一把西瓜刀,那刀很长,有三十多厘米,刀身宽厚,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刀尖朝下,朝劳衫后背劈了下来,他的动作很用力,刀锋带着风声,呼啸而下,像是要把劳衫劈成两半。 劳衫没有躲,他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那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那人甚至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攥住了。 劳衫的五指收紧,像是铁钳,那人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压机压住了一样,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疼得他松开了手。 西瓜刀从那人手里脱落,旋转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劳衫再一推,那人趔趄着退了好几步,脚步踉跄,像是喝醉了酒。他的后脑勺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了一口钟。 他的眼睛翻白,双腿一软,当场晕了过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不到两分钟,屋里的人都躺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捂着脸,有的晕了过去。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刀棍、碎茶杯,一片狼藉。 有人在地上打滚,哀嚎连连;有人蜷缩着身体,低声呻吟;有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还有一丝焦糊味——那是刘德胜的裤腿被烟袋锅子烧着了。 刘德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烟袋掉在了地上,烟灰散落,火星把裤腿烧了一个洞,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他急忙拍了几下。 刘德胜嘴巴张得老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小子瘦的如同小鸡仔一样,外面刮大风出门都得抱块石头的小子,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的人都打倒的? 刘德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自己在这行混了三十年,见过狠人,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人打八个,不到两分钟,全都放倒,自己连口气都没喘。这不是人,这是怪物。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烟袋,什么古董,什么钱,全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那种能把脚踢断的铁板。 陈阳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抱起那个装着熏炉的锦盒,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刘德胜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德胜。 刘德胜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冬天的树叶。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种的迷茫。他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挤出一句话,那声音沙哑、颤抖、几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我是您的顾客呀!” 陈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方大海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枪,大声喊道:“不许动,都蹲......都趴好!” 本来方大海是想喊都蹲下抱头的,可冲进来时候一看,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要么一动不动,要么在地上来回翻滚着,想要站起来蹲下是难了,干脆直接改成了趴好! 方大海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劳衫,那目光里有佩服,也有一种“你小子真行”的意味。他走到陈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他的声音很低,但陈阳听出了里面的担心。 陈阳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咧嘴一笑:“没事,老三一个人就够了,我都没来得及发挥!” 方大海打了陈阳肩膀一下,随后咧嘴一笑。 跟着方大海来一名警察,直接走到了刘德胜面前,他的目光很冷,伸手将刘德胜铐住了。 “你涉嫌诈骗、抢劫、非法拘禁,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第3011章 问不出来不行呀 陈阳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烟味和泥土味冲掉,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 窗外的长安城安静了下来,偶尔有汽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一首催眠曲。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每一个细节——从接到马军的电话,到坐车去村里,到看那些假货,到黄老板演戏,到最后刘德胜翻脸。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除了劳衫的出手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这小子,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动起手来,简直是一台战斗机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想着:第一步总算走出去了。刘德胜那帮人被抓了,关在里面跑不了。 接下来只要撬开他们的嘴,就能知道到底是谁骗了罗尧的老丈人。虽然事情还没有结果,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急不得。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直线。 陈阳伸了个懒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方大海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方大海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喂,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方大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陈阳听得出来,那调侃底下是疲惫。 