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冷心冷情,我不追了他却疯了》 第1章 她要为自己寻1位如意郎君 第一章 她要为自己寻一位如意郎君 青丝纠缠,锦被凌乱,屋内温度越来越高。 廊檐处,夜雨淅淅沥沥落下,水珠溅起,泅湿了少女的衣襟。 黛姻猛的清醒过来,手上的汤盏没有端稳,差点摔落在地上。 重生归来已然第三日,却还是会冷不丁想起前世的那一场春情。 她是谢家收养的孤女,父母死于山匪之手,临死前将她托付给谢痕。 谢痕照顾着她长大,长她十岁,便让她唤他小叔。 黛姻从小便依赖他,随着年龄增长,在不知不觉中,这一份依赖竟逐渐变了味。 她喜欢上了谢痕。 她想要表明心意,可谢痕看她的眼神却总是淡淡的,似乎永远将她当作没长大的孩子,将她说的话当作一个玩笑。 终于,在听说谢痕要迎娶国公府家的小姐时,黛姻忍不下去,一剂催情猛药下在了谢痕碗中。 一开始,谢痕忍着药性让她滚,可是耐不得过她百般勾引。 她软着声音,低声哀求,“小叔,我不比旁人差,为何就是不能看看我。” 终于,久旱逢雨,得偿所愿,那一晚,她彻底成为了谢痕的人。 她沾沾自喜,本以为生米煮成熟饭,谢痕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纳入房中了。 只是,情动过后,谢痕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冷漠厌恶,就像从未认识过她。 即便有老夫人阻拦,还是坚持将她赶出了府中。 她无处可去,又恰巧碰上了一群刚喝完花酒之人... 想起这些,黛姻无奈摇头,她这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了。 只是,如今重活一世,谢痕,她的确不敢再去招惹了。 这辈子,她就安心做待嫁的姑娘,早早离开谢家,再也不做前世那些混帐事。 廊檐外的春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落着,一道清冷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打乱了她的思绪。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不动?” 是谢痕。 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钻入鼻腔,黛姻身子猛地一颤。 她先是想起那日的缠绵,随后又想起自己惨死的模样。 黛姻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回过神来,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回小叔,本是要去给您送汤的,却不小心弄撒了些。” 她仰起脸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声音染着微微急切,“汤凉了,我再去给您重新弄一碗。” 说着便准备侧身离去。 谢痕拦下她,“无妨。”随后接过她手中的汤盏,尽数喝下。 将汤盏放下后,谢痕目光落在面前的姑娘身上。 少女如今已经到他的肩头,一袭素色的襦裙,外头披着一件浅绿披风,腰间饰的铃铛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明明刚将她带回府上的时候,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刚失去双亲,脸上见不到丁点笑容。 说不得,碰不得。 如今,已然长成大姑娘了。 想起近日府中有人传他二人的风言风语,说二人相差不过十岁,虽以叔侄相称却并无血缘,又都未婚嫁,定然是有鬼。 他觉得滑稽,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自然不愿意平白无故耽误了旁人。 至于黛姻。 他将视线重新放在面前的少女身上,黛姻已然过了十五,的确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 想到这,他主动出声,话也说的直白。 “明日荣国公家举办宴会,京州青年才俊都在,你可要过去?” 黛姻听到这话一愣。 她想起前世也有这么一出,只是她听到以后,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是谢痕,自然不会去参加这些所谓的宴会。 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她对谢痕的那一点心思,时间久了,根本就藏不住的,需得早早离开谢家才好。 想看这些,黛姻点头答应下来。 见她答应,谢痕没有多留,临走前替她系紧披风,嘱咐她如今才初春,莫为了好看穿薄衫,当多添两件衣裳。 黛姻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雨幕中。 她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这一世自己还没有对他表明心意,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来屋子后,丫鬟柳叶早已为她铺好了被褥。 “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按照往常,小姐总是喜欢在谢大人那儿留会,缠着他教她写字。 黛姻没有回答,坐在桌前拖着腮,“柳叶,你说京州这些公子,我嫁哪个最好呢?” 珠玉在前,她很难看上其他的男子。 黛姻心中有些发愁,随后又坚定起来。不管是谁,只要那个人不是谢痕就好。 回想起谢痕那时看向自己厌恶的神情,她的心就疼得发颤。 是她被惯的无法无天了,以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能够得到。 她不怪谢痕,是她自作自受,才落得那样的结果。 柳叶没想到自家小姐说这话,打趣道,“小姐这是思春了?” 见黛姻没有玩笑的意思,她这才认真开口,“户部侍郎张家公子与小姐年纪相仿,听说骑马射箭俱佳,小姐跟他应该会玩得来。” “王将军的儿子刚从边境回来,比小姐大上两三岁,也是京州议亲热议的人选。” “还有徐州孙氏,听说其长公子颇受陛下赏识,不日将来京州,以后怕也是要在京州落户呢。” “沈国公的儿子,如今也......” 黛姻听着她说这些,只觉有些头疼。 她恹恹出声,“这些人比起小叔如何?” 柳叶毫不犹豫开口,“那可就差远了。” 谢大人十四岁便连中三元,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又深受陛下看重,如今不过二十五,已然位居首辅。偏他又不近女色,身旁连伺候的丫鬟都没有。除了对老夫人和自家小姐体贴以外,再不亲近旁人。就连容貌也是京州数一数二的存在。 京州不少女子都在心中喜欢过谢痕,只可惜他为人太过冷清,无法靠近。 黛姻听了这话,心中叹气。 她就知道,都没有谢痕好。 另外一边,谢痕睡的很不安稳。 他梦到少女在他身下承欢,声音软糯婉转,勾人万分。 他越发卖力,拨开青丝,却瞧见是黛姻红着眼眶,朝他喊着小叔。 他被猛的惊醒,清醒后在心中暗骂了自己几句混账。 做春梦便罢了,居然是着对自己一手养大的侄女,当真是龌龊下作。 夜色深重,谢痕一闭眼就是自己做的混账梦,他翻来覆去,怎么也没再睡着。 第2章 不该让她来的 第二章 不该让她来的 竖日,黛姻被柳叶早早拉着起来梳洗。 衣架上添置了几件厚实的新衣,是谢痕昨日看她穿的单薄,今早特意派人送来的。 黛姻叹了口气,谢痕待她总是这般贴心,叫她如何能够不心动。 此时,荣国公府内。 宋国公府与谢家即将结亲的消息,已经传出许多风言风语来。 宋怀柔站在人群之中,周围满是恭维。 “听说谢大人前几日特意去了一趟宋府,只怕两家的亲事将近,日后我们都要唤一句谢夫人了。” “谢大人是天底下难得的人物,宋姐姐可真是要让我们羡慕死了。” 宋怀柔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嗔道,“姐妹们莫取笑我了,我的婚事都是由家中长辈们做主的,如今尚未落定呢。” 有亲近的拉着她,“虽然还没有过明面,但消息都传出来了,我们谁人不知啊。” “再说了,除了你,满京州谁还配得上谢大人。” 宋怀柔脸上染上一抹羞红。 一旁的许家小姐拉过她,压低了声音开口,“不过,宋姐姐可得注意些,听说他府中的那个黛姑娘,到现在还没开始议亲呢。 宋怀柔听到这话,心中稍稍膈应。 她知道,黛姻虽然不是谢家的亲生血脉,却从小在谢家长大,被整个谢家当成宝贝疙瘩养大。 记得当初去谢家做客,黛姻不过是咳嗽两声,谢痕就变了脸色,觉得是家中下人懈怠,没有伺候好姑娘。 她今日过来,也是知道黛姻会来,有打探这方面的心思。 若是个安分的,等日后自己进了谢家,自然会为她谋一个好去处。 若是个不安分的,她有的是手段,绝不会让她好过。 宋怀柔面上挂着笑,拉过许家小姐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莫要再说这样的胡话了,传言能有几分真,莫坏了黛姑娘的名声。” 许家小姐听她这话,也识趣的闭了嘴。 黛姻的马车也很快就到了,下了马车,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宋怀柔,心头一紧。 前世,小叔要娶的人就是她,自己没有办法接受,这才干出那样的错事来。 宋怀柔也注意到她,与周围人敷衍了几句,笑吟吟的朝她走来。 她亲热拉过黛姻的手,“听说你前几日病了一场,我心中一直挂念着,如今可好些了。” 黛姻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回来,掩嘴道,“多谢宋小姐关心,如今已然大好了。” “那就好。”宋怀柔笑着,又开口,“说起来,黛姑娘如今也满了十五,京州这么多好儿郎,可有喜欢的。” 黛姻清楚她话里的意思,佯装不懂,“我的婚事,全由祖母跟小叔做主。” 宋怀柔眼中仍旧带着笑,接着道,“成婚总得找个自己喜欢的,他们疼爱你,总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黛姻听着这些,心烦意乱,面上没有显露出来,顺从地点了点头,”小叔今日特地让我过来,也是怀了这方面的心思。” 听到这话,宋怀柔那颗试探的心才淡了下来。 两人之间若真的有什么,谢痕又怎么可能会让她来这儿相看夫婿。 果然,这些风言风语的话最得不得真了。 她对黛姻又消了一开始的戒备,挽过她的手,笑容真了几分,“若是有了中意的郎君可以与我说,你小叔终究是个男子,许多都不清楚,可京州这些人,我是最了解的。” 说话间,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半个长辈。 黛姻一一敷衍,她又与黛姻说了好几交代,才放心去与相熟的玩乐。 她走后,黛姻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宴会热闹,她将目光落在另外一侧作画的公子们身上。 哪个是张公子,哪个是王公子,柳叶在旁边与她细细说道。 黛姻将目光落在户部侍郎家公子张怀瑾身上,此人丰神俊朗,谈吐自若,关键是他骑马射箭也好,以后两个人在一起,应当是会有共同话题的。 祖母与她说过,夫妻之间相处,最主要的便是两个品性相投,有相同的喜好,这样才能够融洽的过日子。 黛姻深以为然。 心中这样想着,落在张怀瑾身上的目光也就更多。 马球很快打起来,黛姻也上了场,她与张怀瑾又碰巧被分到了一组。 张怀瑾球技高超,她的马球又是谢痕亲自教诲,二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谢痕今日公务忙完的早,知道黛姻在这,也就刚好过来瞧瞧。 一来,就瞧见黛姻在马球场上意气奋发的模样,他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昨夜那个荒诞的梦。 他蹙起眉,难不成,真同韩玉言说的那样,他该成家了。 心中这样想着,韩玉言不知何时从他背后过来,单手勾住他的肩膀。 语气吊儿郎当的,“你家这大侄女,如今出落的是越发动人了,瞧瞧,跟张家公子宛若一对。” 谢痕听到这话,心中平白升起两分烦躁,将他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推开。 张家小子,哪里配得上黛姻。 他声音染了寒意,“张李两家私下已然有了苗头,想来不日就传来两家结亲的消息了。” 韩玉言没有反驳,顺着他这话接着开口,“你今日让她过来,想必也是存了相看的心思的。” 谢痕嗯了声,算是回答。 韩玉言站正身子,在他面前一甩衣袍,语气玩笑,半真半假,“与其找那些,不如瞧瞧我,比起那些人,我好歹也算个知根知底的。” 谢痕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视一番,“常年流连烟花之地,哪里配得上她。” 说罢将视线重新落回黛姻身上,声音淡淡,带着警告,“少打她的主意。” 他亲自养大的宝贝疙瘩,自然是要为她寻一门天底下最好的亲事才好。 韩玉言委屈撒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干过。” 对上谢痕微微有些不快的眼神,韩玉言无奈,双手一摆,“罢了,只怕在你心中,是谁都配不上她的。” 而马球场上,黛姻一袭青衣,飒爽肆意,与张怀瑾配合得当,赢来了周围一阵阵喝彩。 谢痕看着那些落在黛姻身上的视线,心中有些闷,就好像自己捧在手中的宝贝被别人觊覦一般。 他开始有些后悔,不应该让黛姻来的。 第3章 别怕 第三章 别怕 李幽微坐在席上,眼见自己未来夫婿与另一女子这般融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好大的胆子,连自己瞧上的人都敢动。 这样想着,她换了衣裳,气势汹汹的上了场。 张怀瑾看到她上场之后,微微蹙起眉头。 这是家中长辈给他定下的亲事,这姑娘来自青州李家,也算得上是显赫世家,今年李家奉召回京,家中便想着提前二人的婚事。 他先前见过李幽微两次,知道她的跋扈性子,心中不喜,奈何母亲摁头,非要促成这一桩孽缘。 见他微蹙着眉头,李幽微只以为是他心虚了,火气更甚。 在青州时,她的马球就是出了名的玩得好,此刻手下毫不留情,策马挥杆就朝黛姻过去。 黛姻挥了几杆子后,发觉这人是冲自己来的,面上些许疑惑。 这姑娘面生,她未曾见过,也不记得结下过何仇怨。 李幽微马球又气势汹汹打过来,她也顾不得想这么多,很快集中精神,与之对打。 几个轮回下来,李幽微反而是落了下风。 她咬紧牙,心中不快,夹紧了马背,眼中闪过不怀好意,与黛姻并肩同行。 不知哪来的狐狸精,也敢和自己抢人,自己初来京州,若是不给面前人点教训,只怕日后人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可欺辱的脓包了。 这样想着,她马球杆往旁边一挑,朝着黛姻的马驹绊去。 马儿受惊,前蹄高高扬起,要将人给甩下来,马球场上瞬间传出一阵惊呼。 黛姻面色惨白,死死抓住缰绳。 抬眼撇去,那姑娘眼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张怀瑾看到这一幕,也吓了一大跳,面色惨白,策马与黛姻同行,伸出手来。 “黛姑娘,抓住我的手...” 他没有想到,李幽微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对黛姻动手。 当真是个疯子! 黛姻犹豫正准备伸出手去,一道身影稳稳落在她后座,就着她的手抓紧缰绳。 “别怕。” 是谢痕。 黛姻手立马缩了回来,重新拽紧缰绳,夹紧马背,心仿佛一瞬间就安定下来。 周围的人都提心吊胆,看到谢痕的那一瞬,也都松了口气。 有谢痕在,应当是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只是,他这人最是护短,李家只怕是要遭殃了。 谢痕马术高超,很快控制马匹停下,先一步下了马,将黛姻带了下来。 李幽微也没有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她不认识黛姻,却是认识谢痕的。 初入京州的时候,父亲就百般交代自家兄长,莫去招惹这个人。 她连忙下马上前,朝黛姻开口,“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我方才并不是故意的。” 黛姻从小被宠爱着长大,此刻也有些恼火,直接开口,“姑娘是不是故意的,自己心中清楚。” 谢痕的目光也跟着落在李幽微身上,带着森森寒意。 李幽微顶着谢痕目光有些心虚,看着被谢痕护在身后的姑娘,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仗着自己有几分好颜色,不仅勾搭了张怀瑾,居然连这位谢大人也一起勾搭了,当真是好手段。 只是,她可不吃这一套! 她心一横,“谢大人,我与张家定下婚约,是她先与张公子拉扯,我一时之间气不过才这样,大人可不要被她骗了,她指不定还勾引了多少人呢。” 周围人听到这话,面色各异。 这姑娘是疯了不成?敢对谢大人贴脸开大。 谢痕哂笑一声,将黛姻以维护的姿态揽入怀中,“不知我家这小侄女究竟何处招惹了姑娘,才让你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伤她性命,毁她清誉。” 李幽微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面前这姑娘,竟是就是谢家那个所谓的黛娘子! 李融安此刻也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给了自家小妹一巴掌。 “你个混帐,干出这样的祸事,还敢说这种话,若是黛姑娘出事,我绝不轻饶你。” 着又有些讨好的朝黛姻笑着,“黛姑娘,您没事吧。” 黛姻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口,“没...” 话还没说出口,谢痕单手捂住她的嘴,眯着眼,“哪里没事了,瞧瞧,这都被吓的不知所言,只怕是受了大惊,不知道要休养多久了。” 李融安听到这话,暗自咬牙,他知道,谢痕这是嫌一巴堂不够。 他转身,又给了自家小妹一巴掌,“还不快给黛姑娘道歉。” 李幽微面色难看,此刻却也不敢忤逆兄长的话,难堪开口,“黛姑娘,实在是抱歉。” 谢痕哂笑,显然是不满意的。 他家姑娘,若是旁人欺负了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可以揭过的话,他这个做长辈,未免太没用些。 他目光落在李融安身上,皮笑肉不笑,“听说李家近日才迁回京州,改日我亲自登门去拜访。” 李幽微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父亲若是知道她惹出这些事情,一定会重重责罚的... 宋怀柔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此刻也匆匆赶来,见黛姻没有什么大事之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谢痕身上。 “谢公子安好。” 谢痕轻声应了一句,宋怀柔脸就红了半边。 黛姻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心中还是免不了有两分难受。 她勉强笑着,“小叔与宋小姐先聊,我先下去换身衣裳。” 谢痕没有留她,只是交代,“待会我接你一同回家。”说罢,与宋怀柔并肩往外走着。 黛姻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或许,前世小叔与宋怀柔本就是相互喜欢。所以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他才会如此生气,将自己赶出府中。 宋怀柔与谢痕并肩走着,羞红着脸,期期艾艾看向他,“谢公子单独唤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谢痕停下步子,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听说最近传出许多风言风语,说你我二人的关系。” 宋怀柔眼睛都不敢看他,脸上更红,“谢公子,我...” 只是还没等她娇羞完,谢痕冷冰冰的声音已经再次传来,“空穴来风,恐毁了你清誉,放心,我会查出背后之人,还你名声。” 宋怀柔没有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脸色都白了不少。 她勉强出声,眼眶已经有些湿润,被她硬是憋了回去。 “谢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从未当真过。” 她自然知道谢痕的话是拒绝之意,可她是世家望族的女儿,即便心中不甘,却也不想失了脸面。 哭是没有用的,她宋怀柔有的是手段,今日谢痕拒绝她,来日,她一定要让谢痕跪在她面前后悔! 另外一边。 张怀瑾不放心黛姻,急急忙忙追了过去。 见四下无人,他喊住黛姻,面上两分羞愧,“黛姑娘,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 黛姻回头看他,温声,“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跟我说抱歉。” 张怀瑾开口,“不,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想来...是家中长辈,想要定下我二人的婚约。” 他吞吞吐吐地接着开口,“许姑娘,我与她之间是清白的。” 黛姻疑惑,他二人清不清白,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痕已经快步过来,将她挡在了身后。 第4章 张家退婚 第四章 张家退婚 谢痕眼中染着冷淡,哂笑着看向他,“张公子,既然知道是你未婚妻做的错事,平日里就应该管教好。” “免得自己捏花惹草,反而牵扯了无辜旁人。” 张怀瑾面皮薄,被他这一通训斥,逼得满脸通红。 他有些惧谢痕,却还是低声反驳,“我与她是家中长辈撮合,并不是自己本心。” 二人之间气氛尴尬,黛姻主动拉了拉谢痕衣袖,开口解围,“小叔,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谢痕嗯了声,这才收回视线,往回走去。 黛姻朝张公子匆忙点头告别,连忙跟上谢痕步子,轻声道,“此事与张公子无关,小叔不应该责怪他的。” 听着她维护的话,谢痕心中无端生出分窝火来。 平日里,黛姻对自己说的话都是说一不二的,难不成,真对这张怀瑾这样的人动了心思。 他压着心中那一丝不满,漆黑眸子看向黛姻,“若不是他,哪里会惹出这些事情来,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何曾受过这些委屈?” 黛姻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想来谢痕刚刚跟宋姑娘聊完,从方才来找自己火气就大,必是方才在宋姑娘那惹了不痛快。 她识趣的闭了嘴,心中却止不住漫起一股酸涩。 本来以为可以调节好心态,不去在意谢痕与宋姑娘的事情,可是第一想到二人在一起时的场景,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谢痕注意身旁姑娘有些委屈的模样,只以为她是因为张怀瑾的事情伤情。 他缓和了情绪,重新开口,“张家主母不是好相处的,与李家这婚姻也还有许多牵扯,不是良配。” “你放心,我会为你寻一门天底下最好的夫婿的。” 黛姻本就难受,听到他这一番话,轻咬着唇,面色微微发白。 果然,谢痕从始至终对她都没有半分心思,满心都想着将她如何嫁出去。 只是明明早已经知道,听到谢痕亲口说出这些话,心还是会忍不住的抽痛。 她垂着头,面上闪过抹自嘲,“多谢小叔为我考虑。” 张怀瑾站在原地,见二人背影逐渐远去,突然大喊了一声黛姑娘。 黛姻心中装着事情,下意识回过头来,只见张怀瑾涨红着脸,大着声音再次朝她开口,“黛姑娘,我会求家中,让母亲将这门亲事退掉。” 先前他觉得,总是要娶妻,管她李家还是王家,凭父母做主便好,所以即便心中对李幽微有所不满,也从未提出过退婚。 可今日,他明白什么叫做心动,就绝不可能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谢痕心中本就不快,此刻站在一旁,额间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若不是小姑娘还在一旁,他只恨不得拿麻袋将人套起打上一顿,什么东西,也敢肖想黛姻。 * 张怀瑾一回到家中,就跪到了母亲面前,言辞恳切,“求母亲开恩,将我与李家的婚事退去。” 张夫人看着儿子,满脸不解,“好端端的,怎么就要退婚?” 二人早就定下婚约,就差没过明面了。 张怀瑾声音坚定,“李幽薇非我心中所喜,就算勉强将我二人绑在一起,也绝不会获得幸福的,恳请母亲体谅儿子。” 此话一出,张夫人是个聪明人,立马便明白了,“你这是,有心仪之人了?” 张怀瑾微红着脸,“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与母亲细细说了一遍... 张老爷一回来就听说儿子想要和李家退婚的事情,怒气冲冲,来了书房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儿子踹倒在地。 “你这混账,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好端端的,你还想要退婚,是想翻天不成,让我怎么去和你李叔交代。” 张夫人心疼,连忙护在儿子身前,“老爷,那李姑娘的确是个跋扈的儿子,儿子不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与李家退婚,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说着,便将方才听到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张老爷听完,神色微缓,冷哼一声,坐在一旁,“罢了,要是实在不愿意,难道我还能勉强将他送入洞房去不成?” 他看向儿子,转而开口询问,“你与黛姻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张怀瑾满脸羞愧,“我与黛姑娘之间事清白的,黛姑娘是受我连累了。” 张老爷神情思索一瞬,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摆了摆袖子开口,“既然知道人家是因为你受了委屈,明日你便带些谢礼亲自上门赔罪去。” “至于李家,我会好好考虑你们之间的事情的。” 李家如今虽然回了盛京,可毕竟根基不稳,况且那个女儿他也是见过的,是个跋扈之人,口无遮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下大错,如今才刚回来,就与谢家结下了梁子,不是个聪明的。 要是儿子能够跟黛姻结成良缘,不知要比跟李家成为亲家要好上多少。 张怀瑾听到父亲这话,心中大喜。 “多谢父亲。” 他就知道,爹娘会理解他的! 第5章 纠缠 第五章 纠缠 另外一边,李幽微跟着兄长,委委屈屈的回了家。 管家看到二人回来,压低了声音开口,“老爷知道今日马球场上发生的事情,正喊公子和小姐过去呢。” 李幽微满脸心虚,“爹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李融安开口,“刚刚在马球场上这样威风,谁都敢动手,如今又怕什么?” 说完这话以后,率先往书房走去,李幽微攥紧手心,只好也跟着过去。 书房。 李建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本书,神情看不出喜怒。 李融安进书房以后,自觉站在了父亲身后。 李幽微满脸慌张,进门后就跪在地上,“爹爹,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谢家的人。我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李建抬起一双冷淡的眸子,目光落在自己这个蠢笨的女儿身上。 “谢家尚且不用担心,你可知,张家那边的人过来递消息,说是张家如今在考虑退了你们二人的婚约。” 李幽微瞳孔瞬间扩大,不可置信。 她不过就是在马球场上犯了点小错,何至于闹到这样的局面? “张怀瑾与我自幼定下婚约,他怎么敢的?” 李建站起身,捻起一小块糕点,语气极淡,“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就要想办法将事情解决好。” “李家初来盛京,正是需要站稳脚跟的时候,你得罪了谢家便罢了,若是与张家这门婚事再有损的话。” 他手微微用力,那一块糕点瞬间化成渣子。 李幽薇瞧见这动作连忙低头,整个人吓得有些哆嗦,“女儿知道了。” 爹爹儿女众多,本就对她不喜,底下那堆庶弟庶妹又都虎视眈眈的瞧着,她知道,再惹出事情来,是真的会对她动手的。 等回了自己屋子后,李幽微这才敢发脾气,将桌上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眼中闪过怨毒。 张怀瑾往日看着老实,竟然敢想着退她的婚,真是岂有此理。 无论如何,她都得去问个清楚,将这一门婚约保下。 翌日一早。 张怀瑾得了父亲吩咐以后,特意从库房中挑选了几件宝贝,当做赔礼。 又想起黛姻昨日在马球场上英姿飒爽,他思索了会儿,又特意从自己的马群中精心挑了一匹最好的马驹。 黛姻睡的迷迷糊糊,柳叶就将她喊醒,说是张怀瑾带礼前来赔罪,如今就等在大厅里面。 黛姻被拉着起来洗漱,眯着眼睛一边打盹一边思虑。 昨日张怀瑾最后那一句话,她自然是看出来,张怀瑾对她生了些心思。 只是小叔交代的确没有错,张家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就有李家牵扯,她对张怀瑾没有什么感觉,自然不愿意冒险去趟这一趟浑水。 今日张怀瑾来找她,刚好将事情说开。 张怀瑾有些急促,在门口踱步,看到黛姻过来,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黛姑娘。” 注意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于激动,他调节了一下情绪,拱手重新开口,“黛姑娘,昨日之事我心中有愧,这才早早赶来,不知是否有所打搅。” 黛姻朝他福身,笑容恰当,“无妨,刚巧我也起来了。” “那便好。” 张怀瑾拍拍手,小厮立马牵来一匹马驹,在院子里晃荡一圈。 黛姻看到这匹马驹的时候眼前一亮,瞌睡消了个干净。 马驹通体雪白,毛发顺畅,线条优越,瞧着很是壮实健美。 张怀瑾看到她眼神变化,就知道这礼物自己选对了。 他笑着开口,“这马驹是我家中马匹生下,性格最是温顺,黛姑娘瞧瞧。” 黛姻被马吸引,一个翻身上马,攥紧缰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下马时,止不住夸赞,“的确是匹好马。” 张怀瑾面上带着笑,“黛姑娘喜欢是最好了,还得请黛姑娘将这一匹马收下,解了我心中的担忧才好。” 担忧?黛姻想了想。只怕是小叔昨日说的那一番话,让面前这人有所顾忌,这才巴巴送这些东西过来。 自己收下,他反而能够安心些。 想到这,黛姻也没有多犹豫,应了下来。 张怀瑾不敢看她,耳根红了个彻底,将今日过来的目的说明。 “我家中已经同意与李家商讨解除婚约,日后黛姑娘与我相处,不必再有所顾虑。” 黛姻见面前人,只觉看到了前世在谢痕面前的自己,觉得有些心酸,却还是认真开口,“张公子,我对你实在只有朋友之情,张公子莫要多心了。” 张怀瑾方才脸上还挂着笑,听到这话以后,面色有些发白。 “没关系的,黛姑娘,我都知道的。” 也对,他与黛姻相识不过两日,就急着谈论这些,是他操之过急了。 寒水居。 “她当真收下那一匹马驹了?” 小厮低头,“正是,小姐看着很是喜欢呢。” 听着小厮的描述,谢痕站在窗前,脸色越来越黑... 张怀瑾出了谢家以后,就碰上了在外蹲他的李幽微。 李幽微见他出来,冷笑不止,像是抓到了奸情一般。 她去张家找他,却听说他一大早就来了谢府,这才巴巴赶来。 “好啊,难怪要跟我退婚,原来是有了喜欢的人,如今与我尚有婚约,就敢如此明目张胆了。” 张怀瑾眼神清明,“我与黛姑娘之间清清白白,是我自己对你没意思。” 他叹了口气,“你我二人本就没有什么感情,这一门婚事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何必强行?” 李幽微攥紧手心,“你想要跟我退婚,没那么容易。” 他怎知,自己对他有没有感情。 李幽微面上闪过些勉强,“你对黛姻有意,倘若我一直缠着你,将我们之间的事情传开,她还瞧得上你吗?” 张怀瑾没想到她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眼中闪过惊讶。 “你一个闺阁女子,怎敢口出狂言?” 李幽微冷笑,“总之,你要是敢跟我退婚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张怀瑾被她这一番话气的不轻,一甩衣袖,“随你。” 看着人远去的背影,李幽微攥紧了手心,目光落在谢府金箔的牌匾上。 好她个黛姻,先是害自己被父亲责罚,如今又勾引了自己的未婚夫。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她绝对不会放过黛姻。 黛姻早上没睡够,人走后就去睡了个回笼觉,等醒来后,就听到小丫鬟来报,说是大人请她过去。 她有些疑惑,“小叔这时候喊我过去做什么?” 丫鬟开口解释,说是张怀瑾送的那一匹马驹已经被送回了张府,谢痕为她寻了一匹更好的宝马。 现下就关在了马厩中,等着她去看。 第6章 磋磨 第六章 磋磨 黛姻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 小叔之前便交代自己不要与张家密切往来,只怕是今日自己收下马驹,误会了自己与张怀瑾之间的关系。 她收拾了一番,就往寒水居过去。 果然,远远的就瞧见院子一旁的马厩里,关着一匹通体火红发亮的宝马,壮实俊美,扬起前蹄,溅起一片尘土。 瞧着,比张怀瑾送过来的那匹马驹还要精神不少。 谢痕见她来,放下手中的书,走了出来,“瞧瞧,可还喜欢?” 张家能给的东西,他只会给的更好。用一匹小小的马驹也想收买他养大的姑娘,简直痴心妄想。 黛姻眼中闪过抹惊喜,只是很快消散。 前世,若是谢痕对她如此,只怕她都要高兴的睡不着觉,觉得他也是对自己有意思的。只是重活一世,知道这不过就是对侄女的心思罢了。 她突然觉得心头有些发闷,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多谢小叔,我很喜欢。” 谢痕看出她的强颜欢笑,心中叹了口气开口,“你可知道,张怀瑾才刚出谢府,就与李家姑娘纠缠上了。” 黛姻没经历过情爱一方面的事情,他作为她的小叔,免不了要多花些心思。 黛姻开口解释,“小叔,张家公子送我马驹是跟我赔礼道歉的,没有别的心思。”她就知道小叔世误会自己和张怀瑾之间的关系了。 谢痕抿唇,“你太过单纯,总之以后张家给的东西不要收就是。” 正在这时,小厮来报,说是宋家递来帖子,邀请谢痕后日去冬猎。 谢痕微蹙眉,他以为上次,自己已经与宋怀柔说的很清楚了。 他不在意的开口,“就说我没有时间,只怕要耽误宋小姐的一番美意了。” 黛姻听到这话,止不住偷偷抬起眼打量谢痕,他这是打算拒绝? 小厮面露难色,附在他耳边开口,“宋小姐说了,有要事要与您商量,事关容王,让您务必亲自前往。” 容王失踪已久,陛下近来对这件事情也很是头疼,天子脚下,皇亲国戚都能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谢痕想起来,的确听闻,宋家曾与容王有过牵扯。 想到这,他出声,“去告诉她,后日我定准时赴约。” 他倒是要看看,宋怀柔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黛姻低垂着头,听着二人对话,只觉心中一阵酸痛。 交代完小厮,见黛姻在一旁低垂着头没有说话,谢痕只以为自己方才的话说的太重了,摸了摸姑娘的发梢。 “好了,天底下好郎君这么多,何必为这样一个男子伤怀。” 他轻哄着,“你祖母做了你最爱吃的炙羊肉,再不过去,可就凉了不好吃了。” 黛姻听着这番哄人的话,心中只觉得更加委屈。 她眼眶微微泛红,仰起头来,勉强道,“小叔,我今日胃口不大好,你去跟祖母说,我下次再来吃。” 说着,转身便准备走。 谢痕皱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脸上带了些愠色,“为了一个男子,你连东西都不吃了。” “这么多年,我就是这样教养你的。” 黛姻心中委屈,又被斥责,红着一双眼睛看他,“小叔能够跟宋姑娘在一起,我和张公子的事情,小叔又何必这般插手?” 说完这话以后也不管谢痕反应,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看着远去的少女,谢痕心中止不住的烦闷,一脚踢在了旁边的竹子上。 这才见过几面,就如此死心塌地了? 自己不过把张怀瑾送的马驹给送了回去,竟然就伤心成这副模样,连平日里最爱吃的炙羊肉也不吃了。 小厮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主子,其实张家公子也不错,还特地为了小姐将李家的婚退掉了,依我看若是小姐真心喜欢…” 话还没说完,谢痕眼神极其冰冷的瞧着他。 小厮打了个寒颤,悻悻然开口,“公子,那这匹马该怎么办。” 见谢痕没有回答,又自顾自的往外边走去,“我知道了,我这就派人养起来…” 哎,小姐每次跟主子一吵架,遭殃的却次次是他。 张怀瑾回到自家院子以后,面上的怒气难掩。 从前他只以为,李幽微性子稍稍跋扈了些,方才听到那一番话,才知道这完全就是个泼皮无赖,哪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模样。 还好如今发现的早,若是日后真的进了自家的门,还指不定会闹出多少鸡飞狗跳的事情出来。 只是他才坐下不久,就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是谢家将马驹给送了回来。 张怀瑾本来还满腔怒火,听完这话之后,周身的气焰一点点熄灭,消沉的很。 黛姑娘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想来方才就想拒绝自己,只是不好多说。 如今见自己回来,才将马匹给送回来,已然是给自己留足了面子。 丫鬟见他如此消沉,开口劝道,“公子,既然黛姑娘对你没有意思,不然我们就放弃吧。” 张怀瑾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突然开口,“不,她拒绝我是她的事情,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情。” 黛姻如今对自己没意思,能够明白的说出来,断了自己的念想,足以看清她的人品。正是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付出。 自己相信,只要坚持,金石为开,黛姑娘会看到自己的一番心意的。 张夫人刚好过来,就听到这一番话,她笑着出声,“不错,这才应该是我的儿子。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抢,自己去争。” 张怀瑾见母亲进来,连忙站起身来,“母亲,我…” 张夫人握住他的手,“不用解释,母亲心中都明白的。” “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无论如何母亲都会支持你的。” 她转身开口吩咐丫鬟,“去查一查,黛姑娘平日都有些什么喜好?” 见母亲这么为自己考虑,张怀瑾心中一阵感动,母子二人难得说了好一会话。 等张夫人出了院子以后,脸色这才变得难看起来。 黛姻不过是一个谢家收养的,说的好听点,算是府中的小姐,说得不好听,不过就是个孤女。 自己儿子仪表堂堂,学识也高,家中也算得上是清流世家。黛姻仗着谢家的宠爱,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瞧不上了,实在可恶! 哼,等日后儿子将她娶进门以后,她有的是办法磋磨。 第7章 发间香 第七章 发间香 黛姻回了屋子后,整个人郁郁寡欢。 她知道,刚刚自己不应该怄气跟谢痕说那一番话的。 她托着腮,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何明明都已经决定好了,心中却还是忍不住难受。果然,想要忘记去爱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另外一边,老夫人见二人迟迟未来,派人来二人这边催促。 黛姻本来躺在床上发愁,听了这话,一个翻身起来。 她方才正想着自己做的不对,要如何才能够和谢痕破冰,祖母这时候来喊她,一定是谢痕吩咐,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若是还不顺着台阶下,未免就太不识抬举了。 只是等她过去以后,谢痕却不在,她忍不住楞了下。 老夫人看着孙女儿过来,招手让她坐到身旁来,往她面前碗中放了一大块羊肉。 “你小叔向来是个事多的,你来了便好,我们不等他,先吃两口,免得羊肉凉了。” 黛姻点头,埋头吃着炙羊肉。 平日里最喜欢的东西,此刻吃着,只觉得味如嚼蜡。 老夫人看出她有心事,放下手中筷子,猜测着开口,“怎么,和谢痕吵架了?” “瞧瞧,眉毛都皱在一堆了。” 黛姻叹了口气,“祖母英明。” 老夫人掐了把黛姻的脸,往她嘴里塞了一大块羊肉,“这算什么大事,待会跟他服句软,他不会真跟你生气的。” “可别因为这个,连饭都吃不香了。” 她还能不知道自家那小子,从小就将黛姻宝贝的什么似的,哪里舍得真跟她生气。 黛姻被祖母这一番话逗乐,心中却更加坚定了。 自己有这么好的祖母,这么好的家人,绝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只关心着情爱之事。 等吃完以后,黛姻带着食盒朝寒水居过去,打算朝谢痕赔罪。 远远就瞧见,书房门窗开着,谢痕坐在桌案前,低头写着什么。 黛姻有些心虚,蹑手蹑脚的凑上前,趴在窗台上。 谢痕头没抬,声音却传来,“你来做什么?” 黛姻脸上露出讨好笑意,将食盒递过来,甜甜开口,“小叔,方才是我不对,祖母烤的羊肉,可好吃了,要不要尝尝呀?” 谢痕本来心中还在怄气,可瞧见小姑娘仰着脸,笑出两个梨涡浅浅,心里的那点儿气全消散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他对黛姻,根本生不了气来。 黛姻单纯,是那张怀瑾的不对,小姑娘也只是一时之间被迷惑罢了,他与她计较个什么劲。 黛姻见他这神情,顺杆上爬,进了屋子,将食盒打开。 瞬间,炙羊肉的香味传遍了屋子里面。 黛姻将东西摆出来,放在谢痕面前,“小叔快吃吧,现在还热着。” 等谢痕用完后,她又狗腿般递上了帕子。 谢痕见她这模样,接过帕子擦了擦嘴,神色已经如平常一般,“行了,我懒的和你计较。” 黛姻笑眯眯接话,“我就知道小叔对我最好了。” 谢痕又开口,“对了,最近京州不太平,这段时日你尽量待在府中。” 容王失踪,背后指不定牵扯了多少人,有多少腥风血雨。 黛姻乖顺的点了点头。 谢痕又道,“这几日,没来书房练字,功课可有懈怠。” 从前黛姻都会缠着他,让他教她写字,可最近几日与张怀瑾有所接触后,一次都没有来过。 想到这,也不管黛姻反应,拿起宣纸放在她面前。 冷声,“将前几日我交给你的那篇功课默写一遍。” 黛姻早就将那些东西都忘了个干净,此刻哪里想的起来,只好哭丧着脸,乖乖将手伸出来,挨了一板子。 谢痕教训道,“圣人尚且知道温故知新,教你的东西你回去从来不看,哪里能够记得住。” 黛姻自知理亏,说了句下次再也不敢了,老老实实待在书房练字。 谢痕在旁边瞧着她写字,蹙着眉头。 写字毫无长进,跟小鸡抓出来一般,说出去黛姻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都嫌丢人。 谢痕越瞧,黛姻写起来便越是紧张,半篇文章洋洋洒洒写下来,松散难看。 谢痕蹙着眉头,看不下去,起身绕在她身后坐下,抓住她的手背。 黛姻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整个人微微僵硬。 冷冽的山水香与她发间的桂花香晕染一处,空气中混合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起上一世与谢痕的亲密接触。 谢痕低头,清晰可见小姑娘脸颊的绒毛,她身上的甜腻香味扑鼻,格外好闻。 黛姻有些心虚,刚好瞥过头来瞧他,没成想二人目光刚巧对视上。 谢痕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握着她写字的手松开。他站起身来,面上神色不变,“行了,今天就先写到这吧。” 黛姻心中也慌乱的紧,没注意到他的不寻常,听了这话匆忙收拾笔墨,福身很快离开。 谢痕看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垂眸,捻了捻指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少女的发间香。 ...... 次日一早,黛姻才刚醒来,就收到宋家小姐的邀约,说是邀请她去酒楼一聚。 柳叶在一旁替她梳洗着,稀奇道,“昨日是张家公子,今日是宋家小姐,怎么最近都绕着圈的来找小姐?” 注意到自家小姐神色里的愁容,柳叶开口,“奴婢这就去推了,就说是小姐身子不舒坦。” 黛姻摇头,“不,去告诉她,我待会便过去。” 宋怀柔邀请她过去,无非就是关于谢痕的事情。 她要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了。 第8章 体面 第八章 体面 等到了酒楼以后,远远就瞧见宋怀柔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透着窗子朝她招手。 而她对面,赫然坐着张怀瑾,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腼腆。 没想到这两个人全都凑在了一起,黛姻止不住有几分头疼,黛眉微蹙。 柳叶看出自家姑娘的心思,“小姐,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上去了。” “不必,来都来了,岂有不上去的道理。” 宋怀柔坐在位置上,朝对面的张怀瑾轻笑。 她今日出门刚好遇到了张家公子,想起听说黛姻跟张怀瑾之间有情谊,只是谢痕瞧不上张家,心中便生出了主意。 若是个撮合黛姻和张怀瑾,自己就不必再顾及那个传闻中的风言风语,黛姻对她的印象想来也会十分不错。 既然谢痕对她没有什么意思,她就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黛姻被小厮引着到了门口,推开门后,宋怀柔热情的迎上前,拉过她的手,“上次匆匆一别,一直想着将你约出来,今日才得了空,你可不要嫌我才是。” 黛姻声音温和,“自然不会,只是不知宋小姐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宋怀柔笑着开口,“不过就是想拉着你吃些茶水果子,顺路碰上了张公子,想着你二人相识,人多热闹,便一起过来了。” 张怀瑾面色腼腆,站起身来,“黛姑娘。” 她拉着黛姻,领着她坐下,“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小叔何必制止你,喜欢的东西,应该大胆追求才是。” 黛姻听到这话,只以为是谢痕将这话都告诉了宋怀柔,心中免不了升起苦涩。 她面色白了些,也不打算留什么情面给张怀瑾了,冷着声音,“宋姑娘误会了,我与他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宋小姐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我便先回去了。” 宋怀柔听到这话,连忙一把拉住她,“抱歉,此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你莫怪罪。” 想着她日后会是谢痕的夫人,黛姻不想将面皮撕破,坐下身子。 宋怀柔面上挂着抹娇羞,期期艾艾开口,“我今日叫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你小叔的喜好。” “他性子冷,什么都不告诉我。” 黛姻心头发闷,却还是事无巨细将小叔的喜好告知,喜欢的颜色,爱穿的衣裳,还有饭后总爱吃一小块蜜饯。 将这些说完以后,她便找了借口,准备离去。 张怀瑾刚刚插不上话,此刻瞧见她要走,匆匆追了过去。 “黛姑娘,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你莫要误会。” 黛姻眼中已然有些恼火,“张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黛姻自认为自己是个体面人,已经给面前这人留足了面子,若是在死缠烂打就没有意思了。 张怀瑾有些手足无措,“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意思,我想着先跟你成为朋友,与宋小姐当真是偶然相遇。” 黛姻看向张怀瑾,声音清脆,“我已经有很多朋友,且与她们相处的都融洽,有时候,固定在自己的圈子里面反而是最好的,不必强行相容。” 这话,就是明白告诉他,不需要他这个朋友。 黛姻福身,转身上了马车。 张怀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拳。 他绝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轻易放弃,对喜欢的人,就要不顾一切。 另一边的马车上,李幽微将二人之间的一切收入眼中。 她一直派人默默监视着张怀瑾,听到张怀瑾独自出府,心中就有了猜想。果然,见到二人一起从酒楼里出来,张怀瑾还紧紧盯着人家离开的背影。 她放下马车帘子,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掐入皮肉。她就知道,二人之间是有了奸情。 这个黛姻,从她第一次来盛京,就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出来一通丑,如今又彻底抢走了自己的未婚夫婿。 想起父亲那双漆黑的眼眸,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黛姻坐着马车往回去,轻揉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痛。 柳叶在一旁开口,“小姐,不如将这些告诉大人,就说是张公子一直缠着你。” 大人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替小姐撑腰的,让那张家公子再也不敢来烦扰。 黛姻摆手,“无妨,这些小事没有必要跟小叔说。” 最主要的是,今日的事是宋怀柔组织起来的,她和谢痕说,谢痕真的会帮着她吗。 黛姻掀开马车帘子,想要透口气。刚巧瞧见不远处的墨书斋,她叫停了车夫。 她写字虽然不好,却很有几分讲究,只用紫玉狼毫,还有江南特有的徽墨。 记得从前的夫子见她这般铺张浪费,写出来却是一手鸡抓出来的字,常常是是长吁短叹,觉得她浪费了好东西。 这几日被谢痕罚抄,她的徽墨快用完了,刚巧路过这儿,来买些也是好的。 李幽微的马车跟在她后头,见她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 黛姻带着柳叶,进了墨书斋。 书斋老板一看到她过来,脸上挂着笑迎来,“黛姑娘,可是还要买徽墨。” 这徽墨在他们这店里面金贵,买的人少之又少,黛姻是个常客,他便记住了。 黛姻点了点头,“有多少,都给我包起来吧。” 说着,身旁的柳叶便准备将银子拿出来。 书斋老板笑眯眯的,正准备接过,突然,另外一袋银子被丢在了他手上。 李幽微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指着那一块徽墨,“这东西,我要了。” 黛姻转过身去,刚好与她得意的目光对视。 阴魂不散。 这是黛姻心里面瞬间冒出来的想法。 书斋老板听到这话,瞬间左右为难。 “姑娘,这是这位姑娘先跟我们要的,小店里徽墨只剩下这些了…” “店里面还有松烟墨跟玉泉墨,都是极好的,您要不看看其他的?” 李幽微声音跋扈,“为何不让她要其他的,我就要这个。” 她笑眯眯的看向黛姻,“早就听闻,黛姑娘最是个通情达理的,应该不会跟我相争吧。” 柳叶听见这话护在自家小姐面前,“明明就是我们家小姐瞧见的,什么相不相争?你分明就是故意跟我们家小姐作对。” 李幽微见柳叶护在黛姻面前,丝毫没有犹豫,一巴掌毫不犹豫打了过去。 “一个奴婢也敢来跟我顶嘴,活的不耐烦了?”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黛姻,“黛姑娘手底下的人无法无天了,我替你教训一二,让她知道规矩,主子们说话,哪有奴婢插嘴的份,黛姑娘应该不会怪我吧。” 柳叶脸上瞬间红起一片,眼中带着泪水。 黛姻今日心中本就窝火,此刻看着自家小丫鬟脸上的红痕,心中那一股火气,终于是止不住了。 她将柳叶拉至身后,眼中寒意森然,唇角却扬起一抹笑。 温和平静,语气称述,“打狗并且还得看主人,李小姐这是在打我的脸。” 李幽微见她还跟自己笑着,只以为这是个软柿子,怕了自己,脸上的得意更加明显。 “黛姑娘,你这话就是误会我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了她脸上,比柳叶脸上的红印,更加明显,清晰。 只见黛姻收回手,神情依旧平静,看向她,“既然打了我的脸,就别怪我让李小姐的脸也疼了一疼了。” 第9章 镜花水月 第九章 镜花水月 李幼微没有想到,面前这人竟然真的敢对自己动手,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竟然敢打我?” 黛姻看向她,反问道,“你先来惹的我,打你又怎么了。” 她站正身子,冷声接着开口,“这里是盛京,不是青州。我是谢家的人,我祖母是忠勇侯的独女,我小叔是当朝首辅,下次再对我动手之前,好好考虑考虑。” “再敢来惹我,就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 之前很少有人会想不开,主动来招惹她,她许久没有用过谢家的身份压人,说出来这话,心中还微微感到有些心虚,面上却神色不变。 李幽微捂着脸不可置信,面前这看似好拿捏的人,如今正在用谢家的权势压迫她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想朝这人撒泼的,可听到这一番威胁后,气焰瞬间消了不少。 爹爹若是知道自己又与谢家招惹上,绝对不会轻饶自己。是她小看了面前的女人。 她憋屈着,咬牙开口,“黛姻,你最好别有一天别落在我手上。” 书斋老板看着二人之间动手,自觉往后头站,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这两位,他哪一个也招惹不起。 黛姻看她,知道李幽微为何一直追着她咬,这也是她对张怀瑾厌烦的另外一个原因。 一个有担当,成熟的男子,若是真心喜欢,即便自己不提,也会主动去将这些事情全部处理好的。 她看向李幽微,话说的直白,将两人中间的那一层隐晦的纱布扯开。 “你与我作对,无非就是觉得,是我的出现,让张怀瑾取消了婚约。在你心中,便把我当做了假想敌。” “只是,你当成宝的人,在我眼里却是一文不值的。世界上的女子千千万万,你就算与我作对,除掉了我,那他也会喜欢上旁人,王家姑娘,张家姑娘…” “只有自己足够好,旁人才会被你吸引,而不是想方设法除去那些你所谓的假想敌。” 她言尽于此,李幽微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明白她说的话。 只是,李幽微显然是那个没有脑子的。 李幽微红着一双眼睛,眼神中的恨意止不住了。 黛姻说这一番话,是在朝她炫耀吗? 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吸引到张怀瑾,张怀瑾却主动朝她靠近。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她恨恨开口,“总之,今日的事我记下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气冲冲转身离去。 黛姻见这人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书斋老板见其中一个离去,这才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黛姑娘,那这徽墨还要吗?” …… 回去的马车上,黛姻拿出一旁备着的药膏,轻轻替柳叶揉着脸颊。 刚才没有注意,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柳叶脸颊上被指甲带出了一道小血印子。 黛姻有些后悔,刚刚那一巴掌,应该打的再重点的。 柳叶感受着脸上冰凉,有些受宠若惊,“小姐,我自己来便好,怎么能够劳烦小姐。” 黛姻仔细的替她抹着药膏,“好了,别跟我犟了,女孩子的脸重要,要是真留下痕迹,可不得伤心一辈子。” 她又开口,“她是冲我来的,今日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 柳叶摇头,又一脸崇拜的看向她,“小姐刚刚动手,实在是太帅了,奴婢看着她那张气的又青又紫的脸,只觉得解气的很。” 似是想到什么,柳叶有些犹豫,接着道,“只是按照她那样的性子,保不了之后会对小姐下黑手。” 黛姻道了句无妨,她也不是捏的泥人,李幽微若是还敢来招惹自己的话,她绝不会轻易饶过。 等回到谢府,天色已经暗下来。 黛姻正准备往自己院子里走,就瞧见谢痕堵在了必经之地。 谢痕看她,声音极冷,“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听跟在黛姻身边的暗卫说了,今日先是去酒楼见了宋怀柔和张怀瑾一面,后来又是在墨书斋跟李幽微闹了一场。 果然,黛姻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张怀瑾,想方设法的要跟他见面。 一向和气居然也能跟李幽微吵起来,想来也是因为张怀瑾。 他实在是想不清,张怀瑾到底有什么好的,自己如此百般阻拦,黛姻却还是要坚持。 柳叶见大人在这儿,想要将刚刚的事情脱口说出,却被黛姻抬手挡住,“先下去,让府医再给你仔细处理。” 柳叶感受到二人之间僵持气氛,只好先行离开。 反正不管如何,大人都不会伤害小姐的。 黛姻朝谢痕福身,“小叔在此处等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痕周身泛着冷气,“不是说了,最近少出府吗?” 出府那堆事情本就糟心,如今才刚回到家中,就要挨训。 黛姻不服气开口顶撞,“小叔也说了,是少出府,又不是不能出府。” 只是说完这话,眼眶却悄悄红了。 谢痕看见面前小姑娘顶嘴模样,漆黑的眸子中燃起愠色。 黛姻从前对他说的话说一不二,自从张怀瑾出现,两次三番的顶撞他,忤逆他的决定。 他想斥责她翅膀硬了,却在注意到黛姻强忍的泪水后,没忍心开口。 声音放柔和许多,“音音,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不必这样。” 音音是黛姻的小名,谢痕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喊过了。 黛姻只觉得心中委屈,依旧倔强的看着他。 谢痕瞧着她这模样,有些没法,抬手,轻轻替她将眼角的晶莹泪光擦去。 “好了,哭什么。” 见黛姻没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接话,轻哄着道,“定然是外头有人给我们家音音委屈了,小叔替你教训他们好不好?” 黛姻听着这话,终于是没有忍住扑进了他怀里,所有的委屈憋闷,在此刻全部发泄出来。 记得记事以后,谢痕对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但凡她受到一点伤害,谢痕都心疼的不行,认为是她受了委屈。 可这样宠爱她的人,在被触犯到底线之后,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赶出去,自生自灭。 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第10章 中药 第十章 中药 等将黛姻情绪安抚好后,谢痕这才重新问起今日的事情。 黛姻方才趴在他身上哭了一场,此刻有些不好意思,将宋怀柔邀请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痕蹙眉,宋怀柔想要做什么事情他管不着,只是若想要黛姻因牵扯其中的话,他不会答应。 黛姻低着声音,“我将小叔的喜好告知她以后,便离开了。” 谢痕听到这话不解,“告诉她做什么?” 黛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看他,“小叔不必瞒我,我心中清楚,宋姑娘日后会成为你的妻子。” “我想着既然如此,便是告诉她也无妨。” 谢痕抬手摸上她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盛京这些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他本来想给宋怀柔留几分薄面,便只单独去点醒了她,没想到这一番谣言倒是让自家小姑娘给听着了,记在了心里。 他开口,“我与她没有半分关系,下次不必顾忌,见到她大可绕道走。” 黛姻听到这话一愣,“可是…若是真没有关系,那小叔为何答应明日陪她去冬猎。” 她眼中闪过一番希翼,要是生怕被打断一般,很快又接着开口,“如果没有关系,小叔明日能不能不去冬猎。听说南城的梅花开了,我一直想去,还没来得及去瞧瞧。” 谢痕一顿,他不愿将那些阴暗的事情告知黛姻,这种知道的越少就越好。 黛姻就待在府中,一辈子不接触这些阴谋诡计,平安开心就好。 他停顿了一瞬,开口,“等明日,我将事情处理完就陪你去,好不好?” 这话算是委婉的拒绝了她。 黛姻眼中那一抹希翼,在此刻转为了自嘲。 谢痕不过说两句好听话来安抚她,她怎么还真信了,她明明早就知道的,就算他不喜欢宋怀柔,也绝对不会喜欢自己,为何还要不死心去问上这样一嘴,徒增伤心。 她垂首,有点沮丧,“我知道了。” 见黛姻委屈模样,谢痕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发梢,“你乖一些,等这件事处理完,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 次日一早,谢痕带了一队侍卫,策马朝夙山赶去。 宋怀柔先是邀请自己去冬猎,说是有容王的消息,又朝黛姻打听了自己许久。 莫不是太后那边的埋伏?他要看看,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夙山是专门用来冬猎的场地,外圈全都围了起来。 他下马以后,带着侍卫往约定的地点赶去。 此刻,雪中营帐旁,摆着一张桌案,瓶中插着素梅,旁边放了一壶热茶。 宋怀柔穿着素色襦裙,外头披着一件红色披风,坐在桌前,瞧着像是雪地中绽放的一朵红梅,夺眼至极。 谢痕那日居然敢拒绝她,她这人,从小养尊处优,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谢痕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要将人收入囊中。 她眼中满是自信,抬手整理了下自己发梢。 男人大多都是下半身动物,想来谢痕只是没有遇到自己这样的,也不会例外。 谢痕瞧见她,见周围没有埋伏的痕迹,招手示意自己身边的侍卫停下,独自走上前去。 宋怀柔转头,脸上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没有想到他还带了一队侍卫过来,笑容微微僵住。 谢痕坐在她面前,“你说有容王的消息,现在我过来了,可以说了。” 宋怀柔语气中有几分不满,“我说了让你前来,你带这一队人来是什么意思,防备我?” 谢痕轻笑,身子稍稍前倾,“宋小姐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不需要防备吗?” 宋怀柔本来对面前这个男人只有满满的征服欲,可在他靠前的瞬间,心脏突然猛的跳动起来。 她攥着茶杯的手微微握紧,面上神色不变,“让他们退下,我就告诉你。” 谢痕皱眉,却还是摆手让侍卫们离远。 “现在可以说了吧?” 宋怀柔没说话,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面前,“别这么火气大,喝了这杯茶,我就告诉你。” 谢痕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他开口,“事不过三。” 将茶放在鼻尖轻嗅,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一口喝下。 宋怀柔面上挂出得逞的笑容,“这是自然。” 这茶水中加了无色无味的情药,她早调查到谢痕有医术在身,特意替他选的。 她缓缓开口,“我曾在父亲书房外面听到他们议论容王,说是容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才被绑了去。” 不该得罪的人? 天子脚下,除了宫里面那几位,还有哪个敢对容王这样? 谢痕心中早就已经想到这一层,此刻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没了?” 他站起身来,“宋小姐若是还找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这话转身便想要走。 宋怀柔见他要离开,心中着急,猛地站起身来,“谢痕,不许走!” 她绕到了谢痕面前,抬手挡住了他。 那些丫鬟侍卫们都极有眼色的背过身子。 宋怀柔眼眶微微泛红,拿出柔弱模样,“盛京人人都知道,你我两家不日将定下婚约,我早就已经在心里面认定了你。” 谢痕只觉得她这番话可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谢痕无动于衷,宋怀柔眼中闪过一抹狠劲,猛的将披风解开,扑了上去。 爹爹说了,若是与谢家婚事不成,就要将她许配给靖王。 靖王虽也算有权有势,可姿色平庸,府中早有早几门姬妾,与谢痕如何能比。 她认定了谢痕,他的人,还有他的权势。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成为她的男人。 第11章 进来 第十一章 进来 谢痕想将人推开,可这姑娘却抱得紧,且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燥热感从小腹席卷全身。 药性来的猛烈,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侍卫们怕出事,想要转过身来,宋怀柔厉声呵斥,“都给我闭上眼睛。” 她挤出一抹柔媚的笑容,“谢痕,你我两家门当户对,本是上天的好姻缘。” 谢痕一把将面前的人给推开,看她的眼神带了杀意,“给我滚。” 这人,就是个疯子。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刀,往手臂上一割,转身翻身上马,趁着还有两分清醒,匆匆朝府中赶去。 侍卫们也连忙跟上自家主子,很快远去。 宋怀柔没想到自己使出这样的手段,都没有办法留住谢痕,从地上站起身来,眼中冷意越来越深。 本来以为,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攻克了他的身体,日后一切都能够手到擒来。 只是她低估了面前这个人。 一旁的小丫鬟连忙将披风取过来,“姑娘,您快穿上,别着凉了。” 宋怀柔一巴掌毫不犹豫打在丫鬟脸上,“谁让你转过身来了?” 小丫鬟瞬间跪倒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宋怀柔将披风系好,眼中冷意森然。 这招不行,她还有的是其他法子。 她宋怀柔,要配就要配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 谢痕策马,匆匆朝府中赶去,寒风吹在他脸上刮的生疼,却吹不凉心中那分燥热。 终于,到了府门口。 他意识已然算不上多清醒,脚下步子有些跌宕,朝里面去。 黛姻今日待在府中,想着谢痕与宋怀柔一起,应当是不会回来用午膳了,便想着先去祖母那边。 只是,才刚踏出院门,就瞧见跌跌撞撞朝这边过来的谢痕。 只见谢痕神情有些空洞,脸上挂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脚步虚浮,胳膊受了伤,鲜血将他的衣袖泅湿一片。 黛姻心惊,脑中宕机一瞬,快反应过来,谢痕这是中了药。 且这药发作模样,与前世自己给他下药时一模一样。 除了自己,还有谁会给他下这样的药? 她顾不得再想那么多,立马上前将人扶过。 “小叔,你这是怎么了?” 谢痕方才心中一直在防备,看到她以后,才稍稍安心下来,整个人松了劲,一半的重量都摊在了黛姻身上。 见谢痕已经神志不清,黛姻此刻也管不上那么多,忙将人往自己院里扶去,很是吃力。 谢痕如今这模样,被旁人瞧见的话,只怕是不好。 终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扶到了床榻上。 她开口,“小叔,我这就为你寻医师过来。”说着转身便想往外走。 谢痕方才能够感觉到自己身旁有一阵清凉,此刻那阵清凉猝然离开,他只觉得身上烧的更加难受,下意识一把将人拽住,往自己怀中搂。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这抹清凉离开,面前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黛姻背对着他,被他这突然举动吓了一大跳,强忍着才没有惊叫出声。 她压低声音,慌张道,“小叔,你清醒一点,我是黛姻。” 听到这句话,谢痕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思索黛姻是谁。 黛姻趁此想要挣脱开来,谢痕察觉到她的意图,心中不满,将人搂得更紧。 少女身上的桂花甜腻香味从发梢传入鼻腔,他只觉得更加燥热难忍,一把将她的披风掀开扔在一旁,手开始不自觉的想从裙摆往上探去。 黛姻浑身一颤,只感觉被他触碰到的肌肤,滚烫的厉害,似乎要被融化。 她前世给他下过这药,自然是明白谢痕如今的状态,只怕是忍不住了。 看着面前眉目俊朗的男子,她朝思暮想的人,黛姻心中不自觉的开始想,这次,是谢痕主动的,不如顺水推舟… 只是这个想法才刚冒出头来,就被她很快打散。 谢痕不喜欢她,在这种不清醒的意识下对她做出这种事情,即便出于愧疚和怜悯娶了她,只怕二人再难回到从前。 她不想再看到谢痕对自己厌恶的神情,不行,绝不能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了。 谢痕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脖间,唇瓣贴了上来,黛姻瞅准一旁的花瓶,咬咬牙,想要拿过砸在他头上。 只是,谢痕即便是神志不清,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让他一把拽住了少女的手腕,攥的很紧。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有些不满,“乖些。” 听他说话,黛姻还以为他这是稍稍恢复些意识了,想站起身来,却被人更用力的搂进了怀中,完全紧固起来。 一个炽热,带着撕咬的吻,惩罚般落在了她唇间。 她紧闭着唇,面前这人却是不满,握紧了她的腰肢,她轻呼一声,男人得逞,唇舌混合着血的纠缠。 黛姻动作僵住,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前世二人之间疯狂的画面。 想起祖母失望的神情,谢痕厌 她想要将面前这个人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开。 倦的眼神,她只觉得一阵慌乱。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眼眶红润,滚烫的泪水落下,滴在谢痕脸颊上,他那一颗躁动的心,在此刻好像瞬间冷静下来。 目光逐渐聚焦,他看清了被自己束缚在怀中的人,是黛姻。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痕一把将人给松开。 黛姻整个人摔倒在地,整个人微微发着抖,轻声哽咽着。 谢痕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随后勉强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将一旁的披风捡起来,披在了黛姻身上。 随后又从一旁拿过花瓶,递给了黛姻,“别怕。” 黛姻看向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强忍出来的清明。她发着抖站起身来,接过他手中的花瓶,仅仅犹豫了一瞬,便朝他的头砸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谢痕,黛姻将眼泪擦干,系好披风,慌忙出去叫人。 等谢痕清醒的时候,老夫人陪在他身旁,他的头上以及手背都缠了一圈大厚厚的纱布。 老夫人看他醒来以后,眼中闪过欣喜。 “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谢痕摇了摇头,感受到头上的伤,眼中闪过些许疑惑。 却只是开口问道,“黛姻呢?” 他刚刚的记忆有些残缺,只记得在自己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遇上了黛姻。 后面的事情,他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老夫人看着儿子这模样,忍不住开口,“方才的事情,你全不记得了。” 她方才看到黛姻的时候,瞧着是受到了惊吓,连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老夫人猜到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只是黛姻被吓得厉害,又不肯开口。 若不是她亲眼看着医师替谢痕解的药。她都要开始怀疑,谢痕中了药,意识不清醒,对黛姻干下糊涂混账事了。 本想着等儿子醒来以后再仔细问一问,没想这人半点记忆都没有了,让人恼火的紧。 想着这些,老夫人有些没好气的开口,“黛姻方才受了惊吓,此刻在外间等着呢。” 见谢痕目光瞥向外间没有回话,老夫人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等她离开以后,谢痕起身子,目光撇向外间。透过阁栏的空隙,能够瞧见一道浅色身影。 他轻咳了声,“进来。” 第12章 躲着他 第十二章 躲着他 黛姻就在外面等着,听了这话顺从进来,立在床头,有些也不敢看他。 明明这件事她没做错什么,却总觉得有些心虚。 谢痕抬头,注意到黛姻眼眶还泛着红,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梦中她被自己压在身下哭着求饶的模样。 虚虚实实,让他分不清。 