陈阳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声音里带着期待:“哥,事情问得怎么样了?那帮人开口了没有?谁骗的罗尧老丈人,交代了吗?” 方大海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像是从胸口深处挤出来的,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力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挫败:“别提了,刘德胜那帮人,嘴咬得特别死。” “从昨晚到现在,审了好几轮,一个字都不说。” “马军倒是想开口,可惜他知道的不多,也没用。胖子骨头断了,躺在医院里哼哼唧唧,问什么都摇头。瘦高个胳膊接上了,但也是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 “长安警方什么招都用了,软的硬的,哄的吓的,就是不开口。这帮人估计是惯犯,知道开口就是牢底坐穿,咬死了不松口。” 陈阳听完,当时就不干了。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声音提高了几度:“没问出来不行呀!”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大老远从京城跑来,钻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差点被人围殴,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伙埋雷的,你们一句‘问不出来’就完事了?” “那罗尧还在医院躺着呢!他老丈人的五十万被人骗走了,人还在医院输液,罗尧自己也在医院躺着,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这怎么行?” 方大海听完,直接扯开了嗓子,那声音又大又冲,像是在骂人:“废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异地警察,不能审讯本地案件,只能在旁边帮着出主意。” “要是我能审,早让他们撂了!” “你当我这么多年刑警是白干的?我审过的犯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可这不是我的地盘,我没那个权限,懂不懂?” 陈阳想了想,方大海说的也对。异地办案,本来就有很多限制。 长安的案子,得长安的警察自己审,方大海顶多算是协助,不能主审。 但不能就这样算了呀,那自己岂不是白费力气了?从京城跑到长安,从长安跑到那个破村子,从破村子跟那帮人斗智斗勇,劳衫还差点被人砍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接下来怎么办?”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那些人关在里头,一天不开口,罗尧老丈人的钱就一天追不回来。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心里惦记着那五十万,病能好得快吗?” 方大海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只能这样了”的无奈:“反正人在局子里,也跑不了。” “现在罗尧清醒了,等他身体恢复一点,让他跟长安这边打个招呼。他是长安的人,跟局子里的人都熟,他开口比咱们管用。” “等他能说上话了,我再跟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你进去帮帮忙。” 陈阳挂了电话,靠在床头,把烟抽完。他不想就这么干等着。但方大海说得对,这是人家的地盘,得有规矩。 第二天下午,陈阳正在酒店房间里翻看一本古董图录,手机响了,是方大海。 他接起来,方大海的声音比昨天精神了一些:“喂,罗尧让你带着他,去当地派出所。他这边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跟着一起过去看看。说不定你能帮上忙。” 陈阳连忙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叫上劳衫,打了个车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一栋三层小楼,灰墙黛瓦,门口挂着警徽和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阳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罗尧正站在门口,方大海扶着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比昨天好了些,至少能自己走路了。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纱布,医生让他躺着,他非要来,方大海拗不过他。 罗尧身边站着一个老警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胸口别着工作证。 方大海指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对长辈的尊重:“这是老景,景队长,刑侦上的老人了,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案子都见过。” 陈阳连忙伸出手,老景跟他握了一下,那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摸枪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在陈阳身上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这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的好奇。 罗尧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烟,中华的,硬盒,塞到老景怀里。 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老景推了一下,没推开。罗尧笑着说:“景叔,辛苦了。弟兄们这几天加班加点,这点意思您别推。” 老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也有一种“我帮你不是为了这个”的意味:“我不是为了这条烟,是为了我儿子。你救过他,这份情,我得还。” 罗尧笑着点点头,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牵动了伤口,轻轻咳嗽了几下。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景叔,放心,包在我身上。” 老景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一种“年轻人啊”的感慨。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罗尧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他的伤口。 然后他转过身,朝院子里一个年轻民警招了招手,那民警小跑着过来,老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民警点了点头,看了陈阳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办公楼。 第3012章 我们才是受害者! 方大海示意陈阳和劳衫过来,四人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槐树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尧看着陈阳,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麻烦你了”的歉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陈老板,这次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这帮人还逍遥法外呢。我老丈人的事,也麻烦你费心了。”他顿了顿,又咳嗽了两声,方大海拍了拍他的后背。 陈阳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别客气”。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罗大哥,您别这么说。这不算什么大事。我干的就是这个,碰上这种骗局,不能不管。” “现在最重要的是,刘德胜那帮人虽然抓住了,但他们不开口,咱们就不知道是谁骗了您老丈人。”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方大海,又看回罗尧,“刘德胜也是靠埋雷挣钱的,他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就算他不知道,也绝对听过这件事。” “五十万,这么大数额,在他们这个行业内,绝对是件大活,早就传开了。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只要他开口,就能顺着线索找到那伙人。” 罗尧点点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声音也低了下去:“反正现在就这么一个线索了,怎么也得追下去。” “我老丈人一辈子攒的钱,不能就这么没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方大海,又看了看老景,“我刚才跟老景说过了,老方进去审。方队,全看你了。” 方大海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有一种“交给我了”的自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放心,我一定拿下。在我手里,还没有撬不开的嘴。” 陈阳在旁边看看两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也有一种“让我试试”的期待:“哥,我能不能跟你进去?” 方大海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种“你凑什么热闹”的不解。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你进去干啥?又不是审你。你一个老百姓,又不会审问,进去不是捣乱么?” “这是派出所,不是你家后院。审讯有审讯的规矩,不是谁都能进的。” 陈阳不急不慢地解释,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哥,你说得对,我不会审问,但我懂他们的套路呀!” “我干了这么多年古董,什么样的骗子没见过?他们的心理,他们的软肋,他们的套路,我都门清。” “你审他们,用的是刑警的路子;我审他们,用的是古董行的路子。” “两套路子加起来,效果肯定更好。” “你问我,我能告诉你从哪个角度切入,能告诉你他们最怕什么,能告诉你他们最在乎什么。这些人不怕警察,他们习惯了跟警察打交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他们怕内行,怕那种一眼看穿他们套路的内行。你让我进去,我能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方大海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犹豫,也有一种“你说得有道理”的松动。他想了想,转过头看着罗尧。罗尧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 方大海又看老景,老景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信任:“让他试试吧。既然是他抓的人,他对这案子最了解。” 方大海转过头,看着陈阳。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小子行吗”的怀疑:“行,那你跟着。” “但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别乱插嘴。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你要是说错了话,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坏了事。” 陈阳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劳衫,劳衫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眼神里有鼓励,也有一种“老板,你行的”的信任。 审讯室在白楼的一层,走廊尽头。门是铁皮的,刷着深灰色的漆,上面开了一个小窗,玻璃后面有铁栅栏。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人心里发慌。方大海走在前面,推开门,示意陈阳跟进去。 劳衫留在外面,靠墙站着,像个门神。 审讯室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白底红字,格外醒目。 桌子是铁制的,桌面被磨得发亮,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刘德胜坐在对面,手上戴着手铐,耷拉着脑袋,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像是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恨,是怕,还是别的什么?他移开目光,盯着桌面,再也不看任何人。 方大海坐在主审的位置上,陈阳坐在旁边。 方大海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有厚厚一沓材料——报案记录、现场照片、讯问笔录,还有从刘德胜住处搜出来的账本和名册。 刘德胜看到两人进来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当他看到陈阳时候,不由冷笑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长安的条子里,还有如此懂古董的。” 陈阳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挺多,一会你就知道了。” 方大海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沉:“刘德胜,你的问题,我们都已经掌握了。” 方大海用手指点点桌面,“我希望你自己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你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早说晚说,都得说。早说,算自首;晚说,算顽抗。” “你自己掂量!” 