脑子有些胀痛,谢痕有些不耐烦的摁了摁眉头。 开口问道,“我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黛姻低声解释,“小叔,当时情急之下,我没有办法才对你动手。” 她半是打量半是疑惑,看向他,“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谢痕紧抿着唇,“只记得我来找你,随后便没什么印象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痕问这话的时候面上虽不动声色,手却微微攥紧了些,他也有些慌,怕自己真的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黛姻是他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他绝不可能对她有半点龌龊的心思,即便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有违伦理! 黛姻揣摩他神情,像是真的将那些给忘了,心中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 她头重新垂下,“小叔见到我以后便晕了过去,后来又突然醒来,神志不清,要往外面跑去,我没有办法才将小叔砸晕,随后就是请医师过来了。” 谢痕本来还觉得即便自己意识混乱,也绝不可能干出真正的混账事来,可此刻听着黛姻漏洞百出的话,开始在心中怀疑自己了。 难道他刚刚真的趁着神志不清,对黛姻做了什么?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谢痕身子微微僵住。 黛姻却不愿再与他讨论这些了,主动开口岔开话题,“究竟是谁干的,小叔不是跟宋姑娘去冬猎了吗。” 说起这个,谢痕冷了脸色。 他实在没有想到,宋怀柔一个闺阁女子,之前见过几次也是识大体的模样,竟然能够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他没有瞒着黛姻,将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黛姻越听越是心惊,她一直以为,宋怀柔与谢痕之间早就确定了心意,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黛姻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小叔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为何还是答应赴约?” 谢痕本来不想让小姑娘知道这些的,此刻便也没有隐瞒了,将容王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开口,“总之,京州如今不太平,但只要你留在府中,就不会有任何人敢动你分毫。” 黛姻听完这一番话后,替谢痕盖好被角,退了出去。 黛姻眼中闪过落魄,她本以为前世谢痕那么生气是因为心悦宋怀柔,如今想来,只是单纯因为自己这种忤逆犯上的举动。 想想也是,从小养大的侄女,突然有一天开口跟自己说喜欢,以为是小孩子的玩闹没当回事,没想到却被下药。 若是放在她身上,定然也是接受不了的。 等黛姻走后,谢痕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那个梦,只是不同于上次的,是这个梦有了延续。 少女与他一夜春色,他清醒以后,却发现这人是自己从小当成宝贝养大的黛姻,所有荒唐屈辱夹杂着涌来,像是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少女哭着求他不要将他赶走,他毫不留情在雨夜将少女赶出府中。 或者可以说的上是,心虚,慌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将人赶出去后,看着夜雨淅淅沥沥,他又生出了后悔。 少女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干了些错事,左右都是他这个做长辈的没有教导好,他的责任更大。 除了他以外,少女再没有别的可以依靠的人。 他撑着伞,匆匆忙忙想要将人给找回来,可是找到的只有被雨水浸湿的,被凌辱过的尸体… 谢痕猛的惊醒,从床上坐起身,外面天色已黑,烛火轻荡。 他实在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又会做到这个梦? 而黛姻,在他的梦中竟然因为他的疏忽落得那样的下场。 即便心中清楚只是个梦,却还是会止不住的一阵心痛,压着他的心脏疼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就好像那不是梦,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一切。 他视线落在窗外,突然很想去瞧瞧黛姻,只是,这个想法便被他压了回去。 罢了,黛姻应当早已经睡下,明日再去罢。 他将一旁的油灯吹灭,重新躺下。 而另外一边,黛姻因为今日的事情,终究是有些介怀。 她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压抑内心,可一旦有了那个苗头,曾经那些疯狂的想法就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等了,张怀瑾不行,满京州这么多好儿郎,她就不信选不到心仪的。 次日一早,老夫人便派人来通知黛姻,让她跟着一起去一起去靖国寺上香。 老夫人很信这些,想着要去替谢痕祈福,除除晦气,她又看出黛姻最近心情很是不好,便想着刚好要带她出去散散心。 黛姻正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痕,听到这话,自然是答应。 祖孙二人便往靖国寺过去。 老夫人坐在马车中,拉着黛姻的手,温声道,“音音,你与祖母说实话,昨日有没有发生什么?” “若是发生什么的话,祖母一定为你撑腰。” 老夫人倒是没那么在乎这些名声,谢痕年纪大了没有娶妻,黛姻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两个孩子相差也没有多少。 若是真像府中传言那一般,她是乐意的。 既不用担心未来儿媳刻薄,又不必担心音音夫婿寡情。 没想到祖母又冷不丁的提起这件事情,黛姻愣了一瞬才开口回答,“祖母,小叔当时神志不清,我被吓了一跳,便从一旁拿了花瓶砸过去。” “祖母放心,我与小叔之间,绝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 听了这话,老夫人也没再追问。 只是开口,“你如今可有心仪的人了,可别像你小叔一样,将自己熬到这个年纪,还没成家。” 说出来,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嫌丢人。 黛姻低头,“还得劳烦祖母都替我相看相看。” 她依靠在老夫人肩头,将老夫人之前交代她选夫婿的话搬出来重新说了一遍,“家世其次,最重要的就是人品好的,能够与我兴趣相投的。” 老夫人听着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看来我之前的话,你听进了心里。” “放心,有祖母在,会替你好好注意的,一定为你寻一位最好的人家。” 谢痕一直在屋子里等了许久,也没有见黛姻过来。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黛姻早就该过来的,况且如今知道他受了伤。 终于是忍耐不住,他派人出去寻黛姻,这才知道,黛姻跟着老夫人去了靖国寺祈福。 谢痕将目光落在桌上的芙蓉糕上,那是黛姻喜欢吃的。 他眉头微蹙,心中多了一抹说不出的烦闷。 黛姻这是在躲着他吗? 第13章 折梅 第十三章 折梅 他开口,“怎么母亲去寺庙,也没有人过来跟我说一声。” 小厮有些心虚的抓了抓头,“老夫人交代了,让您好好休养。” 老夫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他们哪里敢多言。 另外一边,祖孙二人终于是到了寺庙外头。 周围建筑修建的很是古雅,一条弯弯曲曲往上的青石板小路,旁边种了翠绿修竹。 老夫人虔诚的朝山上鞠了一躬,黛姻不是第一次来了,瞧见祖母这样,也有模有样的学着。 终于,祖孙二人爬到了山上。 方丈看到老夫人来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老夫人,许久未见。” 他引着老夫人往另一边走去,去拜见佛祖。黛姻个人留在原地。觉得有些无聊,便在寺庙里随处看着。 走着走着,到了后禅院,这儿更为幽雅,树梢上,有着淡淡的白色积雪,走过停留在树上的鸟就飞走了,积雪滑落。 角落里种了一株红梅,此时开的正好,娇艳欲滴。 黛姻被这株红梅吸引,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都说梅花香苦寒,她却觉得格外香甜,闻着心中欢喜。 突然,后面传来一道干净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姑娘也喜欢梅花?” 少年从身后走来,一袭明黄色的袍子,鲜艳夺目。眉目远山,轮廓俊朗。微微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又有些反差。 手中十分招摇的拿着一把折扇,仿佛不是腊月,而是炎炎夏日般,自顾自地扇着。 黛姻少见到京州的少年郎,会有穿的这般鲜艳的。 她瞧着他手中的折扇,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太喜欢这般故意招摇的少年,故而往后退了一步。 “寒梅孤芳,自赏最宜。公子且慢慢看吧。” 说着这话,就准备错过这少年往回走去。 少年手中折扇,慌忙一收,连忙将人给拦住,“姑娘,我是不是误会我了?我没有恶意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开口,“随意出声惊扰了姑娘,实在是我的罪过。” 他一路跟着父亲北上,去给天子贺新岁,这一路上枯燥无味,父亲经过这寺庙,便想着在入京前去拜见,他闲着无聊,这才随处转转。 没想到刚好瞧见这姑娘,独自站在梅树前。 一袭淡粉色的衣袍,衬着整个人娇艳欲滴。站在那儿微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虑什么事情,像是落入凡尘的神仙女子一般。 人比花娇,原来是这般意思。 黛姻道了句无妨,却也只打算应付几句离开,虽然是寺庙这种神圣之地,可若是被旁人撞向孤男寡女单独待在一起,只怕也要留下不好谣言。 少年只怕给黛姻留下不好的印象,忙自报家门,“定州世子顾长明,不知姑娘是?” 顾长明? 听到这个名字,黛姻才重新开始打量面前的少年。 听说当年定州被贼人所控,是顾长明单枪匹马直取敌人首级,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 她本以为,这顾长明虽不至于三头六臂,但起码也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笑起来有颗虎牙的少年身上,黛姻只觉得有些割裂,她福了福身子,“我是谢家的姑娘,你叫我黛姻便是。” “好嘞黛姑娘。” 顾长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有去追问,黛姻谢家姑娘为何又姓黛。 “这么冷的天,黛姑娘为何一个人来了寺庙?” 黛姻知道他是顾长明以后,没有了一开始的防备,认真开口,“我跟家中祖母一起来的。” 有碎雪落在了黛姻发梢,顾长明下意识想将面前这姑娘发梢上的雪给擦干净,手上动作克制,轻声问,“可否问姑娘一个冒昧的问题?” 黛姻抬眼看他,“世子请说便是。” 顾长明看向黛姻,少女肌肤似雪,一双滚圆的眼睛,像是载满了灵气,一对视,他就感觉自己心跳的极快,像是从嗓子眼里要蹦出来了一样。 活了十八年,他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父亲说过的,对娘亲一见钟情时的感觉。 顾长鸣吞吞吐吐的开口,“黛姑娘年芳几何,可有婚配?” 黛姻显然是没有想过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垂头。 “年十五,尚未婚配。” 顾长明点了点头,随后又试探开口,“我与父亲来京州,只怕要在京州待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有时间,能不能来找你?” 正是生怕面前这姑娘误会他是个浪荡人,他找补道,“我常年生活在定州,在京州几乎没有朋友。” 黛姻仅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下来。 顾长明这样的男子,她是打心里感到敬佩的,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况且,少年心事藏不住,刚刚顾长明话问的直白,她自然也是清楚面前这人第一,面对自己有些好感,想着多与自己接触。 她本就想着,早早为自己寻一位如意郎君,如今有这般合适的凑上前来,她自然是愿意的。 顾长明见她答应下来,肉眼可见的高兴。 他走到那株梅花旁,他个子高,特意选了长在上头那只开的正艳的,轻轻折下,递给黛姻。 “那这就当是我送给姑娘的见礼。” “等下次相见,我在给黛姑娘准备一份真正的见面礼。” 黛姻接过那一株梅花,看着面前热烈的少年,唇角也不自觉勾出点笑来。 果然,跟明媚的人待在一起,心情也会不自觉的变好。 这时,廊檐处,一中年男子远远出声,“长明,还不快来收拾收拾,准备回京。” 顾长明朝面前人露出灿烂一笑,边走边回头,“我爹来喊我了,估计是准备走了,回京后一定不要忘了我,我会来找你的。” 黛姻顺着声音看去,刚好与中年男子对视上,中年男子朝她和善一笑,黛姻福身,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顾长明走到了父亲身边,面色还喜气洋洋的,只是走过拐角,顾武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这混小子,学你老爹当年的招数也不知道学的像些,寺庙里的花也是能随便折的吗?” 顾长明一个劲的喊着疼。 黛姻看着二人不见了背影,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梅花上。 也不知道这儿供奉的菩萨,能不能保佑她能够有一门美满的姻缘。 第14章 绑匪 第十四章 绑匪 老夫人很快也供奉完了菩萨,便出来寻孙女儿。 瞧见孙女儿手上多了一支红梅,心情也好了不少,只以为是带她出来散心,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特意派人找了个花瓶,将这一只红梅给插了起来。 这儿与京州不过一个时辰,老夫人一开始想在这休息一夜,后来又担忧黛姻在这跟着自己受了冻,且家里那个受了伤,没人照顾,她心中也不放心。便想着带着人趁夜色未晚赶回去。 黛姻坐在马车上,目光落在那一株红梅上,看着老夫人在看窗外景色,她轻声开口,“祖母觉得,我以后嫁在哪最好?” 老夫人听到这个话,回过身子,拉过她的手,“自然是盛京。” 离得近,她能够时常去看看孙女儿,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也能够看顾一二。 若是嫁的远了,只怕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她即便有心想帮,也无能为力。在京州,就算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看在她小叔的面子上,黛姻也绝不会被薄待了去。 黛姻听到这话有些犹豫,“若是我嫁在其他地方呢。” 老夫人瞧着孙女儿的神情,“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了?” 她认真开口,“祖母的意思是能在京州是最好的,若是有一天你当真有了心仪的人,祖母难道还能绑着你不放?只要你能够幸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音音,婚嫁问题你今日已经问了我两遍,我刚才也想,许是府中有风言风语,让你生了担忧。” 老夫人怜爱的看向自家孙女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如何都是我谢家的人,就算待在谢家,一辈子不嫁出去,我谢家是养得起的,谁敢说你的闲话,日后我老婆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只管安心,慢慢的挑选,选到有喜欢的,咱们就去了解,嫁郎君,一定要嫁个方方面面都称心如意的才好,千万别听旁人的,凑合着过。没有喜欢的,就留在祖母身边待一辈子。” 谢痕一直不成家,她也听说了许多儿子是断袖的谣言,方才还在佛祖面前还特意求了这件事情。 谢痕又沉默寡言,与自己没有几句话说。若是黛姻嫁了出去的话,她一个老婆子在府中指不定有多孤单,她巴不得将黛姻在身边留的越久越好。 黛姻听着祖母这一番话,眼眶微微发红,发烫。 她还记得,前世自己做下那样的错事,谢痕一意孤行,要将自己赶出去,祖母明知道自己干了这样的错事,却还选择袒护自己。 她趴在祖母膝上,有些哽咽。 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心中盘算。等回去以后,一定让儿子将府中那些爱嚼舌根的下人都找出来,赶出去才好。 突然,马车一阵猛烈晃动,停了下来。 祖孙二人坐起身子,老夫人呵斥一声,“出了什么事情?” 外面没有回答,四周寂静。 黛姻突然想起来,谢痕特意交代过,最近京州不太平,让自己少出门。 难不成,这是被人给盯上了? 她拍了拍祖母的手,以示安抚,上一世,自己跟祖母没有来寺庙,自然也就没遇到过这档子事情。 正准备掀开帘子,一炳利刃,猛的刺穿窗子,就差一点点就要刺到黛姻身上。 老夫人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孙女往自己怀中拉。黛姻面色惨白,却还强装镇定。 她大声呵斥,“这是谢家老夫人的马车,尔等速速退去,可以不跟你们计较。” 外面一道极其嚣张的笑声划过,“谢家?皇家我们都敢劫,谢家有什么好怕的。” 有马蹄声过来,带头的人用刀将马车帘子撇开,瞧见黛姻与老夫人,脸上挂了一抹不怀好意。 “哟,还是个姿色不错的小娘子。” 黛姻看着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只觉得一阵恶心,她手微微有些战栗。 她想起来自己上一世临死之前,那一伙人也是用这样肮脏的眼神看她的。 麻木,不甘,恐惧,此时一起涌上心头。 看着自己身后的祖母,她咬着唇上几乎是要咬出血来,让自己努力镇定下来。 她低声,“祖母,待会我掀开帘子,你就赶快往一旁的草丛跑去,一路向西。” 一路向西是望京城去的,她在赌,赌顾家父子还没有走太远。 老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将孙女儿留在这险境,黛姻握紧了她的手,“信我。” 这伙人持持,只会拿他们当人质的,不然就不会挑着京州这些权贵动手了。她只怕祖母身子不好,在这些人手底下,不好熬。 老夫人好歹也是忠勇侯的女儿,此刻镇定下来,稍一思虑就明白了自家孙女儿的意思。 领头的人看见二人蜷缩在马车里面,只以为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世家夫人,被吓得失了胆。 他将刀一收,“将他们给我绑起来。” 一个小弟上前拿了绳索,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先是看向了黛姻。 京州些贵女,往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一如黛姻此刻看向他的眼神。 他有些不满,呸了一声。 黛姻面带寒意将手伸出,这人看着她细白如葱的指尖,脸上露出银笑,摸了一把。 黛姻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抽出,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簪子,朝着人的眼上划去。 老夫人趁着这机会,滚下了马车,慌忙朝着草丛过去。 绑匪被刮伤了眼睛,疼的呲牙咧嘴,整个人倒在地上,温热鲜血溅在了黛姻脸上。 绑匪们哪里见过世家小姐这般凶狠模样,此刻也都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将刀给拔出。 黛姻眼中带着狠,看着祖母一路往那边跑去,拿簪子对准这些绑匪。 “放我祖母离开,我跟你们走。” 领头的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胆识,轻蔑一笑,“你祖母跑不了,你也别想走。” “来人,将人给我抓……” 还没完全说完,突然,一支利箭精准的插在了他脖颈,他身子一软,跌下了马。 第15章 直白 第十五章 直白 不远处,顾长明冷着神色,又很快从背篓里拿了两只箭出来,毫不犹豫射过来。 围在黛姻身旁的人,全都被一击毙命。 黛姻看到这人,只觉得松了一大口气,有他在,想必自己和祖母不会出事了,千军万马尚且可以直取敌人首级,这一群绑匪便更不在话下了。 她连忙将跌倒在草丛里的老夫人给扶起来,“祖母别怕,这便是威名赫赫的定州世子。” 老夫人显然也是听过他的名声,面上神情安定不少。 绑匪们见自己的头头被一击致命,方寸大乱,很快又面露凶光,朝着顾家父子过去。 绑匪不过二三十人,顾长明翻身下马,与之搏斗,随后将绑匪的砍刀给夺了过来,脚尖轻功一点,来到了黛姻身旁。 “老夫人,黛小姐,没事吧?” 黛姻扶着祖母,“我们没事,世子务必小心。” 顾武见祖孙二人被自家儿子护在了身后,此刻也没了顾忌,招式凌厉。 绑匪们见情势不对,往后退去。顾长明本想再追,可是看到身后的黛姻二人,终究是没有上前。 天色已晚,将人先送回京州才是大事。 顾武来到了老夫人面前,顾长明在他耳侧压低声音提醒,“因为是谢家的老夫人。” 谢家,顾武立马便明白了过来。 他开口,“定州安北王,老夫人没有大碍吧?” 老夫人摇头,眼中透着感激,“多谢王爷,老身没有大碍,多谢王爷救命之恩,等回京州以后,定登门道谢。” “老夫人不必言谢,我二人顺路回京,刚好护送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是答应,随后拉着黛姻的手,“好孩子,你没事吧?” 黛姻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便不是个多胆大的人,刚才竟然为了她,做出如此举动,说心中不感动是假的。 顾长明见几人交谈完毕,这才站在黛姻身旁,周身气质从刚才的冷冽肃杀,转成现在扭捏。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本以为要回京之后才能够再见到黛小姐,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碰到了。” 他方才与父亲过去,发现有些许不对劲,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后来想起京州传言,心中担心黛姻,便想着干脆来看看,反正走的也不远。 没想到一来,就瞧见如此紧急关头。 黛姻点头,“多谢世子搭救。” 若是没有顾长明,只怕真要叫这一伙贼人得逞了。 等到了马车上以后,老夫人这才开口,“音音,什么时候竟与安北王世子认识了。” 黛姻这才将刚刚寺庙里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老夫人。 老夫人掀开马上帘子,看着骑马在前头开路的顾长明,眼中露出满意来。 老夫人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联想到,刚刚自家孙女儿突然问自己这么多关于婚嫁的事情。 顾长明是个靠谱的,年纪轻轻,功绩卓然,又是安定王独子,日后竟然是要继承王位的。 虽远离京州,可定州富饶,也差不到哪去。 黛姻是真的能够跟顾长明有些发展的话,她这做祖母的,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 “音音对他,可是满意?” 听到老夫人的询问,黛姻有些不好意思,“祖母,我与他不过两面之缘,谈不上这些。” 她顺着祖母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去,顾长明刚好回过头来,二人目光隔空对视,顾长明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夫人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将马车帘子放下。 拉过黛姻的手,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音音,如果遇到确实不错的,就要好好把握住,不必畏手畏脚,你知道的,无论如何祖母都为你撑腰。” 黛姻点头,“我知道了,祖母。” 顾武看着自家儿子一副笑的不值钱的模样,想着儿子刚刚死皮赖脸,非要将自己拉着往回赶,啧啧两声,“真是儿大不由爹。” 顾长明听到自家父亲这样说,撇了撇嘴,“爹,儿子,没有心仪的人,您心中着急,如今有了中意的人,你怎么反倒又嘲讽起儿子来了?” 顾武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还敢教训起你老子,无法无天了。” 马车才刚刚入京,只有瞧见匆匆策马过来的谢痕。 他心中本就担忧,如今见天色渐晚,二人还没有回来,便不顾自身伤,想着要出去寻。 没想到刚准备出城,就瞧见自家马车,只是护送的人早已不是派出去的家丁。 安北王认识谢痕,看到他以后将马车停下,将马车里的二人带了出来。 老夫人主动开口,“我与音音遭遇了劫匪,多亏了安定王和世子,将我二人救下。” “母亲可有什么事?”谢痕有些着急。 老夫人摆手,“无妨,还好王爷和世子来得及时。” 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今日发生的事情,还不足以能够将她吓倒。 倒是黛姻,今日还见了血,只怕晚上是要做噩梦的。 谢痕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姑娘身上,“你呢。” 黛姻摇了摇头,“我也没事。”谢痕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顾武见将人安全送到以后,倒是没有打算多留,与谢痕客气寒暄了几句之后,带着儿子便准备往住处过去。 很久没回京州,许多事情都需要打点。 顾长明倒是恋恋不舍的,临走的时候,特意朝黛姻开口,“黛姑娘,我安定好以后,一定来找你。” “到时候你可别忘了,要带我游遍京州。” 黛姻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谢痕看着二人之间交谈,不自觉的蹙起眉头。 不过才一天,怎么二人话里话外都透着熟悉? 当初与黛姻一起相处了那么久,黛姻才对他放下戒备,开始接纳他,怎么如今面前这男子,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 二人之间的这种熟悉,让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顾长明看向黛姻的眼神,也让他有些烦躁。他虽然没有过情爱之事,可以能够清楚的明白,这种眼神中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爱慕。 与张怀瑾相比,直白太多。 第16章 得寸进尺 第十六章 得寸进尺 黛姻回了院子以后,将那一株梅花,仔细插在了瓶中。 方才经历了如此凶险,梅花却丝毫未损,实在难得。 柳叶没有跟自家小姐去寺庙,听说这件事之后,吓了一大跳,忙找过来。 瞧见黛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姐,还好你没有受伤,不然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今日就应该跟小姐一起过去才是…” 黛姻见柳叶哭成这模样,哭笑不得,安抚,“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家小姐福大命大,不会轻易出事的。” 她看着面前哭花了脸的人,忍不住开口打趣,“再说了,你要是去了,说不定世子还得费心救你呢。” 柳叶擦了擦眼泪,“多亏了世子殿下,日后奴婢去上香祈福,一定连世子殿下的那一份也一起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柳叶信誓旦旦保证,日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留在自家小姐身边。 谢痕将老夫人那边处理妥贴,又听老夫人说的情形,怕黛姻留下阴影,就想着先来安抚一二,刚好就听到了主仆之间的对话。 听着黛姻说话,似乎对顾长明很是满意。 他刻意忽略心头的那一抹烦躁,踏步进来,“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黛姻见他进来坐正了身子,“医师检查过了,并无大碍。” “倒是小叔,如今身子怎样?” 谢痕本来想着关心她两句,之后责问她为何今日跟着老夫人一起出府,连报备都不跟自己报备一声,明明自己已经说过近几日少出门。 可是听到黛姻还想着关心自己,心头的那一点无名火很快消散。 他语气缓和,“无碍。” 随后问道,“今日那一伙绑匪,可有什么特征?” 黛姻一回想,先是想到那龌龊的眼神,面色有些不好,极力忽略,这才开口,“他们都蒙着面,我看不清。” “不过,用的都是刀法,且瞧着像有过专业训练的人。” 一般的山野莽夫,绝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将自己身旁的家丁全部解决,不留痕迹。也绝不可能主来招惹谢家。 谢痕听到这些,心中已然有数。 “你安心,此事我会给你和母亲一个交代的。” 谢痕说话一向很靠得住,黛姻点了点头。 谢痕又交代她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临走的时候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那只红梅上。 “从寺庙里带回来的?” 黛姻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倒是也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谢痕移开目光,声音淡淡,“陛下一向忌惮安定王,此次进京,也不知会有何变数,安定王世子并非良配。” 黛姻这才反应过来,谢痕是知道了,她低头,“我知道的小叔,即便要婚嫁,也一定会慎重考虑,绝对不会拖累家中。” 谢痕并不是这个意思,开口想要解释,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只留下一句,“嗯,你知道便好。” 黛姻看着谢痕远去的背影,心头也有些发闷。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两个人中间就多了一层看不清的隔阂。 她唇角漫出一丝苦涩笑容,如今二人之间,或许有些隔阂反而是好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柳叶在一旁有些不解:“小姐,其实奴婢觉得,张家公子很好,为了小姐主动解除婚约,顾世子也很好,英名赫赫,还救了小姐一命。” 她觉得两个都很好,只是不知道大人怎么都瞧不上。唉,大人的心思,不是她一个小小奴婢可以猜测到的。 黛姻笑着看向柳叶,“好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等你日后有了心仪的人,再来忧心这些。” 柳叶被自家小姐说的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她才不要嫁人,她要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 谢痕本想追究宋家的事情,可宋国公主动过府,将女儿的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陛下就有意拉拢宋国公,谢痕是陛下身边的人,自然不好翻脸太过。 宋怀柔在父亲身旁,与那日模样截然不同,大家闺秀模样。 她温和开口,“谢公子,那日我昏了头才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望谢公子莫跟我见怪。” “谢公子若是心中实在不快的话,想怎么样,怀柔都是可以接受的。” 一副委屈模样,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她被欺负。若不是谢痕见过她那日偏执模样,是如何也不会叫面前之人与那日的人联想起来的。 谢痕眼中闪过寒意,喝了口茶,有些懒得搭理,声音冷淡,“无妨。” 黛姻知道宋家过来了,来到前厅刚好就听到了这些话,心中为谢痕不平。 她之前误会了宋怀柔与谢痕之间的关系,告知了不少谢痕的事情,后来谢痕被下药,她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愧疚的。 她声音先一步传来,“宋姑娘还好碰见的是我家小叔,乃是光明磊落,正人君子,若是碰到旁人的话,说不定家中名声全都被败坏了。” 宋国公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心中不快,“我们在一起议事,哪有一个姑娘插嘴的道理。” 他看向谢痕,“就是谢府的规矩。” 黛姻只觉得有些好笑,福身,语气温和,“国公爷勿怪,我在家中一向是没有规矩的,只是家中长辈时常教导,女子清白,自当珍重,刚才听到这番言论才不免着急些说了几句。” “想来国公爷深明大义,是不会怪我的。” 宋国公自然听出来他在内涵自己和女儿,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谢痕,你还不管管,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谢痕将手中的杯盏一放,冷着声音开口。“她在自家府上,何必讲那么多规矩。” “倒是国公爷,有这份心思,不如先将自己家中的事情管理好。” 自己家中教养出来的女儿没规矩,还有脸面来说旁人家的姑娘,得寸进尺太过。 说完这话后,挡在黛姻面前,“慢走,不送。” 第17章 没完没了 第十七章 没完没了 宋国公气的牙痒痒,却拿谢痕没有办法。 他本来是想倚仗着自己这层老脸,稀里糊涂将婚事给定下来,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压根不接他的招。心中本就恼火,黛姻又如此顶撞。 他狠狠的看了一眼黛姻,这才带着女儿转身离去。 宋怀柔在父亲身后,看向黛姻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自己与谢痕又不碍着她什么事情,如此行为,莫不是二人之间真有些什么关系? 黛姻此刻看她的眼神也算不得和善。说到底,她透露那么多小叔的消息,也有宋怀柔刻意诱导二人之间关系的原因。 谢痕方面都照顾她的情绪,自己明知谢痕说过,却没有相信,实在是不应该。 见人走了以后,谢痕将目光落在自家小姑娘身上。 往日里瞧着温和的很,今日却像只小老虎一般,伸出了利爪保护他的模样,让他心中觉得很是宽慰。 黛姻撇见,心中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认真开口,“小叔,宋家无礼,只恨不能与他们彻底翻脸才是。小叔不好翻脸,我来翻脸就是。” 她知道谢痕的难处,宋国公发生这样的事情,不会告到陛下那边去,即便是陛下的眼线知道,也不会为难,左右得罪国公爷的人是自己。 谢痕看着小姑娘为自己考虑的模样,唇角不自觉露出点点微笑。 “好了,我的事情不必你担忧。” 他认真看向黛姻,“不过,你能够为我出头,我心中很高兴。” 宋家他还没有完全放在眼里,虽然被宋怀柔下药这件事情,让他心中有些恼火。不过如今看着黛姻维护自己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没白将她养大成人。 “走吧,厨房新做了些糕点,去尝尝吧。” 府中请了新的厨子,做的糕点很是美味,谢痕早就想让小姑娘过去尝尝,只是最近几件事情,一件压着一件,一直没有机会。 黛姻刚准备答应,柳叶匆匆过来寻她,说是顾世子来找,如今就等在府门外呢。 又吞吞吐吐的开口,是张怀瑾如今也在外头,二人一起在前厅等待。 黛姻只稍稍犹豫了一瞬,很快朝谢痕开口,“小叔,糕点我下次再吃。” 说完这话丝毫不顾及他反应,转身匆匆的离开。 谢痕面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起来,最终全都转化为郁色。 这两个人,没完没了了。 前厅。 二人几乎是同步到达,张怀瑾看着面前的生面孔有些疑惑,主动问出,“阁下可是来找首辅大人的。” 顾长明不想坏了黛姻名声,只是笑着点头,没有多回答。 张怀瑾坐下喝了口茶,黛姻上次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只是他仍旧不想放弃。 他与黛姻是在马球场上相识的,也算是有共同爱好,他到母亲组织了一场马球会,着重邀请了黛姻前往。 今日,就是特意来送请帖的。 很快,黛姻走了进来,看到二人,她半分目光都没有落在张怀瑾身上,笑眯眯的看向顾长明。 “世子殿下,好久不见。” 顾长明刚刚镇定的很,此刻瞧见黛姻,脸瞬间羞红了大半。 少女穿着一袭明黄色的衣裙,腰间的铃铛作响,手上带着水色极好的灵蛇镯,五官明艳娇俏,眉间一点朱砂灼灼。 是他见过模样最最好的姑娘。 张怀瑾看着二人神情交流,二人都身穿黄色,瞧着搭配的很,他心中瞬间就明白过来。 张怀瑾一向是极其自信的,可看着面前明媚的少年郎,心中莫名多了几分自卑,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勉强起来。 他先发制人,主动出声,“黛姑娘,上次的事情我从心里感到抱歉,母亲组织了马球会,想来黛姑娘是喜欢的,还请黛姑娘能够赏脸,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顾长明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话说的,半点不给人留拒绝的余地,就仿佛不去,就是不接受他的道歉。 黛姻显然也是这么觉得,心中在想着如何拒绝才好。 张怀瑾可以随便拒绝倒是无所谓,只是他家中母亲只怕知道了这件事情,如今特意来邀请自己,又将话说的这么诚恳,自己若是不去的话,岂不是太踩别人面子了。 只是,从心里来说,她是不愿意去的。 顾长明一下便看出了面前姑娘的纠结之处,他笑着转头看向张怀瑾。 “这位公子,实在是抱歉了,黛姻早已经答应了我,这几日带着我游遍京州。” 他露出一颗小虎牙,“黛姑娘,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许反悔。” 黛姻瞬间接收到他的信息,冷淡的看向张怀瑾,“张公子,实在是抱歉,我只怕是没有时间了,世子殿下救了我和祖母一命,这点小事我实在没有办法推诿。” 她挑着眉头,也有些反讽开口,“听说,李姑娘也喜欢打马球的很,那日技术不在我之下,公子倒是可以与之多切磋切磋。” 此话一出,张怀瑾面色惨白。 他何尝看不出来,面前这个人就是在摆着法子的拒绝他。 只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喜欢的姑娘,便不想轻易放弃。 他想要的东西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为何喜欢的姑娘,如此三番四次的追求,还是不能够被接受。 只是如今看来,自己的这一份喜欢,对于别人来说已经造成了困扰。 他自嘲一笑,“既然如此,就不多打扰黛姑娘。” 说完这话,很快转身离去。 顾长明这才看向黛姻开口,“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黛姻松了一口气到了道无妨,只是又忍不住生出愧疚。 刚刚拒绝的话,是不是说的太过难听了。 顾长明温声,打乱了她的思绪,“黛姑娘,喜欢一个人去追求是没有错的,只是若是给别人带来了困扰,便是有错。” “不喜欢一个人也是没错的,只要能够提前拒绝,不给对方留下幻想。” “黛姑娘不必为刚刚的事情觉得些许自责,你做的很对。” 黛姻听到这一番话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竟真的有人能够看懂她的内心。 她扬起一个笑来,“知道了。” 说着边往外面走去,笑着催促,“世子不是让我带你游闭京州吗,走吧。” 顾长明也笑了,跟上她的步子。 黛姻果真是个玲珑通透的,一点就通。 第18章 提亲 第十八章 提亲 谢痕听着小厮将前厅的情况都说了一遍,面上的神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顾长明比起张怀瑾,的确好了不少,只是这人,他左看右看,也总觉得配不上黛姻。 他心中有些烦躁,自己自然会为黛姻寻一门最好的夫婿,她如今这般着急做什么。 从前,在黛姻那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永远都是第一位。 黛姻不管是去做什么事情都考虑着他,总想着缠在他身边,可如今却逐渐变得不一样了。 谢痕清晰的感受到,与黛姻之间距离正在逐渐扩大,并且朝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对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心中很是压抑。 另外一边。 张怀瑾失魂落魄的往家中走去,黛姻瞧不上他,且有更好的人选,他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她跟前丢脸。 张夫人等在家中,瞧见儿子垂头丧气的回来,连忙开口问道,“她这是拒绝你了?” “真是岂有此理,我亲自邀请的她,居然也敢拒绝,半点没有将我张家放在眼里。” 张家虽然比不过谢家,可在京州好歹也算得上是权贵世家,黛姻不过就是一个谢家养女,儿子瞧得上她,是她的福气,居然还如此不识好歹。 张怀瑾声音很低,“母亲,她本就对我没意思,是我一直在强求,别怪她。” 他刚刚在前厅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母亲说了一遍。 张夫人听到这些,心中的那一股埋怨并没有减少。 冷笑连连,难怪瞧不上自家儿子,原来是和定州世子有牵扯。 看着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她开口安抚,“我的儿,天下好女子千千万,黛姻算个什么,别一直钻在这里头想不开。” “母亲明日里便替你好好选上一选,一定为你寻位最好的姑娘。” 张怀瑾此刻已经全然不在乎了,“这些事情母亲自己做主便好。” 反正取不到心爱的女子,不管是章家姑娘还是王家姑娘,即便是李幽微,也无所谓了。 张老爷知道了这些事情以后,在书房沉思了半刻,突然开始有些庆幸,还好当初退婚的事情没有说的那么板上钉钉。 若是没有办法跟谢家结成姻亲的话,李家是最好的人选,况且,本来两家之间就是早定下过婚约的。 他开口,“如今需早些去李家提亲,将这一门亲事彻底落实下来。” 张夫人听着自家老爷的安排,有些犹豫开口,“李家那姑娘不是个好相处的,况且只怕早就知道我们家的意图,儿子若是再去提亲的话……” 张老爷站起身来,“听我的就是。” 李家耳目众多,只怕也早听说了这些,只是迟迟没有派人来处理,只怕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若是不成的话,我们也可以做其他打算。” 张夫人听到这话之后,才着手安排下去。 她眼中闪过些许狠意,都怪这个黛姻,勾搭了自己儿子却又不负责,还让她左右为难,难做人。 李幽微听说,张家前来提亲,若不是被下人阻拦住的话,只怕要跑去了前厅。 她还以为与张家这一门婚约是不成了,已经做好了父亲处置的心理,没想到张家如今又主动来提亲。 她面上忍不住闪过些得意,张怀瑾前几日巴巴的追在黛姻身后,如今定然是将那人给看清了,这才转而向自己重新提亲。 黛姻比自己美貌些又如何,终究争不过自己。 黛姻带着顾长明在街上闲逛,顾长明虽是男子,却是个好奇的性子,这也瞧一下,那也看一眼。 黛姻此前从未见过性子这般活泼随意的男子,京州男子,要么凭借祖上荫德,狂妄自大,要么手捧着书,满嘴的知乎者也。再或者如自家小叔一般,清冷难以接近。 顾长明随意的看着,瞧见了一枚不错的字画,山水之间很是有些意趣。 黛姻瞧着,这画也颇有些讲究,面上忍不住露出赞许之意。 随后目光看向一旁,摆了一枚雕刻仔细的梨花簪子,黛姻眼前一亮。 顾长明看出她眼中的喜欢,一问,小小的一枚梨花簪子竟然要卖五十两银子。 黛姻听到这话之后,拉着顾长明转身就走,她虽然不缺钱,并不代表她傻。 顾长明也没有多说,被她拉着往前。 李幽微今日心情大好,终于又出了一次门,没想到才刚出来逛没多久,有瞧见的黛姻跟一个男子在一处。 她唇角露出一抹嘲讽,想来是张怀瑾刚刚拒绝了她,丢了面子,这才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男子过来陪同。 京州权贵,她大多已经见过,并未见过这男子。 想着这些,她带着小丫鬟,主动去拦了面前之人的路。 “黛姑娘,好久不见。” 黛姻瞧见是她,懒得跟面前这人装,话也没说的多客气,“怎么,是上次那一巴掌还不够吗?” 想起上次的屈辱,李幽微晚上露出一抹扭曲,只是想起张家来提亲的事情,很快又成了得意。 语气满是炫耀,“黛姑娘,可知道张家方才已经来于我家提亲了。” “男人啊,即便一时新鲜,喜欢上了别的什么东西,可过不了多久,也终究会腻味。” 顾长明听到便瞬间反应过来,没想到今日那男子还在自己面前一副追求黛姻的模样,转而就去了这姑娘家提亲。 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他是最瞧不起的。 黛姻看着面前自顾自得意的人,只觉得有些无力。 有的人,好像天生听不懂人话似的。 上一次她苦口婆心说了一番话,李幽微半句都没有听进去以后,她就知道,这人是个讲不通道理的。 跟这样的人相处,唯有敬而远之。 “那便恭喜李姑娘了,终于得偿所愿。” 说着,便与世子准备往一旁走去。 李幽微对她此刻的反应,显然很不满意,黛姻凭什么这么云淡风轻,她不应该难受落泪,痛不欲生才对吗? 黛姻这样,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胜利,只是捡了一个旁人不要丢弃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她心中很不快。 黛姻看着这人拦在自己面前,已然没了多少耐心。 顾长明在一旁,挡在黛姻面前,先一步接话,“姑娘说的应该是张公子吧。” “刚才我去寻黛姑娘的时候,张公子邀请黛姑娘去马球会呢,只是黛姑娘答应了要带我游遍京州,只好推辞,是没听张公子要成亲了。” 他笑眯眯的,露出一颗虎牙来,“那便恭喜二位新人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李幽微面色逐渐变的铁青。 第19章 簪子 第十九章 簪子 这话几乎是变着法的提醒她,张怀瑾是黛姻瞧不上的。 也难怪,之前张怀瑾铁了心思要跟自己合离,她心中本来也还有些纳闷,为何今日主动来提亲,如今想来才逐渐明白。 她不敢再朝黛姻动手,便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顾长明身上。 一个只知道谄媚讨好的,本来背后是没有什么倚仗的,她就算动手,这男子也不敢拿她怎样。 只是想起上次黛姻为了个丫鬟对自己动手,又有些犹豫了。 黛姻不愿再与她多争执,与顾长明打算绕过她离去。李幽微急了,下意识想要去拽住二人,只是手还没有碰到二人衣角,就被一只强武有力的手攥住。 顾长明神色染上不悦,“好狗不挡道。” 他自认为自己算个有耐心的人,面前之人第一次见面,却处处针对,嚣张跋扈,实在让人心烦。 李幽微本就犹豫对他动不动手,听了这话心中气极,想要将手抽出来,顾长明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狗东西,可知道我是谁?” 李幽微忍不住骂出声,黛姻身旁的人,一个两个全都过分的很。 先前是个小丫鬟敢顶嘴,如今又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公子,处处维护与自己作对。 顾长明沉着脸色,李幽微只以为是他怕了,接着开口,“我是李家的人,家中若是知道的话,绝不会放过你。” 顾长明有些好笑,“青州李家?” 李幽微手腕被他攥的生疼,微微扬起头来,“既然知道,还不快把你的脏爪子给我松开。” 顾长明露出一颗小虎牙,有些恶劣般故意开口,“本世子早有拜见李大人的心思,今日,倒是巧了。” 世子?李幽微神情慌乱了不少。 面前的人,怎么会是个世子。 “少拿这种话来骗我了,你以为我会怕?” 顾长明朝站在一旁的黛姻眨眼,黛姻立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开口接话,“这位是定州世子,顾长明。” 李幽微听到这话以后才彻底慌乱了,“我又没对你们做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罢了,就算告知我父亲,我也是没有做错的。” 只是说着说着,便开始往人群中去。 顾长明见这姑娘溜了,啧了声,不过就是个纸老虎罢了,稍微恐吓两句就避之不及了。 黛姻带着顾长明在街上随意逛着,突然,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谢痕不知何时也来到街上,一袭玄色的衣服,腰间挂着枚紫金玉佩,头发规矩束着,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目光对视,黛姻莫名生出些心虚之意。 顺着黛姻的目光,顾长明这才发现,谢痕出现在人群之中。 他隔着人群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却没想到谢痕从人群中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自然是希望能够与黛姻单独相处的好,方便促进感情。只是面前这人是她的小叔,顾长明也没有多想,跟着喊道,“小叔,我与黛姻逛街,要一起吗。” 他想着,正常瞧见这情况,多半都会拒绝的,客气一下罢了。 只是,谢痕却没有多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一时间,场面微微有些尴尬。 谢痕将目光落在黛姻身上,“怎么,不欢迎我来?” “自然不是。”黛姻连忙摆手,她只是觉得,谢痕在旁边,多少有几分不自在。 少男少女懵懂着,聊着那些朦胧情感,突然插进来一个长辈,可不就尴尬。 三个人之间气氛有些诡异,谢痕率先出声,“说起来世子救了我祖母和音音,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 顾长明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况且,黛姑娘已经给过谢礼了。”说着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谢痕转而将视线落在黛姻身上,神情看不出喜怒,声音带着询问,“给过谢礼了?” 黛姻低声,“不过是答应顾公子带他游玩京州罢了,算不得什么谢礼。” 她与谢痕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自然敏锐的察觉出来,谢痕现在的不快心情。 只是她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清楚,究竟又怎样招惹到了谢痕。 她抬起眼睛偷偷打量,却发现谢痕视线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谢痕收回目光,轻声,“原来如此。” 他看着顾长明,“音音说的对,这算不得什么谢礼,小姑娘家胡闹罢了。世子与我家有恩,若是不好好道谢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知明日令尊是否有空,我亲自入府拜访。” 他说着这话,巧妙的走到了二人中间,将二人给隔开。 顾长明听着这话只好客套,“自然是有空的。” 他有些疑惑,他与谢痕不过见过几面,因为知道他是黛姻的长辈,交谈时他都格外注意,生怕损了自己的形象。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人对自己一股淡淡的不满。 说不清,道不明。 他不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谢痕这姿态,显然就是想要他先离开。他说黛姻这个算不得谢礼,自然也就说明不用继续履行。 他拱手,“谢大人,晚辈家中还有些事情,只怕今日不能一起逛了。” 谢痕颔首,“世子不必管我们,忙去便是。” 顾长明点头,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枚梨花簪子,递给黛姻。 “方才瞧着,黛姑娘对这一枚梨花簪子很是喜爱,便擅自做主买了下来,还请收下。” 初次见面时,他折了一支梅花送给她做见礼。他说过,日后会补一份的。 黛姻有些惊讶,二人一直待在一起,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将簪子给买了回来。 她接过,“多谢世子,我很喜欢。” 顾长明见她接过自己的簪子,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又朝二人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黛姻将梨花簪子拿在手摩挲,簪子温润,色泽细腻,都是极好的,只是不太值得。 谢痕本来听见顾长明要离开,面色舒坦些,此刻看到这幕,神情又冷了不少。 用如此手段讨姑娘欢心,平日里没少流年烟花场所,与姑娘们打交道吧。 他出声,“走吧,回去了。” 黛姻却没有动作,她站在原地看着谢痕,“小叔刚刚为何要这样?” 顾长明对她来说是有恩的,她知道顾长明对她的心思算不上清白,可她也愿意接触。 可谢痕,先是将她身旁的张怀瑾推开,如今连顾长明也要管。 她自然是知道,谢痕这是在将靠近她的人都赶走。 只是她不明白,谢痕又不喜欢她,为何要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谢痕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不答反问,“我对他怎样了?” 黛姻为何总是这样,对认识不过几日的男子袒露真心,明明自己对她,才是最好的那个。 第20章 喜欢 第二十章 喜欢 黛姻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周围人群涌动,声音嘈杂,她却恍若未闻。 “小叔难道刚刚不是故意将人给赶走吗?” “我不明白,小叔为何总是干涉这些事情,张家公子便罢了,为何世子也这样?” 谢痕只觉有些受伤,“你这是在怪我?” 黛姻没有说话,谢痕也没有在说话,二人目光对视着,像是在对峙一般。 谢痕声音冷淡,平静传来,“我说过的,会为你寻一位最好的夫婿。” 黛姻似乎是想要从他眼里看出点别的情绪,可除了平静,再也没有其他半点多余的情绪。 黛姻几乎是逼问般道,“我觉得世子就很好,还救过我的性命。” “小叔觉得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带了些颤音。 很多事情早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却往往都会伴随着不甘心,想要再一遍二遍的去询问,直到死心。 谢痕一而再,再而三插手她这些事情,她必须要将话说明了,免得心中再生出些妄念来。 谢痕看她,“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有我的考量。” 黛姻紧抿着唇,“可小叔不是我的父母,我爹娘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她从未提过这个,谢痕也将这一段记忆埋在心里,如今却全都涌上前来。 那一日,夜雨不断。黛姻父母与他一路同行,受到他的牵连,双双被抹了脖子殒命,黛姻母亲将他护在了身底下,才让他没有被发现,侥幸活了下来。 那夫人拉着他的手,泪混着血,颤颤巍巍的开口,“我不怪你,你答应我,照顾好音音,无论怎样…” 他在乱石堆后面找到哭的已经麻木的小姑娘时,就知道,除了母亲以外,又多了一个让他以性命去护的姑娘。 再次开口,谢痕声音已然有了些苦涩。 他勉强着声音,“是我多管闲事了,音音,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他开口,“天色也不晚了,早些回去吧。” 黛姻意识到自己说了过分的话,心头也有些发虚。 她不该拿父亲和母亲的事情出来的,谢痕这么多年来亲自将她养大,听着这一番话该有多寒心。 她想要开口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从前看话本子的时候,总是看到人与人之间产生误会,明明两三句话就可以说清的,可谁也不愿意服软,都硬着那一口气,不愿服输。 她那时候还觉得,人长了嘴就是应该用来说清楚的。 可如今轮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有些事情明知道是误会,也是不会去多说的。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往府中走去,谢痕回了寒水居。 侍卫十苦还是头一次瞧见自家主子这个神情,忍不住凑上前关心,“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痕摇头,出声,“你觉得定州世子如何?” 十苦自然也是听说过顾长明的名号,滔滔不绝的夸了许久,等夸完以后,发现自家主子脸色更加难看,这才明白,或许自己又说错话了。 谢痕听着他那些话,有些自嘲,是啊,顾长明的确是个不错的,甚至连那方面都极其洁身自好,身边也从未有过女子出现。 也难怪,黛姻会为了他跟自己顶撞。 “主子,可是世子做了什么事情?” 谢痕没有回答只是开口问道,“你觉得他跟黛姻,可还相配。” 十苦脑海中想象二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顿时只觉得郎才女貌。 “自然是相配的。也只有顾世子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们家小姐。” 谢痕没有在说话,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苦见主子不说话,只好先退了出去…… 玉言居。 韩玉言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苦闷的人,忍不住开口打趣,“哟,今日怎么舍得到我这儿来坐坐了?” “说吧,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痕看他,“倘若,有一个人,他不愿意让自己的侄女嫁给旁人,总觉得谁都配不上她,这是什么心理?” 韩玉言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人说的是谁,好难猜啊。 “若是旁人的话,可能是关爱心切,也有可能是心思歪曲。” 他话音一转,看向自己面前的人,“可若是你的话…” 谢痕听着他停顿,心中下意识有些紧张,面上不动声色接着问,“是我的话怎样?” 韩玉言站起身来,摇头晃脑的开口,“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有占有欲,首当其冲的,便是喜欢。” 他看向谢痕,“你说,会不会或许在你心中,早就没有将她当做你侄女了。” 他早就看出来,谢痕对黛姻实在太不一般了。关爱细腻之情,早已远超一般的亲人。 况且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传出那么多风言风语,谢痕却从未有过澄清的想法。 反倒是与宋家的那一点事情,早早将苗头给掐灭,生怕惹了旁人误会。 谢痕神情大受震撼,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一旁的茶水溅了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袖。 他眼中有些愠色,“你说什么疯话,我不将她当成侄女,还能将她当成什么?” 韩玉言压根不惧他,反而是觉得他恼羞成怒瞧着很是有趣。 他笑眯眯的接着开口,“自然是当成一个女人了。” 韩玉言坐下身子,吊儿郎当的开口,“我也只是给你打个比方罢了,这么较真做什么。” “还是说,真被我说中了?” 第21章 死心 第二十一章 死心 谢痕神情从一开始愠色,逐渐平稳下来。 他坐下身子,淡淡开口,“绝无可能。” 韩玉言想来也是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才会这样觉得。 韩玉言看得清楚,本以为面前这人是逞强嘴硬,不愿意承认罢了。可如今他才明白,面前这人压根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心思。 他想起黛姻,的确是个招人疼爱的姑娘。 若不是他早就看出自己这位兄弟有些不一样的心思,估计真的会放手去争一争。 只是天底下不仅仅只有爱情,兄弟,手足等等,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重要。心中那一点苗头还没有破土而出,都被他给掐灭了。 他故意开口,“绝无可能!” “既然这样的话,何必阻拦她与顾世子,就算是担心局势,也不必做到这样。” 韩玉言将谢痕想要说的顾虑说出了口,谢痕一时之间说不出旁的话,抿唇,僵硬着脸色。 韩玉言见面前这人还没有将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又开口,“黛姑娘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如今到了年纪,相必往后追求的她的人只会更多。” 谢痕看到这些心中一紧。 只要一想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无数次,心中便说不出的苦闷。 从小接受的思想告诉他,他与黛姻,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是绝无可能的。 他压住这一抹情绪,反复在心中开口,他只是从小照顾着黛姻长大,所以对她稍稍生出了些占有欲,是正常的。 他开口,“我说过了,我会为她挑一位最好的郎君。” 韩玉言嗤笑,回道,“你次次都是这样说,没见你真的给她挑选。” “按照我的说法,世子殿下是个不错的人选,成熟稳重,有功勋在身。实在不济,你可以看看我呀,我也很不错。” 说着,又有些吊儿郎当的站起身来。 谢痕来找他,本就是心中烦闷,想要疏解,如今听到这样一番话,心中的苦闷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郁结。 他站起身来,不愿再多说,往外走去。 韩玉言知道,谢痕这是将自己说的话放到了心里去,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多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好好想想就好了。 谢痕身边的朋友不多,亲人也不多,他看的透彻,又将谢痕当做真心朋友,自然想要早早点播。 免得等到日后,发觉过来自己的心意,却已经为时已晚。 那时候,才是追悔莫及。 谢痕回去的路上,街道上下了细雪,淡淡一层。 他垂眸,伸出手,任由细雪飘落在掌心。 雪花接触到温热掌心,瞬间融化。 他收回了手,感受到那一点而冰冷,他攥紧。 他想起,韩玉言说,他就没有将黛姻当做侄女了,他对黛姻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想起少女的音容样貌,以及笑着在自己面前招手模样,谢痕的心开始逐渐动摇。 难道真同他说的一样? 等回了院子,先是瞧见老夫人身边的大嬷嬷,嬷嬷朝他点头开口,“公子,老夫人在里面等你呢。” 谢痕不明所以,母亲怎的突然来找他了。 他迈着步子,往屋中走去。 只见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捧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 谢痕拱手,“母亲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老夫人放下茶杯,“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母子之间交谈罢了。” 谢痕在她身侧坐下,她这才开口,“听说,你让黛姻离世子远一点。” 谢痕指尖微微蜷缩,“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儿子也是为了她着想。” 老夫人不赞同的开口,“怎么什么事情都要牵扯到这些,我老婆子不懂这些,却也明白,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是耽误不得的,遇到好的姻缘就要握住。” 她抿了口茶水,接着开口,“世子一表人才,又救了我和音音,算得上是我们的恩人。我与他虽然相处的不多,却也能够察觉出来是个极其正义,有分寸之人。” “我特意派人去调查过了,洁身自好,格外难得。除了离得稍稍远一些,再没有半点别的坏处。说你作为音音的小叔,这么好的姻缘,不想着好好撮合就罢了,还要故意让两人减少接触。” 老夫人不满撇嘴,接着道,“不是我这做母亲的,知道你是真心疼爱,都要以为是打了别的什么主意了。” 见谢痕依旧沉默,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每次一跟你说什么,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要不是音音在府中陪着我,只怕我早就要闷死了。” “音音的婚书,既然你不想管的话…” 老夫人没有说完,谢痕终于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母亲,我说过了,她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您就不必操心了。” 他声音平静,“母亲之前不也是说了吗,希望她在府中再多陪你一些日子。” 老夫人将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压低了声音,“谢痕,你跟我这做母亲的交个底。” “你是不是从始至终,压根就没有想过为音音寻一门夫婿。” 老夫人上次,便有所怀疑,只是黛姻手没有,他也便消了这一方面的想法。 如今,谢痕明理暗里的阻止黛姻,那抹怀疑的种子,如今又忍不住冒出头来。 谢痕微微蹙眉,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说这件事,韩玉言这样说就算了,连母亲也这样说。 他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清楚,最终还是从小学的伦理道德战胜了他,他与黛姻,是叔侄,是亲人。 谢痕声音冷静,“我与她,绝无半点超出亲人的感情。” 黛姻刚好来寻他,想要为今日说的话道歉,她有时候气头上说出了一些话,冷静过来后,又免不了生出后悔。 真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一番言论。 特意派人从小厨房拿的糕点掉落在地,她面色带了两分勉强。 如今听到这话,真是彻底死心了。 谢痕亲口说出对她的种种好,不过都是亲人之间的。她明明早就知道,却在这种好之中,忍不住想要沦陷,甚至想要自己骗自己。 谢痕注意到门口的黛姻,知道她是听到了刚刚自己说的话。 不知为何,心间有些发颤,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失去了,抓不住,握不紧。 第22章 放下 第二十二章 放下 黛姻面色很快恢复如常,捡起掉落在地的糕点,先是朝老夫人问好。 她洋装出一副打趣的模样,“祖母,怎么你也听信那些风言风语了。” “我与小叔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你对于我们两个人难道还不了解?” 再看着谢痕,“小叔,今日下午我不该说出那一番话的,本是想拿些糕点来给你道歉的,想到方才手没拿稳。” 她挤出笑来,露出浅浅两个梨涡,“只是我觉得,世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小叔不该那样对他。” 不是赌气,是要放下。 谢痕衣袖下的手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老夫人自然也是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劲,拉过黛姻的手,“好了,你小叔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去我那院子,陪我聊天,解解闷。” 黛姻笑着应下,转身之际,还瞧见谢痕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她眼中闪过嘲讽,既然对自己没有半点意思,为何又要做出如此姿态呢,引人误会。 另外一边。 张家和李家敲锣打鼓的开始布置起来了,想要将二人在年前完婚。 李幽微回到家中,看着府中已经开始布置起来,心中闷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自己争夺了这么久的人,可别人压根就瞧不上,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在争取,让她觉得自己被狠狠羞辱。 想着与张怀瑾处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突然开始有些难过。这种难过来的来势汹汹,说不清道不明。 李淳安看到妹妹一脸落魄回来,开口,“怎么如今婚事都定下来了,还这样不高兴,谁又惹你了?” 李幽微一向是要面子的,即便是在兄长面前也是,可此刻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兄长,张怀瑾根本不喜欢我,你说我嫁过去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李淳安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停顿了一瞬,又很快开口,“你已经得偿所愿了,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是很多人都得不到的了。” “再说,你又没有选择,何必纠结这么多。” 李幽微自嘲一笑,往厢房走去。 张怀瑾对她满是厌恶,可她却是爱慕张怀瑾多年的。 年少之时,张怀瑾去青州,花灯节上,自己就带着狐狸面具站在他身旁,要不是他拉了自己一把,自己只怕要被人挤下河。 那一眼,她就对面前这少年一见钟情。 后来,又得知要与自己定下娃娃亲的,竟然就是花灯节上的少年。 她心中欢喜,等了许多年,可再见面的时候,少年早已经忘了这件事,这个人,她心中不快,表达出来,在张怀瑾眼中便成了跋扈。 李幽微关上了厢房门,整个人平静的不行。 对啊,兄长说的对,自己从来没有选择。能够与张家成功结亲,不被父亲责罚,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纠结张怀瑾喜不喜欢她,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喜欢张怀瑾就够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真正的有情人。 谢痕在原地站着没动,见祖孙二人的身影远去,才稍稍回过神来。 或许,在有些事情上,他不该管教那么多。 只是一想到,黛姻与其他男子待在一处,他心中又止不住的生出烦闷。 寒水居早早的就熄了灯。 谢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梦见了黛姻。 只是这一次,没有在梦到与她共赴云雨,而是梦到她跟顾长明成婚。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二人瞧着极为般配。 他亲自送着黛姻出嫁,当人送上轿子的时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不满,似乎是想要发疯般将现场全都搅乱,这种情感几乎要压抑不住。 黛姻温声朝他开口,“小叔,你会祝福我的吧。” 他没有回答,他看到,顾长明从他手中接过了黛姻,亲自将人扶上了轿子。 新郎新娘笑的甜蜜,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可这样的场景,让他心中嫉妒,扭曲到发狂。 他猛的惊醒,背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谢痕起身,当一旁的烛火点燃,火苗荡漾,折射在他的眸中。 眸光晦暗,他抬手重新将烛火碾灭,让人再瞧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他刚刚醒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 庆幸两个人还没有在一起… 另外一边。 黛姻坐在梳妆台旁,手中摩挲着那一枚梨花簪子,柳叶替她梳洗着。 “小姐,这枚梨花簪子真漂亮,是世子送给您的吗?” 黛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铜镜中的自己上。 即便已经卸下钗环,依旧瞧着动人。 祖母跟自己说,无论如何都支持自己的决定。自己不管跟谁在一起,都会获得幸福的。 她那一枚梨花簪子摆在发间,的确格外衬她,秀丽的紧。 她轻笑,将梨花簪子放在了一旁。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放下了。这一晚,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黛姻早早便起床梳洗,特意别上了那一枚梨花簪子。又派人去约了顾长明,说是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带他逛完。 柳叶夸道,“小姐,世子殿下眼光真好,不过,还得是我们家小姐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黛姻笑斥了一句油嘴滑舌。 柳叶早就与她一起长大,瞧见小姐这心情大好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小姐可是真心喜欢世子?” 黛姻低头,“他人很好,我想多与他接触接触。” 说完这话,有些羞涩。 谢痕昨日梦醒后,便再也没睡着,在房中空坐了一夜,想了许多东西。 也想起,黛姻上次便约他去南苑赏花,只是近日事情繁杂,便将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 今日一早,便早早的整理好,想要带黛姻去赏花,也好将二人近日的矛盾疏解开。 没想到一来,就刚好听到了这话。 柳叶先注意到了他,喊了句大人。 黛姻回过头去瞧见他,“小叔,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果然,真正放下了一个人,在见到他时,心里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谢痕轻声,“你今日要出门?” 黛姻没有扭捏,点头,“我约了世子,今日接着带他出门逛逛。” 第23章 进宫 第二十三章 进宫 谢痕想要约她出门赏花的话,如今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目光,落在她发间别的那枚梨花簪子上,手心微微发紧。 见谢痕没说话,黛姻再次开口问道,“小叔,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谢痕开口,“没事,就是想告诉你,明日晚上花灯节,莫与旁人相约,我们一家子好好出去逛一逛。” 谢痕这样一说,黛姻才反应过来,马上又要花灯节了。 等花灯节过后,便是除夕,大年。 谢痕又接着道,“还有,你最近功课荒废了不少,等回来以后来我书房一趟。” 黛姻轻声,“我知道了,小叔。” 谢痕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柳叶有些稀奇,明天晚上才到花灯节,大人今天一早特意过来,实在有些奇怪。 顾长明知道今日黛姻邀请他,满面春风,将自己收拾一番,这才臭屁出门。 见到黛姻后,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她发间别的梨花发簪,顾长明有些羞涩,低头一笑。 黛姻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微微也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开口,“簪子很漂亮。” 顾长明笑道,“你能够喜欢,便是最好的。” 二人站在一处,郎才女貌,登对的很,一路顺着人群逛去。 谢痕隔得远远的,看着二人走过长街短巷,面色阴沉。 宋怀柔坐在马车上,刚好就瞧见了这一幕。 她本就有些怀疑,谢痕对黛姻的心思有些不一般,如今看到这一幕,隐隐猜了出来。 她心中冷笑,难怪,自己那日那般引诱,谢痕都没有一点要上钩的意思。 她自认为,除去黛姻,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京州再没人比得过自己。 既然谢痕对黛姻有意,她就将这一个麻烦给除去,不就好了。 谢痕在原地停顿的一瞬,转身往外走去,就瞧见宋怀柔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微微蹙眉,想要离开,宋怀柔却叫住了他。 “谢大人,好久不见。” 宋怀柔面色坦诚,就好像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谢痕只觉得面前女子心机颇深,喜怒又不形于色。况且有了上次的事情,让他对面前这人实在没有好颜色。 “你又想做什么?” 宋怀柔眼含秋波,“谢大人,我是想为上次的事情来跟你道歉的。” 说着这话,眼中竟然挤出些泪水来。 “大人不知道,我家父亲说了,若是不能和谢家定成婚约的话,就要将我许配给晋王。” “晋王年纪已大,名声又算不得好,日后我嫁过去想来也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我当日心中慌乱,实在没有了办法,才出此下策。” 谢痕看着面前的女子,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跟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 宋怀柔见他不为所动,弱柳扶风之姿,开口,“谢大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心中想着,是我做错了。” “父亲的性子过于专横,上次我也劝说过,让他不要去谢家。只是,他哪里听我的?” 说着这话,眼神中满是落魄。 谢痕仅仅是思考了一瞬,很快开口,“上次的事情我可以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既往不咎。但是你们宋家的事情,也不必与我多说了。” “你怎么样,要嫁给谁,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垂眸,只是如果再想像上次一样用出这种手段,即便有陛下,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说完这话以后,不再顾及她,转身离去。 今日他还得进宫一趟。 宋怀柔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带着笑。 果然,越是这样将她拒之千里的男子,越能够激发她的征服欲。 上次自己想要用身子引诱,没想到面前之人压根不吃这一套,是她小看了谢痕,将他当做了和其他男人一样的低俗之人。 男人若是不吃那一套的话,便会格外喜欢做小伏低,楚楚可怜的女子。 他对府中黛姻这样好,不也是因为她父母双亡,可怜的很吗。 黛姻与顾长明逛着,感觉到有目光在自己身后,转身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瞧见。 宫中。 谢痕身着常服,来到了大殿之内。 大殿中到处烧着金丝细炭,暖洋洋的。天子穿着一袭明黄寝衣,手中拿着一把轻巧的剪子,给面前的花修剪着多余的枝干。 谢痕跪下,“不知陛下找臣有何要事?” 陛下将手中的剪子放下,一旁的大太监连忙接手,放到一旁。 皇帝转过身来,“爱卿免礼。” 他正是而立之年,面上很是有精神,一双眼睛犀利,似乎是能将人心全都洞察透析。 谢痕这才站起身来,立到了一旁。 皇帝声音懒洋洋的,暗藏风波,“朕听说,你与宋国公之女…” 皇帝话还没有说完,谢痕很快跪下开口,“不过是下人们传出来的风言风语罢了,我与她实在没有半点关系。” “臣如今无心儿女之事,只想替陛下扫清内忧外患。” 大太监动作一定,悄悄揣摩着皇帝的神色。 皇帝笑声传来,“不过是你我君臣之间玩笑罢了,不必如此紧绷当真,起来吧。” 谢痕这才重新站起身来。 皇帝又开口,“我听说,那宋家女,给你下药了,可有此事?” 谢痕拱手,“此等龌龊事,本不应当传到陛下耳中,是臣的失职。” 皇帝开口,“怎么能够怪你,只是这样的事,为何不与我说?” 大殿之中瞬间寂静。 大太监显然已经习惯了陛下喜怒无常,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谢痕认真开口,“臣心中清楚,陛下有意拉拢宋国公,即便不能结亲,臣也绝不想破坏陛下的心意,若是说出来,让陛下给一个公道,只怕让陛下难做,反倒让君臣之间生疏。” “臣不愿意见到此局面。” 他衣袖微微攥紧,面上泰然自若。 皇帝脸色本来微微有些不太好看,听完这一番话后,竟然又笑了出来。 “爱卿如此为朕着想,若是朝廷中再多几个你这样的肱骨之臣,朕又何必日日发愁。” 谢痕看向陛下,顺着他的话开口,“臣分内之职,陛下缪赞。不知陛下为何发愁?” 大太监适时开口,“大人不知道,定州王爷和世子,近日赴京,却没有主动交出手上兵权,实在不难让人怀疑有二心。” 皇帝开口,“谢痕啊,容王的案子你先放一放,最近,给我好好盯着他们父子。” 谢痕自然是拱手答应下来,又与皇帝说了会话,将皇帝哄的服服帖帖的,这才被大太监亲自送出来。 大太监脸上满是佩服之意,“陛下最信任的就是大人了,大人没来之前,陛下还一脸愁容,如今终于是露出笑容来了。” 谢痕开口,“为陛下排忧解难,是我分内之责。” 他停顿的一瞬间,接着问道,“只是容王的事情,公公可有消息?” 说着这话,递出了两张银票。 皇帝很是看重这件事,绑架皇亲国戚又调查不到人,相当于是践踏了他的威严。如今怎么会说停就停,不让他调查了。 大太监显然是知道些内情的,将银票拿在手上摸了摸,脸上露出些笑来,随后环顾四处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陛下心中有了答案,为保全皇室颜面,不好再继续调查下去。” “谢大人也莫要再提及这件事了,免得给自己惹一身骚。” 谢痕听完这话心中明了,拱手,“多谢公公。” 这才往宫外走去。 第24章 麻烦 第二十四章 麻烦 才出宫不久,就听到了陛下对宋国公贬斥的旨意。说是他管教不严,罚俸三年。 此举,可以算得上是大大的下了宋国公的面子。 谢痕一听就知道陛下的心思。 今日自己那一番话,处处都是为陛下着想。宋国公明知道自己是陛下手中的人,却还是敢如此,陛下自负,宋国公此举无疑就是挑衅。 宋家虽是对自己出手,可陛下是自己身后之人,此举便是挑衅皇权,藐视天威。 陛下如今又让自己盯着安定王父子,于情于理都会给予安抚。 宋国公接到旨意的时候,心中虽有愤愤不平,却不敢开口多言。 来宣旨的太监拉长着嗓音开口,“国公爷,接旨吧。” “臣,叩谢圣恩。” 他知道,定然是女儿之前做的事情传到了陛下耳中去了,陛下为了谢痕,放弃往日的拉拢之意,亲自出手惩治了他。 看来,是他低估了谢痕在陛下心中的位置。 谢痕,怕是不好再招惹了。 等宋怀柔一回来,就瞧见自家父亲脸色不太对。 她温声,福身,“谁又惹的爹爹不快了。” 宋国公阴沉的眸光落在女儿身上时,稍稍缓和了些,只开口,“谢痕,你莫再去招惹了。” 宋怀柔不解,“为何?” 父亲不是一向跟自己说,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争,去抢,为何如今又劝说自己放下。 宋国公也语气不善,“陛下都发话了,难不成,你还要跟陛下作对不成?” 说着,将内廷太监带来的旨意放在女儿面前。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怕等年后,清算完定州父子后,就轮到你我父女二人了。” 宋怀柔满脸不甘心,只是听到父亲这话,也只好做罢。 谢痕回到家中,刚好见到顾长明将黛姻送回来。 二人举止虽有分寸,可瞧着,比昨日亲近了不少。 他敛眉,快步上前,挡在了二人中间。 主动朝顾长明开口,“顾公子,明日花灯节,可要与我们一起。” 黛姻本以为谢痕会说出什么为难的话,没成想是邀请,还有些惊讶。 她接过话来,“花灯节是年前最后一次盛会,京州的人都习惯在当天做花灯,放花灯,向花神娘娘祈愿。世子若是方便的话,可以跟着我们一起。” 顾长明也有些奇怪谢痕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并未深思,拱手,“那便却之不恭了。” 能够与黛姻待在一处,于他而言,自然是极好的。 黛姻与顾长明告别以后,谢痕接过她手头的东西,二人并肩朝府中走去。 黛姻我忘记他早上的交代,开口,“小叔,等我稍稍收拾一下,就来书房。” 谢痕点头,“去吧。”又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小厮,这才先一步往书房过去。 黛姻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蹙眉,没有深思。 谢痕入了书房,坐下随意翻阅了一本。 窗外寒意正浓,冷风透过窗子,吹在脸上微微有些刺骨。 黛姻一进屋子,就感受到了寒意。 她拢紧衣裳,见谢痕衣着单薄,特意去将窗子给关上。 “小叔前段时间还教育我,莫要为了好看穿薄衫,该多添两件衣裳,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忘了。” 谢痕颔首,“最近功课完成的如何?” 黛姻道,“早就知道小叔要考这些,我特意带过来了。” 今日,顾长明知道了这些事情,也看了她这一手字,还说要好好教教她。 谢痕将她写的字随便翻阅了几页,点了点头,“不错,比起上一次稍微有些长进,本来这几日也不算懈怠。” 黛姻听到谢痕这样说,也算是松了口气。 谢痕又拿出笔墨交代她在自己旁边写字,黛姻接过,有些扭扭捏捏的。 谢痕问到,“这是怎么了?” 黛姻这才开口,“小叔,您平日里事务繁忙,各种事情都需要您操心。我想着重新找一个夫子,专门来教授我这些。” 之前的确是给她请了专门的夫子的,只是她为了让谢痕能够亲自教她,便将请来的那些夫子全都气走了。 谢痕指骨微微攥紧,轻描淡写的开口,“今日陛下唤我去宫中,让我不用再查容王的案子了。我如今时间多的很。” 他抬眼看黛姻,声音缓缓,无端带着两份压迫,“怎么,是觉得我过于严厉了?” 黛姻连忙摆手,她总不可能说,因为如今想要稍稍保持一些距离吧。 “小叔不觉得麻烦就好。” 谢痕将目光重新落在书上,指尖挑动,翻过一页,“你从小都是我带大的,这点事情,有什么好麻烦的?” 黛姻也就没有再说这方面的话。 房中一片寂静,只有翻动书本的声音以及写字的沙沙声。 谢痕突然出声,“你换了一种发油?” 之前小姑娘一直抹的都是桂花香,甜腻的很,他本来不太喜欢的,可是闻久了,竟然也习惯了。 黛姻没想到这都被他察觉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笑笑。 “世子说,这抹芙蓉香,更适合我。” 见谢痕蹙眉,似乎是有些不悦,她很快又开口,“我想着偶尔换换香味,也挺好的。” 谢痕嗯了声,随后合上书,“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明日还要做花灯。今日就学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黛姻将东西收拾完以后,很快离去。 见人远去以后,谢痕一拳几乎是控制不住砸在了书桌上,桌岸上摆着的那只毛笔,碎成了两节。他眼中生出些戾气。 顾长明算个什么东西,与黛姻认识不过半月,便如此管东管西了? 偏偏黛姻,还就真听他的话。 第25章 花灯节 第二十五章 花灯节 次日一早,黛姻起来后,整个府中都挂上了彩灯笼。 柳叶服侍着她梳洗,笑盈盈的开口,“小姐,大人和老夫人都已经收拾好了,如今就在前面院子里等着你呢。” 黛姻往年最期待的就是花灯节。 谢痕平日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只有在这一天,时间才是完完全全属于她和祖母的。 她今日穿着一袭粉黛襦裙,腰间系着一块流苏玉佩,随着走路叮当作响,扎了双发髻,配着芙蕖花和流苏彩带,瞧着格外娇俏可人。 黛姻收拾完以后,便朝着前院过去。 老夫人笑呵呵的布置着,见到自家孙女过来,搂在怀中,“我们家音音,如今出落的真是越来越大方漂亮了。” 黛姻有些不好意思,“祖母,你就别打趣孙女儿了。” 谢痕站在一旁,面前摆着做花灯的工具。 他往日都是一袭玄色衣袍,长发披散,今日却难得扎了个高马尾,穿了绛紫衣裳,瞧着比平日多出不少年感。 黛姻极少看到他这般打扮,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谢痕出声,“好了,既然都过来了,便开始做花灯吧。” 府中只有他们三个人,往年三个人都是老夫人自己做一盏,给两个小辈祈福,黛姻缠着谢痕,两个人共同做一盏。 谢痕照往年分的工具,理所当然般,两个人还是共同做一盏。 黛姻看着分配,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小叔,今年我想自己做。” 谢痕明白她的意思,却洋装不解,只是抬起眼睛来看她,“为什么?” 老夫人察觉到两人之间比往常生疏了不少,这样的吉利日子,她不想让事情闹大。 主动过来开口,“音音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一盏有什么不好的?” “让我们祖孙三人来比一比,究竟谁做的更好。” 黛姻笑着接过祖母的话,“祖母,我可不会让着你。” “诶,你个小丫头片子,话别说那么早。” “……” 谢痕没有坚持,自顾自做起自己的花灯。 的确,黛姻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再用从前的方法去对待她了。 黛姻做的是一盏蝴蝶花灯,只是将花灯黏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做不好,此刻面上有些苦恼。 往年这一步都是由小叔来的,她哪里知道怎么去弄才最好。 谢痕一直在注意着她那边,瞧见后走到她身边,主动将她的蝴蝶花灯给黏好。 看着谢痕认真的替她处理着蝴蝶花灯,黛姻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看他。 “小叔,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谢痕看她,“你一直不喜欢黏糊糊的东西,待会米糊粘在你手上,你又要发愁了。” 黛姻听到这话才只好作罢。 老夫人注意到这边,“音音,不是说要跟祖母比一比的吗,怎么还请起外援来了。” 黛姻又朝着老夫人撒了几句娇,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似乎同往年一样,并无变化。 很快,蝴蝶花灯就做好了,黛姻将花灯拿在手上打量,很是满意。 老夫人做的是一盏寿桃模样的花灯,而谢痕的花灯,则是最中规中矩的花灯模样,没有半点其他创新。 黛姻高高兴兴的宣布,自己与祖母的花灯并列第一。 几人将花灯风干存放,午膳这时候也做好,几人要在一起用了饭。 午膳过后,老夫人去午休了,二人并肩往外走去。 黛姻想到自己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完,按照小叔对自己的刻板模样,等花灯节回来以后,一定会让自己补上的。 一想到玩完之后还要命苦的补功课,黛姻双手合十,小心翼翼开口,“小叔,我今日能不能不去做功课?” 见谢痕没有说话,她很快又再次开口,“其实我也没有很想不做功课,当然,能不做的话是最好的……” 谢痕停下步子看向她,“可以。” 他突然发现,黛姻如今和自己说这些小事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明明从前的时候,黛姻想要什么都会直接与他说,将自己对她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可如今,为何突然变了? “黛姻,你在怕我吗?” 黛姻本来听到他说可以不做功课的事情,心中高兴,没想到他下一句就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她微微捏紧了裙摆,面色自然,“小叔怎么会这样觉得?” 谢痕与她目光对视,眼神中满是探究之意,“为何现在问我这些,都变得小心翼翼?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黛姻似乎是想起什么,唇角扬起一抹笑,有些嘲弄之意。 “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懂事,如今我都十五,等过了年之后,很快变满十六了,也该懂事了。” 她抬起头,释怀的笑,“如今这样,小叔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再也不会发生前世那些事情。 谢痕眼尾微颤,他敏锐从小姑娘眼中捕捉到了一抹哀伤,极轻极淡,就好像受过什么伤害,随后将自己完全封闭了一样。 黛姻一直以来都在他身边长大,受尽爱护,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一抹哀伤从何而来。 他往前一步,二人之间距离拉近,黛姻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感受出些许压迫来。 谢痕声音温和清朗,又似乎带着安抚之意。 “黛姻,我说过的,我这里你不必长大,永远都可以做个孩子。” 黛姻只是笑,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叔,人总是都会长大的,哪有人能够永远做个孩子,或早或晚罢了。” 她福身,似乎不愿意再多交谈这些,很快离去。 谢痕看着逐渐走远的姑娘,想要将人叫住,最终还是按耐住了。 那种自己珍惜的宝贝流逝的感觉,愈发清晰明显。 天色渐晚,花灯全都燃了起来,院子里一片灯火通明。 老夫人精神极好,早早在马车上等着二人。 顾长明往年来京州也会去凑凑热闹,只不过去的时候都稍稍晚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归家。 今日有黛姻邀约,他早早就准备好,就听说京州的人会特意自己做一盏花灯祈福,他也学着做了一盏。 黛姻才刚出来,就瞧见少年穿着一抹明黄,手中提着一只琉璃花灯,显眼夺目。 瞧见她来,笑着抬眼看她,露出一颗浅浅虎牙。 老夫人在马车上在这一幕,满意的放下马车帘子。若是音音能与这人在一起的话,她心中也算是满意的。 谢痕晚间头发又重新披散下来,穿了一抹玄色,刚好也瞧见了这幕。 他神情微微不喜。 顾长明一个男子,穿的如此招蜂引蝶,实在招摇不妥。 黛姻尚未经历过情爱,被这样的人迷倒也是很正常的。 他相信自己只要微微加以引导,黛姻会知道,选夫婿到底应该选怎样的人。 第26章 不痛快 第二十六章 不痛快 顾长明朝几人打了招呼之后,自觉站在了谢痕身侧。 他终究是个男子,黛姻是个闺阁女子,虽然如今民风开放,可在人家长辈面前,还是得规矩些才好。 一路往正街上过去,百姓们全都收拾的喜庆漂亮,街道上人挤着人,马车很快不便通行。 几人下了马车,黛姻扶着老夫人,顾长明也很快跟在身后,站老夫人另外一边,笑眯眯的。 老夫人心中对他已经很是认可,此刻仔细瞧面前的少年郎,只觉得俊朗异常,与自家孙女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夫人知道她与孙女儿两个人之间有意,特意开口打听了许多事情,顾长明从始至终都带着笑容一一解答。 老夫人本就对他满意,听完这些之后脸上满意的神色更加明显,笑容都快掩饰不住了。 音音日后若真与他能够在一起的话,想来日子是会不错的。 公爹公娘和善,家中又没有其他轴理关系,这孩子又是个洁身自好的。 怎么看,都是一门好姻缘。 谢痕最后下的马车,看这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不痛快。 不知道的,只怕以为这三个人才是一大家子,自己好像是个外来者一样。 柳叶站在自家小姐身边,往后撇了一眼,刚好就瞧见谢痕满脸不快的模样。 她凑到了小姐耳边,轻声开口,“小姐,大人怎么又一脸不太高兴的模样。” 换做往常,黛姻对于谢痕的情绪,是极为在意的。若是知道他心情不好的话,肯定要想着法子去哄他开心。 可此刻,她却懒得管那么多了。 谢痕心思多变,上一秒还是高兴的,下一秒又不高兴了,在他身边长了这么多年,也不能十分摸透。 她特意没有往后看去,轻声开口,“许是小叔想起朝廷中的事情了吧。” 说完这话以后没有再多思,又陪着老夫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天。 百姓们手中都提着花灯,街道两边也全都布置了彩色灯笼,远处的江边,甚至有人早早已经开始放着烟花爆竹,烟花在空中绽放的瞬间,格外好看。 “祖母,前面有猜灯谜的,我们一起过去瞧瞧。” 老夫人心中也高兴的很,被孙女拉着一起往前过去。 倒是顾长明注意到了在最后头的谢痕,他转过身子开口,“小叔,我们一起吧。” 谢痕往前,走到他身旁,随后开口,“我与世子殿下不过有几岁之差,实在担不起世子这一声小叔。” 顾长明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性子,一次两次还好,如今这样终于是忍不住问出声来,“谢大人很讨厌我吗?” “还是说,很讨厌我跟音音待在一起。” 谢痕目光陡然看向他,眼中一闪而过锋芒。 “世子误会了。” 顾长明开口,“谢大人,我知道,音音你从小看顾着长大的,对于她自然要多出几分感情,忧心她被旁人坑骗。” “可我绝不是那种朝三暮四之人,我认定了人,即便她已经婚嫁,我也不会与旁人在一起。” “是她与我在一起之后,我对她不好,尽可让天打雷劈,让我不得好死。” “且若是日后真谈到婚嫁,我会早早备下和离书,再将我名下的财产全都转到她名下去。若是因为我的原因,或者是她觉得过得不好,可以签下姓名,我绝无半句怨言。” 在顾长明眼中,黛姻是谢痕亲手教养大的,像是为人父。 他也找许多人打听过了,说是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一向都是极好的,黛姻是被整个谢家宠爱着长大的。 谢痕这人护短,不愿意带黛姻自己接触,想来也是因为害怕她受到伤害,关爱罢了。 他既然喜欢黛姻,就要想办法去将她身旁的人一个个攻克,让他们都信服自己,是一个靠得住的,可以给黛姻幸福的人。 谢痕刚才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在琢磨,若是能够让顾长明知难而退是最好的,没想到面前这人就说出这样一番肺腑之言。 袖下的拳头微微攥紧,面前这个人,比起张怀瑾可难缠多了。 “你能够有这样一份心,很好。” 顾长明听到这话,扬起一抹笑,只是很快谢痕声音再次传来。 带着一股冷意和抗拒,“只是,你给黛姻的这些东西,谢家都能给,实在算不上什么。” 顾长明也没有想到自己如此言辞诚恳的保证,谢痕依旧是不满,他还想再多说什么,在前头的黛姻和老夫人朝二人招手。 “快些过来,前头又要放烟花了。” 顾长明看着笑魇如花的姑娘,心中又不自觉的欢喜,拱了个手往前过去。 谢痕为当朝首辅,对自己的考验多一点也是正常的。总之自己一定会让他放心,将黛姻交给自己。 谢痕也缓着步子跟了上去,他心中那抹烦闷,愈积愈深。 那一日,他知道黛姻和母亲一起去寺庙里祈福的时候,就应该早早将人给找回来,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许多事情了。 顾长明小跑着,气喘吁吁站在了黛姻身侧,黛姻偏着头开口问他,“刚才小叔与你说什么了?” 她瞧见二人在身后迟迟没有动作,远远只能瞧见二人在交谈。 顾长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谢大人交代我一些事情呢,不必担心。” 黛姻说这话,也就没有多想。 等谢痕过来,案边的烟花刚好燃起,火星升空,一片绚烂,百姓们雀跃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黛姻眼神也亮晶晶的,瞧着那一片烟火。 顾长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朝着她浅浅的梨涡,身虽在寒冷夜风中,心只觉格外温暖。 谢痕注意着他二人的视线,不动声色挤进了二人中间,看向黛姻,“你去年一直说着想再吃那家糖炒栗子,现在可要过去买。” 经过他这样一提醒,黛姻这才想起来,去年花灯节的时候,自己吃到了一家小摊贩上的糖炒栗子,格外香甜软糯。 只是那老人家说,平日里都做别的活计维持,只有花灯节这样处处松闲的日子,才到这儿来摆摊。 黛姻杏眼弯弯,“若不是小叔提醒,我都差点忘了。” 她微微侧过身子,歪着头朝顾长明开口,“那家糖炒栗子确实不错,你也定然会喜欢的。” 谢痕夹在二人中间,脸瞬间黑了下来。 只不过夜色深重,周围人群熙攘,都没有瞧见。 谢痕后退了一步,给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黛姻便带着顾长明去找那家糖炒栗子,让二人留在原地等候。 老夫人天上也露着高兴,等人走了以后,这才开口,“你这么不待见顾家那小子。” 谢痕垂着眉眼,“母亲误会我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她自己的儿子,她心中最是清楚了,刚才就是故意挤在二人中间的。 她不满开口,“总之,这小子我瞧着不错,你若是不喜欢,就少见他,少与他说话。” 孙女儿的姻缘,她老婆子要亲自护着! 第27章 成婚 第二十七章 成婚 听着母亲话里话外也向着他,谢痕心中郁闷更加,点头道了句是。 他垂眸,神色恢复正常,漆黑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不阻止他们二人,于他而言,是不可能的。 这小子竟然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将母亲哄着,处处替着他讲话,实在不可小觑。 等二人买完糖炒栗子回来,黛姻递了一袋给谢痕,本以为他不会接的,没想到却直接拿了过去。 黛姻心中嘀咕了一声,记得去年,小叔都说这糖炒栗子实在一般。 顾长明手中捧着一袋,笑道,“音音,那我给你剥栗子吃。” 黛姻没再想那些,转过头来,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从前,自己总想处处顺着谢痕的心意。 谢痕微微有点不高兴,她心中便有十倍不高兴,如今却是难得轻松的感觉。 顾长明的性子,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夫妻,都是十分不错的选择,与他在一起交谈,毫无半点压力。 宋怀柔也来了花灯节,瞧见这几人,心中感慨了声,京州实在是太小,随便出个门都能遇到熟人。 想起父亲对她的吩咐,她不远不近的看着,没有主动上前招惹。 顾长明刚剥好了一盆栗子,想要递给黛姻,黛姻将手伸出来,另外一捧剥好的栗子却放在她掌心。 三人之间瞬间有些尴尬,谢痕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出来,看向黛姻,“你不是最喜欢吃他家的肠炒栗子吗,多吃些。” 黛姻干巴巴开口,“多谢小叔。”顾长明的手也灰溜溜的缩了回去。 还是老夫人出来打圆场,朝谢痕道,“你吃你自己的便是,不用管那么多。” 谢痕嗯了声,没有再接着剥栗子,将那一袋栗子递给了黛姻。 黛姻看着那一袋栗子,她不是个傻子,谢痕这明显故意之举,她能够看出来。 只是,她如今的确是有些看不懂谢痕的做法了。 几人有些默契般的,谁也没再提这件事情,很快便去放了花灯。 河岸上已经挤满了人,几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空地,顾长明又特意在一旁借了笔,先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跟往年一样,非就是写下身体康健以及家族繁荣之类的话。 写完之后很快就开口,说是年纪大了,折腾不了了,想要回去休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玩。 几人送老夫人回马车后,这才重新回来写花灯。 黛姻从前跟着老夫人像模像样的写着谢家安康之类的话,后来发觉自己喜欢上谢痕以后,除了保佑老夫人身体康健,绝大部分都是在写谢痕。 希望他没有烦心事,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希望他事事安康,官途顺利,天官赐福。 黛姻仔细想了想,最后写下:祝自己能够简单平安的过完这一生,祖母康健。 她笔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写下,小叔万事顺遂。 另外一边,顾长明写下,百姓无忧,父母康健,黛姑娘得偿所愿,笑容永驻。 写完后,又满意的在最后画了朵小梨花。 谢痕在夜晚中视力好,他在黛姻身后,瞧见了她花灯上写的东西,这一整晚的郁闷心情,这才稍稍缓解。 不算是真没良心的,还知道将自己写上。 他提笔,只有寥寥一句话:揽她入怀。 几人一起将花灯放下,祈求花神娘娘保佑能够实现。 花灯顺着河流,晃晃荡荡的往河中间过去,与其他花灯绕在一起,逐渐远去。 几人刚站起身来,绚烂的烟火再次升起,照亮了三人的脸。 黛姻杏眼弯弯,顾长明谢痕二人同时低头看她。烟花很快消散,光影重新暗淡下来,将几人的神色掩去。 …… 张李两家成婚的消息,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婚事办的中规中矩,将京州权贵全都邀请了一遍,唯独就是没有邀请谢家。 有不少人议论,说的有模有样,说是几家发生了矛盾。 李幽微在出嫁之前一晚上没睡,整个人面色有些憔悴。 她坐在轿子上,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已然望到了头。 本应该是张怀瑾来接自己出嫁的,可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新郎官,父亲心中虽然恼火,却不愿意耽误吉时,让她先上了轿子往张家过来。 李幽微掀开马车帘子,刚好瞧见黛姻又带着世子在街上逛着,二人瞧着自由随散,似乎没有半点烦恼。 她心中生出几分羡慕,或者说是深深的嫉妒,凭什么,黛姻各方面都比她好,任何人在她身边,都好像会情不自禁的爱护着她。 而自己,说的好听点,是李家嫡女,可实际上就是个不被父亲爱的工具罢了。 一旦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目的,自己不过就是一颗废子。 黛姻虽然没有亲生父母,可谢家的人全都将她当成什么宝贝珠子。 黛姻感受到有视线朝这边望来,抬眼,就与马车中那双记恨的眼神对上。 她知道,今日是李幽微出嫁的日子。 李幽微刚刚的眼神,显然是对她颇有怨恨的。 她摇了摇头,想不清,张怀瑾与自己毫无关系,她如今也嫁给了自己想要嫁的人,何必对自己这般仇恨。 只是,上次那件事情,她便可以看出这女子的脑回路与一般人不同,这样的人只有敬而远之,与她计较是没有多少意思的。 顾长明也注意到了,知道是那日跋扈的姑娘,与黛姻轻声,“这种人,不必与她多计较。” 黛姻点头,二人很快离去。 李幽微的花轿一路到了张府门口,张家夫人老爷亲自出来迎接的。 按理来说,本来应该是新郎官去将李幽微给接过来,可张夫人让儿子过去的时候,儿子死活不肯,还是她好说歹说才起来换了衣裳。 张夫人脸上带着笑,“好孩子,实在是委屈你。” “怀瑾那孩子,昨日晚上便一直想着这件事情,一晚上没睡,今日太过激动,整个人不太舒坦,才耽误了时辰。” 想必她夫妇二人亲自出门来接,李家老爷心中虽然不太舒坦,可毕竟已经成为了亲家,是板上钉钉的,也不会恼火太过。 李幽微这明显的搪塞之词,也没有揪着不放,只是点头开口,“儿媳知道了。” 她已经嫁进了张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很清楚,父亲是不会给她撑腰的。 日后她的荣宠安康,全都寄托在了夫家身上。 就算明知道他们是用来搪塞自己的话,又怎么样呢,她也只好忍下这一口气,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 张夫人瞧见她这模样,算是松了一口气。 本来觉得,这李幽微性子太过火爆,不好掌控。如今瞧着,也并非那么不好拿捏嘛。 第28章 混账 第二十八章 混账 从始至终,张怀瑾只有拜洞房的时候出过面。 李幽微听着外头锣鼓喧天,鞭炮霹雳声与宾客嘈杂喧嚣混合在一处,心却冷的厉害。 外头的声音逐渐平息,贴身丫鬟匆匆进来,声音有些哽咽,“小姐,姑爷说今晚他歇在书房,让您不必等了。” 不露面也就罢了,新婚当夜居然歇在书房,等明日,传出来,自己在张家如何立足。 李幽微不耐烦的撇了眼丫鬟,“哭什么哭,你家小姐还没死呢。” 自己好歹也是张家八台大轿娶回来的,张怀瑾此番作为,是半点面子也不肯给李家吗? 她将盖头一掀,露出一张怒容,便要往书房过去。 丫鬟连忙跪下,“小姐不可如此,到时候只怕闹得更加难看。” 李幽微挤出一抹难看的笑,“还能难看到哪里去?” 此事是张怀瑾的错,张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若是新婚之夜她就被这样下了面子,只怕往后府中没有一个丫鬟下人会服她。 这样的话,她嫁到张家来,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父亲虽对他们没有什么宠爱,可她一直是府中嫡女,有什么有什么,她绝不允许自己嫁到张家来后,发生变化。 说着也不再管小丫鬟的劝阻,气势汹汹往书房过去。 书房中,酒气熏天。 张怀瑾整个人喝的烂醉如泥,脚边滚了几个酒壶,他面色酡红。 要是从前不知道喜欢究竟为何物,他或许会本分的与李幽微在一起。 可后来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明白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得到喜欢的女子。再看自己的婚姻,便只觉得苦涩了。 想起黛姻最后与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心中又是一阵难受。 母亲今日训斥他,说即便再怎么不喜欢,毕竟是李家的女儿,第一日,表面的功夫还是要装一装的。 可他的性子,实在装不下去。 若不是李幽微三番两次的去黛姻面前挑衅,想必黛姻不会这般厌恶自己。 所以那时候母亲问自己李家女可不可以,他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这已经娶不到心爱的女子,任何女子与自己在一起都是吃亏的那一方,李幽微既然对自己穷追不舍,那自己就满足她的心愿。 正这样想着,门突然被推开,李幽微穿着一袭嫁衣,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张怀瑾一眼就偏移了视线,不愿多看。 李幽微闻着房中的酒气,整个人气的微微发抖。 “张怀瑾,你个孬种。” 她走进来,一把将倒在地上烂醉如泥的人拽起来,不甘心开口,“为何要这样对我?” 张怀瑾冷笑一声,“我怎么对你了,这一切不都是你心甘情愿吗?” “明知道我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若是真的不愿意的话,何不直接拒绝,你嫁进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对你,绝对不会生出半分感情。” 李幽微看着面前将自己视为仇敌的男人,只觉得心一寸寸碎掉,心脏微微发着颤,苦不堪言。 “所以你这是在故意报复我。” 张怀瑾踉踉跄跄站起身来,“若是这样觉得能让你心中好受些,你可以这样觉得。” 李幽微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毫不犹豫扇在了他脸上。 “你个混账!” 自己只不过从中使了些小小的手段,黛姻压根没有将自己这些手段放在眼里。 两个人若是真心喜欢自己,又怎么可能拆的散,而且本就是张李两家有婚约,是张家想要出尔反尔。 “张怀瑾,你就是个懦夫,你没有将所有事情全都做好,让人家对你失望,别人不喜欢你,你就将这件事怪在我头上来。” “即便我真的有错,又何至于你如此对待。” 这就是她满心满眼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心心念念想着要嫁的人。 张怀瑾被这一巴掌扇的稍微清醒些,苦笑一声,“总之,我不会对你有半分感情。” 李幽微眼中闪过坚决,站正了身子,尽量想将心中那些悲伤之情排解出去。 她开口,“我不需要你对我有多少感情,你只要知道你我二人之间的联姻,并不单单看个人意愿。” “你对我这样,我父亲不会轻易放过,你母亲和你父亲夹在中间也为难。” “你大可以将你的感情再给其他人,随便你在府中怎么闹,我都不在乎。只是,该有的尊容你要给我。” 李幽微说完这一番话,声音逐渐归于平静。 这么多年的暗恋爱慕,她全都不想说出口了,今日这一场大婚,就当是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张怀瑾没有想到她突然转变了态度,一时间也有些发楞。 这边发生的事情早有丫鬟去禀告了张夫人,张夫人匆匆忙忙往这边赶着。 本就在礼节方面亏待了李家姑娘,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情来的话,只怕是不好收场。 自己那儿子也是蠢的,别人姑娘家都已经不愿意搭理了,还挂念着别人。 既然已经同意成婚了,那便安安分分的,惹出这么多事情来,让她为难。 一进门就瞧见二人对峙的模样,张夫人脸上挤出笑容来,连忙站到了李幽微身边,“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怀瑾他今日吃醉了酒,胡言乱语,你是个知书达理的,不要与他计较。” 李幽微此刻已然平静下来,微微弯腰,“婆母言重了,如何他都是我的夫君,我不会真与他计较的。” 张夫人听着她如此识大体的话,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 她安抚着李幽微,“好孩子,你先回房间去,母亲说几句话训训他,待会定将人给送回去。” 李幽微知道这话也没有多留,点头很快离去。 她如今是彻底死了心,只要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 张夫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她只需要在房间好好等着便是。 一个女子,大婚之夜,夫君居然要婆母押送着去洞房,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等人走了以后,张夫人眼中含泪,拉着儿子的手,这才开口,“怀瑾,当初你做出那样的决定,母亲也是全力支持。” “后来人家姑娘不愿,你听从母亲的安排,与李家结亲,母亲本以为你是心甘情愿的。” “你若是不愿意,当初与母亲说,母亲绝对不会为难,为何如今又将事情闹到这局面…” 说着这话,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用帕子擦拭眼泪。 张怀瑾向来是个孝顺的,最听母亲的话,本来自甘堕落,可瞧见母亲垂泪为难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母亲,都是儿子的错,您别伤心。” “儿子日后再也不会犯糊涂,这就回房。” 张夫人擦着眼泪,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儿子,不算娘疼了你这一场。” 亲自将人带到洞房以后,张夫人才离开。 离开时,面上冷意森然。 黛姻这个小贱蹄子,勾搭了自己儿子,却又不愿意在一起,这幅拿捏做派实在恶心。 若让她抓到机会,一定好好折磨一下这小贱人,好给儿子出出气! 第29章 滑雪 第二十九章 滑雪 京州下了一场大雪,门口积雪很深。 家丁们拿着扫帚,扫着檐上雪。 顾家父子又入了宫,黛姻见一个人缩在软踏上烤着火,另外一手捧着书。 柳叶在一旁替小姐煮着茶,八卦开口,“小姐,听说张家和李家不和,二人新婚夜的时候闹了好大一场矛盾呢。” 黛姻微微蹙眉,想起他二人成婚之时在长街,李幽微遥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带着十足的恨意。 莫名其妙被卷入一些不快的事情又莫名其妙被人记恨上,她心中自然也是不舒坦的。 “柳叶,莫说他人闲话。” 柳叶哦了一声,外头刚好有人来传话,说是寒水居请小姐过去。 黛姻听到这话连忙放下书,微微有些心虚,自己这段时日常常带着世子到处游玩,功课又稍稍落下了,谢痕在这方面一向是个严厉的,定然是来问责的。 她哭丧着一张脸,任由柳叶替自己系上披风,不情不愿的往寒水居过去。 少女身条又微微高了些,一袭素色衣裳,外头披着一件粉黛披风,围着兔绒围脖,手中捧着一个暖炉,小丫鬟在一旁撑着伞,上头画了一幅踏雪寻梅图,很是有几分意境。 黛姻深一步,浅一步的走着,终于是到了寒水居。 她一打开书房门就主动开口认错,“小叔,我不该…” 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谢痕手中拿着滑雪的工具,披着一袭玄色大氅,瞧着刚好在试滑雪工具的牢固程度,抬起头来看她。 “你不该怎样?” 黛姻的话绕了一个弯开口,“不该来的那么慢。” 她笑眯眯的站到了谢痕身旁,“小淑今日是要准备做什么?” 她本来还以为喊自己过来是为了罚自己写字,如今看来应当不是了。 谢痕将手上的东西展示给她,“之前你说要去南苑,那时梅花才刚开,如今确实开的格外娇艳了,又下了一场夜雪,今日刚好我休沐,便想着带你一起过去看看。” 他这样一提醒,黛姻想起来那一日。 她觉得宋怀柔跟谢痕之间没有关系,便想着最后再争取一下,只是被拒绝了。 终究是发生过的事情,黛姻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放下,可眼眸依旧黯淡一瞬。 “小叔,这么大的雪又有些冷,我感觉我不是…” 拒绝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谢痕再次出声,“刚好,韩玉言教我做了套这个,说是可以滑雪,在雪地中会很有意思。” 两块木板上面绑了绸带,底面又做了光滑设计,还背着两根像拐杖一样的东西。 黛姻稀奇道,“这要怎么玩?”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 谢痕就知道,光是提出要去看梅花,小姑娘不一定会答应,若是拿出这种新奇的玩意,一定会吸引到她的。 他按照韩玉言跟自己说的,又详细的跟黛姻解释了一遍。 韩玉言平日里虽然瞧着吊儿郎当的,可在许多事情上面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关键时候也十分靠得住。 况且,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能够制作出许多从未见过的玩意。 黛姻听完这一番解释之后,整个人已经忍不住跃跃欲试。 她喜欢尝试新奇的东西,喜欢征服野性的东西,一切她没有见过的,或是未知等待探索的。 黛姻看着雪板,犹豫了一瞬,便点头答应了。 她既然在心里学着慢慢放下,那应该好好相处,回到从前那样才是,躲着避着,反而证明心里有鬼。 见她答应下来,谢痕唇角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极轻极淡。 很快到了南苑梅林,今日时辰尚早,雪地中没有留下脚印,应当还没有人来过。 地面洁白无瑕,梅花朵朵绽放,娇艳欲滴。 黛姻看着这一幕,心中欢喜,即便那雪板没有说的那样好玩,看到这样的景象,这一趟也算来得值了。 谢痕将雪板放下,仔细替她将绸布绑好之后,确定结实,这才将人给松开。 只是,手刚松开的那一瞬,黛姻整个人都摔进了雪里,发梢和兔绒围脖中,都是细细碎碎的雪。 黛姻冷的一个哆嗦,谢痕一把扶住她,一把将她发梢的雪掸掉。 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谢痕又闻到少女身上那股甜腻的香味。 黛姻也觉得自己出了丑,又被面前这人直勾勾的盯着,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又换回桂花香了?” 谢痕轻声问着,温热的呼吸喷在了黛姻脖颈,她瑟缩了一下。 “芙蓉香虽然适合我,却并非我喜欢的。” 用几日也就罢了,尝尝新鲜。若是一直让她用下去,她可不习惯。 谢痕眼中露出一抹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只听到他清朗的声音传来,“我倒觉得,桂花香比芙蓉香更适合你。” 芙蓉花香淡雅,远不及桂花甜腻动人。 黛姻觉得二人之间距离太近,谢痕已经先一步退开,刚刚那一丝暧昧的气息消散,谢痕扶着她,“小心些。” 黛姻没有办法很好掌握平衡,也来不及思考他刚刚说的话,手下意识的又搭在了他手腕,扶紧。 黛姻本就是个聪明的,又有了谢痕辅助,很快就掌握了其中关窍。 黛姻在梅林中穿梭着,时不时弯着腰,欣赏着周围景色,寒风吹在她身上带着一股梅花香,格外沁人心脾。 碎石被雪挡着,她一个没有注意,雪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一旁倾斜过去。 黛姻面色白了些,下意识用手去挡住脸。 这里到处都是梅花树枝,摔到了其他的地方倒是不要紧,若是毁了容,可是要留一辈子的。 只是,没有摔进雪地,也没有摔到梅花枝上,整个人被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抱住。 黛姻的第一反应是安心。 谢痕将小姑娘搂在怀中,贪婪的感受着那一抹桂花香味。 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有我在呢。” 黛姻抬起头来看他,是一如既往的安全可靠。 谢痕深邃的眸子与之对视,温声,“不是交代了小心些吗。” 黛姻一瞬间,只觉得自己那颗死寂的心,犹如焚过野草一般,准备破土。 第30章 势在必得 第三十章 势在必得 黛姻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多谢。” 谢痕身上冷冽的山水香,与周围的梅花香混合在一处,让她心中有了些不该有的波动。 谢痕知道,黛姻一直都是将他当做亲人的,若是太过贸然,会将小姑娘吓到的。 他也往后退了一步,当做无事发生。 黛姻有些心有余悸,将雪板解下,不愿再在梅花林中滑雪。 这到处都是枝干,若是不小心划到了,危险的很。 谢痕将东西交给了看守在外头的小厮,随后与黛姻一起在林子里走着。 好不容易来一次,自然要好好欣赏这风景。 黛姻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切都是没有关系的。可如今真真正正两个人并排行走,还是会免不了有些尴尬。 她主动挑起话题,“小叔与宋姑娘没有关系的话,可有喜欢的人。” 说完以后,黛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起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痕停下步子,看向小姑娘,“你希望我有喜欢的人吗?” 黛姻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自己,这怎么样,都不像叔叔对侄女的问题。 黛姻有些尴尬一笑,谢痕一向是个心思最清白的人,也与自己绝无半点其他感情,不然前世也不能够做到那样决绝。 她目视前方,抛去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小淑如今这样的年纪,若是能遇到喜欢的女子,自然是最好的。” “祖母可是时常跟我念叨,说是想要抱孙子呢。” 谢痕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淡淡回应,“有。” “只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子,如今尚未对我有情。而且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自己心悦于她。” 谢痕真的说有,黛姻倒是有些懵了。 谢痕的人品才华以及各方面,京州嫌少会有姑娘家会拒绝他。 这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谢痕垂着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他轻声问道,“黛姻,那天,你我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他那天起来以后,除了额头有些痛,其实嘴唇也破了些皮。 只是那时候他瞧不清自己心中的感情,只想着逃避,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过是不小心在哪磕到的,不必计较太多。 黛姻刚刚提起那个,就已经料到了谢痕会问这方面的事情,眼神认真开口,“小叔,那天我们真的没有什么。” 谢痕一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想必是怕占了自己的便宜,心中纠结。 想起那日落在自己唇间炽热的吻,黛姻心中无端生出慌乱来,明明这些事情不是她的本愿,却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谢痕上次也有些想将事情搪塞过去的心思,如今再仔细观察黛姻神情,便知道一定是有所不对。 看着面前人有些躲闪的眼神,他突然很想将自己内心的情感表现出来。 谢痕想要去拉黛姻的手,“音音,你我二人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 黛姻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把将他的手给甩开,勉强笑着开口,“小叔,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我何必骗你呢?” “再说当日的事情,你虽然有些不记得,可若真发生了什么,不至于毫无察觉。” 黛姻先一步往前走着,“小叔,雪开始融化了,等会来看梅花的人多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谢痕见黛姻压根不愿意提及这些事情,只好做罢。 他大跨着步子往前,一把抓住黛姻的手。 这几日,看着他们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他整个人几乎嫉妒的发狂。 他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今日一定要将所有的话说个清楚才是。 黛姻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怯生生的看向他。 “小叔,你到底怎么了?” 谢痕勉强将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看着面前的姑娘,“黛姻,为何不愿意说实话?” 黛姻听到这话,才明白,原来谢痕是已经将那日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故意在这问自己呢。 若是前世,自己一定会半推半就,虽心有愧疚,可还是会选择和谢痕在一起。 可如今,她并不想这样了。 她还有着大好的未来,不应该完全围绕着一个男人转。 谢痕如今追问她,无非就是想试探。 黛姻挤出眼泪来,红着一双眼睛看他,“小叔,那日我实在太害怕了,才将有些事情给隐瞒了下来。” “小叔不清醒,我没有办法才做出此举,但是小叔放心,我从未对旁人讲过。” 谢痕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姑娘,心中那股烦闷无处发泄,刚刚想要宣泄出来的话,此刻又全都咽了回去。 放心?他有什么好放心的? 若是在那日,他的确希望面前这人守口如瓶,最好一辈子也不要提起这些事情。 可如今,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能知道。 这样,黛姻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乖乖留在他身边。 见谢痕眼中深思,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黛姻有些委屈的喊了句疼。 谢痕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松开。 细白的腕子上已经显现一道红痕,是他刚刚太用力导致。 谢痕手放下,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紧,声音担忧,“没事吧。” 黛姻摇头,“我没事,只是小叔刚刚究竟是怎么了?” 谢痕只觉得自己今日反应太大,吓到了面前的姑娘,本就是打算徐徐图之的,只是想起二人日日缠在一起,心中的那一股妒火指使着他。 他要慢慢来才是。 “想起那日算计,心情有些不快,吓到了你。” 黛姻知道面前这人定然是在说谎的,只是不愿意再深思追究,开口,“小叔,不必与宋家那群人计较,陛下已经斥责宋国公了,总归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谢痕嗯了声,也没有再多说话。 二人之间又重新沉默起来,上了马车往谢家回去。 柳叶在马车上给自家小姐涂着膏药,神情有些不解,谢大人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火气。 本以为大人约小姐今日出来是带小姐散心的,没想到又将这股无名火发到小姐身上,小姐当真是委屈的很。 “小姐,等回去以后,我们将事情告诉老夫人,让老夫人好好管管谢大人。” 黛姻摇了摇头,“小叔又没对我做什么,何必惊扰祖母。” 只是,谢痕如今对她,实在太不寻常了些。 比起前世,好像多了几分占有欲,看到自己与旁的男子在一起,就忍不住要拆开。 她微微有些疑惑,莫不是,谢痕如今也对它有了心思? 只是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来,很快就被她否决。 谢痕一直以来都将自己当做亲人,前世自己即便使出这样的手段,宁愿为妾,谢痕也不多看自己一眼。 而如今自己重生归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还主动远离,谢痕就更不可能有这一方面的心思。 另外一边,谢痕坐在马车中,马车中摆着一副玲珑棋子,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旗。 马车一个颠簸,他放下手中的棋子,掀开马车帘,将目光落在黛姻那辆马车上。 眼中透着一股势在必得。 他喜欢的东西,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不择一切手段也会留在身边。 从小到大,没有不成的。 第31章 招惹 第三十一章 招惹 黛姻下了马车,便瞧见了世子身边的小厮一直等候在门口。 小厮眼尖,也瞧见了她,连忙上前一步。 “黛小姐,我们家世子交代了,要亲手将这信送到您手上。” “说是今日入宫,只怕是不能跟小姐一起闲逛了,还请小姐多担待。” 黛姻接过信封,最上角用干梅花压出一朵浅浅的梅花形状,还带着一股浅浅幽香,很有几分巧思。 她唇角忍不住扬起笑,让柳叶打赏了银子,将信攥在手中。 “回去告诉你们家世子,今日我去了南苑,梅花很值得一看。” 小厮得了口信,又得了赏钱,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往回去。 谢痕坐在马车上,还未下来,他指尖捻着棋子,竟生生捏碎了。 这个顾长明,人都到宫中去了,还不老实,想方设法的勾搭黛姻。 黛姻将信收入怀中,又回头看了一眼谢痕的马车,谢痕马车窗帘盖的好好的。 奇怪,她方才明明感受到有一道视线在背后紧紧盯着自己,还以为是谢痕。 也没有多留,黛姻一边瞧着信,一边往自己院子走去。 信中,写了自己今日失约的理由,以及补偿,说是等从宫中回来以后,给她一个惊喜。 想起顾长明明媚的笑,黛姻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又开始猜测,顾长明究竟给自己准备了什么。 柳叶有些促狭开口,“小姐,世子殿下对您真是上心,奴婢瞧着都有些发腻了。” 黛姻轻斥了一句没规矩,杏眼弯弯。 柳叶又在一旁开口,“要奴婢说,大人如今就是太闲了,才总盯着小姐身上。” “就是像世子这样有心仪的人,哪至于这样?” 柳叶心中暗自想着,连赏梅都没有人邀请,只能邀请自家小姐过去,实在孤单,也难怪老夫人着急。 听着柳叶的话,黛姻微怔,想着近日发生的事情,突然生出一个主意。 她招了招手,拉近柳叶,在她耳畔细语。 柳叶听着自家小姐的安排,脸色越来越惊讶,随后连忙摆手。 “不行,大人若是知道我们这样安排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黛姻理所当然开口,“所以我们要去找祖母啊。” 祖母一向忧心谢痕的婚事,听到这样的打算,也只会支持。 到时候,谢痕即便对自己有些生气,可祖母顶在前头,终究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柳叶还是不敢,“小姐,我有预感,大人不仅不会接受你的这一番好意,还会大发雷霆。” 黛姻想了一下,柳叶说的对,极有可能是这样。 按照谢痕的性子,只会对自己的擅作主张恼火。 她敛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柳叶,我心中有别的打算。” 谢痕近日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反常,她一定要弄明白究竟是为何。她压下自己那颗想要复燃的心,告诫自己别忘了前世究竟是怎么死的。 …… 次日一早,谢痕才刚醒来,就听到院外传来叽叽喳喳女侍的声音。 他蹙眉,他不喜欢女子接近自己周身,院子里面从里到外都是小厮和侍卫。 披了衣裳,就瞧见院子里站着数十个女使,黛姻站在这些人最前头,见他出来,立刻让这些女使安静下来。 有些邀功般朝他开口,“小叔,我与祖母商量过了,你院子里实在太过冷清。” “小叔位极人臣,即便没有夫人,可身边也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伺候着才是。” “这些都是我与祖母一起挑选的,家室清白,性子和静,姿色模样也都是中上等。” 谢痕听着这些话,脸越来越黑。 黛姻却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出来,笑眯眯接着开口,“小叔若是没有不满意的,那这些人就全都留在院子里伺候了。” 女使们齐刷刷的开口,“见过谢大人,奴婢们定当好好伺候。” 黛姻看着这些,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就准备离开去与祖母报信。 谢痕几乎是咬着牙蹦出两个字,“站住。”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姑娘们,眼神阴郁,好似要吃人。 姑娘们乌压压跪了一片,谢痕身旁的人连忙开口,“还不快出去!” 黛姻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他的怒火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汹涌些。 柳叶在身旁哭丧着脸开口,“小姐,完蛋了…” 黛姻心中已然有了猜想,做势也要离开,“既然不喜欢的话,我也不强求,我去与祖母说一句。” 谢痕平日里总是喜怒不言于色,可此刻漆黑瞳孔中燃着明晃晃的怒,“你非要这样来惹我吗?”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拽过黛姻的手,将人往自己屋子里拉去。 黛姻想要挣脱,可谢痕的手有如铁链般紧紧禁锢在她手腕上,发疼,发紧。 心中漫出酸涩,心脏像是被攥紧,门被男人顺手关上。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像对峙,沉默蔓延。 柳叶瞧见自家小姐被大人拉进了屋子,着急的很。 她早就劝了小姐,此举定然会惹得大人恼怒。 她咬咬牙,想要鼓起勇气冲进去将小姐带出来,大不了就挨一顿板子,被谢痕身边的暗卫拦住。 屋子里面,黛姻一双眼睛倔强,声音勉强带着不服输,终究还是先开了口,“我不明白小叔的意思。” “我一番美意,小叔怎么就觉得是在招惹?” 谢痕松开对她的禁锢,另一只手抬起,隔空附在她脸颊。 没有触碰到肌肤,却更显暧昧缠绵。他微微弯腰,二人距离再次拉近,温热呼吸交错。 谢痕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眸光破碎,“音音,一定要如此对我吗?” 第32章 心悦 第三十二章 心悦 黛姻只觉心间一颤,他温热呼吸落在自己脸颊的地方,好像要烧起来。 她不肯示弱,指尖掐紧,与面前之人对视,“什么招惹?” 谢痕看着面前倔强的姑娘,只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二人是叔侄又如何,黛姻喜欢世子又如何,他若是再不表明心思,只怕是真正没有半点机会了。 他日日做着那个暧昧的梦,在梦里,小姑娘是彻彻底底属于他的,可一睁开眼,黛姻便与顾长明日日待在一处。 这种落差,实在让他难受。 黛姻从小就是他看顾着长大的,不管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能够引导得当,终究能达成他想要的。 黛姻杏眼滚圆,直直的盯着他,见他不说话,又再次开口,“小叔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明白。”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回祖母处了。” 她转身作势要走,谢痕却一把将她的脸颊捧住,牢牢禁锢,随后,一个温柔的,虔诚的吻落下。 谢痕漆黑眸子情动,轻声,“现在你明白了吗。” 黛姻瞳孔睁大,不可置信看着面前。 谢痕不是一向对她只有亲情吗,这几日的行为,她心中虽然有不解,但始终只是怀疑。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如此。 她看着完全将她包裹的男子,平复了呼吸才开口问出声,“你对我,是什么时候生出心思的?” 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很重要。 谢痕听到她这样问,倒是仔细想了想,目光落在她水汪汪的眼睛上,轻启薄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是,看到张怀瑾跟你在一起,我心中不快,看到你与世子之间相处,我心中记恨。” 甚至有过想法,要将靠近黛姻的人全都处理掉。 光是看着,就觉碍眼。 他稍稍退开些,给二人留出可以呼吸的空间,接着开口,“但若是说什么时候确定喜欢你,便是在你认识顾长明后,韩玉言提点,我才发觉,早就已经喜欢上你,只是朝夕相处中并未察觉。” 黛姻轻咬着唇,面色有些白。 按照谢痕的说法,应当是日久生情,早就对自己生了心思。 可既然如此,前世为何能够对自己如此狠心。 他当初找到自己的尸首以后,会觉得伤心吗?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去找过自己。 黛姻偏过头去,声音微哑,“谢痕,或许,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占有,我从小就跟在你身边,事事听你的,在意你。” “如今突然有了另外一个人出现,你觉得不适,又听他人言,误解了这一种感情。” 她觉得,若真喜欢,绝不可能做出那般无情的事情来。 她甚至想要质问,可将前世的事情说出来,只怕也只会被当成个疯子吧。 谢痕却是很坚定,将黛姻的头给掰正,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音音,我很明白我自己的心思。” “对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叔侄,也不是亲人的占有。” “是喜欢,爱慕,心悦,恨不得你身边再也没有旁的男子。” 他这一番话说的直白炽热,实在不像他往日说话风格。 黛姻也没有想到,这一番剖白的话会是从谢痕嘴中说出。 看着小姑娘被自己惊到,谢痕情绪平复下来,又成了往日那个温润公子。 他后退开一步,抬手,替黛姻将头发整理好,声音清朗如玉,“音音,总之,我把我的心思告诉你了。” “你不必急着回复或是有负担,或是因为别的事情要避着我。今日将这些话告诉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比起顾家,你远有更好的选择。” 顾长明能给黛姻的,他全都能给。不能给的,他也能给。 柳叶在院子内着急踱步,小姐被大人喊进去有一段时间了,里面没有传来半点声响,暗卫又拦着不让她进去。 所以说知道大人是绝不会伤害小姐的,可柳叶心中此刻还是有些发怵。 她想偷偷开溜,去将老夫人找过来。 老夫人最宠爱小姐,自然会帮着自家小姐的。 只是才刚准备开溜,就瞧见门被打开了,黛姻脸上失了颜色,谢痕脸上倒是少了怒,二人一前一后从屋子里出来。 柳叶连忙上前,将自家小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小姐,您没事吧,大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黛姻楞了下,下意识偏头看向谢痕。 谢痕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直视她的眼神。 黛姻开口,“小叔能对我做什么,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回院子去吧。” 谢痕这次倒是没有再阻止她,看着主仆二人离去。 如今,黛姻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许多事情上面,总不至于在畏手畏脚了。 柳叶哪里想得到这些,只以为小姐是被大人训斥了,偏生小姐又是个爱面子的,自然不愿意说出来。 她压低着声音,“小姐,被大人训斥几句也没什么的,奴婢早说了,大人知道定然会发火的。” “小姐若还是觉得委屈,不如我们去老夫人那儿……” 黛姻听着她在一旁叽叽喳喳,半句都没有听进去。 谢痕喜欢她,还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亲了她。 她得缓一缓才能消化。 黛姻才刚离开没多久,老夫人就派人来请谢痕过去。 谢痕将心中的话说出,只觉得近几日的郁闷之气都排解了不少,没有多问便往老夫人那过去。 这个时间点来找他,左右不过就那两件事。 果然,才刚迈进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就开口,“谢痕啊,你那件事情,是我和音音一起商量的。她作为小辈管这些事情虽然有些不妥,可也是为你考虑,你莫要多怪她。” 谢痕拱手,“儿子知道,母亲放心便是。” 听到他没有多加怪罪,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语气有些不满,“你也是,旁人像你这般年纪,早就已经娶妻生子,孩子都好几个了,偏偏你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老夫人叹了口气,接着道,“你是谢家独子,这偌大产业后继无人,叫我如何对得起你爹?” 说起去世的丈夫,老夫人声音哽咽了些。 二人是少年夫妻,恩爱的很,在一起多年,从未有过第三人。 只可惜,自己艰难才生下谢痕,而丈夫也身子不好,去的早。 她只有谢痕一个儿子,早几年对他教诲,大丈夫当以事业为主,方可成家,又教育他男子当一心一意。 没想到如今都二十五六了,身边竟然连半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 当年他爹这个时候,早已经和自己生下了他。 老夫人甚至有过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 谢痕听到母亲的话,沉默了一下。 “母亲,我已有心悦之人,不必担忧。” 老夫人刚刚还哽咽着,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精神,凑到他面前来,“心悦之人?是哪家姑娘?” 第33章 君臣 第三十三章 君臣 她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只要人品好,三观正,都是好的。 谢痕自然不会说出来,又是沉默。 老夫人知道这人是个闷葫芦,事情没有达成之前是不会与自己多透露的。 若不是今日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只怕还将事情藏在心里呢。 老夫人咳嗽一声开口,“既然你已经有了心悦之人,我也就不再催促你。” “只是你也得稍稍抓紧些,莫要像和我说话一般,身为男子,本就应该主动。” 老夫人絮絮叨叨,“还有啊,你如今年纪轻轻也多穿些鲜艳的衣裳,这方面,可得跟顾世子好好学学。” 提到顾长明,谢痕垂眸,“儿子知晓了。” “母亲若是无事的话,儿子便告退了。”说完这话拱手,很快离去。 嬷嬷在老夫人身旁,轻轻替她捏着肩,“老夫人,如今大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老夫人可以放心了。” 京州曾流传大人断袖之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将老夫人都唬住了。 讲到这,主仆二人突然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慌。 谢痕刚刚可没有说过,他喜欢的是女子… 黛姻回到院子,眼中满是愁容。 她如今有些摸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刚说服自己将所有事情全都放下,谢痕就给她来了这样一出。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中受到了波动,还能够坦然的面对顾长明吗。 她毕竟喜欢了谢痕这么多年,死灰尚且能够复燃,她决心要放下,却又还没完全放下。 可若让她放下所有介怀,与谢痕在一起,前世发生的事情,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谢痕但凡再过一段时间讲,自己说不定真的将他放下,再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另外一边,宫中。 顾武与顾长明陪着陛下在花园闲逛,陛下心情瞧着很是不错,脸上带着笑意。 顾长明本以为,陛下将他父子二人叫到宫中,是要发难的,可都过去一两个时辰了,半点这方面的迹象也没有。 他心思忍不住飘向了宫外,也不知道,今日自己没有去找黛姻,黛姻会不会无聊。 正这样想着,陛下突然开口,“朕听说,长明最近与谢家那个养女,好像是叫黛姻吧,关系极好。” 他晚上带着笑,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若是喜欢的话,朕倒愿意做个好媒。” “黛姻是谢家教养大的,学识,教养,容貌都是顶好的,与你,也算得上是相配。” 谢痕那小子护短,虽将这负责人近日发生的事情一一报了上来,可关于他侄女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 只不过这点事情,哪里瞒得过皇帝。 皇帝看着父子二人,又接着开口,“只不过,谢家小子护短,定州又太远,不若,朕再让长明留在京州,做个京官,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武心中微微一紧,陛下这是想让儿子留在京州,这样,相当于捏住自己的七寸。 难怪聊了这么久都没有聊到兵符,原来是打的这方面的主意,他背后浸出了一身冷汗。 顾长明没有犹豫,拱手开口,“真是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他单膝跪地,开口拒绝,“只不过,怕是不能答应陛下。” 皇帝刚刚面色和善,听了这话稍显阴郁,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山茶上。 红色山茶带着雪,开的娇艳。 