刘德胜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脸上带着几分从容。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背过很多遍的台词:“这位警官,你说的我都听不懂。” “我就是一个收古董的,常年在乡下收旧货,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刘德胜轻轻一歪头,藐视的看着两人,“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交易。” “凭什么说我诈骗?至于那些出土的东西,我也是听人说的,人家说是墓里出来的,我就信了。” “我又不是考古的,哪知道真假?看走了眼,那是眼力不行,不是诈骗。你们要罚我,我认;但要说我犯罪,我不认。” 方大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提高了些:“刘德胜,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你带着一帮打手,大晚上的把我们骗到乡下,还动手抢东西,这还不叫犯罪?” “你那个同伙黄老板,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你们专门雇来演戏的托儿。” 方大海抱着肩膀冷笑了一声,“你还有脸说自己是正经生意人?” “我告诉你,黄大明已经把你们之前做的事情,都交代了。”方大海一指刘德胜,“怎么说,你自己想清楚喽!” 刘德胜的冷笑更明显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铐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他说什么,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黄老板是自己来看货的,跟我没有关系。” “其余的人,都是我们村子里的年轻人,是我雇来搬东西的,不是什么打手。” “至于抢东西——”刘德胜嘿嘿笑了两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抢了?” 说着,刘德胜一指陈阳,“是他先动手的,我们是自卫。你看我那几个弟兄,伤的伤,残的残,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们才是受害者!” 第3013章 这才是它真正的用处! 听到刘德胜说自己是受害者,方大海气得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刘德胜,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你那些所谓的‘弟兄’,拿着棍棒、匕首、西瓜刀,这叫自卫?你当我们是吃干饭的!” 刘德胜面不改色,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显然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 他摊开手,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什么:“年轻人血气方刚,发生了口角,一时忍不住动了手,还被人打了,还手是本能。” “这不能怪我吧?” 方大海还要说什么,陈阳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方大海转过头,看着陈阳。陈阳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别跟他硬碰硬,换个路子。 方大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陈阳从脚边拿起那个锦盒,放在桌上。紫檀木的盒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龙凤纹雕刻精美,金边在灯下闪烁。 他没有打开,只是把盒子轻轻推到刘德胜面前,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推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刘老板,您在古董行里混了三十年,这东西跟了您二十年,也算是老伙计了。”陈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您到今天,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吧?” 刘德胜的目光落在锦盒上,那目光里有贪婪,也有不舍。 他当然知道里面放着什么,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阳。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我不知道?乾隆年间的宫廷御制熏炉,鎏金嵌宝,龙凤呈祥,胡人托举,庑殿式造型。” “这东西,我收藏了快二十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阳听完他说的,不由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 他打开锦盒,把那尊熏炉取出来,轻轻放在桌上。鎏金表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宝石闪烁着五彩的光芒,那些精美的纹饰在光影中流转。 即便是坐在旁边的方大海,眼睛都不由瞪大了,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玩意。 陈阳伸出手,慢悠悠地转动熏炉,让刘德胜看清每一个细节。 “刘老板,您说得都对。这是乾隆年间的宫廷御制,鎏金嵌宝,龙凤呈祥,胡人托举,庑殿式造型。每一处都对。”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种意味深长,“但是,您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 刘德胜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像是在想什么。他在这行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熏炉不下几百个,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熏炉嘛,当然是熏香用的。放在书房、卧室、客厅,焚香静气,陶冶情操。皇家用的东西,还能是干什么用的?” 陈阳摇摇头,那动作很慢,他指着熏炉的尺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刘德胜心上。 “刘老板,您见过这么大的熏香炉吗?您自己看看,这炉子有多大?” 说着,陈阳用手比划着熏炉,让刘德胜自己看看,“高将近一尺,宽也有七八寸。您把它放在书房里,占半张桌子,皇上怎么批折子?” “放在卧室里,摆在床头,那香味浓得能把人熏晕,皇上怎么睡觉?” “就算放在厅里,这么大的炉子,也太扎眼了,不协调。” 陈阳笑呵呵用手指点点熏香炉,“宫廷里的熏香炉,讲究的是小巧精致,放在案头,不占地方;香气袅袅,若有若无。这么大的炉子,您觉得皇上会喜欢?” 刘德胜的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实话,这也是自己这么多年了的怀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阳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还有,您看这炉子的设计。