皇帝丝毫没有怜悯之情,抬手掐掉花头,声音轻缓,“哦,长明这是不想留在京州?” 顾长明眼神坚定,开口解释,“陛下误会臣了,京州富饶,自然是极好的。” 像是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只是,黛姑娘与我还只是朋友,尚未接受我,我想要得到她的认可,让她心甘情愿。” 皇帝本来面色阴郁,听到这话之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看不出来,长明还是个纯情之人。” 早就听闻,顾长明从不招惹莺莺燕燕,身边半个女子都没有,他还以为是夸大其词。 男子有了权势,娇妻美妾环绕,乃是常事。 他本以为自己身边出了个谢痕这样的,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这顾长明也是这般。 顾武跟着跪在地上,“犬子不懂事,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抬手,太监接过他手中的那朵花。 他开口,“两位爱卿快快起来,朕与你们说话,不必如此拘束。” 顾武这才站起身来,比方才更加谨慎了些。 皇帝看向他,“顾武,你生了个好儿子。” 顾长明越过父亲接过皇帝的话,“我是陛下臣子,父亲常常教导我,感皇恩,尊天命,我们如今有的尊贵荣宠,全都是陛下赐予。” “父亲告诫我,让我不必居功自傲,应当常常感恩陛下开化,天下安平。” 皇帝听到这一番话,被哄得心花怒放,也没了一开始的试探之心。 他看了一眼顾长明,朝他摆摆手,“好了,你也陪了我们一天了,相必心中对谢家姑娘挂念的很。” “你的事情你自己去解决好,回去吧,你父亲陪我聊聊天就可以了。” 顾武不动声色的长儿子,使了个眼色,顾长明笑着,露出一颗浅浅虎牙。 “多谢陛下。” 皇帝看向身旁的顾武,二人往大殿方向走去。 皇帝声音有些怀念,“顾武,说起来你我二人认识也有好几十年了吧。” “是,臣与陛下相识已有四十余载。”顾武当初是他的伴读,二人也曾是互相信任的兄弟。 顾武替皇帝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也成为大庆第一个异性王。 只是,自古帝王多疑,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猜测与权利的漩涡中,越走越远。 第34章 纸老虎 第三十四章 纸老虎 顾长明出了宫,面上难得带着愁思。 刚才那一番话,皇帝瞧着是没有再多想,可也免不了是故意将自己支开的嫌疑。 不过,他将话说到了这地步,父亲又是个谨小慎微的,应当不会出大差错。 他入宫之前,给黛姻写了信,便干脆往谢家过去。 只是,来谢家拜访,黛姻却派丫鬟会出来告知,说今日身子不爽,改日再约。 顾长明听到这话有些担心,急急开口,“昨日还好好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丫鬟吞吞吐吐,“世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是小姐今日起来有些疲惫,说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顾长明听出来这是推脱之言,黛姻这是拒了他。 他只好道,“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好好休息,那我们改日再约。” 离开时,他眸光撇向金箔提的谢府二字,想起皇帝的话。 皇帝知道他的心思,想要做旨赐婚,将他留在京州,形同质子。 他虽推脱了过去,说是想要等黛姻心意相通,心中却明白,自己是不愿的。 若是什么都不顾,只有儿女情长的话,他倒是乐意,京州天子脚下,最是富饶安乐。 只是,定州百姓多苦难,这些年靠着自己和父亲,戍守边疆,日子才逐渐好过起来。 边境虎视眈眈,若是自己留在京州,只怕有的作乱。且父亲相当于被捏住了七寸,他不仅成不了左膀右臂,还会牵制父亲,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正年轻,活的这些年头,全都是想着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如今虽有心悦之人,可无法为了她割舍全部。 拳头紧了又紧,难道,谢痕早就考虑到了这些,所以才一直阻止自己与黛姻相遇。 寒水居。 谢痕听说,顾长明来找黛姻,又被拒了,捏着毛笔的手一气呵成,写完剩下的“姻”字。 宣纸上,赫然写着“黛姻”二字。 这几日,黛姻有意躲着谢痕,也没赴约顾长明。谢痕也没有主动来与她说那日的事情,日子就这样缓慢的过着。 小年夜前夕,祖孙三人聚在一块,老夫人脸上喜气洋洋,招呼着二人。 老夫人是个心细的,自然发觉这叔侄最近有些不太对劲,只以为是上次的事情,让这二人之间产生隔阂。 她开口,“好了,不管有什么事情,今年也快过去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黛姻坐在老夫人另外一侧,一抬眼,就能够与谢痕对视。 她不自觉伸出心虚,低垂着头,“祖母,我知晓了。” 老夫人瞧着这二人之间还是有些别扭的模样,主动伸出手来,一手拉住一个,将二人的手覆盖在一起。 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黛姻心慌,却勉强维持着镇定。 老夫人满意的开口,“这才对嘛,从前你们两个人最是要好,可不能生疏了才是。” 谢痕唇角挂起笑,“母亲教训的是。” 他目光轻飘飘落在黛姻身上,黛姻犹如受惊的小兔,犹豫了半晌,还是将手抽了回去。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刚刚指尖触碰的地方,酥酥麻麻。 谢痕盯着黛姻,这几日他观察到小姑娘总是在躲着他,却也并未瞧见厌恶他的痕迹。 想来,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关系转换罢了。 他温和笑着,主动出声,“音音我不是,还是因为我上次训了你几句,与我生气呢。” 黛姻感受着谢痕与祖母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仰起头,带着勉强的那份笑,“本来就是我做的不对,哪里会与小叔生气。” “不过是冬日里懒散了,总想自己一个人待着罢了。” 老夫人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最近没有赴世子的约,她刚才本来也想问这个的,如今看来没必要了。 老夫人拉过她手笑呵呵的,宠溺道,“你呀!” “如今还在祖母身边,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日后嫁到了夫家,可万不要如此。” 老夫人说着,忍不住有些感慨。 黛姻弯起眉眼,“那我便一辈子不出嫁,陪在祖母身边。” “傻丫头,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只不过你愿意多留在老婆子身边,也能让我心中多宽慰几年。” 谢痕看着祖孙二人之间,开口插进话来,“好了,祖母,再不吃饭就要凉了。” 老夫人眼角些许晶莹,抬手抹了抹,“吃饭,都吃饭,不说这么多了。” 几人坐下身子,谢痕夹了一筷子桂花阙鱼,放在黛姻碗中。 “你喜欢吃的,多吃些。” 黛姻感受着面前人的视线,低声道了句谢,小口小口的吃着鱼。 老夫人看着二人重新融洽的相处起来,面上的满意神色也多了不少。 吃到一半,谢痕出声,“等会吃完东西,若是有时间的话,便一起出去置办年货。” 老夫人开口,“我这把身子骨,就不跟你们年轻人一起出去了。” 她看向黛姻,“这几日你常常待在院子里,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黛姻知道谢痕话说出来,是为了与自己单独相处,就算自己不答应,也总会有另外的说法,何必让祖母担心。 她有多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老夫人用过晚膳以后便先回房歇息,只剩下二人独处。 黛姻一手拿着筷,另外一只手微微攥起,出了一层薄汗。 谢痕的目光直白,赤裸裸落在她身上。 温声,“吃完了吗,吃完那便一起出去吧。” 黛姻沉默着放下碗筷,蹲在他身后。 谢痕仿佛无事发生,迈着步子往前,等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后,谢痕停下步子。沉稳声音再次传来,“黛姻,那日的事情是我唐突了。” 黛姻垂眸,“无妨,我并未放在心上。” 谢痕轻笑,似乎是看破她的伪装,“并未放在心上吗?” 黛姻听到他这一声笑,突然觉得有些恼火。 那日强吻自己的是他,说喜欢自己的人也是他,可这几日没有半点表示便罢了,还这般明目张胆取笑自己。 到头来,心虚的人反倒是自己一样。 她眼中愠怒抬起眸子,带着斥责,“谢痕,你笑什么?” 谢痕见他这模样,唇角的笑又微微扬起些,“音音误会我了。” 这还是黛姻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听着,远比那声小叔来的顺耳。 “我只是觉得,音音心口不一的模样,很得我心。” 被自己戳破时,像只纸老虎一样张牙虎爪,也煞是可爱。 第35章 心慌 第三十五章 心慌 面前这人张口就来的情话,黛姻显然是没有料到,她眼眸里的愠怒逐渐消散,转而成为不知所措。 谢痕比起前世对她的态度,感觉就像换了个人。 她步步后退,面前人步步紧逼,让她无路可退。 她面上慌乱,反应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谢痕,你无耻!” 谢痕听着这话却没有多在意,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声音带着宠溺的哄,“好了,我的确是个无耻之徒,现在我们先出门去采买年货,免得母亲担心。” 他故意道,“还是说你刚刚在母亲的面前答应了我,如今又要让我一个人过去。” 黛姻本来一直避着他,将话说开,反而心中没那么怯懦。 她将身板挺直,走在了前头。“去就去,有什么好说的。” 谢痕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娇俏可爱。他一直都是这样觉得,从前将这种感情全都归属为亲情,如今被点破后方才知晓。 哪有亲人之间会如此,任何一个人靠近都觉得是图谋不轨,受到一点小伤都心疼不已,恨不得自己顶身而上。 黛姻在自己身后没有动静,转过身来,瞧见那人还站在原地。 眉目远山,一头墨发披散,头顶白玉紫金发冠,玄色衣袍,长身玉立,面上挂着温润,笑盈盈的看向她。 黛姻有几分不自在,“站着干嘛,不是说要去采买吗?” 谢痕将唇角的那一抹笑掩去,“来了。” 黛姻是跟在他身边长大的,许多时候,一个表情动作,他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黛姻虽不至于喜欢他,但对他是没有厌恶的,方才与他一起也只有扭捏,并没有多少拒绝。 二人并肩走过弯弯蜒蜒的青石板小路,玄色衣袍与粉色襦裙层叠,远去… 等到了街道上,夜市繁荣,周遭百姓熙熙攘攘。 快到年节,街道上也挂满了红灯笼,很是喜庆。卖糖葫芦的,大街小巷的吆喝着。 前头有人群围在一堆,卖艺者表演杂技,赢得一阵阵喝彩。 黛姻近几日待在府中,没想到街道上已然变了个大样,眼睛亮闪闪的。 谢痕在她身侧,“采买年货不急,我们先随意逛逛。” 黛姻嗯了声,她不是个傻的,自然清楚,谢痕把她单独约出来,绝对不会是真的为了采买年货。 毕竟往年这些事情,都是交给下人来办的。 黛姻走在前头,瞧见变戏法的,忍不住凑上前去看。 谢痕跟在她身后,替她阻挡住周围人群的推搡。 黛姻很喜欢看戏法,总是喜欢在人群中默默观察他们的手法。 谢痕开口,“你喜欢,等除夕的时候,也请人过来好好热闹热闹。” 黛姻没有听清,偏过头来有些不解,谢痕贴在她耳侧,放大了声音,“我说,好好看戏法。” 黛姻只觉得他这话稀里糊涂的,没多想。视线很快又被面前的戏法吸引了过去。 看完戏法以后,谢痕与黛姻走在街道上,刚好就碰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黛姻一向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谢痕身上没有带铜板,便拿出了一粒碎银子。 “两串糖葫芦,不必找了。” 小贩听着这话喜笑颜开,满口的吉祥话,“多谢多谢,二位瞧着便是郎才女貌。祝二位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多出来的钱,能够买些卤肉,给家中的孩子们打打牙祭。 黛姻听了这话,连忙摆手想要解释,“我们不是…” 谢痕却先一步笑着接话,“多谢老板的祝福。” 他看着一旁面色涨得通红的黛姻,“我们走吧。”说着便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离开。 小贩只以为是年轻夫妻不好意思,看着手中的碎银子,面上笑容止不住。 黛姻被拉着往前,等混在人群中了,才力气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谢痕眉眼中带着笑意,像是做了坏事得逞的模样,黛姻鲜少看到他这副少年郎的模样,质问的话别扭,反倒是将自己弄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谢痕,你刚刚为何不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谢痕看她,理直气壮,“我喜欢你,我二人早晚是要在一起的,有什么好解释的?” 黛姻瞧着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鼓鼓的,“什么叫我二人早晚是要在一起的,从始至终都是你一厢情愿。” “好好好,都是我一厢情愿。” 谢痕眼中带着笑,显然刚刚那小摊贩的话,将他哄的很是开心。 黛姻看着前的人突然有些感慨,若是前世,谢痕能够对自己这般态度和想法,只怕自己早与他在一起了,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 在这时,一道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独处。 顾长明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笑意朝这边招手,“谢大人,黛姻,好久不见。” 他往这边走过来,黛姻不知道二人刚刚拉着手的模样有没有被瞧见,明明这两个人如今跟她都还没有什么关系,却还是止不住伸出几分心虚。 谢痕本来心情不错,瞧见他,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顾长明朝这边过来,与谢痕打了个招呼,随后关心的看向黛姻,“我听你府中的下人说,你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心中一直担忧,如今可好些了。” 谢痕不等黛姻回话,接过话来,“她在府中,自然有我们照料,世子不必多担心。” “我们还准备接着逛夜市,世子自便吧。”说着便准备将黛姻带走。 顾长明却两步挡在了二人面前,脸上的笑容不断,“我刚好也在这儿随意的逛着,不如我们三人一起。” 谢痕看向他,二人之间目光对视,硝烟味十足。 黛姻夹在两个人之间,颇有些左右为难。 她先看向顾长明,“这几日我身子的确有些不太舒坦,便一直在府中,今日身子好些了,跟着小叔一起出门采买。” “世子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三人一起。” 谢痕听着这一番话,咬牙切齿。 顾长明笑着,“身子好些了便好,我刚才过来时,前面一整条街道都是好吃的,要不要过去看看?” 黛姻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谢痕,瞧见他漆黑的眸子带着明显的不快,有些心慌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第36章 针锋相对 第三十六章 针锋相对 黛姻走在顾长明身侧,抬眼悄悄打量着他,顾长明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她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不管是出于哪种想法,她都不希望自己与谢痕之间的这层关系被戳破。 谢痕在最后头,看着二人顺理成章并排走着,脸色逐渐阴沉。 此人狼子野心,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洋装不解,在小姑娘面前装单纯。 顾长明笑着,与黛姻道,“刚才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还在想,等你身子好些了,一定要带你来这边。” 黛姻听到这话,心虚之感又加重了些。 自己与谢痕之间发生了这些事情,这几日在府中愁思,之前她确实想要跟世子好好接触的,在顾长明的眼中,只怕是自己突然就不理他了。 没想到这种情况,他还能够这般挂念自己。 黛姻面上有些愧意,“抱歉,本就答应你游遍京州的。” 那日给他传了消息,说等他出宫相约,可却没有见他,是自己失信。 顾长明笑容灿烂,“没事,你已经带我将京州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逛的差不多了。如今我对这边,也算是熟悉了。” 他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佯装不解,微微偏过头去,刚好与谢痕冰冷的眼眸对视上。 他唇角还带着笑,可眼中也变成了冷意。 他本以为谢痕千方百计阻止自己和黛姻接触,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显眼,不想让黛姻受到伤害。 方才,才明白过来。 说亲人之间,拉手也算正常。可方才谢痕看黛姻的眼神,哪里像是亲人,分明就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他这几日本来在心中劝服自己,自己不会留在京州,就不要去再招惹黛姻了。 可方才瞧见这一幕,心中又有了别的想法。 谢痕与黛姻之间的关系,若是发展成真被戳破的话,只怕脊梁骨都是要被戳破的。 谢痕若是对她好,日子勉强过下去。可若是有朝生变,黛姻如何自处? 他身边的男儿,极少看到有从一而终者。 而且,他刚才看到黛姻脸上有不悦神情,或许,是谢痕一厢情愿。 况且,刚才看到黛姻站在人群中,他实在是舍不得放手。 他一定会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顾长明收回视线,看着黛姻开口,“就在前头。” 黛姻轻轻耸了耸鼻子,闻到一阵肉香,她笑着回应,“我闻到了。” 黛姻有想要的,谢痕才刚将银子给拿出来,顾长明就拿出了几块铜板放在了老板手中。 黛姻又瞧见别的,顾长明手才刚刚伸出来,谢痕已经将银钱放在了老板手上。 “我家音音的东西,怎么能够劳烦顾世子破费?” 顾长明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开口,“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谢大人怎么说的这般严重?” “说起来,音音自小就在谢家长大,这么多年,要多谢谢大人照顾音音呢。” 谢痕自然是听出他的意思,冷笑不止,“音音是谢家的人,我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一辈子也不为过。况且她很好,府中上下都疼爱她,喜欢她,珍惜她。” “倒是世子殿下,不知谢从何来?” 黛姻在二人中间,瞧着你一句我一句,硝烟味弥漫,想将其中一人拉开。 顾长明想先将她扯至身旁,谢痕却丝毫不让着,拽住了她另外一只手。 顾长明眼中含着幽深冷意,“虽然是多谢谢家养育了这般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姑娘。” “我与黛姑娘一见面便相谈甚欢,心中甚是欢喜。” 谢痕想将人往自己身边扯,可对面那人丝毫不放手。 “大街上公然拉未出阁姑娘的手,顾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顾长明不客气回怼,“谢大人不知,如今民风开放。只怕是谢大人日理万机,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少了解罢了。” 谢痕紧抿着唇,此事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与黛姻表明了自己的心思,最担心的就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黛姻法接受二人之间关系的转换。第二件事便是,黛姻今正是豆蔻年华,自己长了她十岁,他担心,黛姻会嫌弃他。 黛姻被二人拽在中间,这样的局面已经引起路人频频回头。 她手腕被拽着生疼,看着二人对视,目光中都染了怒火,猛的一用力,将自己两只手抽了回来。 本应该是高高兴兴出来逛夜市,如今全被搅和了。 她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朝二人行礼,“小叔跟世子先逛,我有些不太舒服,便先回去了。” 说着也不再管二人,转身便往回走。 谢痕与顾长明站在原地,谢痕先开了口,“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即便是强行争取,也是无用之功。” 顾长明冷笑,“事在人为,哪有什么该是谁的?况且,东西如何能够跟人相比?” “我奉劝谢大人,管住自己的那点心思,免得给他人造成困扰。” 说着这话,转身拂袖而去。 谢痕看着远去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若不是他在边疆,为大庆立下太多功劳,刚刚说的那一番话,足够让他死上好几回。 黛姻回到马车上,深吸了一口气。 谢痕将她养大,自己爱慕他多年,虽然前世发生那样的事情,可无法抹灭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顾长明性格开朗,她想着要好好接触,而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见二人如此针锋相对,她心中很是难受,却又无法给出肯定的回复,或是站在谁那边。 马车突然停下,黛姻有些疑惑,正准备出声发问,谢痕已经钻进了马车。 黛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性就低着头,双手绞着,也不说话。 谢痕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半晌才开口,“音音,你不必因为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为难。” “我们都是在追求你,争取你,不管你日后选择谁,我都不会怪你,好不好?” 黛姻这才抬起头来,面前的人一脸真挚。 谢痕温声,“不必烦扰,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慢慢来,不着急。” 说出的话,一副君子模样。 只有他心里才知道,时间一久,顾长明必定要回定州,黛姻在他没回去之前就选择了顾长明。 他会让顾长明没有命活着回去… 黛姻没有瞧出他眼中的那一抹恶劣,点了点头。 谢痕接着开口,“年货我让下人去处理了,你和我再去买些烟花可好?” 黛姻稍作纠结,想着他刚刚那番真诚的话,没有拒绝。 第37章 两位表兄 第三十七章 两位表兄 二人在烟花处选了许久,满载而归。 一会到马车上,又想起方才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顾长明在自己面前虽然没有明说,可一举一动根本掩饰不住。 只怕是担心自己要面子,才没有点破。 谢痕一眼就瞧出黛姻心中在想什么,闭目养神,没有多话。 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黛姻,究竟谁,才是她真正应该选择那个男人。 次日。 黛姻待在院子中,才刚用过午膳,就听说老夫人传她过去,说是来了两位客人,让她过去见见。 黛姻想了一圈都没想到是谁,梳洗过后,很快便往老夫人的院子过去。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早就站在院子门口张望着,瞧见她来,笑盈盈的上前,“小姐,您两位表兄来了,如今站在老夫人那儿等着呢。” 嬷嬷一说,黛姻仔细想了想,这才回忆起来。 祖母有一位亲弟,在扬州安家,想必这两位所谓的表兄便是从扬州来的。 她边往里面走边问,“可是扬州的两位表兄?” 嬷嬷笑着回应,“小姐聪慧,正是呢。” 老夫人本就想着替小姐寻一位如意郎君,大人万分不待见顾家,顾家进宫一趟后,大人后来不知与老夫人说了些什么,老夫人也歇了撮合黛姻和世子的心思。 今日一早,老夫人就收到了扬州寄来的书信,说是家中两位小辈,等着年后科举,暂住在他们家。 本以为起码要到明日才能到,没想到今日过午就来了。 老夫人便想着,几人年纪相仿,都相互认识认识。 黛姻进了屋子后,瞧见的便是两位表兄与祖母说着话,祖母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了,瞧见她来以后,朝她招招手。 “音音,这是你从扬州来的两位表兄,今年暂住在我们家,与我们一起过年。” 府里面平日冷清,她那儿子是个闷葫芦,除了黛姻常跟他说说话,也没有别人了。 如今能有两个小辈过来热闹热闹,她自然是喜欢的。 二人站起身来,朝她拱手,白衣服的先开口,“想必这位就是黛姻表妹吧,果真同大祖母说的一样,有倾世之姿。我是你大表兄,章奉文。” 锦色衣袍的站起身来,“黛姻表妹,我是你二表兄,章奉武,我二人是双生子。” 二人长相相似,周身气度却是截然不同,极好辨认。 黛姻朝二人福身,“黛姻见过二位表兄。” 随后站在老夫人身侧,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祖母当着他们的面这般夸我,实在让我躁得慌。” 老夫人笑呵呵的,“有哪个女子有你这般好颜色,自家人面前不必自谦。” 她自己的孙女儿她最是了解,称作京州第一殊色,不过分。 黛姻拽了拽老夫人的衣角,老夫人这才笑着道,“好了好了,知道你面子薄,不打趣你便是。” 黛姻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又朝二位表兄点头,接着开口,“府中一直只有我和祖母,小叔三人,二位表兄能够与我们一起,相必今年要热闹不少。” 老夫人看向黛姻,“昨日你与你小叔一起去采买,东西可都买的差不多了。” “如今你两位表兄过来,要适当多添些才好。” 黛姻点头,“祖母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家中其他的东西都有府中的下人采买,自己后来与谢痕一起去采买了烟花爆竹,应当是够的。 谢痕不爱玩这些东西,往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放,她每年都会剩下许多,分给院子中的丫鬟小厮们,一起感受着年味。 老夫人开口,“音音,你这两位表兄对京州不了解,你们又都年纪相仿,平日里多走动走动。” 黛姻明白老夫人的撮合之意,对面前这二人实在无感,也不好直接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章奉文又说了几句扬州的趣事,将老夫人哄的笑的睁不开眼。 黛姻看着几人聊的欢,本想起身告退。 老夫人却先开了口,“今日聊了这么多,我也有些困了,奉文奉武,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音音。” 嬷嬷立马过来扶住了老夫人,“奴婢扶老夫人回房休息。” 老夫人离开还不忘开口,“年纪大了,说不了多久的话就疲惫了。” “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 黛姻看着房中的二人,眼中的尴尬神色止不住。 祖母再给他们几个人制造多接触的机会,也太刻意了。 章奉文看出姑娘家的不好意思,主动出声开口,“表妹,可否带我们逛一逛这院子。” 黛姻立马点头,“两位表兄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才是,晚上再给二位表兄接风。” 说着便带着二人往外走,谢家宅子大,主子又少,余的院子也多。 黛姻特意将二人安排在了老夫人旁边的院子,院子种着翠竹,清新淡雅。 听说这两位表兄都是读书人,想来会喜欢的。 二人朝她拱手,“谢表妹引路。” 黛姻道了句不客气,很快便离开了。 瞧着黛姻的背影走远,章奉武胳膊杵了杵一旁的兄长,“兄长,大祖母分明就是给你制造机会,你怎么半点都把握不住?” 章奉文开口,“瞎说什么,闺阁家女儿的名声最为重要。我们才刚来谢家第一天,莫要胡言。” 章奉武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他们是双生子,兄长心里想的事情,他一眼就能够瞧出来。刚刚就差眼珠子粘到别人姑娘身上去了,还在这儿假清高。 黛姻的确姿容出色,只是,是爱美之心,并未有其他感觉。 谢痕下朝回来以后,就听说府中来了两位表侄,年纪与黛姻相仿,母亲有意撮合。 他止不住有些头疼,额间青筋跳了跳,顾长明还没有解决,就又来了两个烦人的。 第38章 你不乖 第三十八章 你不乖 谢痕按耐不住,先去找了一趟黛姻。 柳叶瞧见他来,正准备禀告,谢痕抬手示意她住嘴,迈着步子往里面去。 柳叶忍不住有些担忧,谢大人方才阴沉着脸,实在是有些可怕。 黛姻本来在屋子中发着呆,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回过头去,就对上谢痕一双阴郁的眼睛。 他声音低沉,“音音,你不乖。” 黛姻还没开口说话,刚反应过来站起身,炽热的吻便胡乱落在她脸上。 黛姻第一反应是慌乱,想要叫人给推开。 屋子外面都是闲扫的丫鬟,若是被发现的话,便彻底撇不开关系了。 面前这人的力气太大,她推不开,只能被迫承受。眼角余光撇着四方,没有小丫鬟进来。 她感受着唇角被扯破,猛的一发力,将面前的人给推开。 压低声音骂道,“谢痕,你疯了?” 一直没有人过来,想来是谢痕进来之前吩咐了。 谢痕看着小姑娘唇角带血,心中的那一丝扭曲嫉妒稍稍得到缓解了些。 “音音,我听说母亲有意撮合你和扬州来的那两兄弟。” 他眼中闪着两丝愠怒,“母亲这样安排你呢,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黛姻只觉得面前的人不可理喻,“祖母的安排,你来找我发什么疯?” “况且他们今日才来,我与你又没有什么关系,就算祖母撮合我和他们,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生气?” 谢痕心中的那一丝妒火才刚刚消散些,听到这话以后又燃了起来。 “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跟你生气?” 黛姻看着面前的人,青筋跳了跳,想要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谢痕知道她这话说的对,且如今的身份的确是没有理由跟她生气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疙瘩被这么多人觊觎,他心中就忍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来,看着面前的人,“音音,抱歉,我不该这样对你。” “只是我一想到,你这样好,人人都能发现你的好。我心中不甘,嫉妒。” 黛姻轻咬着唇,“祖母的安排,我并未与他们有过多接触。” 谢痕这样失控的模样,是她第二次见。 每每谢痕这样,她只感觉自己思绪一下就顿住了,似乎只想着让面前这人不伤心。 谢痕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抬手替她整理了发丝和衣裳。 “音音,你若是在我和顾世子之间选择了顾世子。我愿赌服输,毫无怨言。” “可若是又有新的人纠缠进来,我绝不答应。” 黛姻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太过霸道无理。 说出这话,难道自己只能够喜欢小叔和世子了? “谢痕,你分明就是在无理取闹。” 谢痕深吸一口气,缓慢开口,“音音,别闹,你乖些。” 黛姻看着面前之人的眼神中,似乎带了两分恳求意味,有些话说到嘴边也说不出口了。 她鬼使神差答应下来,“好。” 等谢痕走后,柳叶急急忙忙跑进来,就瞧见自家小姐嘴皮有些肿。 她心中一惊,谢大人总不至于还对自家小姐动手吧。 “小姐,您…” 注意到柳叶的视线,黛姻有些心虚将嘴角遮住。 “没什么,刚刚小叔进来,将我吓了一跳,不小心磕到了。” 柳叶听到这话才稍稍放心些。 刚才谢大人是带着一脸怒气来的,走的时候却已经全然消散,想必是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已经将误会解开了。 等到了晚上接风宴,谢痕早早便入了席,见到了章家兄弟。 章奉文瞧见他,恭恭敬敬喊了句小叔。 老夫人笑着,在他耳侧轻声开口,“他二人是个成熟稳重的,就是扬州老家的,音音是能够与他们二人其中一人在一起,都不会受委屈。” 谢痕听着母亲这话,心中微微不快,面上不发作,将视线落在章家兄弟身上。 “听说,你二人成绩向来不错,是有望中举的。” 章奉文拱手,“如今尚未考试,还不清楚,只不过先前几次考试中,我与奉武都名列前茅。” 老夫人听着这话,看向这二人的目光是越看越满意。 扬州老家,又是个有前途,与音音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 老夫人在内宅多年,看人很稳。而且今日她将几人介绍,能够敏锐察觉出,章奉文对音音是有几分意思的,只是音音那边的心思,尚未得知。 几人正说这话,黛姻这才姗姗来迟。 她微微垂着头,谢痕注意到她唇角的擦破,如今还带着淡淡的痕迹,眼尾上扬了些。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宝贝明珠,已经涂抹上了自己的记号,擦不掉,退不去。 老夫人看着黛姻来,将人拉在自己的右侧坐下,才注意到她唇角的擦伤。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顿,很快恢复开口,“你这傻孩子,唇角这是在哪碰到的?” 黛姻低着头轻声道,“趴在桌子上磕到的。” 对祖母撒谎,让她止不住心虚。 老夫人也没有多追究这件事,特意将兄弟二人安排在了黛姻身侧。 “你们年轻人坐在一起,想必也能够多说几句话。” 谢痕独自坐在了三人对面。 老夫人开口宣布,“好了,都是一家人,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她看向章家兄弟,“你们今日过来,想必也劳累,今晚多吃些。” 章奉武笑着接过话,“大祖母,我与兄长一整个下午都在休息,如今正精神着呢。” 老夫人笑着,“那便好。” “京州如今正是热闹的时候,音音,要是有时间的话,陪你两位表兄一起出去逛逛。” 黛姻没有说话,谢痕先开了口,“母亲,黛姻才跟着我们一起出过门,先前又一直陪着顾世子逛,好歹也让她歇息歇息。” 黛姻抬起头,就瞧见谢痕眼神直直的盯着她。 她双手搅动,挤出一抹笑来,“是呀,祖母,不若改天吧,今日我有些疲惫。” 章奉文接话,朝黛姻颔首,“不必劳烦表妹,我二人随意逛逛便好。” “多谢表兄体谅。” 老夫人听着他们这话,也就没有多说。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接风宴过去后,章家兄弟出门闲逛,黛姻借口身子不舒服,先回了院子。 谢痕被老夫人留住。 谢痕垂眸拱手,“母亲留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老夫人坐在位置上没动,一杵拐杖,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你还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39章 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第三十九章 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老夫人特意将谢痕留在这里,便是猜出发生的事情。 她让黛姻先离开,想着姑娘家终究是要面子的。 再者,黛姻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二人之间,一定是自家这个混小子先勾搭的。 瞧着老夫人兴师问罪的模样,谢痕拱手,抬起头来,一脸坦然,“母亲既然知道了,便应该替我扫除障碍才对。” 而不是再像今天那样,撮合黛姻和别的男人。 谢痕今日这样明显,就是知道母亲久居后院,对于这些事情了解,会看出异样的。 母亲看出异样。这样,才不会接着往黛姻身边塞人。 老夫人没有想到他这般坦率承认了,倒是愣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惊讶,才沉着声音开口发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早些日子她听到府中传过风言风语,那时候她还问过儿子,对黛姻有没有想法。 他亲口说出不过的都是些无稽之谈,与黛姻,不过是亲人之间的感情。 这才过了多久,就全都变了个样。 谢痕想起母亲那时候问他,他拒绝的坦然,毫不犹豫。 那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过,二人如今会变成这样。 谢痕开口,“那时我还看不懂自己的心思,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黛姻身边,我才明白过来。” “我对她,哪里是亲人之间的感情。” 老夫人本想骂他两句,可他毫不掩饰,让她将想训斥的话都咽了回去。 只是问,“你是怎么想的?” 谢痕在一旁坐下,“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如今,黛姻还没有接受他,他自然不能让除了母亲以外的旁人知晓。 等到黛姻接受他以后,他再动些别的手段,保管让黛姻风光嫁给他。 老夫人听到这话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 她听了儿子这话,只以为两个人已经两情相悦,既然如此,阻止也是没有用的。 确实,黛姻不管嫁给谁,都不如嫁给自己儿子安心。 只是,这二人的身份,传出去难免有些流言蜚语。 谢痕又再次开口,“我会将她娶进门,想法子光明正大,人人庆贺,绝不会让她被蜚语中伤,去受委屈。” 老夫人知道,自己这儿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他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 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好,既然你已经有这般打算,那便随你们去,你回去吧。” 说完以后,便往屋子里过去。 谢痕与黛姻在一起,老夫人虽然有所准备过,一时之间却还是难以接受。 谢痕看着母亲回屋的背影,拱手,转身离去。 另外一边。 章家兄弟在街上随意逛着,章奉武有些无聊开口,“兄弟明明想要黛姑娘陪我们一起过来,为何又说不需要?” 章奉文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他二人都已经说身子不适了,难不成还让我强求人家出来?” 章奉武听到他这训斥,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随后抱着胳膊,“兄长,这外头实在太冷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看着自家弟弟,章奉文没好气的开口,“现在回去便是。”说着一起往马车上过去。 他眼中闪过一抹深色,刚才在接风宴上,他敏锐察觉出来,黛姻与谢痕之间关系不一般。 只是大祖母好像并未察觉,还想着要撮合自己和黛音。 谢痕面对他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敌意,是怎么也消抹不掉的。 黛姻与谢家并无血缘关系,二人年纪也不过相差十岁。 联想到刚才宴会上发生的一切,章奉文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另外一边。 顾家父子在书房之中,面色沉重。 顾长明开口,“父亲,定州又开始有祸乱,陛下却想让我二人交出兵权。” “不若父亲今晚趁夜色就走,就说家中祖母重病,耽搁不得,我留下来进宫谢罪。” 顾武沉默,“不可。” “定州发生的事情,陛下也略有所耳闻。” “如今年关将至,边疆若是还闹出大大小小的事情,陛下绝不会容许的。” 他相信只要不过两日,陛下一定会放他回定州。 只是上次在宫中的谈话,陛下怕是有将顾长明留在京州的打算。 他儿子他最是了解,是应该展翅高飞的雄鹰,而不是居在京州一隅。留在京州,虽然可让陛下放心,可他实在不忍儿子如此委屈。况且又是难得的帅才,应当将身心奉献家国才是。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陛下让我调回定州后,我会派人传来消息,说是作乱多起,让你来定州坐镇。” “到时,陛下若是还不愿放人的话,便给你传来书信,再说你祖母病重,耽搁不得。” “到时候,我派沈玉来接应你,你在京州安心等着便是。” 说着,顾武眼中流露一股可悲。 他曾是当今陛下的伴读,二人也算是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可到头来也是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 顾长明拱手,“父亲算无遗策。” 顾武看着儿子,又交代,“我知道你对谢家那姑娘有意思,只是,定州多苦难,你若是真心为了她好,就与她早早说清断开。” 京州长出来的美娇娘,如何在定州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不如早早断开,两方解脱。 顾长明知道父亲的意思,百般纠结,还是开口,“黛姑娘不是娇养的芙蓉,是红梅。” 初次见面,她独赏梅花,怜其孤苦,他瞧见她的第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欢喜,初知喜欢。 再次见面,在险境下仍旧能够保持理智,为自己想后路。 还记得那时候赶来,刚好瞧见,黛姻簪子扎进绑匪眼中,溅出滚烫鲜血,成为了烙印在他心里的红梅。 她勇敢坚毅,却又不失姑娘家的柔情,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顾长明认真开口,“我会与她说清楚,但最终的选择,应该由她自己来做。” “父亲放心,她若是真愿意与我一处,等去了定州之后,我绝不会委屈她半分。” 顾武听着儿子这番话,有些感慨,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你长大了,知道自己拿主意。” 他低声接着开口,“若是愿意跟你去,不可委屈了人家,否则到时候,为父第一个不放过你。” “若是不愿意跟你去定州,也不必心生怨怼。好聚好散,不枉相识一场。” 顾长明知道父亲是懂他的,忍不住露出笑来,“儿子知晓。” 第40章 承诺 第四十章 承诺 果然,不过两日,边境频频传来扰乱消息。 群臣上书,让顾家父子回去镇守。 顾武身着官袍,上前一步,“臣愿回定州,替陛下扫清烦扰。” 皇帝面上为难,“爱卿驻守边境,如今年节未到,就让你匆匆回去,实在辛苦,朕如何忍得下心?” 顾武跪下,“臣不苦,苦的是边境百姓。” 他若在这热闹闹的过着年节,却放任边境百姓流离失所,百姓的苦,又与谁去说? 尚书出列,朝他拱手,“王爷心中是有大义的,边境稳,家国安,百姓才可安居乐业。” 话音落下,顾武眼神坚定,朝皇帝磕了一个响头,“恳请陛下,准允臣回定州平乱。” 皇帝揉着额头,面色疲惫。 “罢了,那便这样决定。” 他目光撇向顾长明,“长明,你爹回去了,你就留在京州好好待几日,也陪朕热闹热闹。” 臣子们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都跟明镜一样。陛下这是没有拿到兵权,想着将世子留在京州牵制。 顾长明面上闪光纠结之色,还是拱手,“那便多谢陛下,京州富饶,臣也想着多留些时日呢。” 谢痕站在前头,余光撇着顾家父子,没有多言。 皇帝起身,“行了,都散了吧。” 随着太监带着尖锐的一声退朝,文武百官起身告退。 谢痕才刚走出宫门,就瞧见了顾长明,显然是在那儿等着他。 “世子找我是有什么事?” 顾长明微锁眉头,语气认真,“我想见黛姻一面。” “有些话和事情,我想当面问她。” 谢痕心中清楚,面前这人,只怕是要离开了。 少年年纪不大,眉骨处有一块月牙形状的疤痕,小麦色的肌肤,是多年风吹雨打的象征。 他沉默了一瞬,“那走吧。” 罢了,反正黛姻对他也没有多少意思,见一面,也没有什么。 黛姻听说谢痕回来,唤她过去,本以为是又有什么事情,没想到才刚到大厅,就瞧见站在谢痕身侧的顾长明。 谢痕朝她开口,“你们聊。”转身离去时,看向顾长明的眼神中带着不善。 若不是看在他为大庆做出这么多功绩的份上,他绝不会这样给他告别的机会。 顾长明微微笑着点头,“黛姑娘,好久不见。” 热茶袅袅,二人对坐。 顾长明开门见山,“黛姑娘,定州叛乱四起,父亲先回定州平乱,只怕不日我也要回去。” 黛姻有些惊讶,“不等到过完年节吗?” 顾长明故作轻松,无奈道,“战事不等时间。” 他又开口,“只不过我要离开这件事情,还请黛姑娘替我保密。” 黛姻一下便反应过来。 尚未听说顾家父子将兵权交出,当今天子多猜忌,定然是不会轻松放他们离去的。 只是如今定州叛乱,又不得不将人放回去,想来,只有顾王爷回去了,顾长明得想个别的法子才能够回定州去。 她一脸正色,“世子放心。” “世子既将此话对我脱出,我定守口如瓶。” 顾长明是放心她的,拳了拳手心,喉结发紧,开口发问,“黛姑娘,你我二人虽相识不久,却恍若结识多年。” 黛姻听到这话,心中已经隐约猜了出来,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顾长明的话接着传来,“我对你一见倾心,此番特意来,只是想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回定州?” 像是生怕自己的话被打断,又急急开口,“黛姑娘不必着急回复我,两三日之内都是可以的。” “只有一点,希望你能够遵循本心。” 黛姻看着面前人真挚的模样,心中微微发紧,发苦。 她本打算将一切都放下,去与这人尝试接触,甚至设想过,日后真在一起去了定州,大漠寻烟,黄沙饮酒,策马扬尘,好不自在。 偏生出了谢痕这个变数。 她如今虽然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去回应这一份炽热。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世子,你很好,只是,我如今心中还乱着,只怕是不能够回应你。” 不能够回应,却坦然接受,对顾世子实在太不公平。 顾长明听着她拒绝的话,眼中是明显的失落,又很快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我早知道的,只是不甘心,不想放手,来问一个结果。” “你说的心中乱着,可是,与谢大人?” 他轻轻试探,黛姻被这话吓了一大跳,瞳孔下意识都放大。 “你都知道了。” “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实在复杂,实在不应该耽误世子。” 顾长明听到这话,身子却微微往前倾,压低声音,“倘若我说,我压根不计较呢。” “黛姻,你若是因为这些事情心中纠结,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我毫不计较,毫不在意。” 在婚姻大事上,女子多思多忧,再三纠结,反倒是好事。 黛姻知道面前这人开明,也没想到他容纳程度如此之高。 心中便更多出了几分不忍,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世子,听说定州黄沙落日,辽阔无垠,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定来定州寻你。” 顾长明听了这话,重新坐正了身子。 黛姑娘是个体面人,已经将拒绝的话说的很委婉了,自己若是在洋装不懂,便打破了她这一份善意。 他笑着,笑不达心,“若是日后来,一定要来寻我。自当好酒好肉招待。” 黛姻听着面前之人故作爽朗的声音,心中觉得有些难过,也挤出一抹笑来,“那便多谢世子了。” 顾长明看着面前的姑娘,心中发苦。 他面上的笑容停了下来,看着面前姑娘认真开口,“黛姻,不想笑就不用笑。” “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只希望你今后笑,都是发自真心。” 黛姻抬起头来看他,顾长明当真是个顶好的人,只是自己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的。 “好,我答应你。” 顾长明又开口问道,“黛姻,还有一件事,你与谢痕,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黛姻有些迷茫,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世间多变数,谁又说得清以后发生的事情呢? 顾长明开口,“谢大人是个偏执的,我很担心。” 他将腰间玉佩解下,“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拿上这块玉佩来定州寻我,不违背道德良心,我全会帮你。” 黛姻瞧着那块玉佩,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顾长明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这是在给她留退路。 黛姻眼眶有些发热,“世子,你对我实在太好,无以报答。” 顾长明再次笑了,这次是发自真心的,露出一颗浅浅虎牙。 “人与人之间缘分太过短暂,能够相遇,便已经很好了,何须报答?” 他给的承诺重,只要黛姻有一天回头想要找他,他永远都在身后。 第41章 宛若 第四十一章 宛若 二人话才刚说完,谢痕就从外头进来,神情带着一点不快,“顾世子说完了没?” 顾长明最后看了面前的姑娘一眼,“我说的话永远做数。” 随后站起身来,与谢痕道了句多谢,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黛姻看着他离去背影,攥紧了那一枚玉佩。 谢痕站在身旁,目光落在黛姻脸上,硬是看出了两分不舍,他哂笑,“莫非是刚刚还没有聊够?” 黛姻这才回过神,瞧着面前人不满的模样,下意识开口解释,“世子是来跟我告别的。” 谢痕听了这话,想着那人反正也要离开了,面色重新缓和下来。 “我知道。” “你没有答应他离开,很好。” 黛姻总觉得这话有几分别扭,就好像若是自己答应的话,便对不起谢痕一样。 可自己和他之间,压根还没有什么关系。 她往后退了一步,“我跟不跟他离开,也不是小叔能做主的。” 她着重加深了小叔这两个字,来区分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 谢痕唇舌顶了顶上颚,有些不满意。 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小姑娘也说的对,总之,只要还留在自己身边便好。 章宛若灰头土脸,站在谢府门口。 爹爹说两位兄长要进京赶考,说什么也不让她跟着。 她还没有来过京州,一路上偷偷跟在两位兄长身后,可京州繁华,她很快就走丢了,连傍身的银子也被偷了。 多方打听,这才来到谢家门口。 此刻,已然饿的饥肠辘辘。想着终于找到了,提起裙摆便往谢府进去。 家丁瞧见个脏兮兮的姑娘,守在门口便罢了,居然还想闯府,二话不说就将她拦了下来。 “放肆!这里可是谢家,不要命了。” 章宛若将家丁推开,有些恼怒,“我也算是谢家的表小姐,你们敢这样对我。” 家丁不屑,穿的像个叫花子一般,也敢冒充他们府中表小姐? 推搡之间,章奉文瞧见这边的情况,一过来,问,“这是在做什么?” 下人开口,“不知哪里来的叫花子,非说是我们府中的表小姐。” 章宛若站在原地,瞧见是自家大哥来了,“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章奉文这才注意到面前这脏兮兮的姑娘,竟然是自家小妹。 小妹平日最是招摇,漂亮,实在无法跟面前这人联系到一处来。 他上前一把扶住,将人往府里面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宛若委委屈屈,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若不是大哥刚好出来,只怕当真要被赶出去。 章奉文斥责了声胡闹,多亏如今天下太平,宛若才能一路跟着安全来京州。 若是放在十年前,只怕早就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章宛若就觉得委屈,没想到又被训斥,又哽咽着哭了起来。 章奉武说这边发生的事,也匆匆过来,“大哥,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你我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与她生气了,瞧着已经够可怜了。” 章宛若可怜兮兮的站到了章奉武身后,“就知道还是二哥更疼我。” 章奉文只觉得恨铁不成钢,“罢了,先带人下去洗漱吧。” 随后又先去了书房,给家中去了封书信,将小妹情况告知。 家中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怕早就找人找的快疯了。 等章宛若洗漱好以后,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 她被偷了盘缠,一直饿着肚子,此刻狼吞虎咽。 等吃完以后,整个人才松散下来,看向两位兄长的眼神有些心虚。 章奉文开口,“待会先去老夫人那儿拜见,套了马车,送你回去。” 章宛若立马开口抗议,“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来京州的,我才不回去。” 章奉文毫不客气开口,“少讨价还价,没责罚你已经够好了。” 章宛若知道自家大哥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委屈着急的很。 “大哥,就当我求你了。” “再说,扬州与京州路远,若是回去的话,年节都得在路上过,实在可怜。” “不管怎么样,总得让我留到年节后吧。” 章奉武在一旁开口,“大哥,她来都来了,不如让她多玩几日。” “不然按照她的性子,只怕是又要半路偷偷跑回来了。” 说着,悄悄给自己家小妹眨了个眼。 章宛若瞬间接收到他的信息,着急道,“是啊,大哥,你就算是将我送走,我也会偷偷跑回来的。” “还不如将我放在谢家,到时候你们考完,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章奉文看着这兄妹二人一唱一和的,看向章奉武,有些没好气的开口,“她这毛病,都是被你和爹爹惯出来的。” 章宛若知道事情成了,撒娇着开口,“两位兄长都是对我最好的。” 章家兄弟先带着章宛若去拜见了老夫人,老夫人瞧见章宛若时,笑呵呵的,“你这傻孩子,一路跋涉过来,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章宛若不好意思开口,“也还好,一路都顺遂,除了到京州以后盘缠丢了。”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既然来了,那就多待些时日。” “你祖父那边,我写信跟他们说去。” 章宛若本就想着要留下来多待些时日,虽然劝服了兄长,但也怕家中长辈责怪。 大祖母若是写信让自己多留些时日的话,等回去以后,想必也不会多罚,顶多斥责几句。 她笑盈盈的,“多谢大祖母,大祖母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 老夫人瞧着她这嘴甜模样,笑道,“如今,府中又能更热闹些了。” 音音没有几个玩伴,这姑娘瞧着子爽朗,应当会相处的不错。 第42章 乱了心 第四十二章 乱了心 章宛若听到这话有些疑惑,据她所知,大祖母只有一个儿子,尚未婚配,只有祖父这一个弟弟,这表小姐又是从何而来? 看出她的疑惑,老夫人笑呵呵开口,“那孩子是个命苦的,从小就没了亲爹亲娘,是我跟你们表叔一起看顾着长大的。” “这样好,性格也好,这些年全靠着她在府中陪着我,我老婆子才不至于那么发闷。” 章宛若听着大祖母这话,笑眯眯点头,“大祖母都这样说了,定然是为极好相处的表姐。” 黛姻这边也得到了消息,往老夫人的院落赶来。 一进来,就瞧见几人谈的高兴,她脸上挂着笑容,“想必这就是那位表妹吧。” 章宛若一瞧面前的人,只见她面白腮红,一双杏眼弯弯,漂亮的很,额间一点朱砂,进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两个浅浅梨涡。 瞧着,让人一时迷了眼。 章宛若大大方方站起身来,夸赞道,“方才大祖母还说到表姐,没想到表姐这么快就过来了。” “我在扬州那么多年,从未见到过比表姐更姿容出色的姑娘,京州风水果然养人。” 黛姻听着面前人将自己一顿夸,微微有些羞涩,“表妹过誉了。” “表妹与两位表兄都是人中龙凤,见识过许多,领略过许多风景,我倒是更加羡慕表妹呢。” 章宛若这般爽朗的性子,让黛姻忍不住心生好感。 章宛若凑近轻声调侃道,“表姐如此模样,想必来提亲的人,早已经踏破了门槛了吧。” 章奉文看着自家妹妹,拉低声音迅斥了声,“够了,多什么嘴?” 随后又看向黛姻,开口抱歉,“表妹,宛若她在家中胡言乱语惯了,别与她多计较。” 黛姻笑着点头,“不过是几句打趣罢了,表哥莫看窄了我,我哪里是这般斤斤计较之人。” 章宛若听到这话,立马站到她身后来,朝自家兄长做了个鬼脸。 “兄长,你看表姐都没有计较,你跟我计较什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叫做…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 章奉文看着自家妹妹这模样,有些无奈,又瞧见周围几人都是笑脸盈盈的模样,才没有再多说。 老夫人看着众人闹成一团,眼中是止不住的高兴。 一直以来,这都是她期望看到的,一个家,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只可惜她子嗣单薄,谢痕又至今没有娶妻,府中一直太过安静。 几人又说了许久的话,章宛若是个自来熟,等老夫人乏了去歇息以后,自顾自找上了黛姻。 “表姐,我在来的路上就听说天子脚下最是富饶,表姐若是有什么新奇好玩的宴会,可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黛姻对她的印象很不错,点头答应下来,“那是自然。” 二人一同往回走着,谢痕一袭玄色衣袍,远远站在墙角拐弯处,朝这边过来。 章宛若在看到远处的男人瞬间,立马抓紧了一旁黛姻的手。 语气微微有些激动,“表姐,这是谁?” 长身玉立,眉目远山,自带着一股俊朗,周身气质出尘,但是不染凡尘的神仙人物。 黛姻压低声音在她耳侧开口,“你应当唤他小叔。” 章宛若刚才眼中的粉红泡泡都快冒了出来,听到这话以后,整个人那股心思一下就歇了下去。 她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绝世大美男,闹了半天,原来是自家小叔。 她奄巴的喊了一句小叔,谢痕已经走到了二人身旁。 黛姻主动开口解释,“这位便是扬州来的表妹,如今也跟着我们一起过年节,两位表兄考试完以后再回去。” 谢痕点头,“母亲方才已经与我说过了。” 他目光落在章宛若身上,章宛若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长辈盯上了一样,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可以多在一起玩玩。” “你表姐日日要来我房中写字,你可要跟着一起过来?” 谢痕话才刚问出声,章宛若毫不犹豫的摇头。 “我不来…主要…主要是我如今身子不太舒服,一看到纸笔就会头晕。” 在家中的时候,娘亲就会一直逼着她读书写字,说是女子一定要读书,有才才会有德。只有二哥还好些,常常会带自己翻墙出去。 所以她知道两位兄长要进京之时,才会想着跟过来,免得在家中日日娘亲训话。 她费尽千辛万苦的跟着两位兄长一起来到京州,可不是为了跟表叔学着写字的。 谢痕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听着她这漏洞百出的话,也没有深究。 “既如此,平日就多陪陪你大祖母。” 说完这话后将视线落在黛姻身上,“好了,这段时间都有懈怠,还不快去书房练字。” 章宛若识趣的很,听到这话之后,立马往反方向回去。 “表姐,你要练字的话,我就先不打扰你。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跟大祖母说,我再去跟大祖母商量商量。” 说完以后,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黛姻看着这跑没影的章宛若,无声摇了摇头。 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毫不犹豫先跑了,实在是太不仗义。 她吞吞吐吐也跟着开口,“其实我一看到纸笔也会有些头晕,今日能不能够不去?” 谢痕如今和她的身份,她有十分怀疑自己过去了会被吃豆腐。 谢痕有些好笑,语气不容商量,“不行。” 这段时间出现的变数太多,自己又忙于朝中事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监督过她了。 黛姻知道他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听到这不容商量的语气,知道不管怎样自己都得去了,只好苦哈哈的朝书房过去。 等到了书房以后,谢痕满脸正经,将纸笔摆在她面前。 黛姻有些疑惑,“你真是叫我来练字的?” 谢痕哼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朝她靠近,冷冽的山水香与甜腻的桂花香又重新融合,纠缠在一起。 “不然呢?” “还是说,你想让我对你干点别的事情?” 黛姻朝着面前这人没羞没臊的模样,呼吸一滞,察觉自己心跳如雷,她暗自攥紧了了衣袖,在心中告诫自己。 黛姻,别这么没出息,别忘了上一世究竟是如何死的。 面前这人稍稍撩拨,她便乱了阵脚,乱了心。 第43章 赏罚 第四十三章 赏罚 黛姻挺直了腰板,“我自然也是过来写字的。” 她握起毛笔,写出来的字却是歪歪扭扭的,想要集中精神,可手中的笔却不听自己的使唤。 她忍不住有些恼火。 写字这一门课,有的人天生便能够做好,有的人不管怎么写都是写不好的。 自己有过许多名师教导,又有谢痕亲自带着,可写出来的字还是跟鸡爪子抓出来的一样。 而谢痕,从小写的字就字字分明,很有风骨。 谢痕看出她心中所想,绕到她身后坐下。 “写字非一日之功,有人站在你身后督促着你,你便写几张字,不跟你说,你就想不起来这回事。” “你不将写字当做一回事,写出来的字自然也不会将你当成一回事。” 黛姻听着这一番带着训斥的话,委屈巴巴应了句好。 谢痕双手环绕,再次握住她的手背,“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若是肯用心思的话,学的会很快。” “接下来,好好看我是怎么带你落笔的。” 谢痕如此说了,黛姻也集中精神起来,将心中那些杂乱的想法全都抛除掉。 一张宣纸写完,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写出来的字比之前大有进步,瞧着有模有样,至少不像之前那般鸡爪抓出来的一样。 谢痕满意,“只要专注一件事情,为之认真的话,就算不能够做到很好,也不至于太差。” “黛姻,既然能够写的好的话,之前为什么从来不认真呢?” 黛姻有些羞愧,之前每次被拉着过来写字,都只觉得是在完成任务,写完了就立马离开,压根没有想要花心思的想法。 “小叔教训的是。” 谢痕与少女挨得很近,很快又开口,“既然如今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是不是能够得到些奖励?” 黛姻听到这话立马跳起身来,手臂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我还有些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谢痕说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她不是个傻子,自然是能够听懂。 手臂微微疼痛,黛姻管不上那么多,也不再管身后人的脸色,匆匆离开。 谢痕看着离开的小姑娘,忍不住失笑。 他家音音,不管是做什么事情,总是如此可爱。 黛姻发觉谢痕没有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才刚出来就碰到了鬼鬼祟祟的章宛若,章宛若见到她出来以后,松了一口气。 “表姐,你终于出来了。” “我方才可不是临阵脱逃,将你一个人丢在了那里,而是真的找大祖母有些事情。” 说完,有些心虚。 黛姻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声音带了些打趣,“怎么会有人将不仗义的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章宛若那些撒娇语气拉着她的手,“表姐,这不是小叔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我一见到他就感觉见到了我爹似的。” “我没有办法,这才找理由逃掉了。” 看着黛姻匆匆出来的模样,想来也是在里面受了不少的苦难,好不容易才被放出来的。 黛姻杏眼弯了弯,“好了,我也没以为你计较。” “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章宛若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开口,“我对京州不熟,两位兄长又说今日要看书,不肯带我出去。” “我想着表姐若是有时间的话,不如一起出去逛逛。听说临近年节,最是热闹的时候。” 黛姻听了这话,没有多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章家兄弟在读书的话,自己将人领出去游玩,也是应当的。 见黛姻答应下来,章宛若大大的朝她拥抱了一下,“表姐,我就知道你不仅人美还心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自己刚刚临阵脱逃,让表姐一个人入了狼窝,表姐居然还能够不计前嫌,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 黛姻瞧着面前人跳脱的模样,心生欢喜。 她是很爱跟章宛若这种人相处的,敢爱敢恨,又没有多少心机。 章宛若刚刚那句天底下最好的人,倒是让黛姻想起了顾长明。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离开京州。 * 另外一边,顾长明穿着一袭夜行衣,已经拿到了书信。 父亲回到那边以后便上书,说是让自己回去,被陛下轻飘飘揭了过去。 如今父亲写家书来,说是祖母病重,撑不了多少时日,就盼着孙儿回家团圆。 他将信交给侍从,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骏马,趁着夜色一路往定州方向过去。 陛下知道他擅自离开的消息,定然会震怒。只是生气归生气,他人已经回到了定州,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况且用的明目都是无法拒绝的,陛下明知自己与父亲的心思,也不会如何,反而应当会赞赏他忠孝。 一路顺畅,顾长明在离开京州城门的,回头望了一眼。 京州,果真繁华,让他瞧见了世间最美的娇娘。 可惜有些人,只有遇见的缘分,没有相守的机会。 他回过头来,下定决心,没有再多留恋,扬起马鞭策马匆匆离去,扬起一片尘嚣。 次日,皇帝就知道了顾长明回了定州的事,发了好大一通火。 好一个顾家父子,竟然敢如此忤逆上意。 他此次特意将顾家父子召回京州,就是想要夺回他们手上的兵权,如今质子没留下,兵权也没留下,他如何不气。 皇帝声音不怒自威,“给我派人,将顾长明给我带回来。” 一旁的大太监连忙开口劝阻,“陛下不可。” “定州如今又有战乱,且顾世子回去又是尽孝,实在是没有名目。” 皇帝满脸不悦,“按照你的意思,朕不仅不能够罚他们,反而还得嘉赏他们。” 大太监连忙跪在地上,不敢多话。 皇帝在大殿中踱步,走了一圈,脸上的神情终于是重新归于平静。 “派人去传旨,慰问顾老夫人身体,赏顾家,就说顾家忠孝两全,是臣子楷模。” 大太监磕头,“陛下圣明。” 皇帝心中仍旧是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他面色有些阴沉,“去叫谢痕叫进宫来。” 他将盯着顾家父子的任务交给谢痕,如今,顾长明悄悄回了定州,这股怒火自然是要发泄在谢痕身上的。 大太监心中清楚,陛下虽然一直宠爱谢大人,可这次却是真的动了怒的。 谢大人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第44章 苦头 第四十四章 苦头 谢痕领了旨以后,便往宫中过去。 他自然知道,顾长明离开京州,皇帝会将这一笔账算在他身上。 在顾武离开的时候,他让顾长明见了黛姻最后一眼,就已经做好承担的后果了。 顾长明应该是在战场之上为国效忠的,而不是被拘在尔虞我诈的朝廷之中。 他虽然不喜欢顾长明,却也不可否认,些年顾家父子的确为大庆江山做了不少。 才刚到大殿之中,太监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皇帝只穿着一袭单薄的寝衣,头发垂落,披散在两侧,背对着他。 谢痕跪在地上恭敬开口,“臣见过陛下。” 皇帝声音轻飘飘的,“谢痕,你知道顾家父子会离开。” 他一向赏识谢痕,是因为他比旁人聪明,自己将这样的任务交给他,他应当是能够做好的。 谢痕知道,若是此刻再强行狡辩,只怕陛下的怒火会更盛。 他磕了一个头,“定州危难,臣实在无法袖手旁观,请陛下降罪。” 太监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谢大人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他早些年受过谢痕的恩惠,心中一直都是向着他的,此刻免不了有些担忧。 皇帝发出一声冷笑,随后猛的将一旁的折子甩在地上,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怒意。 “你眼中有这江山社稷,可有我这皇帝。” 谢痕身子没有动弹,接着开口,“江山社稷,全是陛下的,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好。” 大太监有些着急,连忙在一旁开口,“大人,您何必跟陛下顶撞?” 谢痕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看向皇帝,“江山稳定,安乐,内忧外患皆扫除,陛下才能够越发轻松。” “顾家父子这些年兢兢业业,除了忠心报国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心思。” 皇帝目光阴沉盯着他,“谢痕,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心底那一点心思吗?” “顾长明对你侄女有意思,所以你特意叫人先派了出去,免得他二人之间发生纠缠。” 谢痕眼中似乎有些惊讶,最后身子僵直了些,跪的笔直,“臣一心为国,没想到在陛下眼中竟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要打要罚,全凭陛下。” 说完这话后又将头磕下,整个人显得倔强的很。 皇帝瞧见他这模样,连连冷笑,“你是不是以为你说出这样的话,朕就不会对你动手?” “既然你自己要讨罚,就别怪朕对你不客气。” 再锋利的爪牙,时不时打磨一下他的锐利,免得有朝一日,反而伤了自己。 皇帝重新背过身子去,“传朕的命令,谢痕忤逆君主,以下犯上。拖出去打20板子,革职在家。” 谢痕眼中满是坦然,似乎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他再次抬手,“多谢陛下。” 大殿外进来两个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痕有些犹豫。 谢痕自己站起身来,“我自己走。”说完以后便自己朝着处罚的地方过去。 路途才走到一半,大太监就急急忙忙的追了出来。 “谢大人,这又是何苦呢?” 皇帝一向宠爱谢大人,这次虽然动了怒,但若是谢大人服软,或者说些别的好听话,也绝不至于如此。 谢痕拱手,“公公不必担心,这三十板子,我还是受得住的。” 陛下因为这件事情对他动了怒,这不能让陛下将心中这一股怒气彻底发散的话,只怕后患无穷,日后也会有人拿这件事在陛下面前大做文章。 索性不如将所有罪责都认下,让陛下好好罚自己一顿,将这一口气出了。 到了打板子的地方,谢痕掀开袍子,趴了上去。 板子噼里啪啦的落在谢痕臀上,谢痕额间出了一层薄汗,双手攥紧,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打板子的侍卫,看着丝丝殷红,都有些不忍下手。 谁人不知道,谢大人往日是一心为了朝廷的,此番是皇帝将火气发在了谢大人身上,谢大人是无妄之灾。 谢痕紧紧咬牙,发出一声闷哼,最终是晕死过去。 打板子的侍从连忙停手,大太监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招呼医师过来… 皇帝罚了谢痕,赤着脚在殿中踱步,心中任旧有些不忿。 谢痕的确是一把趁手的刀,可是这一把刀是向着家国大义的,不是向着他皇帝的。 用这样的刀,需得谨慎,免得哪一天就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大太监匆匆忙忙进来,“陛下,谢大人挨了板子,晕死过去了。” 皇帝听到这话,站起身来,微微有些紧张,“可有派医师过去?” “陛下放心,奴才知道,陛下心中终究还是疼谢大人的,已经派人过去了。”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你这个滑头。” 这一顿板子挨下去,谢痕想来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刚好也让谢痕知道,他如今得到的一切恩宠荣辱,是谁给他的。 他可以将这一份荣耀给他,也可以随时剥夺。 谢痕简单包扎了以后,便派人去通知了谢家,老夫人听到这消息,差点晕厥了过去。 儿子一向受陛下的喜爱,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重的责罚。 黛姻心中也惊讶,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只怕谢痕是受了顾家父子的连累。 随着这一份担忧而来的是一份恼怒,顾家父子是国家的功臣,他要护,那他自己的命,他就不管了吗? 她连忙安抚自家祖母,“祖母不要担忧,小叔是个有分寸的,想必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又吩咐一旁的丫鬟,“柳叶,派人套上马车,我亲自去接小叔回家。” 老夫人呼吸逐渐平静下来,眼中含着泪,握紧她的手,“好孩子,将你小叔速速带回来,我派人去准备医师。” 老夫人一直以为,黛姻是个性子软的,可上次经历刺客,这次又遭此劫难,黛姻的临危不乱,彻底扭转了她这一个印象。 黛姻,此刻仿佛就成了她眼中的主心骨。 黛姻安排好老夫人之后,上了马车,匆匆往宫中赶过去。 她也是傻,顾家父子离开了,竟然从来没有担忧过谢痕是否会受到什么牵连,谢痕日将顾长明带来见她,相必心中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她神情染着担忧,又嘱咐车夫再快些。 谢痕身子骨一向不算太好,如今挨了这一顿板子,只怕够呛。 柳叶自然看出自家小姐的着急,也在一旁低声安抚,“小姐不必担忧,大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黛姻点头,可眉间的忧愁却怎么也散不开。 她知道小叔不会有什么事,陛下就算再大的怒火,不可能夺了谢痕的性命。 只是,吃些苦头确是不可少的。 第45章 真心 第四十五章 真心 马车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外,黛姻一眼就瞧见被宫人扶着走出的谢痕。 谢痕身上血迹斑斑,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被硬扛着过来的。 她心脏突然被攥的生疼,整个人像是呼吸不过来一般。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谢痕如此狼狈。 谢痕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带着风雅,又运筹帷幄的,实在很难和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联系起来。 此刻也容不得她多想,她掀开马车帘子,上面早已铺好软垫,搭着手将谢痕扶上了马车。 马车中,血腥味蔓延扩散开来。 黛姻用肩膀给面前的人靠着,眼眶忍不住红了一圈。 谢痕太傻,总是故作轻松,什么都不与她说。 光是这样想着,泪就如掉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滚烫的泪水落在谢痕脸上,他指尖微微颤动,闻到熟悉的香味,知道是黛姻。 他勉强睁开了眼,唇角微微扬起来,抬手费力将她眼泪擦去。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黛姻听到他说话,整个人更是哽咽不住,“谢痕,你要是因为这个熬不住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谢痕听着姑娘关心别扭的话,只觉得身上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哦,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黛姻没想到这时候他还有心情跟自己打趣,气着开口,“你若是出事了,以后我绝不会来看你一眼。” “由你自生自灭去。” 谢痕听了这话,单手握住她的手,“那可不行,我要与你纠缠,不死不灭。” 黛姻被这话说的有些脸红,拧了他一把。 马车微微一颠簸,谢痕“嘶”了声,面色变得更白。 黛姻骂了句活该,又连忙开口吩咐让外头的人架车再稳些。 谢痕整个人疼的有些微微发颤,被他勉强忍了下来。 他挤出一抹笑,“黛姻,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 黛姻眼眶又红了,“什么死不死的,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你若是出了事情,我以后绝不会来多看你一眼。” 谢痕听着这话,笑了句口是心非。 他低声嘀咕着,“向来是个口是心非的…想要的,不敢去争取…又不敢轻易做决定…” 说着说着,逐渐没了动静。 黛姻看他逐渐面色驼红,手背轻轻贴着他的额头,有些烫的可怕,心中焦急担忧更甚。 好不容易到了府中,府中医师急忙过来,一起将人给抬进了屋子里。 老夫人过来看了一次,瞧见儿子的惨状,又晕了过去,被下人送回了屋子里。 黛姻吩咐,让老夫人暂时别过来了,让她身边的丫鬟多照顾着,独自一人守在外头。 章家几人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也全都匆匆过来。 瞧见黛姻整个人失魂落魄,脸色难看的吓人,章宛若靠近她身旁,轻声安抚,“表姐,你别怕,小叔一定不会出事。” 章家兄弟二人进去看了一圈,又在外头守了一阵,瞧见情况逐渐稳定下来,才放下心来。 黛姻勉强支起精神,“两位表兄,祖母刚才听说这件事情,吓得晕了过去,还请两位表兄带我去照顾一二。” 章奉文开口,“这是自然。” “表妹不要太过担忧,若是有什么事情,及时与我们说。” 章宛若本来还想再留在这里看顾一二,被自家兄长给拉走了。 韩玉言听说这些事情以后,背着药箱急匆匆的赶来了。 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忍不住碎碎叨叨,“这个谢痕,是半点没有将自己的命当成命。” 黛姻知道,韩玉言与小叔关系较好,且医术高明。 见到他来了以后,立马让开了位置退了出去。 过了半晌以后,韩玉言这才从屋子里面出来,黛姻连忙起身,语气着急,“我小叔可有什么事情?” 韩玉言擦了擦额下那一层薄汗,“那小子命硬的很,没什么事情,只是这十天半个月,只怕是要卧床了。” 听着他也这样说,黛姻一颗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韩公子,您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韩玉言点头,又与一旁的医师交代了几句,这才下去。 黛姻将丫鬟都遣退,轻手轻脚走进了卧房。 见谢痕面色惨白,躺在床上,毫无半分知觉,她坐在一旁,有些怅然若失。 谢痕昏迷过去之时,念叨说她口是心非,不敢去争取。 可前世,她是努力去争取过的,是结果不太尽人意。 刚才见到谢痕的惨状,她心中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谢痕受伤。谢痕受了伤,她甘愿这伤痕是落在自己身上。 或许,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办法离开谢痕,只是因为前世的事情,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不敢靠近。 所以,谢痕两次三番的逾矩,她才从未有过真正的计较。 黛姻眼神逐渐坚定了些,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即便撞了南墙,她也不想回头。 谢痕缓缓睁开了眼睛,外面已经黑了,黛姻趴在床头,眯着眼睛打盹。 他听着黛姻轻轻的呼吸声,嘴唇有些干,却不忍打断。 黛姻却好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醒了过来,二人目光刚好对视。 “小叔什么时候醒的?”黛姻坐起身子。 谢痕开口,“我也是刚刚才醒。” 黛姻将被子给他盖上,又去旁边倒了一壶温茶,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 谢痕目光一直盯在黛姻身上,轻声开口,“刚刚在马车上,你在替我哭。” “为什么?” 黛姻看他,“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哭?” 谢痕没想到一向逃避的姑娘,此刻竟然反问起他来,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招了。 他垂下眼眸,“想来是我身上的伤痕太过触目惊心,将你给吓着了。” 黛姻抿唇,“我何曾这么胆小?” 谢痕像是被惊到,猛的抬起头来。 二人目光对视,空气中蔓延着一股难言的气氛。 谢痕只觉得喉咙紧了又紧,有些话好像很快就要说,却又堵在了喉间。 黛姻方才看着他,知道自己无法承受失去他的代价,如今已经想通了。 此刻干脆往前靠了一步,开口问道,“谢痕,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我,心悦我。” “如今,可还做数?” 第46章 因祸得福 第四十六章 因祸得福 谢痕显然是没有想到,之前处处躲着自己的姑娘,突然之间,竟然如此直白。 他一向冷静,可此刻说话却有些结巴,“黛姻,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还是说,刚才瞧见我那模样,心中不忍心。” 他垂下眼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你若是现在说,刚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我还可以不跟你…” 只是话还没有完全说完,黛姻的吻已经落在了他唇间,将他没说出来的话堵住。 黛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比真金还金。” 她想过了,与其反复纠结,不如为自己疯狂一次,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才不枉重生一次。 有些事情是注定好了的,不是重走一次路就能够走出一条另外的方向。 “谢痕,我也心悦你,喜欢你。” “只是你若敢辜负我,我即便是死,也绝不会放过你。” 谢痕听着这话整个人有些激动,下意识坐起身子来,整个人又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了。 他眼尾含着红,“谢痕此生,宁负天下,不负黛姻。” 小姑娘做出这样的抉择,定然是在心中纠结了许久,自己先招惹的她,无论如何都定会对她负责,绝不会辜负她。 黛姻瞧着面前人认真的模样,稍稍安定下来,“陛下责罚了你,你心中是如何想?” 谢痕开口,“等我的伤好了,陛下自然会找由头让我回到朝廷中的。” “音音,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我心中都有考虑到的。” 他本来觉得,自己活在世界上,除了报效国家,善待亲人以外,好像没有更多别的了。 可如今,又有了许多别的需要用生命去珍惜守护的东西。 他会好好爱惜自己这一条命,这一次受伤,倒是让他因祸得福,抱得美人归了。 黛姻点头,“那便好,我知道你心中是有决断的,只是祖母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惊的晕了过去。” “不过你不必多担心,我已经派人处理好了。” 谢痕点头,“你一向是个妥帖的,我心中放心。” 两人说完话以后,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尴尬氛围,黛姻瞧着面前的人,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要将自己盯出个洞来似的。 她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屋子里面有些闷,你好好休息,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这话后起身往外走。 谢痕坐在床榻上,嘴角噙着笑,还有些不敢置信,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疼痛感蔓延全身。 还好,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臆想,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黛姻,也对他有意。 黛姻才刚出屋子,就瞧见韩玉言站在门口挤眉弄眼,“原来你二人,到如今才确定心意。” 他还以为二人之间早就在一起了,刚刚在外头听了半天,刚好就听到二人表明心际。 黛姻听到这话又羞又恼,“韩公子,你怎么能够这样?” 韩玉言拍着胸脯开口,“你放心,我绝不会将你和谢痕一起的事情说给第四个人听。” 话才刚落下,章宛若就站在门口一脸惊讶的捂着唇。 什么,小叔跟表姐在一起了,自己莫不是还在做梦没醒吧? 韩玉言是有些尴尬,又一本正经的举起三根指头开口,“那我绝不会让第五个人知道。” 屋子里头的谢痕听到自家小姑娘被逗,出声,“还不快进来。” 韩玉言笑着朝黛姻点头,又朝门口的姑娘点了头,这才往屋子里进去。 黛姻看着杵在门口一脸惊讶的章宛若,连忙上前拉过她的手,“宛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与他之间,与他…” 黛姻欲言又止,将自己憋的满脸涨红。 章宛若却是个开明的,没过多久就自己消化这个消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反正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她有些疑惑,再次开口,“只是像你们如今这样的关系,之后,我到底是应该叫你表婶呢,还是接着叫你表姐呢?” 这话,又让黛姻闹了个大红脸。 “除了我们几人在没别的人知情,自然是叫我表姐。” 章宛若点了点头,一脸八卦的开口,“表姐,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太不仗义了,竟然半句都没有与我多说。” 黛姻低声,“就是刚刚才在一起的。”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章宛若试探开口,“当真?” “那是自然,我骗你做什么?” 章宛若又重新高兴起来,“表姐,你放心,我这个人可是最守口如瓶的,此话我绝对不会…” 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黛姻捂出了嘴巴。 “好了好了,别再说这件事情了。” 方才韩玉言是这样说的,立马就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她是真的有些怕了。 章宛若点头,黛姻这才将手挪开。 韩玉言进了屋子以后,将窗户推开了些,“你虽然需要注意保暖,但是屋子里也需要透气才好。” 将事情做完以后,自顾自坐到了床榻边。 谢痕回过神来朝他开口,“如今,朝廷中是怎么说的?” 韩玉言压低了声音,“如今,二皇子带头,朝廷中有大半官员替你不平。” “你刚好可以瞧一瞧,这段时日哪些官员会上门。” 谢痕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色。 二皇子一直以来都想将他收入麾下,定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只是,人人都以为二皇子友善,可他却知二皇子最是残暴,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容王的案子,只怕也跟二皇子脱不了关系,陛下正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才将事情给按下,免得失了皇室的面子。 谢痕开口,“朝中官员来见我,编成名单,送入东宫之中。” 太子不得宠爱,在朝中站不住跟脚,有了这一份名单,会好上很多。 “如今,朝廷稳定,太子有守成之志,我等应当追随。” 若是日后真让二皇子上位,只怕天下,又该民不聊生,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韩玉言自然是知道他的想法,神色也正了正,“这段时日,你安心休息便是,这些事情全部交给我。” 像是想起什么,韩玉言的神态又逐渐变得有些吊儿郎当。 “谢痕,这次你倒是因祸得福,作何感想?” 谢痕毫不客气将一旁的抱枕丢在他身上,斥了句滚。 黛姻如此对他,他自然是,高兴至极。 第47章 女儿身 第四十七章 女儿身 东宫。 太子收到了这一份名单,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他声音很低,“我要进宫一趟,求母后定夺。” 等到了皇后宫中,皇后将周围的宫人婢女全都遣散,将门窗关紧后,这才拉紧太子的手。 太子看到母亲以后,正色道,“母亲觉得,该如何处理?” 皇后轻飘飘的开口,“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需得自己定主意。” 太子欲言又止,眼眶逐渐有些红了,“母后,不如我们将太子之位给二弟吧。”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女子,难道让我一辈子都这样伪装…” 话还没有说完,皇后猛地将一旁的杯盖摔落在地。 “够了,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遍。” 皇后只有她一个孩子,当初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将所有人的蒙骗了过去,包括当今的皇帝。 在所有人眼中,太子都是男儿身。 可只有母女俩单独相处的时候,才能够将这些秘密坦言出来。 纳兰德被母后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母后息怒,儿臣再也不说胡话了。” 皇后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听墙角以后这才将女儿拉起来,“孩子,我知道在许多事情上面你都是受委屈的。” “只是,二皇子的母家一直与我们崔家不对付,若是失去了太子之位,不仅是崔家的位置不保,只怕是你我母子之间的性命也保持不住。” 二皇子表面仁德,可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皇后说的这话,眼眶也逐渐红了。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如今,是在皇位让出来,或者让别人发现太子是女儿身,只怕整个崔家都要被定罪。 她入宫成为皇后,就是为了保住崔家的荣耀,父亲临终前更是拉着她的手开口,崔家永远要是京州的顶级世家。 她绝不能允许损害崔家利益的事情发生。 纳兰德瞧见母亲这模样,慌忙给母亲擦着眼泪,“母亲,您别哭,我什么都听您的。” 这些年来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母后在护着她,她也被皇后教导的,认为天下人和崔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任何人都不能够触犯。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母后知道你一定不会辜负母后的期望。” “至于这些名单,找个由头让你父皇知道。” 皇帝极其看重手中的权,即便是自己的儿女们也全都防备着。 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勾结这么多臣子,想要拉拢他的利刃,是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儿子明白了,待会出宫以后便去找舅舅一趟。” 纳兰德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皇后一点播,她就明白了过来。 皇后重新恢复了一开始的雍容华贵,坐在位置上,“好了,既然知道该怎么办了,就退下吧。” “还有,今日那样的糊涂话,莫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了。” 纳兰德认真弯腰,拱手往后退出去。 母后交代她的话,不会有错的。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皇后有些于心不忍,攥紧了衣袖,又缓慢的松开,眼神变得逐渐坚定。 事已至此,绝不能在此时放弃。 这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骨肉,本该娇养的一个小姑娘,却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如何能够不心痛? 只是比起这些,崔家满门的荣耀在她眼中更为重要。 崔家的荣耀全都绑在太子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能够出半点差错。 谢痕这几日一直养在病床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想磨着黛姻帮他。 黛姻知道他是借着伤口在跟自己撒娇,可每每都忍不下心拒绝,听从他的话。 谢痕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姑娘替自己忙上忙下的唇角,忍不住带着笑。 黛姻给他倒了一壶热茶,就瞧见这人含着笑的盯着自己,有些没好气的开口,“之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娇气。” 谢痕眼中满是悦色,“那音音现在应该知道了。” 黛姻听到他这么坦诚就应下,哼了一声,随后又有些担忧的开口,“你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若是让祖母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祖母问过自己好几次,自己都是信誓旦旦的说没有这方面的事情。 如今再说出来,祖母定会对自己失望,她不想看见祖母失望的眼神。 谢痕看出了她的心思,含着笑开口,“无妨,母亲早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 黛姻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们才在一起,你就与祖母说了?” “祖母是怎么说的,她对这件事情是怎样的看法?” 见小姑娘急切问道,谢痕也不卖关子了,“在还没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已经跟母亲说清楚了。” “只怕在母亲眼中,一直都是我诱拐了你。” “至于母亲,只希望你我二人能够过得好便好,没有其他过多的要求,还说了,若是我敢欺负你的话,她第一个替你出气呢。” 听着这些,黛姻放下心来。 她在祖母面前一直都是乖乖女的模样,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跟祖母生分。 谢痕笑着,“放心,我既然与你在一起,就会替你承担好一切。”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安心便是。” 他主动招惹的小姑娘,若是还让小姑娘去承担一些莫须有的,实在枉为一个男人。 很快,谢痕伤势逐渐好了起来,陛下还派太监来慰问过,又给他送了些伤药。 谢痕知道,陛下的气快消了。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 江边此起彼伏的烟花绚烂,街道上很是热闹,到处都卖着烟花,兔儿面具,以及福娃之类的东西。 章宛若是与两位兄长一起在街道上逛着,瞧见了一枚兔儿面具戴在脸上,穿着黛粉色的衣裳,整个人更为灵动。 章家兄弟知道自家小妹是个调皮的,人群熙熙攘攘,一直远远跟在身后。 章宛若走到拱桥上,人群有些拥挤,她脚下没有站稳,往一旁倒去。 章家兄弟瞧见这一幕,脸都吓白了,只是人群拥挤,压根没有办法过去。 章宛若中也道了句不好,只觉得自己这次定然是完蛋了。 只是人还没有落下河,便被一道强有力的臂弯揽住腰身。 韩玉言眼中含着笑意,“姑娘当心。”随后将人平放在原地。 章宛若上次远远瞧见过他一次,当时没仔细注意到,此刻才发现面前这人剑眉星目,一双眼睛含情脉脉。 她呆愣楞的,将自己面上兔儿面具一摘,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羞涩。 章家兄弟之后才急匆匆跑到面前来,检查了一番自家小妹没有什么事情以后,连忙朝韩玉言道谢。 韩玉言将折扇挑开,姿态豁达,“举手之劳。” 他将手在章宛若面前晃了晃,“瞧瞧,这莫不是被吓呆了。” 章宛若才回过神来,眼神闪躲,道了句多谢。 第48章 风流 第四十八章 风流 韩玉言看人没有事之后,很快又挤入了人群。 见韩玉言要离开,章宛若双手放在唇角边,大声将他喊住,“韩公子,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韩玉言回头,刚好瞧见姑娘一双灵动的眼睛。 章宛若声音放大,“我姓章,名宛若,是扬州人。” 韩玉言在花丛中游离无数,自然是看出面前这姑娘的心思,他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 “章小姐,我姓韩,名玉言,京州人士。” 说完点头后,很快又混迹在了人群中。 这个小姑娘有些趣味,只是,他不喜欢对熟人下手,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呢。 人走远了,章宛若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章奉武在一旁挥了挥手,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瞧瞧,我们家小妹这也思春了。” 章奉文微皱着眉头,像是生怕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大冬天一副如此模样,想必也是个浪荡客,昔日的恩情我们去道谢,你日后少与他相处。” 章宛若哪里会听大哥的话,听他还要反过来说韩玉言,忍不住开口回护道,“分明是大哥是个老迂腐,什么都不懂。” “韩公子那样,分明就是有风骨,只是寻常人不能够理解罢了。” 章奉文听到这话有些不满,正准备再开口,章奉武在一旁打哈哈开口,“好了,大哥,好歹人家也救了小妹,可别背后说人家是非。” 章宛若躲在自己二哥身后,“就是,二哥说的对。” 章奉文拿弟弟妹妹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回府吧,大祖母还在等着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呢。” 另外一边,院子里头,黛姻与谢痕重新将院子布置了一番。 往年都是几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吃一顿团圆饭,然后再一起去街道上逛逛,放放烟花,可今年人多,便想着安排的再热闹些。 黛姻看着院子里都是红灯笼,照亮灯火通明的,眼中很是满意。 小厮们又搬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烟花,堆在了一旁,像是有座小山高似的。 谢痕没有丝毫避讳,拉过了黛姻的手,“年夜饭还没有做好,我们先去放些烟花。” 黛姻没想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的不行,连忙想要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可是谢痕对手宽厚有力,她根本挣扎不开。 谢痕温声,满是坚定,“没关系的,就算被旁人知道也没关系。” “黛姻,我心中早就已经认定了你,等到明年一定找合适的机会将你娶进来,风风光光。” 黛姻听着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费力将自己的手扯了出来。 嘴里面嘟囔着,“我不过是答应跟你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答应过嫁给你?” 谢痕笑了,眼神干净了不少,“早晚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老夫人看着二人在角落做的这些小动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谢痕取了烟花,放在面前空地上,用香将烟花点燃。 升起的瞬间,绚烂多彩。 黛姻仰着头,一双杏眼弯弯,站在他身侧。 稍稍偏头,就瞧见谢痕轮廓分明的侧脸。 谢痕也像是察觉到什么,往这边看过来,二人目光对视。 若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场,谢痕很想亲下,将面前的人狠狠蹂躏在怀中。 没过多久,章家兄妹几人回来了。 章宛若发现二人在放烟花,促狭上前,“你们二人放烟花倒也是有趣,怎么也不等等我。” 黛姻轻声在谢痕耳边说了句,“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表妹全都知道。” 随后又笑着看向章宛若,“好啊你,也打趣起我们来了。” “这还有许多烟花,就等着你过来呢。” 章宛若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等着年夜饭的时候,几人在一起玩着烟花,章宛若心中藏着事情,没放两个烟花,就迫不及待将黛姻拉到了一旁。 “表姐,你觉得,韩玉言这个人如何?” 黛姻疑惑,“好端端的问他做什么。” 章宛若有些别扭,看着面前人疑惑的眼神,吞吞吐吐了好久,最后还是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交代。 “表姐,我觉得只有他这样的人才当得起风流倜傥这四个字。” 黛姻想起,韩玉言往日里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一旦遇到真正的事情,又十分靠得住。 章宛若若是对他有心思的话,说不定也能撮合一桩良缘。 只是,她总觉得韩玉言对待感情这方面有些花心,之前便听小叔提起过好几次他流年烟花之地。 黛姻没有回答,反倒是打趣开口,“他今日救了你,所以你便想着以身相许了?” 章宛若不好意思,“表姐,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她面色有些纠结,“我对他的感情,必须要在兄长们考完试之前将这件事弄清楚。” 等两位兄长考试完以后,无论她使出什么样的方法,都一定会将她带回扬州的。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遇到喜欢的,自然就要主动出手。 黛姻也发觉出来她的认真,脸色也正经了些,“宛若,他救了你,对他多多道歉就是了,万不要将恩情当做了爱情。” 章宛若开口,“表姐,我没有那么蠢,感情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人与平日自己见到那些,死板,迂腐的人不一样。 可在桥上揽腰将她救下。看向她的那一眼,到现在还忘不掉,魂不守舍,脑海中时时回荡着韩玉言的模样。 她认真,“虽算不上是一见钟情,但是也大差不差了。” 感情这种东西最是玄妙,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时常发生在一个瞬间,那一个瞬间有了感觉,便来了感情。 黛姻压低了声音,“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打听的。” 章宛若跟她说这些纠结之话,这就是想让自己从谢痕那里套消息,知道韩玉言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章宛若有些不好意思道了句谢,随后又拉紧她的手,“表姐,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了,你可不要再告诉别人。” 黛姻开口打包票,“你既然对我的事情守口如瓶,我也绝不会辜负你,放心好了。” 章宛若见她信誓旦旦,这才完全落下心来。 韩玉言若是方方面面都是个不错的,她就要大胆追爱,若是真的跟兄长说的那样风流,她也绝对不会过多纠缠,伤了自己。 黛姻心中揣了任务,没多久又重新回到了谢痕身旁,语气带着试探,“谢痕,当初你受伤的时候,韩公子还来替你开了药。” “我之前听你说他流连烟花场所,当时见了几次,却觉得不尽然。” 谢痕垂眸望向她,磨了磨牙,心中有些不快。 好端端的,小姑娘怎么当着他的面打听别的男人的消息,当他死了不成? 第49章 醉酒 第四十九章 醉酒 见谢痕瞧着自己没有说话,黛姻又再次开口,“之前他流年烟花场所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谢痕抿着唇,声音有些冷,“自然,我骗你做什么?” 他想起来,当时马球会上,韩玉言曾开玩笑的与他说过,喜欢黛姻。 当时他没有当做一回事,可如今细细品味起来,才发现这其中的不一般。 只怕这人,早已经暗自觊觎自家小姑娘,只可惜没有机会下手吧。 想着,心中有些恼火。 又接着开口,“他不仅流连烟花场所,府中还收留了不少孤苦无依的女子,听说个个都是貌美如花。” 黛姻听到这话,想着自家表妹的喜欢落了空,忍不住有些失落。 韩玉言看着是个吊儿郎当的,她之前还以为是谢痕大其词了,如今再仔细确认,才发现果真如此。 谢痕声音又再次传来,“他也曾邀请过我去,只是那种地方,我哪里会去?” “我次次都是拒绝,毫无例外。” 又看向黛姻,“音音,这天底下的男子大多都是三心二意的,但是我除外,我的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 谢痕觉得自己这一番话说的高明。 既贬低了韩玉言,让小姑娘对他没有滤镜,又抬高了自己。 黛姻有些失落,点了点头,将这番话全部告知了章宛若。 章宛若越听面色越白,没有想到兄长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浪荡子撩拨的脸红心跳。 她心中有些难过,又生出些恼火。 薄情寡性,喜欢拈花惹草的男人,是最让她反感的。 黛姻在一旁开口安慰,“宛若,这天底下的男人千千万,可千万别因为这一个伤了自己。” 章宛若沉默了一瞬,眼神坚定起来,“这是自然,这种人可不配我替他伤心。” 话虽然是这样说着,可心中还是忍不住难过。 这可是她情窦初开,第一次喜欢上旁人。 很快,菜都上齐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老夫人看着府中热闹,坐满了人,面上带着驼红是止不住的笑。 “去旧年迎新年,大家都平安喜乐,越来越好。” 老夫人话音刚落,众人举起杯,敬了老夫人一杯。 随后又从大到小,一一说了祝福的话语,左右都是些什么团圆喜庆的话。 黛姻不善饮酒,也跟着喝了几杯,面色有些潮红。 谢痕也不阻止,就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 老夫人瞧见自己这个儿子半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忍不住提点,“音音喝了这么多,你怎么也不劝阻着?” 谢痕声音恭敬又低,“母亲放心,偶尔醉一次,两次没有关系的,难得她这般高兴。” 黛姻双眼有些迷茫,也跟着开口,“祖母不必担忧,我还没有醉…” 话才刚落下头,却猛的往下一低,谢痕一直注意着,抬手接住了她的额头。 谢痕站起身来,将醉倒的姑娘扶到自己怀中,朝老夫人开口,“母亲,音音喝醉了,我先送她回房。” 随后也不再管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将人往房间里带。 老夫人招呼着其他小辈,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章奉文,视线一次又一次的落在离开的二人身上。 谢痕着怀中的姑娘一路往回走,小姑娘醉了酒,走起路来跌跌撞撞,东倒西歪的。 柳叶在一旁看到有些担心上前开口,“大人,我来扶小姐回房间休息吧。” 小姐很少喝酒,醉酒就是更没有过的了,也不知道小姐酒品如何,若是做出什么事情惹了谢大人恼火该如何是好? 谢痕将人护在自己怀中,语气淡淡交代,“不必,我扶她回去就是。” “你去吩咐小厨房,煮着醒酒汤备着。” 柳叶听到这话以后也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 谢痕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姑娘,喉结滚了滚,趁着夜色,端详着小姑娘的脸颊,她睫毛浓而密,像蝴蝶一样扑闪扑闪。 呼吸匀称,皮肤白皙,面上的潮红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 母亲刚才问他为什么不劝阻着,任由黛姻喝醉酒。 谢痕轻笑了一声,黛姻平日里都是一副正经模样,哪里有过如今这般,美人含醉,更添韵味。 黛姻似乎是有些不太舒服,整个人一软,谢痕没有犹豫,将人横抱起,大步迈过青石板小路。 小鹿弯弯延延,少女在他怀中睡得安稳,他只希望这一条路能够越长越好。 将人带到了卧房,黛姻嘟囔了一声,便转过身睡了过去。 谢痕将烛火点燃,坐在床侧,目光压根舍不得离开。 他抬手,轻轻将小姑娘扳过来,将她额尖碎发拨开,几乎是虔诚的落下一个吻,一个早就想落下的吻。 黛姻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有些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谢痕本来想浅尝辄止,却没想到小姑娘也对他主动,半边身子都僵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见他一直都没有反应,黛姻有些不满的嘟囔了声,谢痕闻见她身上醉人的酒香,混合着那股桂花香更加勾人。 理智彻底崩塌,一直以来想要克制的心思在此刻也全然消散。 他几乎是用力,野蛮的咬住了小姑娘的唇,唇舌交缠,黛姻只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头。 谢痕的手不自觉伸进小姑娘的衣摆,呼吸逐渐燥热起来。 只是看着小姑娘紧闭的眼,他最终还是将手拿了出来,替小姑娘盖好了被子。 不行,他不能够趁人之危。 黛姻若是知道他做的事情,会与他生气的。 柳叶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家大人坐在小姐身旁,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瞧着,氛围有些奇怪。 柳叶出声,谢痕这才站起身来,交代她好好照顾黛姻,转身往外面走去。 柳叶将醒酒汤放在一旁,瞧见自家小姐破了嘴角,可方才的时候分明都还没有。 她心中升起一个的想法,很快又被自己给否认。 不可能,大人与小姐之间,绝对不可能是其他奇怪的关系。 第50章 梨树 第五十章 梨树 次日,黛姻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 昨晚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了,最后的印象停留在了谢痕送自己回房。 柳叶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家小姐,“小姐,可还要喝点醒酒汤?” 黛姻轻轻点头,结果醒酒汤抿了一口,感觉到唇上有点疼痛,昨晚的记忆,突然发疯一般钻入脑海中。 谢痕对她的疯狂与忍耐,在此刻全都浮现眼前。 看着柳叶微微有些探究的眼神,她心下慌乱,面上却故作镇定,自顾自说,“嘴唇,许是在哪碰到了。” 柳叶开口,“小姐昨天晚上醉的不省人事,应当是被大人扶着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 黛姻有些心虚点头,“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 这时候,院子外面有下人传来消息,说是谢痕邀请她去书房。 黛姻立刻起身将衣裳穿好,一边开口,“柳叶,我先不与你多说了,先去谢痕书房里面。” 柳叶看着匆匆忙忙离去的小姐,神色有些好奇。 小姐之前的确喜欢跟大人黏在一起,可后来有段时间极其排斥去书房,可能如今又愿意去了,有些奇怪。 还有,她刚刚好像听到小姐直呼大人的名讳了… 黛姻出了院子后才松了一口气,方才险些就被柳叶瞧出来了。 只是,出来没多久后,她又有些愁眉苦脸。 今个是大年初一,谢痕却约自己去书房,莫不是还要交代自己写字,未免也太不识风趣了。 谢痕早早就就在书房门口等她,遣散了周围的奴仆,见她过来以后,自然的拉过她的手。 黛姻声音带着埋怨,“你昨日将我的唇咬破,差点就被柳叶察觉出来。” 谢痕轻笑,“音音这是在怪罪我。” 黛姻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你下次好歹得注意些。” 谢痕看向她,“音音放心,我有分寸的,再说了,即便被发现又如何,我会对你负责。” “倒是音音,已经已经答应与我在一起,却总瞒着这个瞒着那个,生怕别人知道。” 他神情有些委屈,垂下眼眸,“我便这么拿不出手吗?” 黛姻知道,谢痕这是在故意朝她卖委屈,想要讨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只是,在没有谈婚论嫁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不能够保证,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也无法确定,谢痕会一直喜欢她。 她揭过话题,“好了,今日这么早叫我喊过来究竟有什么事,难不成是让我写字?” 谢痕眼睫微闪,他知道,小姑娘是心有顾忌,所以才不愿公开,他心中清楚也明白。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小姑娘不再担心这方面的事情,跟他大大方方的站在一起。 谢痕拉着她的手到了书房窗子外,只见这已经被刨出一个小土坑,旁边摆着一株半人高的小树苗。 黛姻有些疑惑看向他,谢痕从一旁拿过工具,笑着开口解释,“新的一年,你和我一起栽下这棵小梨树,呵护着它长大。” “日后我读书写字,看到我窗外的这株树,就能够想起你,感觉你在我身边。” 谢痕说话一脸真挚,黛姻又闹了个大红脸。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能够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肉麻的情话,而且自己还察觉不到。 她将面前的人往旁边推了推,“好了,那我们就一起先种。” 一人扶着树苗,另外一个人拿着铲子埋土,两人的衣衫交叠,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小树给埋好。 谢痕笑着,“新的一年,这棵小树也要安稳长大才好。” 黛姻也跟着笑了,漏出浅浅两个梨涡,“这是自然。” 突然想起昨日年夜饭,章宛若虽然口头上说着不在意,可还是一杯一杯的酒喝下,整个人有些伤神的模样。 黛姻再次问出口,“谢痕,韩玉言当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 谢痕也没想到她再次问起这个问题,微微皱起眉头,“音音,你已经有我了,难道还不够吗?” 韩玉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音音这样关心做什么? 黛姻听到他误会,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将章宛若的事情交代出来,随后面上又有些纠结,“可千万别说是我说出来的,不然她非得找我来闹。” 谢痕听完这一番话,心中才明白过来,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成就了一场乌龙。 他轻轻咳嗽一声,“原来如此。” 然后又不经意的开口,“其实他这人也并没有那么不堪,常年混迹烟花场所,只是为了更好的探听情报。” “一个纨绔,流年烟花场所,又有谁会真正提防他呢?” 黛姻说这话眼前一亮,随后又有几分疑惑,“那你昨日为何这般说?” 谢痕微微偏过头去认真开口,“韩玉言不想让这些事被旁人知道,免得说漏了嘴。” “只是你这样说的话,我怕他错过了一门好姻缘。” 黛姻点了点头,做了个捂嘴的动作,“你放心,我是绝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被别人知道的。” 宛若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个乌龙,心中一定会高兴不少的。 另外一边,章宛若也喝多了,从床上起来以后便想着在外面散步,放松一下心情。 只是没有想到,在外面随意逛着,居然也能够碰到韩玉言。 韩玉言看到她也走在街道上,隔得远远的就朝她摆手打招呼。 章宛若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难过,微微点头,很快朝相反的方向过去。 一个浪荡公子,不值得她多留恋。 韩玉言记得昨天夜里自己救了她的时候,她对自己还满是不舍之情,一夜之间,怎么就变得如此冷漠? 他向来认为自己是极招女人喜欢的,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费解。 章宛若才刚回到家中,黛姻急急忙忙过来找她,拉住她的手,“宛若,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章宛若拉着一张脸,“表姐,现在什么好消息都没有办法抵消我心底的伤心了。” 黛姻眼睛亮晶晶的,接着开口,“我来找你,正是说这件事情。” “我今日又特意去帮你问了一下,韩公子其实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呢,只是有时候为了打探情报,不得以如此。” 她凑到章宛若耳侧,“昨日说到的那些可怜女子,其实与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他看着不忍心,安排在外面院子里住着的。” 章宛若听到这些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自己的第一次动心,不是给了一个纨绔。不高兴的便是,刚刚与韩玉言相遇,自己竟然装的那么高冷。 黛姻推了推她的手,神中闪过促狭,“这下,你可以放心的去追求。” 章宛若哭丧着一张脸,“表姐,你怎么不再早点跟我讲…” 完了,一切都完了,韩公子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第51章 站队 第五十一章 站队 入夜以后,二皇子纳兰容一袭黑色斗篷,从后门进了谢家。 谢痕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屋子里只点了一盏蜡烛,明明暗暗。 侍从轻手轻脚将门推开,二皇子进来,带来了一身寒气。 纳兰容面上带着笑,眼中满是关切,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挂在一旁,这才开口问出声,“谢大人这段时日,身子恢复的如何。” 谢痕做势想要下床行礼,被他摁住,“谢大人身上有伤,不必拘于这些礼数。” 谢痕这才心安理得的坐在床榻上,面色有些憔悴。 纳兰容一心想要拉拢他,本来早就应该过来的,却被他母妃给劝住了。 说是,只有让谢痕知道,如今天子不会一直维护着他的,让他看清自己眼下的处境,才能开始学会站队。 故此,二皇子特意等到了这时候才过来。 谢痕声音有些沙哑,拱手开口,“劳烦二皇子担心,如今已经大好了。” “只是陛下,只怕是对我有了…” 话没说完,声音带着苦涩。 纳兰容见面前之人失意,连忙开口,“谢大人,何必妄自菲薄,父皇一向是最疼爱你的,此番恼怒,早已经差宫中内监来看过。” “等父皇消气以后,谢大人只会恩宠更甚。” 他是了解自家父皇的,虽然恼怒,罚的有些重,可终究还是看重谢痕的。 “那就承二皇子吉言了。” 纳兰容见他仍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急,“谢大人,聪明人就不说暗话了,我之前答应给你的那些,如今还做数。” “只要你愿意站到我这边来,我会让你成为大庆第一权臣,无人可以替代。” 谢痕眼神中似乎闪过片刻动容,纳兰容觉得自己要抓住的机会,声音又急促开口,“皇兄性格太过懦弱,天下终究要交到我们年轻一辈的手中,谢大人何必顾忌那么多,不如站在我这边,我们一起匡扶这千秋大业。” 他实在不明白,谢痕为什么不愿意到他的阵营来。 谢痕漆黑的眸子微微闪动,语气恭敬,“二皇子这话我听不明白。” “这天下是当今陛下的,我只听从陛下一人的意思。” “等日后若是大权落在二皇子手中,自然也会顺从二皇子的话。” 二皇子听到他又是这样一番搪塞之话,面上忍不住闪过两分恼火。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他想要的东宫之位,另外一个就是面前之人的扶持。 谢痕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站在谁身边才是最好的。 他刚刚面上的关切消失的干净,重新变为冷俊,将一旁的披风穿上,慢慢系好。 “看来,经历了这件事情,谢大人还是不明白。” “不过,我有的是耐心,谢大人若是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这话以后,推开屋子出去。 谢痕感受着那一股冷风吹在自己脸上,屋子里又重新暖和起来,他眼神逐渐锋利。 二皇子这样的人,并非明君。 一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对他稍稍有所威胁,就会毫不顾及情面。 黛姻刚好端了一碗热汤进来,瞧见面前人有些阴郁的眼神,好奇问了句。 谢痕很快调整过来,周身气息又逐渐变得温润,接过她递来的汤。 “无妨,就是刚刚窗子打开,进了些寒气。” 黛姻面上挂着不赞同,起身替他将窗子关好。 “身子本就没有恢复好,还贪凉,如果是再着凉了,我可不管你。” 谢痕笑着,“好,我定然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让你为我担忧。” 黛姻这才满意起来。 从前,都是谢痕事无巨细的照料着她,关心着她一切的情绪。 如今突然反转过来,她心中也觉得有些趣味。 在府中修养了小半月,谢痕已经大好,陛下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让他重返朝廷,官复原职。 谢痕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心中没有多少波澜。 进宫面圣的时候,整个人却显得沉默了许多。 皇帝只以为自己恩威并施,给足了面前人教训,双手背在后头,“谢痕,这段时间闭门思过,可有反省。” 谢痕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臣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皇帝这才满意的点头,“你不在朝廷中的这段时间,官员吵闹,将朕的头都吵大了。” 大部分臣子都是上书,宽宥谢痕,也有惧怕谢痕的,趁着这一次机会,疯狂参他的折子,想要将他彻底拖下马。 只是,谢痕是他培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出来一把最趁手的刀,一把刀不听话,磨顿一些便好了。 真让他将这一把刀舍弃,他自然是不愿的。 “是臣有罪,不能替陛下分忧。” 谢痕跪在地上,语气诚恳。 皇帝本来就已经气消了,瞧见他这般模样,摆了摆手让他起来,“罢了,有些事情朕也懒得跟你计较了。” “想来上次那一顿板子,你也吃到了苦头,日后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陛下声音突然一变,又开口,“听说你在府中修养的这些日子,不少官员前来看你。” 谢痕拱手,“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他从衣袖里拿出来一份折子,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哪些官员来看望过他,有哪些官员给他送了礼。 “陛下放心,臣绝对不会贪半分,所有东西都已经标记好堆在库房中,只等着陛下来取。” 皇帝听到这句话很是受用,将那一份名单接过,那几页后发现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二皇子阵营的人,面色逐渐变黑了起来。 “这些人,可都是来游说你的?” 谢痕声音不卑不亢,“不管如何,臣只会为陛下一人效命。” 这句话,便是变相的承认了,且表达了对皇帝的忠心。 皇帝哼了一声,对他这话很是满意,只是心中对二皇子的不满更深了些。 他心中的确更属意二皇子,纳兰德心肠太软,在许多事情上面束手束脚。 可终究是提出,又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往日里也是勤勤恳恳。 至于二皇子,在许多方面都更加有主意,错就错在他太有主意了些,自己正值壮年,就想着拉拢自己身边的朝臣。 皇帝眼中,已然动了杀心。 君臣父子,先是君臣,再是父子,越是在至高无上的权利下,越是无法容忍别人觊觎这份权利。 皇帝面色阴沉了些,二皇子处处都让他满意,唯一让他心中不喜欢的,便是这一份野心打到了皇位上。 谢痕适时开口,“陛下,那些官员送的东西,稍后我便派人送到宫中来。”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既然是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 谢痕听了这话也没有多推辞,只是道了句谢陛下,很快离开。 他知道,天子不会稀罕这些东西的。 音音前几日见到的时候,相中了里面的一个紫金琉璃瓶,自己一直放在库房中,还未曾拿给过她。 音音得到想要的东西,应当是会高兴的。 第52章 好事将近 第五十二章 好事将近 次日,在朝堂上,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这团火直指二皇子。 二皇子不明所以,承接下怒火,又被派去治灾。 众说纷纭,只是谁也不知道,二皇子究竟是做了什么,惹得皇帝大怒? 太子心中却清楚的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谢痕。 她知道,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谢痕默默相助。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优秀,若不是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怕… 反应过来自己心中的这些想法,她摇了摇头,将想法冲散。 她是东宫太子,除了母后以外,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她的身份。 等散朝了以后,纳兰德追上了谢痕,她认真开口,“多谢谢大人。” 谢痕朝他拱手,“太子殿下此话严重,臣不过尽本分,太子无需言谢。” 纳兰德瞧见他温润如玉的面庞,衣袖下的手心紧了又紧,说出来的话,还是稳重。 “孤知道,是谢大人将那一份折子,递到父皇手中的。” 自己的人还没有动手,她虽然有了那一份名单,可要如何交到父皇手中,却是个难题。 父皇本就更喜欢二弟一些,是直白的将事情告诉父皇的话,父皇心中对二弟虽会有不满,可更加不满的却是自己这个太子没有容人之量。 只有谢痕,谢痕亲手将这一份名单交给皇帝的话,许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谢痕没有多说,只是拱了拱手,准备离去。 自家小姑娘还在家中等着自己,说是今日学了梅花糕,要做给自己吃呢。 他早上听到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梅花都已经凋落了,如今哪来的梅花? 小姑娘却微微一笑,只说等着他回来。 纳兰德面前这男人要走,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谢大人。” 谢痕有些不解得回过身来,“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 纳兰德心中那一抹女儿家的娇羞完全掩盖以,走了过来,“我有些事情不明白,想要请教谢大人。” “谢大人可否随我去东宫一趟?” 虽然知道自己与面前这人没有半点可能,却还是想着尽力与他多接触接触。 谢痕犹豫了一瞬,又开口,“若是没有急事的话,可否改日?” 他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今日有人在家,等我回去。” 一想到小姑娘眼巴巴的等着他回家,他一颗心就控制不住的欢喜,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只想着如何才能够再早些回去,早些见到小姑娘。 纳兰德听到这话,面色稍稍白了一瞬,只是很快又端起笑容,“还没听说过,谢大人家中有什么姑娘?” “莫不是,好事将近了?” 谢痕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语气温和,“或许吧。” 等小姑娘愿意,真正将身心全部托付给自己的时候,便是好事将近之时。 纳兰德觉得心中漫起一股苦涩。 她明明知道,面前这人对自己维护,只是因为自己是太子,是正统,并没有旁的一点心思。 她心中的股苦蔓延到口腔来,她自嘲的想,也是,在面前这人的眼中,自己是个男儿身,又怎么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纳兰德指尖攥的发白,若是她能够做回姑娘家,谢痕看她的眼睛是否会多几分柔情。 面上却也扬起一份温和的笑,“既然如此,我就不留谢大人了。” “这是好事将近,孤一定亲自去喝一杯喜酒。” 谢痕笑着,“随时欢迎殿下过来。” 空中漫起飞雪,落在二人肩头,谢痕撑着伞也没再管那么多,往宫外走去。 纳兰德看着男子逐渐走远,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呆楞,宫人后来连忙替她撑上伞,“殿下可莫沾风雪,免得感染了风寒。” 纳兰容将身旁撑伞的宫人推开,那些声音淡淡,“不必管孤,孤想一个人走走。” 漫天飞雪,犹如她此刻一般,只有孤寂,无言。 她这一辈子,都只能够是崔家的太子,天下的太子。 黛姻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下雪的大雪,心中开始担忧自家小叔,本就身子不好,若是淋了这一场大雪,感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等了好久还没看到人回来,她忍不住撑着伞站在院子门口眺望。 小叔今日上朝,莫不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心中微微有些担忧,只是这股担忧才刚刚升上来,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谢痕向来是个走一步算十步的人,发生的一切,定然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自己何必有这么多莫须有的担忧? 正想着,就瞧见一袭玄色衣裳撑着伞,远远瞧见这人的手指骨分明,踩着青石板小路,朝这边匆匆过来。 黛姻瞧见他的瞬间,心中忍不住一喜,手中的纸伞也落了地。 她像是雪地中绽放出的一朵粉梅,向面前的男人飘去。 男人笑着,单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天气这么冷,怎么在外头等我?” 他将姑娘揽在怀中,语气中满是宠溺。 黛姻抬起一双无辜的杏眼,“你迟迟未归,我实在想你。” 她不知不觉中,竟然也开口学着讲情话。 谢痕熟练的给她搓了搓手,替她赶去刚刚在一路上跑过来碰上的风雪,将人带着往屋里面去。 “今日我与太子多说了几句,回来的稍稍晚了些,不必担忧。” “下次不必这么傻了,站在外头等我,将自己冻坏了可怎么办?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会过来的。” “你只需要乖乖待在屋中,让我安心便足够。” 黛姻轻轻点着头,“我知道的。” 二人并肩走向屋子里,屋子里面燃着炉火,暖融融的。 黛姻忍不住开口发问,“陛下可有多说?” 谢痕摇头,“没有,陛下将前日里那些官员送过来的东西全都赏给我们了。” “你不是相中的那一盏紫金琉璃瓶吗,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下人过去取了。” 黛姻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面前人都记在了心里,心中又忍不住升起一阵甜蜜来。 她抬起一双杏眼,看向谢痕,发问,“谢痕,你为何总是对我这般好?” 第53章 追求 第五十三章 追求 谢痕唇角带着笑意,“你是我娇养长大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话没有半点犹豫,黛姻听着,心中更是舒坦。 另外一边,张家。 李幽微嫁进来已经有些时日了,可二人到如今还没有圆房,李幽微想过法子,也跟家中抱怨过,却都没有什么结果。 张夫人看着心里面着急,一开始还觉得是儿子的问题,可后来却将所有的事情都怪在了李幽微身上。 认为是她没有本事,笼络不住自己儿子的心。 李幽微有苦难言,张怀瑾心里面藏了人,她再怎么使出别的手段,也不多看她一眼,她能怎么办。 在张家的日子不好过,她心中对黛姻的恨意就更加深了些。 若是这个女人没出现的话,张怀瑾即便不会对自己有多少感情,可多少也会像寻常丈夫一样,履行该履行的责任。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李幽微脸上挂起一抹勉强的笑,又去了书房一趟。 “夫君,如今你我二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还要一直跟我置气吗?” 张怀瑾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面前的书,“你多虑了。” “最近朝中的事情实在繁杂,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思,你早些歇息吧。” 李幽微看着面前这个半点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丈夫,一直以来的隐忍,终于是彻底压不住了。 “张怀瑾,我早就说过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何要同意娶我?” “你将我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你已经跟我在一起了,难道就不能够把她忘掉吗,你二人相处也不久,何必如此故作深情?” 张怀瑾听着这话,抬起眼来,满是冰冷。 “我与她的事情,轮不到你置喙。” “再说你有我二人之间的姻缘,本就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做主的,又何必说出这些话来。” 李幽微听着他毫不留情的话,泪珠子落下,心碎了一地。 “你对她有情,可曾想过,我对你也有情。” 婆母时常责怪她抓不住男人的心,她从来没有回过嘴,可今日,婆母明摆着说要为夫君挑一些美妾。 其他的事情她都可以忍受,可唯独这件事情,她无法忍耐。 张怀瑾显然是有些不明白她这说法,眼神陌生的看着她。 李幽微声音有些哽咽,“从年少时,知道你我二人的婚约开始,我就在幻想着嫁给你。” “她对你绝情,所以你也要对我绝情吗?” 这番话落下,张怀瑾才微微有些动容。 他将手中的书合上,看着李幽微的眼睛,“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与黛姑娘无关,是我对你没有感情。” 这番话,是连最后一点体面也不肯给了。 张怀瑾站起身来,眼中冷漠,“从你决定嫁给我的时候就应该清楚,会是如今这局面。” “不要替自己觉的委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既要又要的好事,哪有那么容易。” 见李幽微站在书房中半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微微侧过身子,往外走去。 “我去衙门中一趟。” 外面落着飞雪,落满他的肩头,他却毫无察觉,只顾着往前走。 李幽微整个人跌倒在地。 她将自己的体面和尊严全部捧出,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放到他面前来,却还是无法让他生出半点多余的感情。 黛姻不过长得比自己貌美些,凭什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自己心爱人的真心。 若是,黛姻名声不保,毁容失贞,张怀瑾还会这样想着,念着她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从心底滋生出来,李幽微攥紧了手心。 张夫人知道儿子半夜离开府中,特意派人将李幽微喊过去训话。 李幽微在张夫人面前,张夫人眼中不满,“半夜三更,夫君要出门,竟然也不知道阻拦这些。” “我家怀瑾,怎么就娶了你这样一个女子?” 李幽微脸上失去血色,“夫君说衙门里有些事情要处理,儿媳不敢阻拦。” 张夫人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是不敢阻拦,还是拦不住?” “罢了,我已经物色好了几位美妾,等着明日一早就送进府中来,你如今是府中的当家主母,为人也要宽厚些,到时候,好好将那些人安排下来。” 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儿子如今痴迷在那黛姻身上,就是因为没有拥有过,所以不甘心,进而产生这么多感情。 一旦拥有了,便会发现所有女子不过都一样。 她不相信,有那么多娇妻美妾,还抵不过一个黛姻。 跪在地上的李幽微也不敢反驳,指尖掐入掌心,几乎是要渗出血来。 章宛若自从知道上次误会韩玉言以后,就总想着上街去偶遇他。 只是这么多次,竟然没有再碰到过一次。 章宛若忍不住有些失望,闷闷不乐的往回走着,心都想着,可能是两个人已经错过,没有那个缘分了。 只是这念头才刚生出来,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章宛若眼前一亮,立马就喊住了那人,“韩玉言!” 韩玉言前几日着凉了,在家中休养,听见有人喊自己下意识回过头来,瞧见是上次那姑娘。 他心中有些奇怪,这姑娘怎么一会一个态度,上次瞧见他还高冷的很。 章宛若可没有去猜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快着步子上,前面上挂着笑容,“韩公子,上次我有些事情匆匆离开,还请你不要怪罪。” 韩玉言摆手,“无妨,我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姑娘生气。 章宛若笑眯眯的,“一看到韩公子这模样,就知道不是那种拘于小节之人,果真如此。” 韩玉言听到这吹捧他的话,也笑着点了点头,“要我说啊,还是你比较有眼光,不像你两个兄长那般迂腐。” 章宛若认真点了点头,“我那两位兄长的确迂腐的些,将世人说的话当真,可我却知道,公子有一颗纯洁剔透的心。” 韩玉言瞧着面前少女一眼亮晶晶的说出这话,挠了挠头,“我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吧。” 章宛若满脸认真,“韩公子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比我说的还要好千倍万倍。” “说起来上次若不是韩公子搭救的话,只怕我就要落入湖中成为落汤鸡了。” 韩玉言开口,“早就说过了,不足挂齿。” 章宛若一脸不赞同,“韩公子不携持恩情,我却不能够不知恩图报。” “我知道这有一家地方的酒水极好,我请公子喝酒如何。” 韩玉言在京州一向都有浪荡花名,这还是头一次有姑娘约他去喝酒。 他挑眉,“你兄长他们没跟你说过,要离我远一点。” 章宛若眉眼清澈,“他们是说了,可我没说要听啊。” “韩公子刚才还说我两位兄长迂腐,怎么如今又计较起这些来了?” 韩玉言听着她这一番话发笑,点头道,“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正所谓美人相约,哪有不赴的道理。” 第54章 不设防 第五十四章 不设防 章宛若一直被家中管着,其实喝酒的次数也不多。 上一次年夜,她不过喝了几杯酒就被兄长们打断,却也醉了过去。 到了酒楼以后,小二将二人招待至雅间,面上挂着笑,“两位贵客要点什么酒?” 韩玉言对这些倒是熟悉,笑着将目光落在了对面姑娘的身上,“这得看看章小姐,带了多少酒钱。” 章宛若被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自己腰包,“放心,好酒管够。” 说罢便装作熟练的吩咐店小二,“将你们店里最好的酒给我来两坛。” 她之前瞧见话本子里,壮士喝酒都是按坛来的。 韩玉言坐在对面瞧见姑娘虚张声势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他偏头吩咐一旁有些呆的店小二,“来三壶梨花白就好。” 若是真上两坛子酒的话,只怕二人要醉的明日都醒不过来了。 到时候她那两位兄长,可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章宛若大手一挥,“那就先听你的,先来三壶梨花白。” “得嘞。” 很快,三壶梨花白就端了上来,配着些好菜瓜子,果子之类的。 韩玉言拿出一个小酒杯,倒了一杯梨花白,递给面前姑娘,“尝尝,可是你喜欢的。” 这种梨花白甘甜醇厚,适合姑娘家喝。 章宛若小心翼翼的抿了口,一股梨花的清香袭入口,她眼睛亮晶晶的,将那一杯梨花白给喝尽。 “这酒很不错。” 韩玉言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酒不醉人,你多喝些也无妨。” 章宛若点了点头,脸上难得有些羞涩,喝了好几杯酒之后,胆子又重新放大开来。 她双手托着下巴,面上已经出现坨红,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年,“韩玉言,我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相告。” 韩玉言已经点了最不容易醉人的酒,没想到面前姑娘酒量如此之差。 他顺从的点了点头,“好呀,你说。” 章宛若靠近了些,温热呼吸喷出,带着一股梨花白的香气。 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听到这个问题,韩玉言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黛姻的模样,只是他很快将这一股模样挥散,朋友妻不可欺。 见韩玉言没有回答自己,章宛若又自顾自的开口,“你既然没有说有,那我就当做是没有了。” “既然没有的话,那我可不可以追求你?” 韩玉言瞧着面前人迷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你喝醉了酒是这个模样。” 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与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形象实在大相径庭,这样的反差,倒是颇为可爱。 章宛若一拍桌子,满脸正色,“我没有喝醉,我是在认真的问你。” “韩玉言,你没有喜欢的人,我能不能够追求你?” 韩玉言闻着面前人身上的酒气,并不打算当真,只是开口,“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该送你回去了。” “要是再不送你回去的话,只怕你兄长他们要找过来了。” 章宛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逐渐不耐烦了起来,微微皱着眉头,“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说,我没有喝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上一次我离开,是因为我听有人说你是个浪荡人物,可后来,我知道你并非如此,便总想着在街道上偶遇,只可惜一直没有瞧见,今日好不容易才碰到你,你必须将话给我说清楚。” 她一只脚站在凳子上,颇有几分好汉模样。 韩玉言还是头一次被姑娘家这样逼问,又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别样的情感。 他闻着面前姑娘身上的酒香,鬼使神差开口问出,“那你想要怎样追求我?” 章宛若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满脸的纠结之色。 韩玉言声音带着哄人的意味,“好了,我答应你了,先回去吧。” 章宛若虽然醉了酒,却也明白面前人并不是真的答应自己,一时之间有些着急。 她揪着面前之人的衣领子,往面前人的唇上凑,若不是韩玉言及时将人给控制住,只怕,当真要让她给得逞了。 见自己被阻止,章宛若脸上有淡淡的不满。 韩玉言这才发觉过来,面前小姑娘居然是当真的。 他虽然有许多风流之名,却并未与谁有过真正的感情纠葛,面前小姑娘瞧着年纪比黛姻还小,若真对他付出一份真心的话,对于他而言这是罪过。 他没有多犹豫,另外一只手毫不犹豫将姑娘敲晕,揽在怀中…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谢家门口,韩玉言来谢家的次数极多,小厮们看到他过来,没有半点要阻拦的意思。 韩玉言让人看着马车,便过去找章宛若兄长。 章奉武刚好往外面过来,二人相撞,韩玉言看见他,仿佛是看到了救星。 匆匆忙忙几句话说明白,拉着人往外走去。 章奉武就他这样说自家妹妹,心中却有些不痛快。 自家妹妹虽算不上什么天姿国色,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家世清白,性格又好,韩玉言这样风流的人,自己妹妹都还没嫌弃他,他倒是先嫌弃起自己家妹妹来了。 他在身后面色闪过一抹阴郁,磨了磨牙开口,“若是被我发现你对她做了什么,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韩玉言脸上一个大写的冤枉,“放心,我连她的手都没有多碰过一下。” 