炉盖是透空的,灵芝纹、祥云纹,雕得精美绝伦。” “但您仔细看,这盖子上没有烟道,没有通风孔。您把香点着了,烟往哪儿走?就从这个盖子上冒出来?那盖子上这些精美的雕刻,用不了几次就会被烟熏黑。” “宫廷造办处的匠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做一件东西,连用都没法用?” 刘德胜的脸色开始变了,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安。他的眼睛盯着那个熏炉,像是第一次看到它,又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老朋友。他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陈阳不慌不忙地把熏炉转了个方向,指着炉腹四角的胡人像。那几个胡人头颅低垂,双手托举炉身,赤足裸胸,肌肉隆起,面目狰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刘老板,您再看这胡人像。这哪是装饰?这是功能!” “这胡人扛鼎的造型,是为了让人方便用手托着。您想,什么样的场合,需要用手托着一个这么大的炉子?” “谁有这么大的手劲?就像我之前说的,这是皇帝出恭时候用的熏炉,可太监有这么大的手劲么?” 刘德胜抬头看看陈阳的样子,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轻轻翘了一下嘴角,“那就麻烦这位警告,跟我讲讲,这炉子到底干什么用的?又是怎么用的?” 陈阳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真相:“这东西,是乾隆皇帝在书房倦怠时,用来提神醒脑的‘醒脑器’。” 刘德胜愣住了,这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嘴巴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陈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您知道,乾隆皇帝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经常头晕眼花,精神不济。” “太医给他配了一种醒脑香,用薄荷、冰片、龙脑等药材制成,点燃后香气清凉通透,能让人瞬间清醒。” 陈阳一边抚摸着熏香炉,一边微微摇头,“但这种香烟气太冲,不能直接在书房里焚烧,否则熏得满屋子都是药味。” “于是造办处设计了这种大尺寸、高烟道的熏炉,放在书房侧间的通风处点燃,等烟气袅袅升起,香气散开,再由太监捧到皇帝身边,让他嗅闻。” 陈阳伸手指指熏炉上面,“这炉盖上的透孔,不是用来散烟的,是用来调节进气量的,以保证香料燃烧充分,烟气清淡。” “这件东西,说白了,就是皇帝提神的!” 他指着炉腹的纹饰,又说:“您看这上面刻的灵芝、仙鹤、瑞鹿,都是寓意长寿、健康、精神的。” “这就完全符合,因为这东西本来就与健康有关。您把它当普通熏香炉,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听听陈阳解释完,刘德胜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刘德胜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这是……这是乾隆皇帝专用的?” 陈阳微笑着点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 “没错,刘老板!” 陈阳一脸嘲笑的看着留的,“这物件,确实价值连城,您压箱底的东西,跟了您二十年的宝贝,是皇帝提神醒脑时用的辅助器具。” “你之所以把它当熏香炉供着,当传家宝藏着,是因为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 “这东西在宫里,连个正式的器物名都没有,太监们私下叫它‘醒神炉’。” 说到这里,陈阳坐正了身体,双眼认真的看着刘德胜,“我相信你问过很多懂行的人,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不对——熏香炉没有这么大的,也没有这种胡人托举的造型。” “不懂行的......”陈阳一边嘴角翘了起来,“你也不会出手,所有这玩意压在你手里,遇到一个境地就是,无论懂行的还是不懂行的,你都卖不上高价!” “不过我得感谢刘老板,您让我捡了个大漏!” 听陈阳说完这些,刘德胜紧锁眉头,他不知道陈阳说的对不对,但陈阳的说法,却印证了一点,懂行的人说出来这件熏香炉的用途,至于一些人说自己手里的是赝品,这一点刘德胜是不信的,因为这是自己父亲亲手从墓里带出来的,所以他更相信陈阳说的。 但此时刘德胜还是不死心,抬头看着陈阳轻轻冷笑了一下,“小娃娃,故事编的不错,你以为我会信么?” 陈阳听到他这么说,仰头哈哈大笑。而方大海也在旁边咧嘴笑着看着刘德胜,刘德胜一脸狐疑的看着两人,“你们笑什么?” 方大海笑着用手点点他,“刘德胜呀刘德胜,就你这点眼力,还埋雷蒙人呢?” 说着,方大海将手拍在陈阳肩膀上,“这位可不是长安的警察,他是江城陈阳!” “谁?”刘德胜听到陈阳的名声,瞬间瞪大了眼珠子,本能的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被铐在椅子上,“你说他是谁?” 陈阳抿嘴抱着肩膀,笑呵呵看着他,“江城陈阳,如假包换!” 刘德胜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的头耷拉着,像是一朵被霜打了的花,他的手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的脸上满是懊悔和羞耻,那表情比被人打了一顿还难受。 方大海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陈阳。他审了一上午,刘德胜死不开口,油盐不进。 陈阳几句话,就把他的心理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趁热打铁,敲了敲桌面,声音又大又沉:“刘德胜,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那帮同伙,到底是谁?骗罗尧老丈人的那五十万,到底是谁干的?” “你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再不说,等我们查出来,那就不是宽大处理的事了。” 刘德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个熏炉,目光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方大海急了,又要开口,被陈阳拦住了。 陈阳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别急,让他想。 过了很久,刘德胜才抬起头,他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佩服,也有一种“我服了”的意味。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失败。 “陈老板,我服了。”刘德胜依旧很费力的做了个抱拳的手势。 “我在这行里混了三十年,自认为眼力还可以,没想到栽在一件‘清醒器’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我收了二十年,以为是熏香炉,天天把它当宝贝供着。今天您这么一说,我算是开了眼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你们想问的那件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