章奉武听了这话更加不满,“你的意思是,我妹妹主动贴着你,你还嫌弃上她了。” 自家妹妹性格单纯,面前之人却是经常流连烟花场所的,也不知使了什么样的手段,让宛若对他动了心思。 这一想,便想远了。 宛若若是真心喜欢的话,自己这当哥哥的,无论如何都是要顺着她的意的。 只是,韩玉言此后若是再敢做出什么辜负的事情来,他绝不手下留情。 韩玉言只感觉身后的人看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阴冷,转过头去,有些疑惑。 “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章奉武冷哼,“你还好意思问。” 等掀开马车帘子,瞧见里面醉倒的小妹,他一把将自家小妹给抱出来,往府中过去。 临走前还不忘放话,“若是小妹醒来以后出了什么事情,我绝不会放过你。” 韩玉言瞧见人被抱了进去,松了一口气。 这一家人,性格都奇奇怪怪的。 不过,章宛若这性格实在是太过单纯了,对旁人半点都不设防,今日多亏遇到的是自己,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情。 第55章 刺客 第五十五章 刺客 寒冬逐渐消散,万物开始复苏。 黛姻最喜欢春天,一切都迸发着生机,就连她跟谢痕一起栽下的那颗小梨树,也开出了新芽。 谢痕每每坐在那读书,目光落在窗外的那一株梨树上面,心头就会一软。 黛姻见春光正好,就想着扎了纸鸢一起去踏春,听到她有这兴致,谢痕自然是陪同。 章宛若也是个贪玩的,听说了这些以后,也想跟着去,可是另外一边又想跟韩玉言多多相处。 知道谢痕和韩玉言之间的关系好,便拖了黛姻去游说。 正午的太阳暖融融的,晒在身上格外舒服,黛姻磨了好一会,谢痕才替韩玉言答应下来。 韩玉言待在家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自言自语,以为是谁又在说他的坏话。 黛姻听到他答应下来以后,便兴致勃勃的取了做纸鸢的材料。 她前年也做过一次,只是那一次尚不熟练,纸鸢不过才刚刚飞上天,就被风刮跑了。 后来,还是谢痕又重新给她做了一只,想起这些往事,她眼中拂过温暖。 一直以来,谢痕对待她总是体贴又温柔的。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不敢再面对这一股温柔,可是如今,已经能够坦然接受。 人活着,总会有各种各样突发的状况发生,是没有办法去预防的。 不如把握当下,将自己想要干的事情全部干一遍,不枉白白活着。 黛姻想起上一次自己落的那样的结局,的确是自作自受,可若是还有一次那样的机会,再遇到那样的局面,她只怕还是会这样做。 有些事情,从来都是无解的。不管中间经历了什么,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原点。 将纸鸢的支架摆好,运用线条缠紧,在薄薄的油纸上画下自己喜欢的图案,再裁剪出来,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 黛姻做的是一只蝴蝶风筝,颜色瞧着鲜艳。章宛若做的是一只兔子风筝,虽然有些歪,好歹看得过去。 至于谢痕,他做的风筝就跟他做的花灯一样,都是最简单朴素的。 黛姻就知道,谢痕自己做风筝就是这模样。 章宛若将黛姻拉到一旁开口问道,“我们都做了风筝,韩公子怎么办。” 黛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好了,他家中这些可以玩的东西太多了,根本不用我们担心。” 前年,韩玉言家中可是足足堆了四五只风筝。 京州有好玩的,韩玉言都是最喜欢的。 章宛若听到这话高兴起来,至于章家兄弟二人,快要考试了,这段时间便忙就在家中备考。 马车浩浩荡荡往郊外去,这边的消息,传到了李幽微耳中。 她眼神微微阴沉,唇角扬起一抹笑来,有些渗人。 这段时间,她一直派人盯着谢家,只是黛姻都没有怎么出府,她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 如今去荒郊野外放风筝,是她最好的机会。 黛姻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韩玉言竟然来的更快些,早早的坐到一旁的石头上等候着,旁边还拴着一匹骏马。 他眼中带着笑,看向几人,视线最开始落在章宛若身上。他就知道,谢痕不会无缘无故将他约出来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深色,章宛若性格活泼,方方面面都好,只是他不敢回应,怕辜负了她。 他站起身来,面色恢复从容,带着笑,“让我瞧瞧,你们都做了些什么风筝?” 章宛若走在他跟前,先将自己的兔子风筝给拿了出来,“瞧瞧,我的如何?” 韩玉言点了点头,认真开口夸赞,“很不错,我的风筝都要自叹不如了。” 说着便将自己的风筝拿了出来,是一条像长蛇一般的风筝,比几人的都大些。 章宛若没有想到有人做风筝,居然会做成蛇的模样,却还是硬着头皮夸赞,“真是一条威风赫赫的蛇。” 韩玉言看了看自己的风筝,又看了看她,失笑“这是龙,谁跟你说是蛇了?” 见二人相处的融洽,黛姻拉了拉谢痕的衣袖,往一旁走去。 “韩公子,宛若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和小叔要去那边放风筝。” 谢痕自然是乐意,也跟着笑,看向黛姻,“音音这是想跟我单独待在一起。” 黛姻朝他做了个鬼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二人往林子的另一边过去,将这二人留在原地。 韩玉言很想追过去,可面前少女拉着他的衣袖,娇滴滴的开口,“韩公子,我不是很会放风筝,你教教我可好。” 韩玉言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在原地教她放风筝。 他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章宛若,旁人不知道便也罢了,怎么谢痕也跟着她们胡闹。 谢痕牵着黛姻的手,林中有早春鸟的叫声,停在树枝上,带动新叶莎莎。 暖阳透过斑斑点点照射,光斑落在二人发梢,星星点点。 黛姻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唇角也忍不住扬起些笑。 突然,谢痕停住了脚步,神情变得有些严峻。 黛姻见他神色突然转变,有些不解,还没开口问出声来,谢痕已经将她拉入了怀中,身上的披风一转,挡住了突然射过来的箭。 “别怕。” 谢痕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将她牢牢的护在怀中,就连外面发生了什么也瞧不真切。 黛姻知道这是遇上刺客了,只是今日的行程是临时决定的,刺客如何能够知晓。 箭从四面八方射过来,谢痕虽有些功夫却还是难以抵挡,更何况怀中还护着黛姻,很快,肩头就中了箭。 谢痕闷哼一声,血腥味很快就蔓延开来,黛姻再也没法心安理得躲在他的怀抱中,一下钻出来,这才注意到,四面八方的刺客已经围剿过来。 谢痕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把小刀,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他踮起脚尖,将小姑娘放到了身后,以树和身子作遮挡,眼中闪过阴霾,“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不语,只是朝他们靠近。 谢痕看着身后面色发白的小姑娘,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抚,“你好好躲着,别沾了血腥。” 说罢,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箭,投出去射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他赤手空拳,很快身上就挂了彩,黛姻眼中泪水打转,瞧见不远处倒下的刺客手中握着的刀,她吞了吞口水,做了心理建设,立马朝那跑去。 有刺客发现她的意图,立马朝她过来,黛姻白着脸色,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剑,立马疯狂乱砍。 即便帮不了谢痕什么,她也绝不想做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的累赘。 第56章 受伤 第五十六章 受伤 利刃碰上刺客的瞬间划开了一道口,黛姻白着脸色,咬着唇,整个人瞧着镇定。 这样的手段,她上一次便已经见过,那时候尚且只有祖母在身边,她都没有多少畏惧,如今谢痕在身边,她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谢痕瞧这小姑娘这模样,心中流露出一阵心疼,只是也容不得多思,一脚将面前的刺客踢开。 黛姻目光落在他身上,大喊了一声接住,随后将那一把利刃抛出。 谢痕没有犹豫,单手接过剑,站在她面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眼神阴翳,手臂处划伤,衣裳被血浸透。 黛姻声音中染着担忧,“没事吧?” 谢痕摇了摇头,道了句无妨。 见他手中拿着剑,那群刺客明显有所忌惮,缓步朝着二人逼近,有包围之势。 有刺客将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开口,“这个男的不用管,将就女子给我劫过来就好,不论生死。” 黛姻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一群刺客是冲着自己来的。 谢痕凝眉,看向这群刺客的眼中冒着杀意。 他让小姑娘搂住自己的腰,压低了声音交代,“等会跟着我一起跑,知道吗。” “如果是我受了伤,你就只管往前跑,不要回头。” 黛姻点头,她知道如今这情况没有心思多交代别的,一起逃出去才是正解。 那群刺客越围越近,谢痕一手牵住小姑娘,另外一只手挥舞着剑,硬生生闯出一条血路来。 瞧见他这不要命的打法,刺客们连连后退。 他们收了钱办事,可并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给他们钱的人只说了让他们劫持那个姑娘,并狠狠的凌辱她,却没有说过她身边还有这么一个能打的高手。 谢痕杀出一条血路来以后,护在身后,让黛姻解开身后绑着的骏马。 等骏马一解开,二人上了马背,没有丝毫犹豫就策马离去,卷起一片尘嚣。 带头的刺客骂了句晦气,本来是想抓住那个姑娘的,给他们银钱的娘子,似乎和那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怨,先给了他们丰厚定金,还许落,事成之后会给他们更多的赏银。 如今,事情没有办成,还折损了这么多兄弟。 有受伤的刺客从地上爬起来,“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带头的呸了一声,“有什么好追的?” 就算追过去,只怕也拿他们没有法子。 他面巾下的脸色阴沉,“不管如何事情我们做了,兄弟们也折损了这么多,是她自己没有说清楚消息。” 就是知道有这样的高手在身边护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下这一单生意的。 反正无论如何,后果得她来承担才行。 黛姻紧紧握着缰绳,谢痕倒在她的后背上,双手搂着她,靠在她的肩头。 黛姻感受着自己身后之人的情况越来越不好,鲜血已经透过他的衣裳,沾染了自己的衣襟,往下滴着血。 她回过头来,确定刺客没有追上来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马停下,栓在一旁。 谢痕此刻已经没了多少意识,马停下,黛姻翻身下来的瞬间,也跟着滚落下来。 谢痕彻底昏死了过去,黛姻瞧着面前人毫无知觉了,心中一阵着急,叹了叹他的呼吸,这才松下一口气。 上次去寺庙的时候,自己跟祖母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只是明显不是一伙人。 那伙刺客只想着将自己和祖母抓回去,并未想着伤害自己,而这一群人,明显就是奔着自己的性命过来的。 她得罪过的人不多,在心中稍稍排查一下,就有了大致方向。 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看着昏迷不醒的人以及逐渐暗淡的天色,黛姻眉头深深皱起。 这一次,是她连累了谢痕。 此时回去,怕那群人还守在原地,她自投罗网,要是不回去的话,谢痕手上的伤也耽误不得。 这一路过来,谢痕已经流了太多血了。 注意到远处的山洞,她咬牙,将完全昏死过去的人用力往山洞扶过去。 谢痕身子比她高上许多,将人扶过去的过程很是费力,黛姻额间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终于将人安顿在了原地,外面已经只瞧的见雪色。 她趁着最后光亮,尽量找了了一些干燥的柴火,又学着书中的模样,钻木取火。 只是手都磨破了皮,也才擦出点火星。 黛姻感受着身旁的人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眶微微红润,捡起地上刚刚自己磨过的树枝继续。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要谢痕出事。 谢痕若是因为这件事情出事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终于火星子逐渐冒出,她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着,放到了刚刚那堆小木屑中,一阵细烟升起,小火苗燃烧起来。 黛姻眼中闪过喜色,一双手早已疼痛不堪透着血,她却顾不上这么多,将好不容易升起的火小心维护着,看着火堆大了起来,这才落下心来。 又一刻不敢耽搁,用小刀将自己的衣衫划破,当做纱布,仔细将谢痕受伤的地方清理,随后绑上纱布。 清理的过程中,谢痕感受到疼痛,额间青筋暴起。 黛姻看着,眼中心疼更甚。 如果不是因为她要放纸鸢,不会发生这许多事情。 如今,她什么也不能够做,只能等着韩玉言他们发现自己和谢痕不见了,找到这里来。 谢痕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感受到面前有火光。逐渐睁开眼睛,就瞧见小姑娘一脸狼狈坐在面前,双手满是血泡,蜷缩着身子打盹。 黛姻是他千娇万宠出来的,还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他瞧着心中止不住心疼。 又看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想起黛姻带着自己一路过来,又找了山洞安置,心中忍不住生出些感慨。 黛姻如今离开了自己,也能够很有主意的去处理一些事情。 黛姻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也刚好睁开了眼睛,二人四目相对。 黛姻连忙坐起身来,关切开口,“谢痕,你好些了没有?” 谢痕唇角挤出一个笑来,“好多了,多亏了音音救我性命。” 听到他没事,黛姻哄着眼眶看向他,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声音染上了哭腔,“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我刚刚都快担心死了。” 谢痕温声,“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了,哪里舍得死?” 黛姻听到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出这种打趣的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她看着面前的火光,有些担忧开口,“若是韩玉言他们明天早上还没有找到我们的话,就只能铤而走险,自己往外走了。” 谢痕故作轻松开口,“要是这样的话,明日你自己先出去,等找到了人以后,再让他们来救我就好了。” 不管如何,总不能让黛姻陪他一起在这里耗着。 黛姻看向他的眼睛,极其认真,“谢痕,要么就一起走,要么就一起死在这里。” 火光荡漾,话语显得格外真挚。 谢痕心中动容,喉咙紧了紧,准备说什么,耳尖一动,听到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 他一挥袍子,将火盖灭,朝着面前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握紧那一把小刀,站起身来。 黛姻站在原地,有些紧张。 谢痕单手握着小刀,贴着洞壁往外走,越往外,脚步声变越明显些。 第57章 刮目相看 第五十七章 刮目相看 外头一群拿着火把的人逐渐靠近,韩玉言脸上满是担忧。 下午几个人还在一起放纸鸢,可转头就不见了踪影,他往另外的地方寻过去,这才发现了刺客的尸体。 他当时就知道不妙,立马回去搬了救兵过来,只是找了许久,也没有瞧见二人。 章宛若脸上满是担忧,“他们…他们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韩玉言当即便开口,“不可能。” 谢痕那样的千年狐狸,哪里会栽在这种事情上面,只怕如今躲在哪里等着自己去施救呢。 他声音冷静克制,却又能让人感受出其中的严重担忧。 “给我一寸地一寸地的找,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二人给我找回来。” 章宛若很少看到面前的人这样严肃,有些担忧的话也就不敢说出口了。 谢痕朝外,刚好听到这一番对话,手中的匕首落地。 匕首落地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韩玉言,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瞧见了谢痕。 谢痕哪里还有平日半点风姿,整个人满身狼狈,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韩玉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我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不会轻易出事的。” 谢痕确认是他以后,彻底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歪,又晕死了过去。 黛姻听到外面动静,知道是他们来找了,又瞧见谢痕刚好晕倒,连忙将人扶着,开口吩咐,“小叔受了伤,快派人喊担架过来。” 韩玉言是个细心妥帖的,早就考虑到了这一方面,担架早就已经准备好,备在一旁,听了这话,立马派人将谢痕抬上担架。 见黛姻似乎没有出什么事,派了几个侍卫护送黛姻回去,先带着一队人马,将谢痕带回去。 谢痕身子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好,如今又受了重伤,在冷天中待了这么久。 越是晚一刻,生命危险便越多一分。 黛姻眼中闪着泪光,看着马背上的人,“韩公子,小叔就交给你了。” 韩玉言点头,“不必担忧。”说完这话后带着谢痕扬长而去。 章宛若留在原地跟黛姻一起回去,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可要将我吓死了。” 黛姻心中关心着谢痕,三两句就将事情解释清楚。 章宛若满脸惊讶,自己这表姐最是好相处,性格又和善,实在想不出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别人,才遭此杀身之祸。 黛姻正准备握着缰绳上马,手上的疼痛细细密密袭来,她微微皱着眉头,感受到疼痛一阵一阵的。 见她面色有些难看,章宛若这才注意到她也受了伤,往日漂亮的纤纤玉指,如今满是脓包血泡,肿的不成样子,光是瞧着都触目惊心。 黛姻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视线,抿唇,“我这不妨事。” 说完这话还想要上马,章宛若毫不客气的阻止了她,“你这样的手,还怎么骑马?” “后面背了马车,你跟我坐马车回去。” 黛姻看着地上的那一群马蹄印子,神色犹豫,“可是小叔…” 她想早早策马回去,看看谢痕的情况。 章宛若不赞成的开口,“放心,韩玉言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你现在就算着急回去也没有什么办法。” “等表叔醒了以后看到你这副模样,说不定还要多担心,你就听我的,不要太着急。” 黛姻此刻心中还慌得很,知道她说的没错,只好点了点头。 的确,现在就算她回去,也不帮不上半点忙。 老夫人听到儿子又受伤的消息,这次倒是镇定很多了,将府中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又听说音音还没有回来,也受了些轻伤,又在府门口左顾右盼,等了好一会,终于是瞧见马车回来了。 黛姻看着守在府门口的祖母,心中升起一股愧疚之意。 她下了马车,第一句话就是道歉,“祖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的话…”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就一脸心疼的拉过了她的手。 “好孩子,你没有受什么大伤就好。” 她开口,“你是个好孩子,这些事情不是你的错,不必因此自责,要怪就怪那一些针对你的,想要来害你的。” “谢痕不管是出于什么身份,保护你都是他应该,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你不必因为他受伤感到愧疚。” 黛姻本来以为祖母会因为这些事多少责怪她几句,却没想到都是这样一番安慰的话,眼眶又红了红。 “多谢祖母。” 韩玉言神色紧张待在屋子,将伤口重新仔细处理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放下心。 这小子也算是个命大的,虽然流血过多,可及时将伤口包扎好,又有过处理,多休养一段时日应该也能够养回来。 黛姻听说他没有什么大事,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去了寺庙后,谢痕这伤一次接着一次的没有停歇过。 依她看,有时候霉运来了,便是求了菩萨真人保佑,也是没有用的。 她手受了伤却还是守在谢痕床边,端详着面前的人。 经过这一次事情,她心中越发开始庆幸起来。 上一世发生那样的事情,也许是老天眷顾怜悯她,才让谢痕喜欢上她,圆了她一个梦。 章家兄弟也跟着在外面找,听说人被找回来没事,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想进来看望的,可瞧见黛姻满脸担忧的坐在床榻边,二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没有打扰。 次日,谢痕感觉自己左臂酸痛,缓缓睁开眼睛,就瞧见小姑娘趴在自己左臂上睡得香甜。 他手臂本就受了伤,被这样枕着,更是难受。 可是瞧着面前的小姑娘,他竟有些不忍心将她喊醒。 昨日,面对危机情况,黛姻表现的很是出色,也难怪经历上次的事情以后,母亲对她刮目相看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音音是一朵娇养出来的芙蓉,经受不了任何风吹雨打。 可此时此刻才明白,她的勇敢无谓,以及遇到任何困境都不会放弃的坚韧。 黛姻昨日一直守着,几乎没有睡着,天微微亮时才眯了会,此刻睁开眼睛就瞧见面前的人打量着自己。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谢痕的手臂上,愧疚感又生了出来,“谢痕,你的手没事吧?” 谢痕左肩本就受了伤,自己还枕在他手臂上,实在过分。 谢痕坐起身,唇角带起一点浅浅的笑,“无妨。” “音音,昨日你那样,让我很刮目相看。” 黛姻有些不好意思,撇嘴,“你不知道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谢痕没有多话,笑着,黛姻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他却还是有许多方面不了解的。 幸好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的了解。 第58章 毁容 第五十八章 毁容 另外一边,刺客头子半夜潜入张家。 李幽微心中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也没有睡着,瞧见突然出现在自己屋中的人吓了一大跳,随后脸上很快出现喜色,“怎么样,事情成了吗?” 刺客头子面色不太好看,“你给的情报不准确,她身边有一个高手,我们都近不得身。” 李幽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没有成功?” 她转过身,想要将桌上的茶杯摔碎,又怕发出的动静将婆母吵了起来,阴沉的脸色又将茶杯给放下。 她看向刺客头子,“既然没有成功的话,来找我做什么?” “一次没有成功,那就来两次,那人难道还能够时刻在她身边不成?” 她眼神中闪着疯狂之色,自然是没有瞧见刺客眼中的那一抹冰冷。 “我们死了不少兄弟。” 李幽微听到这话笑出声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群废物,死了就死了。 刺客头子脸上的神色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难看了,“将尾款结掉,我们两清。” 李幽微脸上神色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惊讶,“你们没有办成我想要办的事,还敢来跟我讨银子。” 刺客头子压低声音开口,“你若是一开始就将实情告诉我们,我们压根不会接下。” 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他作为这一群人的头,如何能够不心痛? 李幽微听到这话却不以为然,冷笑了一声,“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之你们没有将我要的事情办成,我不会将尾款结给你们。” “若是再敢来威胁我的话,我就将你们告上官府,我可有张李两家撑腰,至于你们…” 刺客头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不会将尾款结给我们了。” 李幽微哼了声,“滚吧,一群废物,没有让你们将定金还给我,已经算我仁慈。” 刺客点点冷笑,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李幽微看到这把匕首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顿住,“你们什么意思?我不给钱,你们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刺客冷笑,“我们本就是干杀人放火的生意,既然你不愿意结尾款的话,死了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李幽微吓得连连后退,“你敢动我?” “你若是敢动我的话,我爹爹他们绝不会放过…” 说着大喊了起来,“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啊…” 刺客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眼中闪过凶狠,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在面前女人脸上划了两横。 鲜血溢出,李幽微反应过来刺客对自己做了什么,尖叫出声,瞬间晕死了过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等一下人们赶到的时候,只瞧见空荡荡的屋子,以及倒在地上晕死过去李幽微。 李幽微被刺客毁容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是被报复了,也有人说,是她自己发疯,将脸划成,这样众说纷纭。 黛姻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却明白,他们这边刚被刺客刺杀,那边就被刺客划了脸,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只怕是刺客过去找她讨要银钱,李幽微性子跋扈,没有达到她想要的东西,自然是不愿意的。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生了争执,才发生这样的事。 她手心攥紧,她对李幽微许多小手段都未曾放在眼里,没想到养虎为患,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李幽微这种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即便你不去招惹她,只要她心中认定了,就会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在那人身上。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张怀瑾听说自家府中半夜有刺客闯进来,还将妻子的脸划破了,内心没有产生多少波动,只是派人送那些东西过去,又将府中的侍卫调换了一番。 李幽微这几日躲在房中,谁也不肯见,屋子里的铜镜让她砸了个稀碎。 张夫人一开始还对她有些同情,她认为自己这儿媳妇本就拢落不住儿子的心,如今毁了容,以后只怕更加没有指望了。 只是她派人去关心了两次,都被赶了出来,渐渐也就厌恶了,又往自己儿子房中塞了几个美妾。 李幽微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恨得微微发抖。 凭什么她用尽手段,黛姻一点事情都没有,而她却毁了容。 一摸到脸上的伤痕,她心中就升起一股难言的痛苦。 医师说,那把刀上抹着毒,及时诊治没有溃烂已经算是好的了,脸上的伤即便可以治好,也会留下疤痕。 她现在,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李家人听说到这件事情,派李淳安过来探望。 李幽微听说自家兄长过来了,只以为是过来给自己撑腰的,终于是打开了房门。 李淳安看到她如今的模样,都被吓了一大跳。 头发披散,衣裳有些凌乱,脸上有两道可怖的疤痕,一张脸干枯的不成样子,眼神有些空洞。 自己的妹妹虽然愚蠢,但是容貌娇好,如今连这唯一的东西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了愚蠢。 他对自己这妹妹没有多余感情,只是看到她被如此欺负,面子上也不太好过。 李幽微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兄长,都是黛姻那个贱人害我,将我害成了如此模样。” 李淳安阴沉着脸进了屋子,让她将事情全部交代一遍。 李幽微眼神恨恨,将自己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李淳安听完这些以后,又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这妹妹蠢。 只是,好歹也是李家人,还容不得别人这般欺负。 他声音中带着一股阴郁冷意,“你安心等着就是,她让你不好过,李家不会让她好过。” 李幽微本来只觉得没有活路了,听到这话之后又升起了生的意志,眼中满是怨毒。 她要亲眼看,黛姻那个贱人入无间地狱。 第59章 撑腰 第五十九章 撑腰 李淳安知道自己这妹妹在张家不太好过,此次过来,一方面是宽慰妹妹的心,另外一方面,就是想要来张家替妹妹撑腰。 李幽微虽然没有多重要,可说到底也是他们李家的人。 张家敢如此肆无忌惮,压根没有将李家放在眼里。 父亲是个最要脸面的,先前的事情已经一忍再忍,并未多少在乎。 只要两家的姻亲还在,日后合作起来都是一样的。 可如今,妹妹毁容,张夫人却往自己儿子房中塞了几个美妾,是压根没有将妹妹放在眼里,也没有将他们这一门姻亲放在眼里。 日后,只怕张家也并不会看在这一门亲事上面多加合作。 张夫人听说李家来人,免不了还是有两分心虚,只是很快又想到,如今李幽微已经嫁进张家,便是他们张家的人,这些事情虽然不太体面,可说到底都是他们张家的家事。 李家就算心中愤愤不平,也难以在这些事情上面多言。 张夫人重新挺直了腰身,笑盈盈的过去朝李淳安打招呼,“贤侄,好久不见。” 李淳安冷着脸色,“伯母,我妹妹好端端待在府中,怎么就遇到了刺杀?” “这件事,你得给我们李家一个交代。” 张夫人一脸无奈,“我们实在也是不知情,等发现的时候,刺客早就逃了。” 她犹豫着开口,“许是幽微,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才惹来这样的祸端。” 简单两句话,这将罪过全都推到了李幽微身上,半点也不想承担责任。 李淳安本来只是听从父亲的命令过来处理,见到妹妹刚才的模样也只是有些心惊,可如今听到这一番话,逐渐生出些心疼。 妹妹在家中自小就是骄傲跋扈的,可如今嫁到了张家来,处处伏小做低,日子不好过。 如今受了伤,家中婆母不仅没有半分关心,反而处处打压,只怕是苦不堪言,也难怪刚刚见到自己的时候,泣不成声。 “伯母的意思是,我妹妹被毁容,受了伤,都是她自作自受。” 话语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严重的不满。 张夫人神色僵硬一瞬,很快又顺着这话开口,“贤侄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这也只是猜测。” 李淳安看着面前的妇人,压了压自己心中的怒气,又接着开口,“我还听小妹说,至今,他二人还是分房状态。” 若是小妹能够有个孩子的话,随张夫人怎么闹去,反正日后张家的一切,是小妹孩子的。 说到这个,张夫人也有些气。 “贤侄啊,我是想方设法撮合的,只是,幽微实在是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性子倔强,没有办法像寻常姑娘一样懂得好好服侍夫君,之前好几次我叫人送到她房间去,都没能够留住。” 用这样的手段都留不住男人的心,李幽微还好意思告状。 李淳安眼中闪过不满,当年两家成婚的时候,谁人不清楚,商家是起过退婚的心思,只是人家姑娘不太答应,才退而求次,选择了他们李家的姑娘。 他开口,“究竟是我家小妹留不住男人的心,还是令郎心中早就已经有所喜欢。” 张夫人一直在刻意避开张怀瑾,没想到还是被挑破,面露尴尬,“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又怎么知晓?” “贤侄啊,我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别人到了我这年纪,家中孙儿都有好几个了,可我家…” 她两手一摊,眼中满是无奈。 做出这副委屈模样,李淳安本想着替妹妹讨个公道,却再也不好多说其他的了。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闺房之事,管的太多,便是出格。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 又问,“妹夫呢?” 说到这个,张夫人抬了抬下颚,眼中带着微微骄傲,“他是个勤学苦读的,如今只怕还待在书房中,想着好好为考试筹划呢。” 李淳安点头,当初与张家成为姻亲,一方面是看中了张家,另外一方面是想着,张怀瑾是个安稳可靠的,又勤学苦读,日后应当是会有出息的。 “既然妹夫在用功的话,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只是小妹的病情,就劳烦伯母多照顾了。” 张夫人脸上挂着笑意,“别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她早就是我张家人了,我将她当做女儿一般的。” 这话说的虚伪,李淳安也没有再多说。 只要李家不倒,张家即便对小妹再不满不喜,终究不会对她如何,在府中的地位依旧会稳固。 李淳安脸上挤出笑容来,“时候也不早了,那晚辈便先告辞。” 张夫人热情开口,“不如留下来用晚饭,你们兄妹二人也好多说说话。” 李淳安婉拒了她的好意,转道回府。 等人走了以后,张夫人脸上的笑意这才消散,逐渐染上一抹不屑。 自己儿子用功刻苦,又有些天赋,定是宰辅之才。李淳安小小年纪便老成,跟他那爹一模一样,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厌恶。 表面看着好像是来看顾自家妹妹,替妹妹撑腰,可却没有实际拿出什么作为来。 想来,不过是想给他们张家提醒,莫要做的太过分了,丢了他们的面子。 张夫人冷笑一声,开口,“少夫人呢?” 小丫鬟回复,“少夫人如今还待在屋子里面。” 张夫人听后后便迈着步子过去。 李幽微待在屋子中,方才兄长来了一趟,让她知道她没有被家族抛弃,心中安定了不少。 张家人本来就不喜欢她,如今她又毁了容,想要得到宠爱是更不可能的。 她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自己母家,在府中站稳脚跟,若是能够再有一个孩子… 李幽微心思一转,已经有了主意,一扫之前的颓废模样。 这时候,门被猛的推开,张夫人阴沉着脸色站在门口。 李幽微有些不解,下意识开口,“兄长呢?” 张夫人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开口,“自己没有本事,得不到男人的宠爱,还好意思去告状。” “如今又毁了容,成了这般模样,我要是你还哪有脸面活下去,干脆一头扎死在柱子上。” 这一番话说的恶毒,李幽微整个人都颤了颤。 若不是想到兄长之前说过会替她报仇,她只怕有真的想不开。 李幽微看着面前的妇人,一改往日的态度,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强硬,“婆母这是要逼死儿媳?” 她疯笑一声,“好啊,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吊死在府上,成全了婆母。” 周围的丫鬟婢女听到这话,全都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张夫人也没有想到,只想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李幽微,竟然能够放出这样的话来。 若是李幽微真的死在府上,只怕这些话传出去,自己会落得一个逼死儿媳的名头,对夫君和儿子的官途都有影响。 儿子以后若是再想与其他姑娘有牵扯,也是不能了。 李幽微见面前的人愣住,又冷笑开口,“我遭到刺杀,婆母不多加安抚就罢了,还往夫君房中塞美妾,不知道这些传出去以后,外人会怎么议论呢?” “不知是说婆母心疼儿子,所以多塞了几房美妾,还是说,婆母刻薄,半点不给自己的儿媳留活路。” 张夫人被面前这人的话气到,指着她的面,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疯了,这是彻底疯了。” 第60章 以柔克刚 第六十章 以柔克刚 李幽微冷笑,“我就算疯了,也是被你们给逼的。” 她站正身子,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裳,面色有些狰狞,“婆母以为说刚刚那一番话,就会让我生不如死。” “殊不知,这些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活下去。” 只要她还活着的一天,她就是李家的女儿,张家的少夫人,是谁也没办法越过了她去的。 而且,她要亲眼看着兄长给自己报仇,方能雪恨。 张夫人,没想到面前的人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嘴里一边叫着疯了,一边往后退。 李幽微若是真的强硬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 一方面在外界眼中,李幽微如今受了伤,是弱势群体,她这个做婆母的本就应该体恤。 另外一方面,李幽微无论如何都有李家撑腰,李家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其他的,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幽微看着远去的婆母,眼神中冷意更显。 有的人,越是退让,越是在她面前忍耐,她就越以为你好欺负,好拿捏。 可若是你真的反抗,便会发现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张夫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你强她就弱,你弱她就强。 她侧耳朝身边的小丫鬟吩咐了几句,小丫鬟面上犹豫,却还是听从她的吩咐去做。 李幽微脸上闪过一抹势在必得,之前便从心中告诫过自己,除了权势和地位,什么都不要相信,可是在自己从小爱慕的男人面前,终究是抵抗不住,想要去博得他的真心。 如今方才明白,男人不爱你,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对你多看一眼。 只有能够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真心一文不值。 张怀瑾知道李家今日来人,只是他向来不喜欢李家的做派,又与李幽微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便懒得出去见客。 反正,母亲总是因为他找到合适的借口,他不必为此担忧。 他握着手中的书,书房外面却传来敲门声,他以为是母亲过来,要将今天白日发生的事情与他说一遍。 低声开口,“进来。” 只是没有想到,进来的人是李幽微。 李幽微沉默着,压低自己的头颅,轻声唤了句,“夫君。” “妾这段时间出了些情况,便没有给夫君来送汤,夫君莫怪。” 她抬起头来,面上是两道明显的伤痕。 李幽微自然知道张怀瑾心中都是清楚的,却还是如此开口,满脸委屈,满腹愁苦,却是一副不愿意暴露在他面前的模样。 张怀瑾而这面前姑娘可怜的模样,心中这才微微有些动容。 “你受了伤,在府中好好养着,就是不必来担心我的事情。” 李幽微点头,将汤放在桌上,“夫君,我甘之如饴。” “汤有些凉了,夫君趁热喝。” 若是换的往日,张怀瑾是不会与她这般好声好气说话的,只是怜悯她如今毁了容。 他知道,李幽微说到底也是个姑娘家,经历了此种事情,心中也是惧怕的。 张怀瑾开口,“放心,府中我已加强戒备,不会再有贼人进来。” “至于别的,你也不用多担心,无论如何,你始终是张家的少夫人。” 李幽微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红润,“夫君是这天底下最最好的人,即便夫君不喜欢我,这辈子嫁给夫君也是无憾。” 她恰到好处,落下一滴泪,刚好滴在了张怀瑾的书页上。 男人,大多都是喜欢柔弱的,顺从的,可怜的,她从前态度强硬,又过于跋扈,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他面前装乖卖可怜。 果然,张怀瑾眼中动容,拿起一旁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不必再因为这些事情伤怀。” “日子还得接着过。” 说的这话,端过她递过来的汤,喝了两口。 李幽微看着面前人喝下自己端过来的汤,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很快又被她掩饰了去。 “多谢夫君安慰,只是妾身心中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脸上的伤疤在烛火的映衬下,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夫君,实不相瞒,年少时我知道我二人定下娃娃亲后,心中便一直期许着任何能够嫁给夫君,所以后来发生那些事情我才会如此生气。” 张怀瑾之前有所耳闻,点了点头,“你对我的心思我心中都清楚,只是感情上面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幽微点头,“我不怪夫君,或许正如婆母说的那样,是我自己没有本事,才留不住夫君。” 这话说的可怜,张怀瑾心中甚至动了几分侧隐之心。 她一个女子,从小便期许着想要嫁给自己,快到了婚期,自己却又喜欢上了别人要与她退婚,她性格骄傲,自然是接受不了。 如今经历种种,却还能在自己面前伏小做低,想必是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 “不怪你,我说过了,感情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我不喜欢你,却又娶了你,娶了你之后却又没有好好善待你,是我有错。” “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李幽微在面前这人上钩了,眼中一闪而过抹得意,又是一副可怜模样,“夫君,不必这样说。我不怪夫君,只是,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捂着自己的脸,声泪泣下,“兄长今日来找过我,说是无论如何,让我生下一个孩子。”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张怀瑾这才明白过来,面前人来找自己的缘由。 李幽微白着脸色,脸上虽然有两道伤疤,和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却好像还是会传情似的。 “我听说,婆母给夫君塞了许多美妾,我不敢多计较,却只求夫君给我留一点最后的体面,让我能够有一个孩子,后半生有指望。” 张怀瑾手中的书,一下便落到了书案上。 李幽微绕到他身旁,吐气幽兰,一双手柔柔勾着他的脖颈,“还请夫君怜惜,给妾身一条活路。” 张怀瑾没有与姑娘家这般贴近过,一股燥热从小腹处往上蔓延至全身,呼吸逐渐加深。 他眼眸幽深,一把将面前姑娘打横抱起,“好,既然如此,我答应你。” 李幽微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又混杂着落魄。 若是早知如此以柔克刚,自己又何必独守空房这么久,闹了这么多笑话。 滚烫的吻落下,张怀瑾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动作,一夜春情。 第61章 春娘 第六十一章 春娘 次日一早,李幽微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了人。 她坐起身子,只觉浑身酸软。 李幽微看着一旁空荡的床榻,想起昨日的温情,眼神幽深,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另外一边,张夫人听说,昨天夜里李幽微去了书房以后便歇在了那里,特意将儿子给喊了过来。 “你和幽微,好端端的怎么又休好了?” 张怀瑾面色平淡,“说到底,她终究是我的妻子,既然已经没了容貌,我想给她一个孩子作为倚仗。” 张夫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虽然不喜欢李幽微,可毕竟是李家的姑娘,终究得给李家两分薄面。 张夫人开口,“你能够这样想,为娘也就放心了。” 张怀瑾嗯了声,再次开口,“母亲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子便先告退了。” 说完这话也不管母亲是何反应,拱手往外走去。 张夫人想留住儿子,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握着椅子的手紧了又紧。 她知道,儿子婚事没有遂愿,对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终究是有埋怨的。 她本来想着给儿子塞几房美妾,无论如何都不好让儿子受了委屈,可如今,却是没有必要了。 另外一边,黛姻小心翼翼的照料着谢痕。 旧伤才刚刚好,又贴新疤,黛姻看在眼里,如何能够不心疼? 谢痕受了伤,可朝廷中的那些事情还是得要他帮忙去处理,黛姻看着他带伤处理朝政时候,只恨不能亲自帮忙。 谢痕处理完政事,瞧见坐在自己身旁的姑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家音音不痛快了。” 黛姻看向他,眸光有些心疼,“我只是看着你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觉得你太过辛苦。” 谢痕哼笑了声,“无妨,我早已经习惯了。” 黛姻听着这句话,眼中心疼却更加明显,谢痕一直以来一个人支撑着谢家,自己却从来看不到这些,只考虑着自己。 谢痕没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小姑娘一副更加委屈的模样,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罢了,我答应你,等忙完这一阵,便将朝中的事情放下来,与你好好待上一段时间,如何?” “到时候不管是想南下赏花,还是北上赛马,我都陪你。” 黛姻听到这些有些惊讶,谢痕一向将朝堂上面的事情看的很重要,没想到竟然会因为她,做出让步来。 “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谢痕无奈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黛姻本来眉目中满是愁绪,听了这话以后,那些情绪才消散开来。 说起来,她还没有跟谢痕一起在外面单独相处,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谢痕看见面前的姑娘终于展开笑颜,心中也愉悦不少,很快又垂下眼眸,闪过一抹深色。 只是,在去其他地方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李幽微敢对黛姻下手,就要考虑后果… 这几日,张怀瑾一直歇在李幽微房中,二人往往没有什么话,直接进入正题。 李幽微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却又甘之如饴,甚至在心中麻痹自己,张怀瑾是喜爱她的。 府中下人们本以为少夫人这次是要彻底失了宠,却没想到,往日冷淡的少爷,如今却跟少夫人亲密起来。 春娘是从小伺候着张怀瑾的,对张怀瑾一直心存爱慕,也是张夫人送给张怀瑾美妾中的一员。 她本以为自己伺候公子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 却没有想到少夫人毁了容以后,公子反而对她亲密,每每站在房外等候的时候,她心中都无比煎熬。 而夫人本来让她去做公子的妾室,这件事情,也没了后文。 她心有不甘,私底下找到了张夫人,“夫人先前说让奴婢去伺候公子,不知如今可还做数。” 张夫人摆了摆手,“这些事情往后再说,你好好伺候着主子们。” 李幽微已经好不容易得到儿子的宠爱,若是她去横插一脚,只怕府中是要闹出大事来的。 况且,李幽微即便仗着那点可怜,短暂勾搭了儿子,也终究是不会长久的。 张夫人开口,“你只需要好好伺候,其他的事情不必多问。” 春娘虽然心有不甘,可夫人都这样说了,她满心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左思右想都不明白,公子为何对少夫人改变了模样。 她在书房中伺候着笔墨,张怀瑾皱了皱眉头,瞧这外面天色已晚,朝她开口,“去告诉少夫人一句,就说我公务繁忙,今晚不必等我了。” 春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顺从退了出去。 府中人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只以为是李幽微得到了公子宠爱,又重新对她巴结奉承起来。 李幽微感受着府中人的奉承讨好,心思逐渐飘扬,心情好了不少,只是在照镜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瞧着镜中自己脸上可怕的伤疤,突然有些恼羞成怒,一把将铜镜给摔在地上,春娘刚好从外头过来,瞧见这一幕,连忙跪在地上。 她低声,“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幽微看着她姣好的面容,眼神闪过恶狠狠。 “你是夫君身边的人,来做什么?” 这样一个姿色超群的丫鬟在张怀瑾身边伺候着,傻子也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春娘跪在地上,扬起一张脸来,整个人显得俏生生的。 “公子说,今日有些事情,便先不过来了,让少夫人今日自己早些安歇。” 李幽微听到这话心中生出一阵恐慌。 张怀瑾是真的有事情,还是已经腻了自己,不想再遵守之前的约定,给自己一个孩子了。 她手心攥紧了些,又将目光落在春娘这一张脸上,一口气喘不过来,毫不犹豫打了一巴掌。 “你这贱婢,敢直直勾勾看着我,是在看我的笑话吗?” “你以为,我毁容了,你们这些下三滥的,便能够成功到他身边去吗?” 春娘抿唇,面上神情没有多少改变,“少夫人误会奴婢了。” 李幽微没有在这丫鬟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心中更加憋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一个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可不管如何,我才是这府中的主子,唯一的主母。” 春娘不卑不亢,眼中没有多少畏惧,“少夫人何必这样呢,您发生的事情我们心中都清楚,有些东西留得住一时,也留不住一世。” 李幽微显然是没有想到一个小小丫鬟竟敢对自己讲出这样一番话,气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左右开弓,又是几巴掌。 春娘默默承受着,左右脸都被打了个对肿。 李幽微将桌上的东西全砸在她身上,骂道,“你这个贱婢,敢来嚼我的舌根,打你几巴掌都是轻的。” 还是贴身丫鬟听到这边的声响过来了,阻止住了李幽微,春娘这才得以离开。 贴身丫鬟开口,“少夫人,您金枝玉贵,何必和这样一个贱奴多计较。” “更何况,若是被公子知道的话,只怕又要心中不满。” 李幽微火气这才消散开来,脸上转为担忧,“怎么办,万一这贱人歪曲事实,公子再也不来我房中了怎么办…” 丫鬟开口劝道,“不如少夫人主动去找公子,再与刚刚的婢女道歉。” 公子若是看到少夫人这般诚恳态度,定然不会多生气。 只是,李幽微听到这话之后满脸不可置信,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我又没做错事情,凭何道歉?” 一个贱婢,打了就打了。 第62章 欺负 第六十二章 欺负 丫鬟见劝说无果,也就不再多嘴。 李幽微在屋子里踱步,心中担忧着,却怎么也不肯先迈出房门。 另外一边。 春娘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唇角却牵起一抹笑来。 孔子为何对少夫人态度转变她不知道,可公子是个宅心仁厚的,若是瞧见少夫人这般跋扈模样,心中定然是不喜的。 她从小就伺候在公子身边,一直是个谨小慎微的,添油加醋几句,公子不会不信的。 只是她却没有直接去书房,反倒是在书房不远处,轻轻啜泣起来。 公子看书写字一向喜欢自己在身边伺候,见自己迟迟未归,定然会出来寻。 只要稍稍往前走几步,就能瞧见自己。 果然,过了两刻钟,张怀瑾想要身旁的人替自己磨墨,却发现还未回来,微微蹙眉。 这一去一回,用不了多少时间,按理来说早就应该回来了,莫不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样想着,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随后推开房门往外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轻轻哭泣,他眉头皱的更深,听出来了这哭声的主人,是春娘。 春娘不回来伺候,却躲在这里哭,是被谁欺负了? 春娘从小就在他身边伺候,他对这个丫鬟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便顺着声音去寻,果然就在不远处的拐角发现了春娘。 春娘整个人哭的认真,没有瞧见他过来,整个人小小缩成一团,瞧着很是委屈可怜。 张怀瑾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这是怎么了?” 春娘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红肿的眼里闪过惊讶,“公子怎么来了?” 她有些慌乱,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泪水抹干净,“没有什么事,公子不必担心。” 她站起身来,张怀瑾就注意到了她红肿的不成样子的脸。 心中忍不住又生出些恼火来,一直以来,春娘跟在他身边都是谨小慎微,伺候得当,他自己都没有动手打过,谁敢拿他身边的人开刀。 张怀瑾声音微微沉,“这是谁干的?” 春娘紧抿着唇,不肯将幕后之人给说出来。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你是我身边的人,别人打了你就相当于在打我的脸,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是何人动手了吗。” 春娘听到这一番话,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公子,少夫人对我动手,她以为是我勾引的公子,今日公子才没有过去。” “少夫人也是误会了,才会动手打我。” 张怀瑾听到这话,脸上的不悦更加明显,李幽微在他面前一副可怜模样,可对自己手下的人却毫不留情。 春娘或许是对自己有过些小心思,可从未表露出来,李幽微也是个女子,何必如此为难其他女子,下此重手。 他阴沉着脸色,“你可以说什么?” 春娘磕头,“奴婢只是将公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还请公子不要因为我的事情与少夫人生了嫌隙,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 看着跪在地上可怜的人,张怀瑾主动将人给扶了起来,“你有什么错?” 他还以为,李幽微经历了那件事情,性子有所改变,如今看来,不过是在自己面前伪装罢了。 “春娘,你自小就在我身边照顾,你的性格我是了解的,不必担心,我不会怪罪到你身上来。” “下次不是你的错,就不必往自己身上揽,有什么委屈,尽管同我说就是。” 春娘被扶着站起身来,脸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了,唯有一双眼睛泪眼盈盈,“公子和少夫人好不容易关系稍微有所缓解,奴婢实在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让公子和少夫人离心。” 她眼神中闪过落魄,“再者少夫人教训的也并不是全然不对,我的确从小便心悦公子。” “只是,主子们不讲,奴婢绝不会主动踏出那一步。” 张怀瑾瞧见面前人真挚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二人的谈话。 李幽微站在不远处,脸气的已经扭曲,在她的视角里面,春娘如今已经说了她许多坏话,二人之间果然有瓜葛。 “你个贱人,竟然敢勾引我的男人。” 说着这话就往前过来,“看我不撕烂你这一张脸。” 张怀瑾本来刚刚还在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瞧见面前人一副泼妇模样,这几日的温存全都消散,转而成了不耐烦。 他一把将面前的人给推开,护在了春娘面前,“李幽微,你闹够了没有?” “你将人给打伤,春娘尚且替你百般遮掩,不愿你我之间有矛盾,而你却如此容不下她。” 李幽微看到,春娘站在张怀瑾身后,眼中露出一抹得意。 她面色狰狞,“春娘,你个小贱人,你敢如此对我,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面。” 张夫人不太管府中的事情,这些杂事都是由李幽微处理的。 春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张怀瑾身后躲。 她眼中却闪过一抹笑意,正愁不知道如何将事情往这上面引呢,李幽微就主动提出来了。 奴婢可以发卖出去,若是成为妾氏,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张怀瑾瞧着,李幽微动手打了春娘便罢了,居然还敢如此口出威胁,实在太过嚣张跋扈。 他应沉着脸色,“从今日起,春娘便是我的妾室,同你一起管家。” 他说完,又看向一旁吓得怯生生的春娘,“你可愿意?” 春娘料到了这一幕,面中闪过一抹惊喜,跪在地上,“奴婢愿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 李幽微没有想到面前的男子,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的管家之权分给了一个贱婢,将她的脸面死死踩在地上。 她满是不甘心,“张怀瑾,你不能够这样对我。” 张怀瑾最后的那一点怜悯此刻也消散干净,不耐烦的朝她摆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入书房半步。” 说完这话以后,亲自扶起地上的春娘,往书房过去。 李幽微满脸不甘心,想要追过去,却被守在周围的小厮给拦住,任何如何吵闹都没有将她放进去。 李幽微最终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她不甘心,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张怀瑾这段时间对她态度明明有所缓和,为何不多听自己解释,如此决绝… 她的丫鬟匆匆赶来,却已经为时已晚,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家少夫人之前本来就是装柔弱可怜,才赢得了公子的关心,如今露出这样一副嚣张跋扈的姿态,自然会遭到厌恶。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少夫人就是想不明白? 第63章 自缢 第六十三章 自缢 张怀瑾带着春娘到了书房,春娘一直低垂着头,顺从的站在身旁替他磨墨。 张怀瑾看着沉默寡言的姑娘,生出些怜悯,从一旁的药箱里翻出膏药来。 他开口,“过来。” 春娘楞了瞬,顺从的站在他身旁。 张怀瑾将膏药取出,站起身来仔细替春娘涂抹着脸。 “今日的事情,是你受委屈了。” 春娘眼中闪过感激的泪水,“奴婢从来不觉得委屈。” 她又开口,“奴婢知道公子今日说的话都是为了气少夫人,奴婢不会将这些事情当真。”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落魄。 张怀瑾看着面前人可怜模样,又想起母亲本就是要将他塞给自己当妾的,遂开口,“今日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本就是要给我做妾氏的,只不过如今提早了些而已。” 春娘眼中满是惊讶,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张怀瑾将膏药放在一旁,“我骗你做什么?” 春娘整个人似乎是太过激动,一下就扑在张怀瑾身上,“妾身日后一定好好伺候公子,绝不辜负公子。” 张怀瑾感受着她身上的柔软,呼吸微微热了些。 春娘脸上闪过一抹红,“公子,我来替你宽衣。” 张怀瑾看着面前娇俏的人,轻声嗯了一句,没有拒绝。 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一次没有拒绝,等到第二次,便会半推半就的答应。 若是还有第三次的话,便是理所当然了,人性本就是如此。 李幽微一直守在外头,见人迟迟没有出来,心中已经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指尖几乎是攥进肉中。 好她个春娘,敢在自己面前耍这些心眼子,自己绝不会让她好过。 张夫人听说这边发生的事情摇了摇头。骂了句蠢货。 这个李幽微,就连表面做做功夫,也做不了几日。 李幽微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房中,却不知房中已经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个黑衣人。 一进来,毫不犹豫将她打晕,扛了出去。 等李幽微醒过来的时候,早已经衣不蔽体,周身青青紫色的痕迹,无一不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外头有人听见她醒了,赤着身子进来,脸上还戴着面具。 李幽微还没有尖叫出声,就被破布塞住了嘴巴。 那人嘴角挂着恶劣的笑,“不愧是从小娇养的,果然与窑子里那些不太一样。” 李幽微听这人将自己与娼妓相比,一双眼睛恨恨的盯着这人,只恨不得用眼睛将她挽出一片血肉来。 那汉子拍了拍她的脸,“只可惜,那位爷不准我们将你留在身边。” 说完后,又将她敲晕了过去。 李幽微只感觉头部袭来一阵剧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在马车上,那汉子驾着马车,见她醒来以后,毫不犹豫将她推下了马车。 李幽微整个人怕的不行,从马车上翻滚下来,身上紧着一件白衣,周围的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纷纷围了上来。 李幽微用仅有的衣裳将自己裹紧,一边大声骂着,“你们谁敢看,我要将你们的眼睛全都挖了。” “给我滚,都给我滚!” 有人认出这是张家少夫人,匆匆去禀告。 等张家的人找过来时,李幽微已经微微有些疯癫了,不管谁来,只要一近她的身,都会被她抓伤。 张怀瑾见着这人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模样,蹙起了眉头。 究竟是谁对他不满,将手伸到了他府上的人来。 李幽微在街上撒泼,终究还是被张家的下人硬是反手绑着带了回去。 张夫人知道这些先是惊讶,随后又皱起眉头,“败坏了我们张家的风气,还不如死在外面来的清净。” 张家少夫人被扒光衣服扔在大街上传的沸沸扬扬,他们张家就是一个笑话。 郎中给李幽微把了好几次脉,最终摇了摇头,“少夫人就是刺激过大,接受不了,只怕很难恢复到曾经模样了。” 简单来说就是,疯了,几乎没有可能重新清醒。 春娘听说这话倒是有些诧异,随后又有些窃喜。李幽微昨日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是公子唯一的女人,这府中,差不多都要由她说了算。 若是能够有幸再为公子怀个一胎半女的,她在府中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李幽微迷迷糊糊醒过来,看着周围有这么多的人,又发疯一般将人驱赶,“都给我滚,都给我滚开!” 周围人都沉默着,张怀瑾叹了一口气,先退了出去。 “罢了,你们都留在房外好好守着,照顾好少夫人。” 他要好好查查,背后之人究竟与自己有什么仇,又是否会对自己的其他家人下手? 李幽微但周围的人都被自己赶出去以后,苦笑了一声。 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张怀瑾他们自然是想着要好好追问她的,她不愿意多说这方面的,也知道自己即便活下来,日后也会受到各种指点。 她毁了容,又失了贞,还没有宠爱,这辈子再也没有其他指望了。 就连生死,她都不能够自己做决定,要将这些人支开,才能用一个自己想要的法子去死。 或许兄长说的对,她的确是个蠢笨的,心思又坏,想要害人,报应却总是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苦笑一声,寻出了几件素衣绑在一起,搭上了房梁。 等外面丫鬟推门进来发现的时候,李幽微早已经没了气息。 第64章 下扬州 第六十四章 下扬州 张怀瑾没有想到,李幽微装疯卖傻,死的这样决绝。 上一次,李家已经来人撑腰了,如今这人死在张家,难免要过来兴师问罪。 张夫人知道这消息,面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在府中没有半点好处便罢了,如今死在府中,还要招来许多祸事。 可怜儿子,失去了妻子,只怕还要得一个不好的名头。 李家得知消息以后,震怒,亲自将人给接了回去。 李淳安虽然没有多喜欢这个妹妹,可瞧见她如此惨状,终究是一个爹娘生的,心中难受。 上一次,妹妹毁容,张家便很不待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妹妹就是被他们给逼死的。 张夫人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愿意的,可千万莫因为这些事情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 李老爷阴沉着脸色,“一直以来我都将张家当做亲家,许多事情上面我都一忍再忍。” “从一开始,你们李家怀着心思想要退婚,再到后来退而求次,选择我家女儿,成婚百般羞辱,婚后夫妻离心,我女儿毁容,被欺辱,自尽。” “她在我李家活了这么多年都好好的,到了你张家还不过半年,便发生这许多事情。” “你如今还敢跟我说,莫要因为这些事情伤了和气,你当真以为我这么稀罕你们张家。” 张老爷也出来陪着笑,“李兄消消气,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张家不对,不管李兄说什么,我们家都接受。” 这件事的确是他们张家没有尽到责任,李家失去了一个女儿,心中有火也是正常。 张家和李家因为这一层关系交往密切,总不能一下就断了所有联系,再说,李家子女众多,不过是一个女儿没了,应当也不会彻底与他们张家交恶。 果然,听了这番话,李老爷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这样的局面也不是你我两家希望看到的,只是终究是我养大的女儿,如何舍得?” “我这女儿命苦,虽是嫡女出身,可从小失去母亲,如今也没留下半点血脉,就早早去了。” 张老爷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若是李兄放的了心的话,不如再让家中女儿过来给我儿做续弦,我在此保证,无论如何都会好好善待。” “绝不会因为她是续弦就委屈了他。” 李家只有一个嫡出的女儿,如今没了,李家和张家的姻亲关系相应延续的话,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再让一个女儿过来做续弦。 李淳安听到这话,脸上有些不赞同。 妹妹尸骨未寒,就让家中庶妹过来,实在是不妥,妹妹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 李老爷听到这话以后,脸上却闪过满意。 李幽微性子不聪明,也笼络不住夫君的心,若不是只有她一个嫡出的女儿,他哪里肯倾注那么多的心血。 如今,张家主动让李家的女儿过去做续弦,自然是极好的。 他开口,“只是,姐姐才刚走没多久,就让妹妹过来,传出去终究是不太好听。” 张老爷拍了拍他的肩,“外头人哪懂这些?” “就说,这些都是幽微遗愿,我们不过是遵守罢了。” 李老爷听到这些话终于是彻底满意起来,“张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两人都变了脸色,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李幽微的死,从始至终都无足轻重。 李淳安心中不满意,可是看到父亲的模样,知道父亲是赞同的,终究没有多说。 他可不会为了一个妹妹,去做出让父亲不喜的事情。 张怀瑾知道父亲这么快又为自己找了一位续弦,心中有些发寒,却什么也没有多说。 父亲愿意拿他的婚事作为筹码的话,便随意他吧,总之,他早就不在乎这方面的事情了。 黛姻听说发生的事情有些惊讶,不自觉的猜想,事情或许是谢痕做的。 谢痕的心思,不可能猜不出是李幽微做出此等事情。而且,李幽微被绑架,以及后面发生的事情,和她想要陷害自己的方式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她却没有多问。 这些事情,即便知道了又如何? 李幽微用这样的手段害她,即便真的是谢痕做的,也是李幽微自作自受。 李幽微这样的人,果然只有死去,才不会来接着纠缠。 谢痕一边养着伤,一边紧赶慢赶,将最近的公务都处理好了,便朝陛下开口,想要出去游玩一段时间。 皇帝心中本来是不愿意的,朝廷中的事情那么多,他许多方面都要倚仗谢痕。 只是看到他受了这么多的伤,终究是不好意思开口拒绝,答应了他。 黛姻听说以后,整个人都高兴不少。 她长到这么大以来,很少出京州,还是头一次跟谢痕一起出去游玩。 都说三月要下扬州,如今已经二月,赶过去的时候估计也差不多。 她倒是想要看看,三月扬州究竟有多迷人。 谢痕瞧着她满脸期待的模样,面色也温和了不少,对她说的话一一笑着点头。 小姑娘一直待在京州,想出去走走也是正常的。 等他带小姑娘多游玩一些地方,多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让小姑娘多长长见识,小姑娘也就能够安心待在他身边了。 他要让黛姻知道,天底下再好的人,再好的风景,都比不过他陪在身边。 这话虽然有几分自大,可是他有信心。 老夫人知道这二人出去游玩,半点没有阻止,只是交代,让谢痕一定要照顾好黛姻。 黛姻在老夫人那磨磨蹭蹭的许久,诉说着舍不得,老夫人捏了一把她脸颊,“好啦,不必担心我老婆子,府中还有你表哥表姐们呢。” 黛姻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们带东西。” 老夫人又交代谢痕,让他到了扬州以后去朝扬州老家那边问好。 章宛若倒是有些可惜,若是黛姻他们再晚一些去,说不定就可以跟自己一起去扬州了。 扬州风景好,人也热情,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只是可惜不能一同前往了。 黛姻听她与自己说着哪里哪里好玩,忍不住开口,“不如你不跟我们一起回扬州,伯父伯母想必也十分想你。” 章宛若刚才还伤怀着,听到这话以后,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我现在可不能回去。” 她没有将那人彻底搞定,哪里舍得回扬州? 若是真的跟黛姻他们一起回来扬州,没有兄长们的庇佑,想必自己先会被说教一番。 母亲又一心想着,为自己找一位好夫家。 到时候她与韩玉言,想必也只会越来越远。 第65章 续弦 第六十五章 续弦 黛姻这话只是故意打趣她,她知晓她心中的心思,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即便我去了扬州,我的心里还是依旧鼓励支持你。” “若是有了好消息,记得与我写信来报。” 章宛若听着这话,脸上闪过一抹娇羞,“好了知道了,我若是有什么事情,第一个便告诉你。” 又与府中许多人告别以后,这才收拾了包裹。 谢痕瞧这小姑娘恋恋不舍的模样,半撑着下巴开口,“就是实在舍不得,不如还是不去了。” 黛姻当即否定,“那怎么行,舍不得是舍不得,可该去还是得去的。” 她虽然舍不得祖母,可更想去看看扬州的风景,去看看这世界上其他的地方。 谢痕拉着她的手,“好了,既然你如此喜欢,日后一有时间,我便带你出去。” 他声音温柔,神色认真,黛姻瞧着他,轻轻点头。 如今发生的一切,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谢痕不仅喜欢她,还对她如此温柔,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不过即便是一场梦,她也希望这场梦再长再久些。 谢痕开口,“我们明日便出发南下,只是你今日的字,还是得写。” 黛姻如今写字已经很有些模样了,字里行间都有谢痕的风骨。 听到这话没有推脱,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认真开口,“此次南下定会耽误许多时间,等回来以后,我再将功课一一补上。” 谢痕听着小姑娘这话,心中很是满意,上次的那一番话,他没有白说,小姑娘全都听到心里去了。 “你能够这样想,自然是极好的。” “写字本就要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只有时刻将这件事记在心中,刻在脑海里,才能够越来越好。” 黛姻听着这一番话,又认真点了点头,二人在一起写字,轻松透过窗子吹动宣纸,一派岁月静好。 窗外种下的那一棵小梨树已经长出新芽,在清风的吹拂下,颤动着可爱的枝芽。 另外一边。 李老爷回家以后,就从自己的那些庶女中挑选起来。 他这些女儿,大多姿色都是个不错的,她要挑选一个有手段些的,最好是能够笼络住张怀瑾的。 选来选去,选到了第六个女儿,李融雪。 李融雪已然十五,性格软弱,对姨娘很是爱重,很好拿捏。 又长了一张芙蓉面,一颦一笑中皆是风情。 这样容貌好又好拿捏的人,是李老爷最喜欢的。 李融雪听到自己要去给我是做续弦的时候,脸都吓白了。 她知道,张家可算不得什么好人。 姐姐在家中那般厉害,可进了张家以后还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发生那样的事情,更是连最后的体面都得不到。 她实在是不愿意嫁进去。 她做出第一次违抗父亲的举动,跪在地上,“求父亲怜悯,女儿不愿意嫁进李家。” 她知道,父亲是不会答应她的,父亲我行我素,压根不会将她的话放在耳中,也是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即便明知不可为,还是想要去撞一撞南墙。 李老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先不要着急拒绝,为父给你三天考虑时间。” 说完之后,也不再管他如何,转身离去。 李淳安轻轻看了六妹一眼,转身跟上父亲的脚步。 李老爷看着跟上来的儿子,交代,“三天之内,无论如何让她心甘情愿嫁去张家。” 李淳安就知道,这些事情最后都是由自己来做,拱手道了句是很快离去。 李融雪忧心忡忡回到院子里,跟姨娘将这件事讲了一遍。 父亲的话模棱两可,她实在弄不清父亲的心思,只好在院子里等着。 只是她才刚与姨娘说完,李淳安就带着一伙家丁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将她姨娘给架了起来。 李淳安心中闪过一抹不忍,只是面上却带着凶狠,“六妹妹,父亲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你竟然拒绝,为兄听着你那般愚钝发言,实在是想要提拔你几句。” “你不过是一个庶女,不是因为我妹妹出事的话,只怕你到死都攀不上这门亲事。” “父亲是看得起你,才让你过去,你可莫要辜负了父亲这一番心意。” 李融雪看着姨娘被绑着,一双眼眶通红,“我不愿意,难道你们还要强行不成?” “兄长,你为何要逼我,让我嫁过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说着,悄然泪下。 李淳安看她哭的可怜模样,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跟妹妹见的最后一面。 那时候,妹妹毁了容,看到他的时候也哭的悲伤,将他看成了唯一的指望。 只可惜,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再去看她,她就已经落得那般下场。 而如今,自己又要逼迫自己另外的妹妹,踏入张家那个虎狼窝。 李淳安眼中闪过一抹动容,只是很快又恢复清明,“的确对我没有什么好处,我也懒得跟你多说那么些话,你若是嫁过去,你姨娘就能好好在府中颐养天年。” 他哂笑,“你若是不愿意嫁过去,我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一个眼神,下人一把掐住了姨娘的脖子,姨娘哽咽的喘不上气来。 李融雪看着自己的姨娘被这样对待,心如刀绞,她彻底明白了过来。 父亲哪里是给了自己时间考虑,分明是已经下了,决定让兄长过来当这个恶人罢了。 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想通了这一层,李融雪眼睛一闭,终于是妥协下来,“好,我嫁。” “还请兄长高抬贵手,放过我姨娘。” 李淳安不知为何。不敢再去看地上跪着的人,嘴里说着,“既然你愿意嫁过去的话,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匆匆离去。 他突然想起来,母亲临死之前,曾经拉着他和妹妹的手,交代他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他答应下来,母亲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母亲若是知道妹妹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知会有多伤心。 若是知道自己连替妹妹讨回公道的话都不敢多说,不知会有多失望。 越是这样想,心中就越有些发闷,细细密密的难受,压的他喘不上气来。 第66章 恶梦 第六十六章 恶梦 李融雪连忙将瘫倒在地上的姨娘给扶起来,“姨娘,你没事吧?” 姨娘红着一双眼,泪眼婆娑,“我的好女儿,是姨娘连累了你。” 她哽咽着,勉强站起身子,牵着女儿的手回到屋子里面,打开了一旁隐秘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些细碎的银钱。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你带上这些银钱,不要再管我,逃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她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这些年在这院中,就是带着要照顾好女儿的信念,才活到现在。 她绝对不能够让女儿为了她,将自己的一生都毁去了。 她这一辈子早就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若是女儿因为她受到连累的话,她宁愿自己去死。 李融雪看着姨娘硬塞在自己手里的银钱,眼眶红了,又逐渐坚定,“姨娘,我不走,我要陪在你身边。” “不过就是嫁张家,有什么不可?” 李融雪拉着姨娘的手,心中下定决心,安抚般开口,“父亲已经下定决心是要让我嫁给张家的,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就算逃了,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也终究会被父亲给抓回来。” “姨娘不必为我担心这么多,嫁给谁不是嫁,张家好歹还是高门大户。” “虽然出了姐姐那样的事情,可若是我嫁过去再出事情的话,父亲碍于脸面,绝不会再次善罢甘休的,姨娘不必对我过分担心。” 姨娘开口,“傻孩子,你不要犯倔,只要你能够离开,日后能够有一个好归宿,姨娘就算是死了也是欣慰的。” “若是真因为我,将自己的一辈子毁了,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说完这话,眼中闪光落魄。 她年轻时候,其实是有喜欢的人,两家甚至已经定下婚约。 可父亲当年为了讨好李家,将自己送过来做妾氏,毁了当初那一门婚约。 如今这样的事情重复发生在她女儿身上,她绝对不能够让女儿再走她的老路。 李融雪开口,“姨娘不必劝我,我心思已定。” 她弯着眉眼,“姨娘若是真心疼爱我的话,就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说完这话以后,她站起身来,“我先去父亲院子里一趟。” 既然已经决定要嫁过去了,那边要替姨娘多讨一些东西,让姨娘在府中好过些。 父亲拿姨娘捏着她,就应该让姨娘过得舒坦。 李老爷在书房中,听下人传话,说是六小姐过来了,面上毫无波澜,早有预料。 “让她进来。” 李融雪进来以后跪在地上,“父亲,女儿已经决定好了,要嫁去张家。” 李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父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你聪明漂亮,可莫要走你姐姐的老路。” 李幽微的确说是他这些子女中最蠢笨的一个,偏偏占那个嫡女的位置。 李融雪点头,开口,“女儿知道父亲让我去张家,是想维系这一层关系,嫁过去以后,女儿定当时时铭记。” 李老爷看着女儿顺从的模样,满意点了点头,“能够如此是最好的。” “说吧,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能够满足你的,我都尽量满足你。” 李融雪开口,“女儿没有什么想要的,唯一希望的就是父亲能够代替女儿照顾好姨娘。” “姨娘本来身子不好,日后我又不在身边,实在孤苦。” 李老爷早有预料,李融雪是他这些儿女里面最重感情的人,所以他才选择了她,重感情的人最是难以放下,只要他能够捏住她的姨娘,李融雪一辈子都会是他最听话的女儿。 “你放心,你姨娘的身子,我会再请人去专门照料。” “你只要安安心心在张家当你的少夫人就是,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多管。” 李融雪拱手,“多谢父亲。” 说完这话以后,父女再也没有其他话可以说,李老爷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李淳安听说,李融雪已经主动过来跟父亲说愿意嫁过去以后,心中那一块石头落了地,只是又不免有几分堵得慌。 他朝书房过来,刚好就瞧见从书房出来的李融雪。 李融雪一双眸子清清淡淡的落在他身上,里面没有仇恨,也没有其他情绪。 李淳安下意识避开她看过来的眼神,错过她进了书房。 李老爷心情显然很是不错,见他进来以后开口夸赞,“这件事情你办的很不错。” “都是父亲的吩咐,儿子不过是照办。” 李老爷点头,“虽然这些解决了,但是,伤害你妹妹的凶手,你还是得多调查。” 说到底,也是李家人,被如此不明不白的羞辱,就算调查不出背后的人,也一定要将姿态做足了。 李淳安垂眸,“是。” 随后又与父亲在书房商量了许多朝廷中的事情,夜色深了,这才退了出去。 他眼中闪过一抹倦色,进了屋子以后,将丫鬟侍从都遣散开来,坐在桌前,用手支撑着眉头。 今日一整天,虽然表面装的滴水不漏,可其实一直心不在焉。 他无数次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一定照顾好妹妹,以及与李幽微最后的那一面,李幽微对自己的依赖。 他一直以为自己将父亲的模样学了个十足十,已经能够十足冷血的去看待许多人和事了,可如今发现许多感情自己还是无法抛弃。 他终究做不成父亲那样。 他恨自己的懦弱,明明心中不满父亲的抉择,却半句指责的话都不敢说出来,还要争着做父亲的爪牙。 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烛火晃动。 李淳安看着晃动的烛火,沉思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过后,这才解去外衣躺在榻上。 只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发生的种种。 他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林中,一片迷雾,他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心中有些焦急。 这时候一道窈窕妇人身影站在迷雾出口,模样瞧着有几分像母亲,他心中闪过欣喜,顾不得半点仪态,就往母亲那方向跑过去。 母亲却离他越来越远,他费力的想要去留住母亲的身影,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一转身,妹妹那张毁了容的脸就在他身后,眼睛里流着血水,诡异恐怖。 “兄长,你为何不帮我?” 李淳安被猛的惊醒,这才发觉是一场梦,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一旁倒了杯茶,坐下来想了许久。 等再躺回榻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就是妹妹那一张脸控诉着自己。 一夜无眠。 第67章 规矩 第六十七章 规矩 没过几日,李家就张罗着将李融雪送进张家。 因为是个庶女,又是个续弦,两边都没有多重视,一顶小轿子便抬了进去。 只有李融雪的姨娘眼中满是心疼。 女儿这样好的才情,如果不是为了她的话,怎么可能会进张家那个虎狼窝? 可惜她没有本事,这么多年不仅没有办法替女儿筹谋到半点好处,还要眼睁睁看着女儿为了救自己,将一生都给搭上。 李老爷看着她这模样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大喜的日子,你女儿嫁过去,你应该高兴才是。” “别做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平白惹人厌烦。” 说完这话之后又派嬷嬷,过来贴身照顾她。 姨娘惨白这一张脸色,终究不敢反驳半句。 李融雪在小轿子中瞧见自家姨娘被欺负,手紧了又紧。她就知道即便自己嫁入张家,姨娘也不会受到很好的待遇。 父亲那样的性格,她早就应该了解的,还抱有什么期望呢。 她嫁进张家,说不定利用张家作为跳板,反倒能够利用这件事彻底摆脱李家的控制。 张夫人连先前的嫡女都看不上,如今来了个庶女,就更加瞧不上眼了。 发生那样的事情,李老爷也没有多动怒火,这些儿子女儿在他眼中,只怕也没有多重要。 李融雪规规矩矩的给她奉茶,张夫人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满是不屑,“你作为庶女,平日家中想必也学了不少规矩。”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心里都要掂量清楚,千万不要像你那姐姐一样无法无天。” 李融雪低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句。 张夫人看着面前人胆怯模样,也少了几分教训的心思,“行了,差不多了,你过去吧。” 说完这话以后便有嬷嬷带着李融雪往张怀瑾的院子过去。 春娘听说,李家又送了一位女儿过来,眼中闪过愤愤不平。 若是没有李家女,自己就是公子唯一的女人,在府中也算是大半个主子。 可如今又有李家女过来,虽然是个庶女,可不管是名分还是身份上都比自己尊贵不少,自己又要被一辈子压在头底下。 春娘一开始只是想要成为张怀瑾的妾室,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一份心思逐渐扩大,她享受过主子的生活,便想要得到更多荣宠,稳固自己的地位。 张怀瑾这几日待在书房中,春娘便给他磨墨,红袖添香,好不潇洒。 外头有下人来传,说是新娘子已经到了房中,就等着公子过去。 春娘面上闪过犹豫,佯装不舍,“公子,今日的字还没有写完呢。” 张怀瑾看了她一眼,将笔搁置,还是站起身来。 “春娘,莫要不懂规矩胡闹。” 春娘本来还想撒几句娇,听到这话之后也只好顺从,点了点头。 “是奴婢这几日被公子宠爱,有些无法无天了,还请公子怪罪。” 张怀瑾摆手说了句无妨,随后往屋子里走去。 人家姐姐才刚死没多久,自己若是再不过去的话,太驳李家面子。 况且,人家姑娘也不一定是自己愿意嫁进来的,他可是听说了,李老爷用人家姨娘威胁,这才没有办法。 与情于理,他都是要过去一趟。 春娘站在身后,看着自家公子离开的背影,拳头紧紧攥成一团。 这几日二人常常待在一处,她还以为公子对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融雪坐在床榻上,眼中流过一抹青泪,被她很快擦干净。 她知晓姐姐嚣张跋扈的性格,也知道,张怀瑾一开始对姐姐的厌恶,那些事情甚至传到了家中去。 只怕,张怀瑾不太喜欢强势的女子。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握住张怀瑾的心,这是她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 只要让这张怀瑾对她有情,李家都不敢对自己的姨娘太过怠慢,若是在使用一些旁的手段,说不定能跟自己一起脱离苦海。 心中正想着这些,房门被推开。 李融雪心中闪过一抹惊,随后端坐着身子,一丝不苟。 张怀瑾看着盖着盖头,坐的紧绷的女子,少女身量小,坐在那儿一点也不像个十五岁的女子,与她姐姐不同。想来是这些年在家中过的也不太好,故而瞧这小巧些。 他轻声开口,“你不用怕,我不是什么无恶不赦的人。” 李融雪听着面前人声音悦耳,轻声应了句,“姐夫自然是极好的。” 张怀瑾听着面前少女的声音,像是小鹿受惊一般,他拿起一旁的红杆,将新娘子挂着的头纱给撇了下来。 盖头被掀开,李融雪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恰到好处的伴随着一点羞涩。 她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瞧着格外可怜,眼睛似乎会说话,眉目含情,翘鼻朱唇,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张怀瑾早就听说了,这送过来的李家女是个难得的美人,却没想到有这般好颜色。 满京州,只怕只有黛姻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李融雪怯生生开口,“姐夫…” 张怀瑾在她身旁坐下,“你我如今既成婚了,就不必叫我姐夫了,喊我夫君便可。” 李融雪个人有些慌乱,将头低下,脸红了一片,“夫君。” 她柔柔弱弱的模样,让张怀瑾生出了几分保护欲。 “听说,你是迫不得已嫁过来的。” 李融雪一听到这话,滚圆的泪珠子落下,刚好滑落在张怀瑾掌心。 张怀瑾心尖一颤,可看向面前女子的眼中还是含着防备。 他的确最吃这一套,所以之前李幽微他面前一副可怜模样,他无法抵抗。 想起李幽微,张怀瑾刚刚生出来的那几分可怜瞬间消散。 李家女,向来都是会演戏的。 李融雪时刻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这模样,微垂着眉头,“我知道,夫君不相信我这一番话,夫君不必顾及我,日后我在府中定然谨小慎微,不会给夫君惹麻烦。” 若柳扶风姿态,张心中的那一丝怜悯又重新升了起来。 “罢了,我相信你。” “只要你在府中能够安分,莫要像你姐姐那样,我不会亏待了你。” 李融雪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见这人坐在自己身旁又主动开口,“夫君,今日便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放心,我绝不会做出举动过分的事情。” 张怀瑾没有想到,面前这姑娘竟然说出这话,心中一软开口,“不必刻意这般,说到底你我二人也是夫妻。” “如今天气寒冷,哪里能够让你一个女子睡在地上?” 第68章 可怜 第六十八章 可怜 说着,就将一旁的被子收拾好了,“你我二人各睡一边。” 李融雪眼中闪过些许崇拜之意,“夫君乃是难得的真君子。” 张怀瑾看着少女仰慕的眼神,今日有些烦躁的心也被抚平,开口,“行了,你只需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便可以在府中好好待下去。” 说着便自顾自睡在了外侧,李融雪瞧着这个人乖巧的点了点头,解了衣裳,小心翼翼睡在最里面。 很快,烛火被熄灭。 春娘一直悄悄跟在身后,瞧见公子进了屋子以后便再也没有出来,气的牙痒痒。 在外头等了一阵,又瞧见烛火熄灭,知道二人已经成了事情,眼中的恨一闪而过。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公子的宠爱,成为公子的妾室,这份来之不易的东西,她绝不能轻易分享出去。 听说,李家女日是一顶小轿子送进来的,想来家中也没有多少重视的,自己与公子一起长大,好歹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公子对李家的印象不好,今日留宿在那儿,想必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让大家脸面上过得去。 李融雪,未必争得过她。 李融雪看着背对着自己躺着的人,光透过窗子照亮了,她眼中神情坚定。 果然同她猜想的差不多,张怀瑾是个心软之人,自己在他面前示弱,讨好,便对自己生出了怜悯之心。 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和控制的,只要能够适当在他面前展示出女子的娇弱,自然而然就会被他保护起来。 姐姐一向性格跋扈,想必一开始也是吃了这一方面的亏,后来的时候终于认清了,所以才短暂得到了这张公子的喜爱。 只是,第一印象往往注定了许多事情,而且姐姐那样的性格,即便是伪装,也不像是能够长久伪装下去的。 她想着这些又想到家中姨娘,姨娘是最怕冷的,如今自己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张怀瑾还没有睡着,听到身后女子低声哭泣的声音,带着压抑,似乎生怕将他吵醒了。 他坐起身子将一旁的烛火点燃,看向已经被泪水浸湿的少女,“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李融雪眼中含着泪水,见他看向自己,连忙开口,“夫君,我不是故意发出这样动静的,对不住,扰了你休息。” 张怀瑾看着面前姑娘胆小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我如今成了夫妻,即便我对你没有感情,可该尽的义务我也不会少。” “你这般伤心,不妨与我说说究竟是为何?” 李融雪听到这一番安抚的话,似乎再也忍不住,一下就扑到了他的怀中。 “夫君你也知晓,我姨娘一直以来身子不好,我也是没有法子。” “如今我嫁到张家来,也不知道府中下人有没有好好对待姨娘。” 张怀瑾开口,“你姨娘说到底都是主子,府中下人不敢苛刻。” 他家没有其他妾室,只有母亲一个人,他又是独子,自然将万事万物都想的好。 李融雪攥紧了手心,抬起一双泪眼,“夫君有所不知,我爹爹妾室众多,向来是不将姨娘们当人的。” “这些年若不是我做些针线活给姨娘买药,只怕姨娘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说着,有意无意将自己一双手抬起来。 果然,只见她的手上有大大小小的针孔,很是可怜。 张怀瑾的心被触动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也对,李老爷那种人死了一个嫡女都半点不当回事,又怎么会将一个姨娘放在眼里? 他看着面前哭着可怜的人,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你既然成为了我的妻子,你的姨娘便是我的长辈。” “明日我便写信与你父亲讲,绝不让你姨娘受到亏待,你可能放心些。” 李融雪眼中满是惊讶,听到这话有些不敢置信,“夫君,此话当真?” 张怀瑾拍了拍她的手,“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了,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以为我说就是能帮你办到的,我都尽量去帮,这样,你可否别伤心了。” 他见不得女儿家的眼泪,一见到姑娘在哭泣,就忍不住生出心疼来。 明明知道许多事情都跟自己无关,却还是狠不下心。 李融雪再次用力扑在他怀中,“夫君,谢谢你。” 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方式有些不太对,连忙退出,身来面色有些红,“夫君,我只是一时之间太激动了,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 瞧见面前姑娘羞涩的模样,张怀瑾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无妨。” “总之你只要记住,我是你的夫君,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就是。” 这样可怜的姑娘,嫁给他,自己不能够给她感情,已经是让她受委屈了,在其他方面自然应该多加满足点。 李融雪眼中满是感激,“夫君对我这般好,日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张怀瑾听到她这话笑出声了,“我不用你替我上刀山下火海。” 他将人摁着睡下,“我只需要你今天晚上能睡一个安稳觉便足够了。” 李融雪本来是想在他面前装柔弱,好拉拢他的心,可面对这般温柔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对她有过上心,张怀瑾是第一个。 烛火再次被熄灭,李融雪看着熟睡过去的青年,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 明明很拿捏的很,也不知道姐姐究竟何会走到那一步。 次日早上醒来,张怀瑾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有些疑惑,却见丫鬟高高兴兴的进来开口,“公子已经去书房看书了,特意嘱咐奴婢们不要将少夫人给吵醒了。” “少夫人既然醒了的话,便起来洗漱吧。” 李融雪没有想到昨晚那个心软的青年,今日竟然还会如此温柔妥贴,有些不可置信。 张家应当是个虎狼窝才对,人人都难以对付的很,怎么这当家的少年,如此心软,又如此和善。 实在让有几分稀奇。 第69章 王婆子 第六十九章 王婆子 另外一边,二人一路下扬州,到了以后,先是去了章家。 章家老太爷知道他二人过来,面上的笑意都收不住了,特意招呼人准备了接风宴,谢痕却之不恭。 章老太爷先是问了老夫人情况,知道老夫人如今身子尚好,整个人都安下心来。 他与姐姐从小感情就深厚,只是自从姐姐嫁去京州以后,姐弟二人之间的往来便越来越少。 章老太爷看着谢痕如今的模样,硬是看出了几分自己姐姐的影子,眼中感慨。 谢痕又将家中母亲特意托他带过来的东西全都呈都上来了,老夫人心中挂念弟弟,早在出发前就将想要寄回扬州老家的东西全都让他一起带过来。 老太爷看着自家姐姐为自己搜罗的这些东西,眼角闪过晶莹。 二人如今都是什么都不缺的人,难为的是姐姐有这样一颗为他的心。 又将黛姻喊到跟前来仔细夸赞了一番,“你祖母在信中就与我说过你的许多好话,如今一看,夸赞你的那些话实在太谦虚了些。” 他乐呵呵的,“音音如今尚未婚配,我这别的没有,就是好儿郎多。” “你多接触接触,若是有喜欢的随时与我来说,我给你祖母写信,替你做主。” 黛姻听着这话有些尴尬,不动声色撇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谢痕,谢痕线上也挂着笑,并无半分不妥。 她还是谨慎开口,“我只想在祖母身边再留一段时间。” 谢痕这个时候也笑着接话,“是啊,母亲想着将音音留在身边再多些时日,也好陪她多解解闷。” “叔叔不必担心,我母亲可是在替她寻着,就想要离得近一点才好,日后还能够常常回家中相伴呢。” 章老太爷这才开口,“也是,你是个闷葫芦,若是没有音音,我那老姐姐不知道有多孤单呢。” 又语重心长的看向谢痕,“我就你这一个侄儿,我那老姐姐一个人远在京州,身旁又没有个说话的人。” “你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更该多孝顺她,也好好改一改你这闷糊涂的性格,多与她说说话。” 谢痕拱手,“叔叔教训的是。”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等吃的差不多了,章家大房夫妇二人这才凑上前来,他们是章家兄弟以及章宛若的父母。 大房夫妇开口,“听说,我们那淘气的女儿也偷偷跟着一起去了京州,怕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黛姻立马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笑着开口,“怎么能说是麻烦呢?” “表妹性格率直可爱,我们全府上下都欢喜的紧,祖母平日里只有我聊天,如今表妹来了,时常将祖母逗的呵呵笑,我们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着这话,大房夫妇面上带出笑来。 “没有给你们惹麻烦就好,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竟然敢瞒着我们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二房媳妇这时候开口插过话来,“大嫂既然知道自己不会管教这些,就应该将家中的事情交给我管着才是。” “瞧瞧,我们家蓉姑娘多懂事。” 她身侧,坐着一位芙蓉面姑娘,微微扬着下巴,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章老太爷生了两个儿子,听说这两兄弟从小就不对付,成家之后更为明显。 黛姻没有多话,章老太爷有些不满的蹙眉头。 京州那边好不容易来人,他只想着好好招待,自己家这些不懂事的,非要在此刻斗丑。 章蓉微微的抬着下巴,视线不自觉偏向自己那位小叔,这小叔瞧着倒是一等一难得的人物,连同他身边的那位姑娘,也是难得的风姿。 她攥紧的袖中衣裳,姿态大方,想要在这二人面前尽力表现的最好。 章宛若与自己一向不对付,就早早去了京州,与这二人相处,说不定早已经说了自己许多坏话。 她最是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想着处处压别人一头,自然是不情愿被那样认为的。 章老太爷咳嗽了一声,看向谢痕二人,“贤侄接下来几天有什么打算。” 谢痕起身来拱手,“我们来扬州,第一件事便是来看叔叔,第二件事便是放松心情。” “在京州,时刻紧绷,哪里比得上扬州老家自在。” 章老太爷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你说的不错,扬州的确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听说,你年纪轻轻便做到了首辅之位,我们章家也是跟着你沾光。” 谢痕连忙开口否认,“叔叔这话就折煞小辈了。” “我与章家本就是同出一脉,哪有什么沾光不沾光的。” 这一番话,将章老太爷哄的眉开眼。 他开口,“这段时间你们就放心在扬州游玩,安心住在我家中。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尽管来寻我就是。” 谢痕在京州坐到那么样的高位上,相必平日遭受的都是尔虞我诈,这才才想着南下散心。 谢痕笑着答应下来,“那便多谢叔叔了。” 黛姻坐在他身侧,也跟着站起身来拱手。 宴席上,大家还在交谈着,黛姻明显感觉到,本家人要多得多。 二房身边虽然只坐了一个姑娘,可听说还有嫡子嫡女,以及数位庶子庶女。 只是想来接风宴,并没有通知他们全都过来罢了。 谢痕坐在她身侧,细心的处理着鱼刺,将鱼肉夹在她碗中。 “尝尝,如今扬州这月份的鱼是最好吃的。” 他低垂着眉眼,唇角含着笑意。 黛姻看着周围有这么多人,却免不了有几分心虚,“谢痕,你对待我别太明显了,免得被旁人给发现了。” 谢痕慢条斯里将那一块鱼肉夹在她碗中,又用帕子将指尖擦干净。 “哪里明显了?” “外人瞧着,我是长辈,你是晚辈,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罢了。” 黛姻缓慢将碗里的鱼给吃下,嘴里嘟囔着,“总之,你要稍稍注意。” 谢痕说的没有错,在其他人眼中,黛姻与谢痕的确是长辈跟晚辈之间的关系。 谢痕对她很好,也不过是出于长辈的疼惜。 几人正说这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小厮匆匆来报,说是王婆子又过来闹。 宴上的几人面色不变,显然这情况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只有二房媳妇脸色稍稍难看了些。 这疯婆娘,平日里想着打秋风就算了,今天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也敢登上门来。 她有一个嫡子嫡女,嫡子如今跟着夫君在外游历,嫡女便是嫁到了他们王家。 女儿与他们王家那儿子两情相悦,不顾她的阻拦无论如何也要下嫁,她将人锁在房门中,可女儿竟然与那人私奔了。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她心中那口气都还没有发出来,这王婆子倒是时不时就跑到他们这儿闹事。 每次嘴里都骂骂咧咧的,说她女儿是个狐狸精,将她儿子拐跑,至今不知归处。 第70章 贪婪 第七十章 贪婪 章蓉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娘,那疯婆子怎么又来了?” 今日有贵客在,她本想做出十足的体面,可有那疯婆子的打搅,只怕自己的形象也要一落千丈。 她姐姐与王家儿子私奔,连累着她,她自诩才情,姿色都不差,可正是因为有姐姐这样的名声,如今都没有人来求娶。 本来想着,小叔权柄通天,章宛若可以跑到京州去,说不定自己也能过去。 到时候,又有谁会知道扬州老家这边发生的事?有了小叔这样的的权臣给自己撑腰,谁敢看清自己。 章老太爷不悦的拍了一下桌案,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在谢痕二人身上。 “你们不用担心,安心吃饭就是了。” 他站起身来,往外头走去。 这王家婆子,之前好几次闹事,他都没有揪过她的错处,甚至因为这件事情自家的孙女儿也有份,都是给予银子补偿。 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说到底,也是他王家儿子拐卖了自家孙女。 这王婆子天天来自己家这儿闹事,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章老爷子转身出去,其他几人目目相觑,也跟着走了出去。 王婆子站在府门口,衣裳有些乱,嗓门却大的很,叉着腰,整个人气势汹汹。 “你们章家好歹也算是清流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却这般没有羞耻,与我儿子私相授受就罢了,还将他拐跑,至今不知所处。” “你们章家,都是群没良心的,可怜我一个老婆子一个人,如何活得下去?” 说着便坐在地上哇哇痛哭起来,吸引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 “你们说说,我如今该如何是好,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啊?” 周围的百姓按照她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这章家,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将脸面都给丢尽了。” “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尚且不这样,传出去简直是蒙羞。” “也不知道这章家究竟想要怎样处理,这老婆子好不容易将儿子养大,如此也能够理解。” 王婆子听着周围的话都是帮着她,唇角扬起抹笑来。 自己家那个白眼狼,在这种事情上面不听自己的,自己就将他们的名声全都毁了。 以为私奔离开,就能够逃脱她的掌控了吗,休想。 她儿子从小就被她教养的懦弱,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听她的,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面却是怎么也不肯听。 王婆子心中觉得,章家家大业大,那章妩好歹也是个嫡女,拿出那一点嫁妆实在寒酸。 她想要多多的嫁妆,又拿不出彩礼,又不愿意儿子入赘,章家自然是死活都不愿意让女儿嫁出去的。 两家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直到二人私奔。 章老太爷一出来就听到众人议论纷纷,面色阴沉,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妇人。 二房媳妇冲出来脸上带着怒意,“王婆子,你没完了是不是?” “本就是你儿子拐走了我闺女,你如今大肆泼我章家污水,败坏我其他女儿的名声,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要银子她给了,她实在想不清,王婆子为何能够如此贪婪,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王婆子坐起身来,“我就那一个儿子,又不像你们章家这样家大业大,那么一点补偿哪里够?” “你们给我一百两银子,我保证从此以后消失在你们面前。” 二房媳妇听着这话恨得牙痒痒,王婆子上次也是这样说的,她为了维护住其他女儿的名声,明明心中带着恨,却也只好咬牙将那一百两银子给出来。 没想到这王婆子竟是个不守信用的,拿了那一百两银子之后就去了赌坊,没过多久就输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又死皮赖脸,周而复始。 她有些心累,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也没了,难道要任由被这贼妇人拿捏吗? 章老太爷沉着一口气,“一百两银子,你就不会在我府门前闹了?” 二房媳妇连忙在他旁边开口劝道,“公爹,莫信她的话,这婆子是个言而无信。” 王婆子眼中闪过贪婪,“这是自然,我说到做到。” 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她定然能够去翻身。 都怪她那个白眼狼儿子,明明勾搭上了章家的小姐,日后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偏偏是个迂腐的,不愿意做这些。 不然,她哪里需要舍下脸皮,来章家府上吵闹。 黛姻在一旁看着,也微微皱起眉头。 这样的市井泼妇,贪心不足,即便你满足了她此时的欲望,过一段时间,也会有别的事情找上门来的。 给她银子,不过是买一时的安稳。 王婆子见面前这伙人沉默,拔高了音调,“老太爷,您是当家主事的人,应该最是懂道理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将银子给我,我立马便离开。” 章老太爷笑一声,呸了一声,“银子一分没有。” “你以为你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章家便会处处忍让你。” 他开口吩咐一旁的人,“去报官,让官府来评评理。” 王婆子没有想到这章老太爷的脾气这么倔,慌了一瞬,只是很快又镇定下来。 “既然老太爷不听从我的建议,想要将事情闹大的话,我就奉陪到底,是到时候究竟谁损失的比较多,老太爷心中可要掂量清楚。” 她心中虽然有些怕,却也坚定,章老太爷不会真的报官。 毕竟府中还有这么多的孙子孙女,若是将事情闹得更大的话,传了出去,只怕离了扬州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章老太爷握着拐杖的手越来越紧,斥责身边站着的下人,“都没听到我的话吗,去报官。” 他视线落在抬头挺胸的贼妇人身上,冷哼一声,“既然你愿意在府门口站着的话,那便随你。” 不然的话就带着一众人往院子里去,将门给关上。 王婆子前几次都能够得逞,想到今日吃瘪,脸上也有些着急。 只是,章家门被关上,任由她在外面怎么胡闹,里面的人也不开门。 周围的百姓看热闹看了个够,也自觉无趣离场。 章老太爷沉着脸色,注意到不远处的谢痕二人,勉强挤出分笑来,“本来是想给你们好好办接风宴的,没想到,竟然闹了这样的笑话。” 谢痕还没开口,老太爷就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 黛姻蹙着眉,“这王婆子,实在过分。” 谢痕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拍了拍她的发梢,“世道就是如此。” “女子的言行举止,常常受到规束,男女情爱,无论男子有多少过错,最终都会归结在女子身上,说她不自尊自爱。” “对于男子,顶多说一句风流。可女子,不仅自身声名狼藉,还要连累家中姐妹。” 黛姻抿唇,“那就拿这种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她看到面前的青年,不由想出,自己与他尚是叔侄关系,这其中的阻碍更为大些,到时候自己该面对的,不知又是何种风雨。 谢痕是看出她心中的想法,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办法是自然有的。” 章家太过心慈手软,若是他遇到这样的问题,王婆子来闹了第一次,就绝没有来闹第二次的命。 第71章 殉情 第七十一章 殉情 王婆子在外面闹了一阵以后,离去,自然是没有瞧见对面二楼酒肆中的两道身影。 这二人正是私奔的章妩和王钧。 她二人为了逃离王婆子的控制,就不情愿被拆散,于是就准备私奔,可是,又想着留下来观望家中发生的情况。 没想到就瞧见王婆子一次又一次的闹事,家中姐妹都因为她受到牵连。 章妩知道自家祖父被气晕过去,眼中含着泪。 祖父对她一直都很好,是她不孝,不仅连累了家中姐妹,还将自家祖父害成这样。 王钧瞧见面前姑娘落泪,眼中也满是愧疚。 “妩儿,都怪我不该做出这般自私的决定。” 他明知道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为了心中的情爱,想将过去的一切都抛断斩掉。 章妩擦着眼角的泪水,“我不怪你,你出生便有这样的母亲,不是你的错。” “相反我觉得你很好,即便你母亲是这样的性格,你依旧为人正直,从不与之为伍。” 王钧被她这话说的动容,同时心中的愧疚之意也更加深重几分。 章妩面前的男子,心中不舍,却仍旧做出一个决定来。 “钧郎,或许今生我们是没有缘分。” “我已经跟你单独相处了这么久,已经算是满足了我最后的心愿,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 她的确想要不顾世俗的枷锁,去勇敢追求自己的真爱,可是她还有家人,还有那么多姐妹,这些都是她无法抛弃的。 王钧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心中阵痛,“你想要归家?” “你若是回去的话,只怕…” 章妩点了点头,“没关系,我知道我要经历什么,我既然做出了选择,有些事情就必须要承受。” “但是我绝不后悔与你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只盼我们来生还能够再次相遇,你也不用托生在那样的人家。” 王钧想要阻止她别回去,却也知道如果她不回去,家中不肯罢休,章妩绝对做不到坐视不理的。 他只开口,“妩儿,你要做的决定我阻拦不了,也没有办法,只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一定会跟随你。” “上黄泉,下碧落。” 章妩听了这话眼中含着泪水,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没有再多说,紧紧拥抱着。 夕阳透过窗子,照到这一对苦命鸳鸯身上,慢慢承诺。 黛姻刚在屋子中用完晚膳,就听说章妩回来了,如今在祠堂里挨鞭子。 她清楚,章妩虽然能够冲破世俗的禁锢,可终究割舍不掉家人,所以,总是会回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此事只怕不会善了了。 祠堂中,鞭子持续落下,二房老爷脸上带着怒气,毫不留情。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竟敢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 他本来是带着儿子在外游历的,快到家中时就听说发生的这些事情,听说父亲大人被气晕,此刻满腔怒气。 章妩从始至终都在忍受,即便被抽的血淋淋,也没有呼痛。 二房媳妇看不下去了,一下趴在女儿的背上求情,“老爷,你这是要活生生将她打死啊。” “女儿已经知错了,被你打成这样,你难道还不肯罢休吗?” 二老爷的气还没有消,指着她开口,“你让开,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不孝女。” 二夫人趴在女儿肩膀上,怎么也不愿意挪开,“老爷若是要先打死她,不如先打死我。” 她一开始也埋怨女儿,为了那样一个穷小子,竟然连这么多年的亲情都不顾。 可看到女儿被打成这副模样,那点埋怨的心思全都消散了。 说到底,她只希望女儿过得好。 二老爷将鞭子甩下,气势汹汹的离开了,二夫人看着女儿被打成半死不活的模样,心疼流下泪水,捧住她的脸。 “我的傻女儿,你既然已经选择了私奔,又何苦再回来?” “这样,可如何是好啊…” 章妩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母亲,“母亲,是女儿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跟着我蒙羞。” “只是,我与王钧是真心相爱,这辈子我除了他,再也不会选择旁人。” “母亲,女儿不孝,只请母亲日后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说着说着,晕了过去。 二夫人手上满是鲜血,脸色惨白,连忙开口喊着,“快来人,快来医师…” 章妩勉强醒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回到了闺房之中,一切都是从前的布置。 母亲坐在床侧,满脸担忧。 母女二人将最近的事情全都细细的说了一遍,一直到傍晚,章妩情中露出疲态,二房夫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回了院子。 见母亲走后,章妩松了一口气,随后拿出一张宣纸,咬破指尖,只在上面写下,“我一人之错,与章家无关,自知羞愧,自愿移除章家宗族…” 等小丫鬟进来换药的时候,就瞧见章妩在房梁自缢,已经没了气息。 二房夫人听到这话之后脚步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二老爷也没有想到,女儿会想不开,他今日那一顿打的那般狠,就是要将姿态做足了,从此以后谁也没办法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面色苍白,被下人们扶着,勉强去处理残局。 至于王钧,在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中惊讶,他本来是想要追随章妩去的,可是骨子里的软弱,又让他退缩。 他在桥边站了许久,夜色昏暗,想着死前可能会经历的痛苦,最终还是决定违背誓约。 章妩这么爱他,想来也会原谅他的。 只是他才刚准备往回走,脚下一滑,竟然直接滑进了河里。 这四周寂静,他的呼救声被黑夜淹没,彻底没了声响。 …… 黛姻本来还想等着事情平息以后,去瞧瞧章妩,却没想到噩耗传来。 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一个男子若是真正有能力,真正爱一个人,绝不可能连自己母亲这一点困难都抵抗不了。 他若是个真心的,会想方设法去扫除这一切的障碍,而不是让一个女子在前头冲锋陷阵,来抗所有的骂名。 说到底,这男子太过软弱,不是个能担事的,能托付终身的。 章妩性格太过决绝,对情爱又一腔赤诚,落得这样的结果,实在可惜。 她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不知道与她生死相依的那男子,如今又在何方,是否也跟她一样殉情? 第72章 挨板子 第七十二章 挨板子 老太爷刚醒过来,就听到这样的噩耗,整个人又差点晕了过去。 他最疼这个孙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心里面虽然不痛快,可也不想让孙女儿落到这样的结局。 黛姻与谢痕不愿意多插手这方面的事情,除了去看望老太爷,别的话也没有多说。 王婆子听说,章妩想不开上吊自缢了,在家中敲锣打鼓。 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即便死了也是活该。 想来,儿子不久以后也会回家的。 只是她在家中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回儿子的身影,听说城东的河流中捞出来一具男尸,她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匆匆跑过去看,发现果然是自家儿子。 王婆子当即就瘫软在地上,只感觉自己后半辈子都没了指望。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枉费你娘老子养你到这般年纪,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投湖自杀,你让我这个做娘的以后该如何?” “这章家也是丧尽天良的,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引诱了我儿子,我可怜的儿子哟!” 百姓本来都纷纷帮着王婆子的,可如今两位都死了,自然不会再帮腔。 “王婆子,你也积点口德吧。” “就是,若不是你拦着他们两个,非要棒打鸳鸯,又怎么会有今日这般惨状?” “要我来看,分明是这王婆子贪财,才害死了这一对苦命鸳鸯。” 百姓们议论纷纷,王婆子听着这些指责自己的话,忍不住朝他们呸了几口唾沫。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让你们来管了?” 这是她养大的儿子,要娶什么人,要多少嫁妆,自然是她说了算,是她这儿子自己胳膊肘往外拐,死心塌地被张家那姑娘迷惑,才造成今日这样的惨状。 儿子投湖,定然也是章家姑娘唆使的。 她站起身来,眼中满是笃定。 对,一定是这样的,儿子向来是个软弱的人,怎么可能会干出投湖这样的蠢事来? 一定是章家姑娘迷惑了他,将他教唆到这地步,这贱人自己死了还不心甘,非要拉自己儿子下水。 要她来看,自己儿子死了的这笔损失,都应该由章家承担才是。 她恶狠狠的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都是章家,将我害成如今这模样,害得我儿子惨死,我一定要替我儿子讨一个公道回来。” 说着便气势汹汹往章家过去。 百姓们站在身后纷纷摇头,章家是个讲道理的,可这婆子却全然不讲半点道理,只怕还要翻出多少事情来。 王婆子到了章家门口,面色凶狠,气势汹汹,“没天理了,你们章家家大业大,无发无天。” “教养出来的女儿没规矩,带着我儿子私奔就罢了,如今又唆使他投湖自尽,可怜我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说着不顾形象,坐在地上就是一顿哭。 章老大爷面色憔悴,坐在那缓着,听到这王婆子又来闹,终于是忍不住了。 这王婆子一次二次,真当章家敢动她吗? 从前总是顾及着,毕竟是自己孙女跟外男私奔,想着孙女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那王婆子便是她日后的婆母,所以不敢做的太过分。 如今孙女都没有了,哪里还需要顾及这么多。 二房媳妇此刻也匆匆往外赶,眼中的泪还没有完全干。 这王婆子欺人太甚,女儿就是生生被她给逼死的。 她现在只恨不得扒了这人的皮,喝了这人的血才好,难消心头之恨。 二人刚好碰上,便一起朝府外过去。 只见王婆子坐在地上撒泼,又是同往常一样围了一大堆人。 见章家老太爷跟二房夫人一起出来,王婆子撒泼更加卖力。 她知道儿子已经死了,那小贱人也已经死了,只能趁着这时候多捞一笔。 等到以后再想用这些法子,只怕章家就不会吃自己这一套了。 “我可怜的儿子,惨死在湖中,一切都是你们章家唆使的,你们得负责。” “我家那男人去的早,我一个妇人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没想到就成了如今这样的状况。” “章家今日若是不肯给我一个交代的话,我就不走了,我就死在章家门口。” 二房夫人眼眶红红,面色难看,指着她的手气的发抖。 “将我女儿都逼死了,你还想要怎样?” “王婆子,往日对你诸多隐忍,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如何?” 想起女儿惨死时留下的那一封信,二房夫人又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她可怜的女儿样样都好,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唯独就是选男人,在这件事情上面怎么都不肯听自己的。 不过唯一让二房夫人慰藉的是,女儿选的那个男子,别跟着殉情了。 王婆子听到这话立马开口,“朗朗乾坤,你还想对我做什么不成?” “早就知道,章家全不是什么好东西,诸位百姓可都看着呢,你们若是敢对我动手的话,待会我就去状告官老爷。” 黛姻在后头瞧着这一场闹剧,有些看不过眼,王婆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偏偏这种人,你拿她又没有什么法子。 老太爷冷笑一声,“好啊,你去官府告我,我倒是要看看知府大人是帮着你还是帮着我。” 章老太爷一身清白, 这么多年来对人友善,几乎不与人为恶,倒是让人忘了,章家是何等威风。 只怕,章老太爷有心的话,即便是处理了一两个人,也不会有人来追纠。 王婆子算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章老太爷开口,“诸位父老乡亲都看着,这王婆子屡次三番来我家中闹事,我家孙女儿昨日才自缢而亡,被这般诋毁。” “我要是还不出手的话,枉为一家之长。” 章老太爷的名声,有口皆碑,众人本就有些看不惯王婆子这泼妇模样,听到这话,纷纷开口,“老太爷,这妇人实在是可恶,一定要狠狠教训一通才好。” “就是,说不定章家小姐就是被她儿子诱拐的,如今还反咬一口。” “老太爷,我们都替你看着,是这贼妇人先冒犯的。” 章老太爷听着百姓都替自己叫好,目光如炬,看向在地上撒泼的人。 王婆子见情势有些不妙,站起身来,“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的话,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着这话有些心虚,不动声色,往人群中退去。 章老太爷既然发了这样的话,又怎会让她轻易离开? “来人,将人给我绑了。” “王婆子屡次三番来我府中闹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便赏她一顿板子,即便是闹到官府去,也绝无悔意。” 王婆子听着这话,仓皇想要往人群中跑去,人群下意识的将她围起,让她逃无可逃。 终于被家丁一把抓住,她还想要破个大骂,嘴里却被塞进了一个臭抹布。 章老太爷朝众人拱手,“今日的恩情我记下了,谢诸位。” 随后冷眼看见被捆绑起来的王婆子,妩儿,祖父这也相当于是替你报仇了。 第73章 恶气 第七十三章 恶气 王婆子被五花大绑拖入府中,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板子,皮肉开花。 到最后几板子,二房老爷亲自过来,将人教训了一顿。 二房夫人看着这王婆子被打成这模样,心中那一口恶气终于缓解了些。 只是,女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章蓉最近几日一直缩在房中不想出门,姐姐的死对她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一直以来,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很好,当初姐姐干出那样的事情,让她受冷落,她心中的确有过怨恨。 可不管怎样,那都是她自己的姐姐,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章弘走进来瞧着妹妹这一蹶不振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安慰,“蓉蓉,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谁也不想看到的。” “姐姐在回来的时候,只怕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了。” “你更要以此为戒,切莫随意相信了旁的男子,只有家中为你选的,才是真正好的。” 女子一生婚嫁之事实在太大,若是仅凭一时的情爱而不去考虑诸多元素,得到的下场往往是不顺人意的。 可若是家中抉择,虽然不是那么喜欢可碍于两方的势力,再怎么样也不会过得太差。 至少,不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章蓉听着兄长这一番话,放声痛哭起来。 她明白了,她不会像姐姐那样。姐姐一直以来琴棋书画都是最好的,是她心中的榜样,没想到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实在让人难受。 所幸,姐姐也没有看错人,那公子陪着殉情了,若是让她发现姐姐被辜负,那公子却活的逍遥自在,她舍了这条命,也是要为姐姐讨回公道的。 章弘拍了拍妹妹的头,将人搂在怀中安抚了几句,“好了,别担心这些,有了阿姐的教训,在择婿这一方面家中会更加重视的。” “你要记住,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你要把握住的不是一个男人的心,而是手中的权利,金钱。” 章蓉认真点了点头,将这一番话记到了脑海中。 她绝不要像姐姐那样,明明吃了亏,可是人指责的,却只有她一个人,反而会夸赞那公子殉情是难得的深情人物。 王婆子被打了一顿之后就扔出了府中,二房媳妇有些担心的去问了老太爷,若是真的告上官府又该如何是好? 章老太爷丝毫没有慌乱,“即便是上告,也不会有人来管的。” 关于孙女儿的这件事情,他心中实在不痛快到了极点。 他不会让王婆子有去官府状告的机会。 二房媳妇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 至于王婆子,拖着身子一瘸一拐的往家中去,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 她本以为,章家这样的人家最是注重名声了,应当不会对她真正的下手,没想到今日是下了死手,差点将她这一把骨头都打碎了。 今日这一口气,她实在是有些咽不下。 只是,章家这没有错,即便状告官府,官家也不一定会管这些事情。 王婆子感受着身上的疼痛,面目狰狞,她后半辈子已经没了指望,欠了一屁股赌债,儿子又没了,如今被这样一顿打,只怕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就将这件事情闹得再大些,让章家不得不管。她不舒坦,章家也别想好过。 这样想着,她在屋中停顿了一瞬,又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去。 只是还没有走多远,就围过来一群黑衣人,手中带着利刃,还没等她说话,就给她一剑抹了脖子。 王婆子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这边死了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官府去,官府简单在周围调查了一圈,很快就结案了。 只说是有流寇,刚好路过了这里,瞧着这王婆子,只有一个人,就顺手杀了。 这一番话明显是遮掩,只是却没有一个人多加否认。 第一就是王婆子恶名远扬,实在没有人愿意搭理,第二个便是章家家大业大,听说还是当今首辅的叔叔,实在不应该去得罪。 章老太爷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多少意外。 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早将这王婆子处理掉,过于心慈手软,反倒将自己的孙女儿给害了。 谢痕听说这消息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意外,在他眼里,章家早就应该如此了。 对于讲理的人,自然可以以礼相待。 对于不讲理的人,就要用更大的蛮力,更强的手段去约束,如果还没有办法的话这种人也就不配活在世界上,一刀给她抹了脖子是最好的。 府中气氛沉闷,黛姻二人在府中待了一天,有借口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搬了出去。 章老太爷眼中有些愧疚,认为没有好好招待他们,可是实在又有些力不从心。 至于大房一家,趁他们要走之前问了许多关于儿子的事情,听说儿子在京州的时候也十分刻苦,眼中是止不住的满意。 如此,两个儿子必定能够高中,给他们脸上增光。 这几日因为章家的事情耽搁了,黛姻这才写信给祖母回去,不过章家这边的事情简简单单,一笔带过。 祖母要是知道发生这么多事情的话,定然会忧心的。 二人一同去看了樱花,如今樱花开的正好,一簇一簇的,很是粉嫩。 黛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高挂枝头的花,团团紧簇,格外美好。 谢痕站在身侧看着小姑娘仰头看着树上的樱花,忍不住摘下一朵樱花簪在她发间。 “音音比起这花,更加娇艳夺目。” 黛姻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谢痕总是这样,夸人的话太过生硬。 一阵风吹过,樱花漫天飞舞,散落一地,黛姻感受着樱花吹拂在自己脸上,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谢痕看着小姑娘这模样,也忍不住心生欢喜。 前几日的那些事情产生的坏情绪,在此刻全都消散。 黛姻睁开眼睛,就瞧见谢痕一直盯着自己,她注意到四下无人,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随后,又羞涩低头。 二人早已经接过吻,可对于这个羞涩的吻,谢痕中还是止不住泛起涟漪。 他看着小姑娘,面若桃花,心中波动,有路人从旁边走过,欣赏着这花。 他克制住心中的欲念,轻轻替小姑娘将发梢上的花瓣给吹去。 第74章 南香苑 第七十四章 南香苑 京州。 章家兄弟最近忙着备考,黛姻二人又去了扬州,自然是没有人管章宛若。 章宛若知道等两位兄长考完以后,无论如何都是要跟着回扬州的,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段时间便想方设法的邀着韩玉言出门。 只是,五次邀请里面顶多来一次,她不住有些气馁。 她自认为自己的模样,姿色都不错,家族也有背景。 她以为自己这样直白表达自己的心意,韩玉言应当是会喜欢的,却没有想到,拒绝的次数越来越多。 心中正沮丧着,丫鬟跑了过来,脸上挂着喜色,“小姐,今日韩公子主动邀请了,说是让小姐去酒楼一聚。” 章宛若刚刚脸上的那一抹沮丧之意,此刻瞬间消散,兴致勃勃的回房间换了好几套衣裳。这才出门。 拒绝次数多又怎么样,只要还没有完全拒绝她,就证明她还是有机会的! 酒楼中,韩玉言望着窗外有些愣神。 这段时间,章家那小姑娘屡次对他表白心意,他一开始觉得,小姑娘的心思,自己冷淡几日也就歇了。 可是没有想到那姑娘如此锲而不舍,几乎是日日来送帖子。 他其实很少跟姑娘有过这般接触,心中其实也是慌乱的,他不想,也害怕伤害了那姑娘,今日主动邀请她过来,是想将有些话说清楚的。 他叹气,有些事情既然早知道没有结果的话,不如将话讲明白,免的投入越多,日后越舍不得放手。 章宛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衣裙,戴了一套最时新的发簪,这才扣开了房门。 她面色有些羞涩,看着坐在案前的男人,微微弯腰,坐在在对面。 韩玉言今日主动约她过来,难道是被她的诚心所打动,所以想要与她在一起尝试? 她还没有想好,两个人在一起以后该怎么相处呢。 韩玉言看着对面的姑娘,有些话早已在心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面前姑娘爽朗大方,对他有一颗真心,这份炽热的感情是最难得的。 章宛若在面前的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忍不住开口催促,“韩玉言,今日找我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还是说你终于明白我对你的心思,也想…” 还没有说完,面前的人就慌乱打断。 韩玉言知道这个姑娘要说出什么惊天话语,打断之后松了一口气,珉了一口酒。 “我今日邀请你过来,不是想说那些的。” 章宛若眼中闪过些许疑惑。 韩玉言身子有些僵硬,脊背微微挺直,“章小姐,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一开始以为你是开玩笑的,便没有多当回事。” “直到最近我看到你的心思,所以有些话不得不早些说出口。” 他面色坦然自若,可握着酒杯的手已经微微缩紧。 章宛若刚刚还高高兴兴,以为面前人是想要接受自己了,如今反应过来面色惨白。 “我还有些事情,有什么话等下次跟我说吧。” 说着站起身来就想要往外走,不愿意听到这残酷的话。 韩玉言声音却接着传来,“我对你没有半分心思,从始至终,我都是将你看做妹妹对待。” “还请章小姐自重,莫要再做出这些举动,让人误会。” 这一番话说的毫不留情,章宛若腿一软,又重新坐下,面色惨白。 她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有些沙哑,眼眶泛红了些,“你说的话,可全是真的?” 韩玉言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无恶不赦的坏事,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笼罩着他的身心。 他眼神却坚定,点头开口,“自然,我为何要骗你?” 章宛若听着这话毫不犹豫删了面前人一个巴掌,“你无耻!” 二人这段时间在京州相处良多,她还以为面前之人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这份喜欢的程度还不足以支撑两个人在一起。 不喜欢的话,何必让她越陷越深,不早早说清楚,要等到这时候。 她语气带着质问,“你反正对我没有半点感觉,为何要救我?为何要调戏我?为何要屡次三番应我的约?” 说着,竟忍不住哽咽起来。 韩玉言挨了一巴掌,看着她哽咽的模样,下意识想要去替她擦泪。 反应过来二人如今的处境,又生生控制住。 “都是我的错,才让你产生了误会,你要打,要骂,绝不反抗。” 章宛若看着面前的男子,用力将眼泪擦尽,“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是那种强求的人。”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半点关系,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你大可放心。” 她本来已经想过要放弃,是今日韩玉言突然邀约她,她才以为是自己又有了希望。 如今,既然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自己,她又何必再做纠缠? 韩玉言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朋友,你若是遇到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 章宛若看他的眼中带着冷意疏离,还有一股淡淡的怨,“不必。” “我二人没有什么关系,我的事情也不用你替我做主。” 说完这话以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韩玉言看着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抿了一口酒,醇香的酒,此刻全都化成了苦涩。 他不放心,站起身来,悄悄跟了过去。 只见章宛若果然是没有回谢家,转而去了南香苑。 南香苑是出了名的养小倌的地方,韩玉言看着她进了这地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章宛若怎么跟自己赌气,也不能帮自己置身险境,南香苑什么地方,也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进的。 他心中有些不爽,却没有发作出来,只是默默跟在后头。 章宛若心中难受,她曾听有人说过这地方,说是有各种各样的男子。 只要银钱足够,什么样的男子都能替她寻来。 她将一袋银子豪气的放在桌子上,红着眼眶,“去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小倌都给我找过来。” 来伺候的一瞧见那一大包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将银子接下,“姑娘放心,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男子,保管将姑娘伺候的舒心。” 第75章 他不一样 第七十五章 他不一样 很快,就有一群穿的花花绿绿的男子上前,面上都挂着讨好的笑容,坐在章宛若身边。 另有几个乐师,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前缓缓弹着曲子。 韩玉言看到这一幕,额间青筋跳了跳,这章宛若还真是好样的,一次性就叫了这么多男子。 章宛若看着在自己面前弹跳的男子们,想起今日自己被拒绝,心中产生一丝报复的快感。 韩玉言这样对待自己,就好像自己身上没有一点他可以眷恋的东西,让她觉得不甘心。 一旁的小倌看出她心中的烦闷,笑盈盈的递上一杯酒,“不知姑娘因何事烦扰,可否说与我听?” 章宛若喜欢韩玉言这件事情没有跟旁人说过,就只有黛姻知道,如今黛姻不在,她心中苦闷,正缺一个说话的人。 她接过那一杯酒喝下,“是喜欢一个人,可对方对你压根没有兴趣,你该如何?” 小倌经历的事情许多,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面前这姑娘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平日也没见踏足过这地方,想来是感情里受了伤,才想着在这排解排解。 他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道,“姑娘这话可就问对人了。” 他开口,“天下的男子大多都是差不多的,性情稍异,容貌稍异,并没有谁是独一无二的。” “只要姑娘稍稍耐心,将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自然会发现更好的,天下男子这么多,何必拘于一人。” 章宛若自然是知道这样的道理,可韩玉言对于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天底下的人这么多,可能够真正相遇,相知,相识的,又极其少。 “他对于我而言不一样。” 说着这话,心中流过一阵苦涩。 韩玉言今日拒绝她的时候,神色都没有变过半分,想必那一番话是他在心中斟酌了许久的。 自己这段时间以为的追求,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是打扰。 她闭着眼,辛辣的酒顺着喉管咽下,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小倌接着给她倒酒,“姑娘定然是接触的男生太少了,才会这样觉得。” “姑娘,瞧瞧我们这的男子,个个都是伺候人的好手,想必,姑娘与我们多待一段时间,就能将那人彻底忘却了。” 章宛若就不善饮酒,这酒又十分辛辣,劲大的很,不过几杯就有些晕晕乎乎了。 她勉强睁着眼睛开口问道,“当真?” 小倌拉过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姑娘要是不信的话,试一试就知道了…” 手还没有完全触碰到他的肌肤,就被另外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攥住。 韩玉言黑着脸站在一旁,眼神中是难得的阴郁,“都给我滚。” 女子来他们南香苑寻欢作乐被发现,抓包是常有的事情,因此这群小倌脸色也没有多少着急,人都坦然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这才退了出去。 章宛若迷迷糊糊的,瞧见自己重金请来的这些人全都往外走去,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不是说要好好伺候我的吗,怎么都往外走了?” “喂,我跟你们说话呢,怎么都不理我?” 韩玉言看着酒劲上头的姑娘,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送你回家。” 章宛若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第一反应是有些委屈,随后又有几分愤怒。 “这些都是我花银子请来的,你凭什么将他们遣散?” “你已经拒绝了我,凭什么再来管我!” 说出这话,有些委屈想要哽咽,却又顾及到自己的面子,眼泪被憋了回去。 韩玉言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心中生疼,却没有妥协。 也不再与她多说,直接叫人敲昏了,就带了回自己的马车上。 马车往谢府过去,章宛若一身的酒气靠在他肩头,眼角处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用帕子仔细将小姑娘的脸擦干净,闻着小姑娘身上的酒香气,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如今的身份,给不了小姑娘幸福,他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只是,方才看到章宛若差点被占了便宜,他又实在忍不下去。 他刚刚手下留情,马车经过街道时一个颠簸,章宛若睁开了眼睛,就发现自己在马车中,而身旁坐着的人正是韩玉言。 她对刚刚的事情还有些迷糊的印象,声音中带着委屈,“韩玉言,你为何私自将我带回家,我有说过要回家吗?” 明明都不喜欢她,将她拒绝的如此清楚,为何又要再与她产生纠葛。 韩玉言喉咙里漫出一股苦涩,眼神偏移,“你是谢痕的侄女,不能在我手上出事。” 章宛若刚刚这样质问,心中还是带了一份期望的,听到这句话以后那一份期望在此刻彻底破灭。 她还以为,韩玉言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所以才巴巴的赶过来。 原来是担心自己在他手上出了意外,怕表叔怪罪。 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明明都被拒绝的彻底了,却总是怀着一丝希望。 她移开眼睛,勉强恢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清醒,最后问道,“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喜欢过我半分吗?” 韩玉言指骨攥的青白,干巴巴的开口,“从未,我一直都将你当做妹妹。” 章宛若突然释怀,笑出声来,“好一个一直以来都将我当成妹妹,我记住了。” 她眼神中带着痛苦,又带着决绝,“只不过我已经有两位亲兄长了,就不劳烦韩公子来充当我的兄长。” “以后我的事情,还请韩公子不要随意插手。” 说完这话,挑开马车帘子,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清醒更添几分。 或许,刚刚那里的小倌说的没错。 天底下的男人何其多,难道还愁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不必拘于一人。 韩玉言听着这话,心中有些疼痛,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勉强维持着面色,“如果你不希望的话,我自然是不会多插手…” 话还没说完,章宛若的声音便毫不犹豫打断,“不希望,也不需要。” 马车里,气氛彻底安静下来。 韩玉言看着看向窗外的姑娘,喉咙滚了又滚,再没有说出别的话,轻嗯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难以呼吸。 面前姑娘明明坐在他不远处,却好像离他很远,再也无法接触到。 他突然对刚刚说出的话产生几分后悔,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和身份,那些懊悔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或许,这就是他二人最好的结局了。 到了谢府,章宛若视线再没有落在他身上,很快下了马车朝府中过去。 韩玉言沉默着看着姑娘离开的背影,沉默良久之后,才让马车离开。 第76章 温存 第七十六章 温存 章宛若回了屋子以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中,连晚饭也不想去吃。 章家兄弟发现她不对劲,特意过来,说了好多话才让人将门打开。 一打开门就瞧见章宛若眼眶红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章奉武最是心疼自己这个妹妹,瞧见这样的情况当即便有些恼火开口,“这是被谁给欺负了?” 章宛若摇了摇头,声音勉强提起精神,“兄长不必担忧,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等想清楚了,便什么都好了。” 章奉文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多管小妹的事情,但是对于小妹的行踪却是一清二楚的,瞧见她这般伤心模样,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 他低沉的声音开口,“宛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与我们说,千万不要死扛着。” 章宛若看着两位兄长关心自己的模样,点了点头。 章奉文又开口,“今日的事情你不愿意与我们说,我们也不多问你,只是不管如何,饭总是要吃的。” 说完这话以后派小丫鬟进来送饭,亲自盯着她用了晚膳,这才离开。 章奉武本来还想留在这儿问问小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被兄长扯着离开。 出了小妹的院子,他这才疑惑甩开手,“兄长为何不让我问个明白?” 若是有人敢欺负自家小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章奉文开口,“我知道你心疼她,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我又何尝不是?” 他叹了一口气,“宛若是个有主意的,如果是真的吃了亏会与我们说的。今日令她这般伤心,想来是韩玉言那小子。” 章奉武听到这话瞪大眼睛,“那岂不是我们更要问清楚才是,若是他占了小妹的便宜…” 章奉文开口,“那倒不至于。” 他知道这段时间自家小妹一直频频邀请韩玉言,早就已经在背地里叫人调查了一番,每次二人出去,他都派了人跟随。 后来发现,这韩玉言勉强也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对小妹一直规矩有加,他这才没有多去防备。 而且,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小妹一直在追着那人。 今日小妹这般伤心,只怕是被拒绝了。 他心中本就犹豫要如何才能让小妹消了对那人的心思,京州与扬州远,虽然有谢家照应着,可人终究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他希望小妹能够平安一世,在父母膝前便好。 小妹是个倔强的性子,他亲自去讲是劝说不了,他本来还想着等考试完以后再想办法,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 章奉文开口,“总之,不必过多担心,小妹是个聪明人,等她想清楚了就好了。” 章奉武听着兄长这话,眼中虽然还有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兄长转身离去。 章宛若待在屋子中,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 她想了许久,最终提笔,给黛姻写了一封信,信中写明,她决定彻底放弃韩玉言了。 这一封信,便算是给这一整件事结了一个尾。 张家。 张怀瑾特意给李家写了一封信,说是想要去看望姨娘。 李淳安拿到这封信的时候,知道自家的妹妹是个机灵的,想必已经用手段,俘获了张怀瑾的心。 他想到些事情,掩去眸中的神色,随后将这一封信递到了父亲手中。 李老爷到这一封信之后,显然很是高兴。 他就知道选的这个女儿没有错,融雪聪慧,偏偏性格又是柔弱,好拿捏的,姿色出群。 就算是不嫁给张怀瑾,日后也是能够寻得一门好姻缘的。 如此一来,张李两家的盟约便更加牢固了些。 至于那姨娘,张怀瑾特意写信过来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况且,只有将那姨娘照顾好,才能更好的牵制住女儿。 他眼中是愉悦神色,早已经忘记先前自己死了一个女儿,提笔,假惺惺的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写明,照顾姨娘是本分的,让他们二人不用多担心,又说很想念他们,只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看看。 张怀瑾将信看过一遍,拿到李融雪面前,“你父亲已经答应会好好照顾你姨娘,你不用再担心了。” 李融雪一双眼睛里噙着泪,“夫君是这天底下难得的好人。” 对张怀瑾来说,这不过就是随手的一件小事,可面前的姑娘却让他觉得仿佛是帮了天大的忙一样。 他不好意思,“我说过了,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说这些,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便是。” 说完,他看了看时辰,“我今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便歇在书房,不必等我。” 李融雪自然是不会阻拦,顺从的点头。 到了书房,春娘便自觉伺候在身侧。 她看着自家公子端详着面前的书,半点视线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有些不满。 公子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有的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以及一丝怜悯。 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公子早晚有一天会爱上少夫人,到时候,府中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她只能趁着,公子和少夫人如今还尚未生疏,早早怀下公子的孩子还好。 只有这样,她在府中的地位才能够彻底稳定,日后即便是犯了错,她好歹也是为张家添过子嗣的人,不会轻易被发卖出去。 张怀瑾一边看着书一边批注,墨汁却没有了,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一旁发愣的春娘。 “这是在想些什么?” 春娘回过神来,语气带着撒娇出声,“公子这段时间都歇在少夫人房中,已经许久没有跟奴婢在一起了。” “奴婢刚刚在想,莫不是,公子已经厌弃了奴婢。” 说着这话,眼中含着泪水,滚圆的泪珠子落下。 “奴婢好怕,日后公子再也不会搭理我了,那奴婢在府中又该何去何从?” 张怀瑾瞧见她这模样,连忙出声安抚,“你莫要想这么多,即便我跟少夫人感情好,你在府中的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李融雪是个性格善良温和的人,这一方面他很信得过。 春娘衣袖下的手心逐渐攥紧,她没有料到,李融雪与公子不过相处几日,公子居然对她如此信任,觉得她内心纯良。 如此,她应该趁着二人感情尚且不稳定,早早怀上孩子才是。 她面色有些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少夫人自然是性子极好的,对奴婢也从未有过苛责。” 张怀瑾想起少女温和的模样,唇角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明明都是李家教养出来的姑娘,性情竟然有如此的天差地别。 “嗯,她进府的时间不长,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要多与她说。” 春娘听着这话,心中的嫉恨更加,面上不露声色,“公子说的话,奴婢全都记在了心里。” 她脸上勾出一抹巧笑,搭住了张怀瑾的脖颈,“公子,说起来,您与奴婢,许久都未温存过了。” 张怀瑾被她撩拨,稍稍生出些兴致,可是想起李融雪一双眉眼,这抹兴致消散无存。 他与李融雪说,来书房是处理事情的,若是第二天传出自己与春娘的事情,只怕让她伤心。 第77章 罚抄 第七十七章 罚抄 他微微蹙着眉头,将身旁的人给推开,“我还有许多公务没有处理好,你莫要胡闹。” 春娘听着这话脸色一僵,表情很快又柔顺下来,“公子教训的是,是奴婢不懂事了。” 她面上带着笑,又轻轻研磨,心中却已经恨得不行。 少夫人还未进府之前,公子都从未有过阻拦,如今却与自己生疏起来。 张怀瑾也没有多将事情放在心上,接着专心处理起公务来。 李融雪知道他在书房,又知道有春娘伺候着,也没有多少担心,早早便睡了。 等到次日一早,就被张夫人喊去站规矩。 张夫人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满脸不悦。 李融雪作为少夫人,自家夫君在书房,却不管不问,早早歇歇,实在是不妥。 想她年少之时,若是夫君在书房处理公务的话,即便是闭了眼睛,心中也是不踏实的,总得隔三差五去慰问一番,送些汤盏。 这李融雪倒是好,自己睡着,半点不关心儿子,果然是庶女出身,不懂规矩。 李融雪仔细站在她面前,低垂着头,一副温顺模样,“不知婆母唤我来所为何事?” 张夫人眼睛一瞪,“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情,还要我多提点你不成?” 张夫人身边的嬷嬷叹了一口气,替自家夫人开口,“少夫人,公子昨日连夜在书房处理公务,您作为妻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慰问一番。” 李融雪听到这话,认真开口,“昨日春娘跟着一起在书房伺候,儿媳以为…” 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张夫人打断,张夫人神情不悦,“说到底,你就是没有将我儿放在心上。” “李家都是如何教的规矩,你姐姐不懂规矩,如今送过来的庶女,也一样不懂规矩。” 张夫人皱了皱眉头,一副头疼模样。 李融雪听着这话攥紧了拳,若不是权力争斗,自己又怎么会来张家,张夫人口口声声的意思,倒像是自己求着来一样。 她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对张夫人满是恭敬,“婆母教训的是,儿媳知错。” 张夫人还有好大一番威风等着发出来,可面前这人已经认错,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摆了摆手,眼神中有几分轻蔑,“行了,去将女德女戒全都抄一遍,给我过目。” 李融雪心生一计,没有反驳,顺从的应下。 等人走了以后,张夫人这才跟身边的嬷嬷嘲讽道,“我说什么她便照做什么,当真是无趣。” 嬷嬷开口,“至少万事上面都不敢忤逆夫人,终究是个庶女,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张夫人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总比她那姐姐好,嚣张跋扈,蠢笨至极。 李融雪捧着女德女戒,眼中有些忧愁,迎面就撞上了往这边过来的张怀瑾。 张怀瑾在面前姑娘发呆,差点将他撞倒,急忙稳住身形,将人扶稳。 “这是在想什么,连我都不曾瞧见。” 李融雪纠结了一阵,面色有些难堪,随后像是下定决心开口,“夫君,可否教我写字?”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瞧着很是不好意思,“我在家中不受重视,也没有人教我写字,如今这一手字,写的难看的很。” 张怀瑾没想到自家这小夫人竟是要跟自己学写字,他自然是乐意教的。 只是依旧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跟我学写字?” 李融雪些羞愧开口,“我犯了错,将婆母惹得恼火了,婆母让我罚抄女德女戒,可我许多字都不会,所以便想着请夫君帮忙。” 随后又怯生生,有些担忧的开口,“请夫君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婆母。” 她若是直接将二人之间的矛盾说出来,张怀瑾有可能站在他母亲那边,还觉得自己是在挑拨离间。 可自己若是将话说的模棱两可,张怀瑾只要稍微一去调查,就知道自己是无妄之灾,对自己的心疼也叫更多几分。 张怀瑾是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的,瞧见面前姑娘担忧的模样,他点头答应下来,“我教你写字便是,不告诉母亲。” 李融雪眼中满是感激,“我就知道,夫君会帮我的,夫君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张怀瑾看着少女模样,心柔软了几分,“想要我什么时候教你?” 李融雪开口,“夫君若是有时间的话,不妨现在就开始。”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早些抄写完,这样婆母也能够舒心些。” 张怀瑾嗯了声,“那正好,我今日也无事,你便随我一起去书房。” 春娘见张怀锦又往书房过来,以为是来找自己的,眼中满是雀跃。 可看到他身旁站着的李融雪时,脸色逐渐阴暗下来。 她强挤着笑,迎了上去,“怎么今日少夫人也过来?” “公子伺候笔墨一向都是由奴婢来,少夫人不必操心。” 张怀瑾主动接过了她的话,“春娘,少夫人是来向我学写字的。” “今日便不用你伺候了,先出去吧。” 春娘的笑僵硬在了脸上,随后顺从的退了出去,可看向李融雪的目光,已经是淬了毒。 李融雪从小就被挤兑,对这种眼神最是熟悉一下,便察觉了过来。 她心中明白,张怀瑾身边的女子如今就只有自己跟她,她自然是将自己视作头号敌人的。 只是,这后宅中,终究她才是少夫人,春娘翻不起什么浪。 张怀瑾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宣纸展开,亲自在一旁磨磨,将笔递到了李融雪手中。 李融雪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如何落笔,张怀瑾便细心的与她讲解,只是写出来的字,还是看不过去。 张怀瑾轻叹一声,道了句无妨,随后掌心包裹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写字。 李融雪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脸上闪过几分红,有些娇羞,想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 张怀瑾却握得很紧,“我是在教你写字,不必在意那么多。” 李融雪这才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宣纸上。 二人之间距离很近,张怀瑾看着认真写字的姑娘,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阵平和。 写了许久的字,张怀瑾才松开她的手,让她自己练习。 李融雪在屋子里练习写字,他站在外面朝自己的贴身小厮开口吩咐,“去查一查,少夫人跟母亲,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融雪这些年来一直过得不容易,自己虽然没有多喜欢她,可如今毕竟是自己的妻子,也绝不能委屈了去。 第78章 满足 第七十八章 满足 李融雪练着字,余光却飘瞥向窗外,她看到张怀瑾与小厮吩咐着什么,心中已然猜了出来。 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写着自己的字。 没过过一会,张怀瑾便从外面进来,若无其事,检查着她写的字。 李融雪满脸认真求教的模样,张怀瑾便也教的更加认真。 等到时候差不多,李融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才开口,“夫君,时间有些不早,今日就学到这吧。” “夫君可还要在书房处理公务?” 张怀瑾点了点头,“这两日我事情繁杂,只怕是不能够陪你了。” 李融雪笑道,“无妨,我如今也有许多事情要做。” 说着有些俏皮的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女德女戒。 张怀瑾瞧见她这模样,心中感触,李融雪简直像这世间至纯至善之人,即便是被欺负了,也依旧能够乐观看待,而不是像有些人那般心怀报复。 李融雪拿着今日抄写的东西往外走,碰巧就碰上往这边过来的春娘。 春娘自然是知道她被夫人罚写的事,眼中闪过抹得意。 夫人定然也是看不惯这庶女的,所以才会罚她抄写。 她扶了扶自己发簪,轻声笑着,“少夫人,其实夫人说的也没有错,您在许多方面实在做的不妥当。” 李融雪看着面前这姑娘,还记得刚入府中,张怀瑾与她说过,这姑娘性子胆小,谨小慎微,是没有办法才收入房中的。 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跋扈至极,哆哆逼人,还有些蠢笨。 她笑着,“妹妹说的是,婆母觉得我没有伺候好夫君,这才罚我抄写。” “我自小在家中也是个不受宠的,许多字都不会写,这才劳烦夫君教了我这么久。” “妹妹可是要去伺候的?快去吧,默认夫君等急了。” 一番话高低立下,主仆分明。 春娘听着这话,暗自攥紧了手心,这人比起李幽微,不知聪明了多少,想要用之前的法子对付,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她忍下自己心中的那一口气,挤出一抹笑,“姐姐说的是,公子还在书房等着我呢。” 说完后也不再管她反应,侧过她往书房里去。 李融雪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她看得出来,张怀瑾没有多将这春娘放在心中,既然如此,她何必使别的手段,平添麻烦。 如今最首要的事情是牢牢抓住张怀瑾,春娘对她造不成多少影响,等日后站稳了脚跟,有些东西再来慢慢铲除。 李融雪离开后,张怀瑾派出去的小司便进了书房,将今天白日的发生的事情与张怀瑾细细说了一遍。 张怀瑾听完以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母亲向来是这样的性子,他对于母亲,也着实是有些无奈。 这件事,是李融雪受委屈了。 春娘刚刚在李融雪面前一副有些跋扈的神色,可到书房以后却又变了一个人。 她面带腼腆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轻轻的在旁边磨墨。 “公子,奴婢听说少夫人是被夫人罚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少夫人也真是的,平日对公子实在是太不上心…” 张怀瑾正因为这个事情心中有些愧疚,听了这话兀的抬起头,看向春娘的眼神中多了一抹不耐烦。 “少夫人的事情,岂是你可以议论的?” “春娘,我跟你说过,少夫人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日后这种挑拨的话,莫要再与我说了。” 春娘听着这一番话,立马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奴婢知错,还请公子责罚。” 她本来只是想挑拨几句,没想到公子竟然如此回护。 张怀瑾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副可怜模样,心肠软的软,“好了,下次不再犯就行。” 春娘听了这话,这才柔柔弱从地上站起身来。 明明李融雪没来之前,公子对她是那般体贴周到,是为了自己责罚了当时的少夫人,可如今… 春娘心中漫起一股苦涩。 明明之前的事情,都是她用手段得到的,可在日复一日的美化中,在她心中,已经全然变了一个样。 李融雪回了房中之后,也没有闲着,接着在屋子里抄写。 张怀瑾这样性子软的人,知道自己受了委屈,竟然也不会为了自己去违抗他的母亲,只会对自己心中有所愧疚。 她要做的,就是加深这一份愧疚。 抄写了一会,看着外面天色渐暗,时间差不多了,她特意备了汤盏,往书房过去。 此时,春娘正时不时的与张怀瑾搭话,劝说着他喝下自己准备的汤。 张怀瑾正摆手推辞,就听到外面传来轻轻扣门的声音。 李融雪声音温温柔柔传来,“夫君,我可以进来吗?” 张怀瑾听到她的声音,又看着身旁与自己依偎的紧的春娘,竟然莫名生出一抹心虚来。 他将身旁的人推开了些,咳嗽一声,“进来。” 李融雪才推开门进来,看向二人,笑盈盈的将自己手中的汤盏放在桌案上。 “夜色深重,我给夫君炖了汤,夫君趁热喝。” 张怀瑾知道母亲今日就是因为这件事责罚了她,李融雪是个胆子小的,定然也是守着不敢去睡。 他心中的那一抹愧疚更深了些,“母亲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日后我在书房,你不必等我。” 李融雪微微有些惊讶,“夫君怎么知道?” 随后很快又低垂着头,“其实婆母教训的也对,这本身就是我分内之责。” “再说了,我正好也趁着这时间多抄些女德,明日交给婆母看的时候,也能让伯母宽心些。” 这番话,说的乖巧又惹人疼。 张怀瑾将目光落在汤盏身上,仰头喝尽,随后对旁边的春娘开口,“你将这里收拾一番,我同少夫人去休息。” 他夫人性子胆小,说不准自己不睡的话,她也会跟着熬一宿。 李融雪眼中闪过惊喜,“夫君可是处理完了?” 张怀瑾看着桌案上的公务,开口,“非一时之功,不必担忧。” 随后,便拉着她的手往寝屋过去,只留下春娘在书房里收拾残局。 春娘那一盏被他喝尽的汤,攥着汤盏的手泛白,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凭什么,李融雪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自己不择手段也无法达成。 她不甘心,明明她陪伴公子的时间才是最长久的李融雪进府不过才多长时间,既然能够令公子那么心疼。 她手一抖,自己的那盏汤不小心打翻在书上,她手忙脚乱,连忙收拾。 夜色深重,李融雪躺在里侧,很快便有了困意,却还是勉强开口,“夫君这般,真的不碍事吗?” 张怀瑾瞧见身旁的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还有心思担心这些,唇角不自觉翘起一抹笑。 “我会处理好的,你不必担心这些。” 李融雪听了这一番话,这才安心睡过去。 张怀瑾侧过身子,看着少女熟睡的容颜,心中不由有几分感慨。 他曾对待黛姻一见钟情,认为非她不娶,如今看着身旁熟睡的少女,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满足之意。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玄妙,以为错失所爱,殊不知真正的缘分还等在后头。 第79章 刺杀 第七十九章 刺杀 黛姻与谢痕在扬州也算是待了一段时间,收到了章宛若的来信,黛姻有些担心,正巧扬州该玩的也都玩了,便想着回京州去。 一方面是因为章宛若,另外一方面就是因为陛下在催促。 谢痕虽然从未将这些事情说到她面前来,可黛姻心中却清楚的很,陛下催促谢痕回去的信已经写过两封了。 太子也传过书信来, 说是二皇子去治理灾难,却将事情弄得一塌糊涂,如今陛下震怒。 二人一路回京,在扬州这段时间,日日朝夕相处,感情也更加深厚了些。 黛姻明明催着回去,可真快到了京州,心中又有些苦闷。 在扬州,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干自己想干的所有事情,像寻常少男少女一样。 可回了京州,就又会重新变为叔侄关系。 谢痕看出她心思,目光落在她身上,诚恳开口,“音音,你相信我,早晚有一天我会与你正大光明。” “并且,这一天不会太晚。” 黛姻听着这话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了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只是,在扬州老家经历过章妩那件事,她如今才清楚的明白,名声真的可以杀死一个人。 即便自己不在乎,可家中其他的人会在乎。 突然,利箭射进马车,若是谢痕反应快,一把将身旁的姑娘推开了,那支箭就直直插进她的心口处。 黛姻眼神中闪过惊恐,这又是谁来暗算她跟谢痕,二人的行程并没有透露过具体时间。 上一世,她一次都没有遇到过,如今随着自己重生归来,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谢痕一把将人护在怀中,检查她发现没事以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马车中备着剑,毫不犹豫拿在手中,一把将马车帘子掀开,密密麻麻的箭又射过来,侍从死伤一片,以环卫的姿态护在马车前。 来的那一群人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拿着弓箭,用黑布蒙脸。 谢痕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他离开京州之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报复了李幽微,李幽微后来身死,李家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是会想法子对自己出手。 带头的粗犷着声音,冷笑出声,“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就准备好受死吧。” 黛姻在马车中,稍稍一思考,便明白过来,看着外面的局面,心中焦灼。 这李家的人,当真是纠缠不休。 周围的侍从已经死伤一大半,李淳安蒙着黑布混在人群中,眼神锐利,牢牢的盯在谢痕身上,拿起弓箭,瞄准谢痕。 敢对自己妹妹干出那样的事情,就要承担应有的代价。今日,就是他谢痕的死期! 箭朝这边飞过,黛姻看着那方向是直直朝谢痕过来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只是,谢痕提剑一挡,只是擦伤了他的脸颊。 李淳安不死心,一手拿起三支箭,准备再次朝这边射过来。 正在这时候,后头有一伙人匆匆策马过来,尘土一片喧嚣,领头的人是韩玉言,他手中拿着剑,“有刺客想要谋杀谢大人,我们一起上。” 李淳安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谢痕那句果然来了的含义。 他心中暗骂一声,只怕他对自己妹妹动手的时候就已经猜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回来之前早早传信,想要给自己来个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他咬牙,眼睛若是能使出刀子的话,早已将谢痕千刀万剐。 有了韩玉言这一伙人的加入,局面一下就逆转了。 李淳安知道如今局势已经不利于他,若是在坚持下去的话,只怕是要被捉个现行。 跟在他身旁的人大喝一声,“有埋伏,保护少主撤退。” 李淳安在这一群人的护卫下,勉强找出一个薄弱的突破点,带着二三个黑衣人匆匆往那边跑去。 韩玉言看着谢痕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得意的开口,“你看,我来得及时吧。” 谢痕嗯了声,“给你算个头功。” 他看着地上倒了一片的尸体,淡淡开口,“去查验这些人的身份,我要进宫。” 韩玉言得令,麻溜的安排起来。 将后续的事情交代完以后,这才重新揭开马车帘子,看一下里面的黛姻,“音音,没事吧。” 黛姻摇了摇头,“原来你早就有察觉到。” 谢痕坐上马车,“李家算计了一次,我又怎会让他们算计第二次?” “音音可是在怪我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你。” 黛姻点头,“你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惧怕,也不会暴露于你,你也应当知道,告诉我是要更好些的。” 她认真道,“谢痕,我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既然想要跟我同舟共济的话,就莫要再看轻了我,将我当做温室里的花朵。” 谢痕看着面前姑娘坚决的模样,点头,“是我的错。” 只是他绝对没有看轻小姑娘的意思,他是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何必让小姑娘跟着忧心。 谢痕神情认真,开口许诺,“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我定与你提前知会。” 黛姻听到这话神色好看的不少,“那便好,要是下次又这样瞒着我,我可是会生气的。” 谢痕笑着,愈发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好,哪里都好。 黛姻将目光落在马车外面忙活的韩玉言身上,想起章宛若在信中跟自己说的,将人给叫住。 她看得出来,宛若是真心喜欢他,而面前的男子也并不是毫无情义。 自己去扬州也没多少时日,怎么事情就成了这样? 韩玉言本想装作个没事人,可黛姻将他喊住了,便不好再装下去了。 黛姻的话还没有问出,韩玉言已经先开口回答。 “黛姻,我与她之间实在是不合适,你不用再多说,也不用再劝。” 黛姻听到这话,本想住口,可是想到章宛若,还是开口,“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别人插手也是没有用的,可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宛若从未喜欢过旁人,可我瞧得出她对你是情真意切,他曾跟我说过,若是在两位兄长考试完之前,你还没有确定心意的话,回扬州之后就会由父母为她择婿。” 韩玉言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产生波动。 黛姻接着开口,“你若是觉得,确实没有可能了,那我也不再多劝,日后让伯父伯母在扬州替她找一个好郎婿。” “若是你心中还觉得有可能,哪怕只有一丝喜欢,便再仔细考虑一下这份感情。” 黛姻看了眼自己身旁的人,再次开口,“况且,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只有想和不想而已。” 她与谢痕之间的关系,才是真正的不合适,若是传扬出去,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非议。 少女日后和别人结成夫妻,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便已经十分难受了。 韩玉言抿唇,闪过深思,最后看向黛姻,道了句多谢。 第80章 弑父 第八十章 弑父 回京之后,谢痕先是去了宫中,将今日被刺杀的事情交代清楚。 皇帝听了这话以后,眸中闪过一抹深沉。 莫不是这背后之人知道朝廷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想将人谋害,将局面扰得更乱。 皇帝压低声音,“可知道背后之人?” 谢痕拱手,“臣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查清。” 皇帝点了点头,又将二皇子那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遭。 二皇子是去治灾,可却遭到了人刺杀,受了重伤。皇帝为了不让事情泄露出来,只说是灾情出了问题。 他的这些皇子中,争斗最强的就是太子跟二皇子,如今二皇子重伤,他很难不去怀疑太子。 谢痕听完皇帝的这一番话,立马便明白过来,“陛下是想要臣去调查这背后之事。” 皇帝嗯了一声,“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朕想要什么。” 虽然已经立了太子,可他如今正值壮年,就是敢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他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即便是太子。 而且,皇帝最厌恶的就是皇室争斗,往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斗个你死我活,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 谢痕领了令,很快就退下。 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绝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凡事都没有绝对。 皇后这边也得到消息,将太子宣入宫中,将发生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纳兰德脸上闪过惊讶,“母后,不是我干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去谋害自己的那些弟弟妹妹,老二的事情她一概不知道。 她疑惑,“父皇不是说是灾情出了问题,怎么又变成老二受伤了?” 皇后怒其不争,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个傻的。” “你父皇就是疑心这件事是你做的,所以才隐瞒了起来。” 太子之位已经定下,唯一有威胁的就是二皇子,二皇子出事,得利者很显然就是太子。 皇帝又生性多疑,生怕别人分走了自己手中的权利,面对这样的情况,表面上虽然会维持皇室尊严,可私底下,对太子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想法。 在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一切的事情都会有变数发生。 经过母后的提点,纳兰德这才明白过来。 “孤的确没有做这些事情,清者自清。父皇即便是调查,也调查不到孤身上来。” 皇后看着太子,只觉得太过于单纯。若是以后离了自己,该以如何手段与老二抗争。 “傻孩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老二自导自演,为的就是让你父皇跟你生出隔阂。” 老二本就受宠,若是太子与皇帝在生出隔阂,局面就不好掌控了。 纳兰德听着这些算计,心中是无法自抑的发出厌恶。 皇后又开口,“今日谢痕一回来,便被召入宫中,想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你约他见面好好说一番,莫要他将这些怀疑落到你身上来。” 听到谢痕回来了,纳兰德脸上一闪而过笑容,前段时间她想要去谢家找他,却听说去扬州了,只好作罢。 纳兰德想要去见谢痕,便没有在皇后这里多留,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皇后看见太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太子还是太过稚嫩,在许多事情方面不如老二老谋深算。 每一次跟女儿交代这些事情,皇后心中其实经常难受,她女儿本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像六公主他们一样,而不是日日盘旋在这权力中心,与他们尔虞我诈。 她叹了一口气,将心疼那些想法消散。 既然已经入局,便只能孤注一掷往前走,反正没有回头的机会。 纳兰德一出宫便直奔着谢府过去,谢痕这段时间在外游玩,她也差人打听过了,他府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美娇娘。 唯一的两个女眷,就是他的两位侄女。 谢痕当时应当就是随口拒绝自己,虽然知道两个人之间还是没有可能,可纳兰德知道以后心中还是高兴不少。 另外一边,韩玉言也将这些人的身份调查清楚了,是李家护卫。 李淳安虽然侥幸逃脱了,可那些死去侍卫却是做不得假的,只要仔细调查些,就能够揪出这背后的人。 李淳安受了些轻伤,回到家中之后,将这番话与父亲说了一遍。 李老爷没有想到儿子竟然敢背着自己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眼中闪过恼,一巴掌毫不犹豫扇在儿子脸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谁准你擅作主张。” 干出这样的事情却又没有干好,反倒让人抓住了把柄。 李淳安看向父亲,“父亲,我该怎么办,您替我出出主意。” “我没有想到他早就料到了,我只是想要为妹妹报仇…” 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调查到李家身上来的,除了告诉父亲,他别无选择。 李老爷一把将儿子的手给甩开,“蠢货。” 他站起身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随我一起去宫中,将所有罪责都担上,莫要牵连了我李家。” 李淳安看着父亲,眼中映出泪水,“父亲难道真要对我如此绝情吗,我可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的嫡长子。” 李老爷听到这话不屑,他子女众多,嫡庶只是外人用来评判的标准,在他眼里,谁有能力他就栽培谁,谁能够替他出力,替李家出力,就是他最得力的儿子。 “你干出这样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淳安一把拽住了父亲的衣袖,“父亲,这么多年来我替你干过这么多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放弃了。” 李老爷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不少,“你这话是要威胁我?” 李淳安对父亲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听了这话立马松开手,“儿子不敢。” 李老爷看向儿子,替他整理了衣裳,“你安心的去,为父不会让你白白死的。” 只是话才刚刚落下,一把匕首就刺进了他的心口。 李淳安面色带着狰狞与疯狂,“父亲,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放心,我会与陛下说,你想要为女儿报仇,所以带人去刺杀谢痕,没想到却被发现了,回来之后,痛心疾首,自尽而亡。” 李老爷没有想到往日在自己面前老实的儿子,竟敢干出弑父这样的事。 他捂着胸口,“你…” 第81章 压制 第八十一章 压制 李老爷瞪着眼睛看着往日懦弱的儿子,死不瞑目。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淳安竟然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对他下手。 李淳安看着父亲合不上眼,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抬手将父亲的眼睛合上。 他终于,做了一直以来自己想做的事情。 从此以后,李家,他说了算。 有丫鬟刚好进来,瞧见这一幕,下意识的尖叫出声。 李淳安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冷意,“不想死,就将嘴巴给我闭上。” 越来越多的家丁围过来,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父亲暗算了谢大人,回来以后心中惭愧,自尽而亡,我这就进宫一趟,讲清原委。” 府中的庶子庶女听到消息也纷纷赶来,瞧见这一幕,都知道他在扯胡话,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否定。 李淳安看着那群唯唯诺诺的弟妹,冷笑一声,“很好。” “父亲临死之前的遗愿就是能让我们兄弟姐妹团结起来,让李家发扬光大,我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 说完这话,转身便往宫中过去。 留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小时后才反应过来,招呼的人却将里面的李老爷给抬出来。 很快,李家就挂起了白帆。 李淳安脸上挂着悲痛,将家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几句,由公公禀告,被带入了大殿之中。 皇帝站在那儿背着手,目光带着审视落在李淳安身上。 李淳安红着眼眶,满是悲痛,“陛下,家父犯下的错,臣愿意替家父承担。” “只是我父亲终究也只是为了妹妹,且如今已经自尽身亡,求陛下看在李家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莫要再牵连其他人了。” 皇帝心中冷嗤一声,李淳安那父亲最是狡诈,贪生怕死之辈,即便发生这样的事情,顶多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又怎么会自尽,这其中必定有鬼。 皇帝面色却带着怜悯,“这些事情怪不到你们身上,来先起来吧。” “今日,谢卿还将此事与朕说了一遍,朕任命他速速去查,如今只怕是没有查的必要了。” 李淳安抹着眼泪站起身来,“幽微一向最受父亲的宠爱,后来出了事情,父亲不知怎的就将这件事怪在了谢家身上,口口声声说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臣觉得不妥,却又不敢违抗父命,想到就酿成今日这般祸事。” 他又开始哽咽起来,“说到底都是臣的错,没有好好规劝父亲。” 父亲死无对证,谢痕又没有出事,自己如今直接进宫在陛下面前,也有表忠心的成分。 皇帝定然不会再将这件事深究下去了。 果然,皇帝陈吟片刻开口,“不必自责,你父亲的事情不会牵连到李家身上的。” 李淳安听了这话又是下跪磕头,“谢陛下开恩。” 父亲想让他主动将这个罪名顶下来,他才不会那么傻,这件事情只有推到父亲身上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垂眸,想起书房里发生的场景,手心紧了紧。 父亲若没有那般果断,还想着要救他的话,他是不会如此轻易狠下心来的。 要怪就只怪,父亲的心肠太狠,太硬,半点没有将他们这些做子女的放在心中。 皇帝又交代了几句话,才让人离开。 老太监站在一旁开口,“李大人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皇帝冷笑一声,“他自然是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只是既然,李淳安已经跟我们表忠心了,何必再深追究下去。” 谢痕虽是他的得力干将,可有时候也需要有些压制的人才行。 李淳安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得了手,也算个狠人,日后,说不定会有用到他的时候。 李淳安踏出大殿,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刚好碰到往大殿这边过来的六公主。 二人擦身而过。 六公主往大殿里面走,皇帝看到她以后,本来有些阴沉的脸色瞬间舒展开来。 二皇子和六公主是一母同胞,他们的母妃受宠,在陛下这也就更得脸些。 特别是六公主,从小就是被宠爱长大的,也只有她敢毫不通报直接闯入皇帝的大殿。 她知道自家兄长受伤的消息,急匆匆过来,“父皇,二哥到底如何了?” 皇帝慈爱的看向她,“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是哪个嘴巴快的,将这些事情传到我们嫣然而中。” 纳兰嫣然扯住他的衣袖,“儿臣也是听到传言,这才特意过来求证,跟身边那群宫女可没什么关系。” 她又开口,“父皇,你说究竟是谁敢对二哥动手?” 她一向被母妃教导,与太子殿下是死敌,今日这些话就是母妃传到她耳中,让她在父皇旁边吹吹耳旁风,引导到太子身上去。 可她又觉得太子殿下对她很好,于是卡在这中间,为难的很。 两位都是她的兄长,她多么希望能够和平相处。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父皇一定会将伤害你二哥的人调查出来的,你放心吧。” “听你母妃说,你准备举办一场赏花大会。” 六公主听到这话被转移了话题,又有些没心没肺的笑着,将母妃交代给她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是呀,宫中已经许久没有举办过宴会了,母妃可是答应我了,此次宴会让我自行举办。” 皇帝慈爱的笑了笑,“既如此,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多去问问你母妃和皇后。” 舒贵妃与皇后娘娘共同执掌后宫,他稳坐前朝。 纳兰嫣然点了点头,又与皇帝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回宫之后便开始筹办着赏花宴,给京州有名的公子小姐们都递了请帖。 另外一边,纳兰德直接朝谢家过去。 她想要见谢痕,也想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洗脱干净。 谢痕才刚回府不久,就听说了李家的事情,将这背后的缘由想清楚了,心中冷笑。 又听说,太子殿下来寻她,说是有要事商议。 他想去书房寻黛姻的,只好搁置下来,先与太子去商谈。 太子坐在屋中,见谢痕过来,眼中一闪而过欢喜又,很快被他掩饰。 “谢大人此次去扬州,游玩的可还尽兴。” 谢痕温声开口,“劳烦太子殿下惦记,臣一切都好。” 纳兰德其实有许多想问的,可是都碍于自己的身份,终究是没有问出口来。 他点了点头,只是开口,“谢大人可否信孤,二皇子的事情与孤无关。” 话音才刚落下,就听到谢痕的声音,“臣自然是相信太子的。” 谢痕毫不犹豫的相信,让她心中一暖。 谢痕开口,“不知太子殿下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纳兰德想了想,道,“老二去救灾,却出了事情,父皇竟然会怀疑到孤身上来,失了对孤的信任。” “此事,只怕是他自导自演。” 谢痕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臣以为,二皇子殿下的确是遭到了刺客。” 纳兰德眼中闪过光亮,“谢大人可是心中有想法了。” 谢痕没有卖关子,接着开口,“二皇子重伤,太子殿下遭到猜忌,其中最获利的,实则是三皇子殿下。” 纳兰德听到这话,眼中惊讶,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绝无可能。” 第82章 后悔 第八十二章 后悔 三皇子与她感情深厚,是个极其老实的性子,生母又去的早,这些年多亏了自己的照拂,平日里最是憨厚。 纳兰德脸上满是不赞同,“老三的性子,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谢痕拿起旁边的杯子,饮了一口茶,“太子殿下,莫太过相信于旁人,有时候表面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立太子,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太子贵为嫡长子,二皇子又是最受宠的,若能将你们两个全都铲除的话,自然就轮到了三皇子殿下。” 除去这个三位,剩下的便是年幼的皇子们,不会争斗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纳兰德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身影,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说到底,是谢大人的猜测罢了,无论如何孤都是相信他的。” 谢痕见面前的人不愿意相信,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太子殿下,便当臣在讲胡话吧,此事也只是臣的随口猜测罢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尴尬了一瞬,纳兰德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谢大人,不要怪孤,只是孤与老三相处良多,他实在不像这般有心机的模样。” “可若是谢大人能够拿捏住他的把柄,孤自当全然相信。” 谢痕点头,是他太着急了,将这些话给说了出来。 二人又随意说了几句都没有了,什么交谈的兴致,太子殿下找了个借口,很快离开。 她一路匆匆,往三皇子的府邸过去。 谢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如果成为皇帝的话,会是一个仁君,唯一不好的是,太过于相信别人。 君王如此优柔寡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纳兰德一路来到三皇子府邸中,这才听说他最近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虚弱躺在床上。 她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朝政,的确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老三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本来的路上,心中还是有所怀疑,可听说老三生病了以后,心中那一点怀疑消散,转为担忧。 三皇子咳嗽一声,瞧见他来,眼中满是感动,“最近朝廷出了许多事情,皇兄怎么还有时间到我这儿来?” 纳兰德语气中有些愧疚,“是孤忙于朝政,疏忽了你。” 三皇子勉强着坐起身子,虚弱的脸色挂着一抹笑,“皇兄对我已经够好了,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兄长不必自责。” 他手带着一股透彻的凉,比从外面匆匆赶来的纳兰德手还要凉些。 “兄长这些年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只想着有生之年能够报答才好。” 纳兰德看着面前纯善之人,想着自己刚刚来的路上还有所怀疑,心中对他更是生出一抹愧疚来。 “你我都是兄弟,一脉相承,什么报不报答的?” 她开口,“待会我就派御医过来替你好好诊治,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起来。” 三皇子唇角含着笑,“谢皇兄。” 他又开口,“我听说,二哥出了事情,如今只怕父皇怀疑到皇兄身上了。” 三皇子主动提起更是打消了纳兰德的猜疑,她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愁苦,“此事的确与孤无关,可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了孤。” “我如今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三皇子拍了拍他的掌心,“皇兄不必过多担忧,父皇明察秋毫,必然会给皇兄一个交代的。” 说完这话后,整个人又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纳兰德连忙替他拍着后背,心中想着,谢痕对老三误会颇多,得找个机会化解了这一场误会才好。 兄弟二人又说了会话,纳兰德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人离开以后,三皇在眼中闪过一抹阴郁,很快又消散不见。 纳兰德知道谢痕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先是回宫禀告了母后。 皇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谢痕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够猜想出来,这件事不是太子所为。 只是,谢痕这样觉得,并不代表皇帝也这样觉得。 皇后又问,“还说了什么?” 太子将谢痕那一番猜想全都藏进了心中,摇了摇头,“又随意说了几句,听说老三感染了风寒,最近卧床不出,孤特意去看了一下。” 这话才刚落下,皇后就变了脸色。 “本宫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跟老三来往,你为何总是不听?” 纳兰德低垂着头,“我与老三如今已经减少联系,只是我实在不明白,母后为何…” 她心中暗道,还好自己没有将谢痕说的那一番话说出来,不然只怕母后对老三的印象要更差。 她一直以来都不明白,母后对后宫里的每个人都宽容,即便是对舒贵妃所出的六公主,也是和颜悦色。 偏偏对老三却总是严厉,甚至经常令自己,不许与他来往。 老三沉默寡言些,在后宫中常受到人欺负,她实在是不忍心。 皇后一甩一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难看,“没有为何。” 她抓住太子的双臂,“总之母后不让你跟他接近,一定有母后的深意,就听母后的不行吗?” “我是你的母后,是这天底下与你最亲密的人,难道还能够害了你?” 纳兰德听着母亲这话,终究是没有追问下去,顺从的点了点头,“儿臣晓得了。” 皇后见他顺从,这才松了口气,坐回主位,“罢了,既然谢痕没有怀疑到你身上的话,就成不了什么事情。” “你出宫吧,这段时日谨慎些,莫要让旁人抓到了把柄。” 纳兰德瞧见母亲有些忧心的模样,顺从退了出去。 见太子出去,皇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想起老三那一张脸,眼中闪过后悔,又闪过许多说不清楚的情绪。 一切都是天意,造化弄人。 她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情,无数次的后悔,甚至有时候睡梦中都不得安稳。 正是因为这一股后悔,她中虽然厌恶老三,却仍旧允许他安然无恙的长到这么大。 只是,当年老三已经有些许印象了,她不确定当年的事情老三是否知晓。 若是知晓的话,如今发生的种种事情,只怕与老三脱不了关系。 越是想这些就越是头疼,嬷嬷走过来替她揉着头,开口安慰,“皇后娘娘不必忧心,当年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知道那些的宫人也早已经被处理掉了。” “三皇子殿下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想必藏不住那么多心思,瞧着是是个忠厚老实的,应当不会知晓那些。” 皇后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她眼神微微眯起,眼中闪过深色。 若是到了必要时候,她会出手除掉老三,谁也不能够阻止她的孩子,阻止她的家族。 第83章 她的决绝 第八十三章 她的决绝 谢痕与太子谈完话之后,径直去了书房。 只瞧见,黛姻坐在那儿,认真写字,比起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见他过来,将笔落下,“事情都处理完了?” 谢痕点了点头,将她写的那些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教她改了笔法。 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一起去老夫人那儿用晚膳。 章宛若几日心情一直有些沮丧,知道黛姻回来了,这才高兴些。 “表姐,你是不知道,这段时日你不在府中,我可无聊死了。” 老夫人笑呵呵的开口,“瞧瞧,果然是嫌弃跟我一个老婆子待在府中无聊,如今遮都不遮掩一下了。” 章宛若听着这打趣的话,笑眯眯的凑到了老夫人身后,给她捏着肩,“大祖母怎么能够这样说。” “大祖母可是这天底下最最最最有趣的老太太了,宛若每日跟大祖目待在一起,心中都舒畅的很。” 这一番俏皮的话,又是将众人哄得大笑。 黛姻让自己在扬州带的东西,一股脑的捧到了老夫人面前,里头还有许多是章老太爷交代的。 老夫人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眼中逐渐有些泛红。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回过扬州了,年轻时候,她是当家主母,谢家离不开人。 等到年纪大了,虽然有了时间,可身子骨却又无法支撑那么远的路程。 黛姻敲出祖母的悲伤,连忙轻声哄着,“祖母不必难过,大家都很好,也全都想念着你呢。” 老夫人脸上又重新露出笑来,只要所有的人都好,即便没有相聚在一起也是极好的。 众人一起热热闹闹将晚膳给用完,谢痕与章家兄弟过去谈话,将章家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细说了一遍。 至于黛姻二人,便一起说着闺房私话。 说到韩玉言,章宛若眼中闪过难过,很快又坚定起来开口,“表姐,我想过了,天底下的男子不只有他一个,我才不要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搭在他身上呢。” “既然他不喜欢我,明着面拒绝了我,我又何必强求呢?” 黛姻听着这一番话,想起章家发生的事情,还是开口,“宛若,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只是,我希望你是幸福的,能够与自己爱的人相伴。” 她对韩玉言知根知底,知道这是个靠得住的人,所以才会极力撮合,如此相劝。 章宛若听着这话,面上闪过犹豫,只是很快又开口,“我自然知道表姐的意思。” “只是他不喜欢我,又何必强求,再说了,强求来的又有什么意思?” 她认真开口,“我性格好,容貌好,家世也好,不管跟谁在一起,我都应当是幸福的。” “表姐不必再劝我,我心中已然做下决定,即便他再返回来找我,我也绝对不会回头了。” 她遇到喜欢的人,会不顾一切的追求,什么都不顾了。 可韩玉言对她推三阻四,甚至直白的拒绝,即便心中对她有些意思,她也不在乎了。 黛姻面前的人性格直爽,却没有想到能够痛快到这地步,也有些惊讶。 “宛若,既然你这样说的话,我绝不会再劝你半句。” 章宛若一番话是她做不到的,她是从心底深处感到敬佩。 章宛若的确是她这么多年来接触到的最独特的女子,要喜欢的人能够直球追击,不将外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可若是遭到了明确的拒绝,便能够狠下心来,与之彻底断绝关系。 章宛若拍了拍她的手,“表姐,我都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好。” “好啦,别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可有魅力了。” 姐妹二人又重新打打闹闹,话题重归轻松。 韩玉言那边,处理完刺客的事情以后便一直在想着黛姻说的那一番话。 的确,黛姻与谢痕之间的关系,远比自己与章宛若之间来的难。 他们两个都毫无畏惧,自己又何必畏畏缩缩。 一想起那个热情似火的少女,日后会嫁为他人妻,他心中就说不出的烦闷,难受。 在房中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事在人为,何必考虑那么多事情,将眼前的幸福松手。 心中想通了这一层,他马不停蹄的就往谢家赶去,点名说是要求见章小姐。 章宛若与黛姻朕说这话,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韩玉言来寻。 黛姻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章宛若没有半点犹豫,开口拒绝,“就说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找我两位兄长,还有小叔就是。” 小厮带着这一番话出去,很快又面色为难的过来,“韩公子说了,有要事要说,今日若是不将话说清楚的话,就不会走。” 黛姻拉着面前姑娘的手,“可是真正做下决定了。” 章宛若点头,“既然做出了决定,我就毫不悔改。” 她开口,“既然如此,就让他进来吧。” 她倒是要看看,韩玉言如今来找她,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若是说正事她还能高看他一眼,若是因为二人之间的事情反复纠结,如今后悔了来寻自己,她只会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对。 因为有些事情就不能坚定自己心思的人,便此刻百转千回决定了,可日后遇到相同的事情,说不定又是百般纠结,反复后悔。 韩玉言被带着进来,小亭子中只有章宛若一人坐在那儿。 他眼中闪过几分喜色,快着步子上前,章宛若眼神淡淡,沏了一杯茶给他。 “韩公子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听到面前姑娘冷淡的声音,韩玉言心中有些难受,很快便开口,“宛若,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跟你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终于想明白了。” “我心中早已欢喜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我知道那日我将你喊过去拒绝你的话说的难听,伤了你的心,今日我来是特意将话说清楚的。你要打,要罚,要怪我,我全都不怨。” 章宛若没有想到,韩玉言竟然真的是来说这些。 她心中流出一股苦涩,给自己也沏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韩公子,我与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怨你,怪你。” “你那日拒绝了我,在我心中,我二人便已经是没有了机会。” 韩玉言听到这话有些着急,“宛若,别这样,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章宛若的话再次传来,“韩公子,我的性格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喜欢的东西我便要拼尽全力,可一旦我决定放弃了,便再也不会回头。” 她站起身来,眉眼冷淡看着面前的人,“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第84章 赏花宴 第八十四章 赏花宴 韩玉言看着面前生疏的姑娘,心中骤痛,还想要挽留。 “宛若,我知道我那时说的话对你伤害太大,可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可总不能因为这样,就彻底把我拒绝了吧。我答应你,日后一定会坚定选择,绝不会轻易放弃你,只求你能够回心转意,给我一次机会。” 章宛若那样真心喜欢过他,甚至疯狂的去追求他,难道仅仅因为自己一次彻底的拒绝,就将自己放弃了吗? 他不甘心。 章宛若听着这一番话,看似真情实意,可她内心深处已经没有多少波动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不留余地。 可一旦决定放弃一个人了,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后知后觉的感情,她不要。 她转过身来看着有些可怜的韩玉言,“我说过了,我对你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不必再执着于我。” 韩玉言不甘心开口,“可你上次被我拒绝之后便去了南香楼,你难道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的姑娘打断。 “韩公子,等两位兄长考完试以后,我便要跟着一起回扬州,韩公子难道能跟着我一起去吗?” 章宛若抬起眼眸,眼中没有多余的神色,淡淡开口,“当时不懂事才去的那样的地方,还没谢过韩公子呢。” “韩公子放心,那样的地方我不会再去了。” 韩玉言听到这话,被堵的有些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不可能跟着去扬州的,他留在京州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 章宛若看到他犹豫神色,眼角淡淡带起笑,“所以,陈如韩公子所说的,我二人之间的确是不合适。” 按照她的身份以及家中的宠爱,定然会为她在扬州寻觅一位如意郎君。 说完这话以后再也不管韩玉言,转身离开。 韩玉言盯着少女决绝的背影,心疼的发颤,指头紧紧攥起,随后指尖松开,脸上挂着一抹落魄的笑。 是了,谢痕与黛姻两个人都是能够坚定不移的选择对方,也愿意为了对方去干许多事情。 可自己呢,什么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够去效仿他们二人? 黛姻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摇摇头,叹了口气。 或许,章宛若的决定是对的,她从前以为自家这表妹是个口直心快,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性格。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她倒是有些羡慕起这样的性格来。 章宛若回了屋子之后,忍不住哭了一场,她毕竟是真心喜欢过韩玉言,听到刚才那一番话,怎么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只是,她也有她自己的骄傲,只是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挽回,话说出了就无法收回。 两个人还是保留如今的这一种朋友关系是最好的,不必再往前一步了。 六公主举办赏花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谢家自然也有两份帖子。 六公主是个机灵人,知道章家小姐也在,特意多写了一份。 黛姻本来不喜欢去参加这种宴会的,考虑到章宛若,想着去也好,顺便散散心,便劝着章宛若一同过去。 章宛若看着自家表姐为自己忙活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她开口,“我如今是真的没有什么难过的了,表姐不必这么小心对待我。” “不过我还没有去宫中参加过赏花宴会呢,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开开眼。” 黛姻笑着,“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性的,只不过多出门散散心也是好的。” 张家也收到了帖子,李融雪将这一份帖子拿着去找张怀瑾有些犹豫,“夫君,你说我应当去吗?” 她声音很低,有些不自信,“妾身还没有去过宫中,也有许多礼仪不清楚的。” 张怀瑾瞧着面前的女子,点了点头,认真道,“你是我的妻子,自然应当去参加这样的宴会。” 他看着面前有些局促的人,安抚开口,“别怕,等赏花宴,我陪你一起过去,六公主是个和善的性子,你不必过分担心。” 李融雪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脸上带着羞涩,点了点头。 春娘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牙根子都要咬碎了。 公子亲自带着少夫人进宫,摆明了就是想要带她去见见世面的意思,看来是已经彻底将她当做了女主人。 眼看着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她心中如何能够不着急? 只是,着急也没有法子,公子偏袒,她身份又低。 春娘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心,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一辈子为奴为婢吗,被人踩在脚底下。 很快就到了赏花宴,黛姻与章宛若梳妆整理一番,便前往宫中参加宴会。 黛姻一袭宝蓝色钗环,章宛若一袭黛粉色衣裳,二人瞧着很是娇嫩,活像一对双生花。 章宛若头一次来宫中参加宴会,下了马车之后,先是整理了自己的钗环,看向黛姻,“表姐,你瞧我这样可还得体。” 黛姻笑着,“何止是得体,简直是艳动四方。” 她早就知道这小表妹姿色超群,可今日这样仔细打扮,让她一个女子都眼前一亮。 韩玉言的马车在二人不远处,停下以后一眼就看到了章宛若,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想要上前攀谈,可章宛若却半点视线都没有落在他身上,拉着一旁的黛姻就往里面过去。 韩玉言的手紧了又紧,终究是没有多言,缓着步子往宫中过去。 宫墙巍峨,气派的紧,章宛若眼中满是惊喜,抬头目不暇接。 这皇城,果真同传闻说的那样,气宇宣扬。 宴会上已经来了许多人,少男少女们在攀谈,赏花,吟诗,大有人在。 六公主脸上挂着笑意,看着自己安排的这一切,心中很是自得。 又瞧见黛姻来了,主动上前,“黛姻,本宫与你可是好久未曾相见了。” 她俏生生的,黛姻脸上也露出笑来。 六公主是个极其和善的性子,又极其亲民,每次见到与她打招呼都是带着笑容,她对六公主的印象很好。 黛姻弯腰,“见过六公主。” 她点头介绍着身旁的人,“这是我表妹,章宛若。” 章宛若也跟着开口,“臣女见过六公主。” 六公主姿态亲昵的拉过她的手, “原来这就是那位章家妹妹,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章宛若被这句话逗笑,“公主可莫取笑臣女了。” 纳兰嫣然一本正经的开口,“怎么能说是取笑?” “本宫最是看眼缘,特别是喜欢与那些容貌不错的人来往,刚刚你们两个进来,本宫第一眼就瞧见了。” 说话之间,竟然能够听出几分骄傲。 这时,宋怀柔也过来了,六公主远远就朝她打了个招呼。 宋怀柔来打了个招呼,将视线落在黛姻身上,神情平静,没有半点心虚。 “许久不见黛姑娘,若是有时间,可要多出来同我玩玩才好。” 黛姻却是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心中不喜,敛着眉,神情平淡,“最近陪着家中表妹,只怕是抽不出身。” 六公主也是个聪明人,瞧出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想起当初谢家和宋家之间传出来的谣言,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你们能来,都是给本宫面子,那便都是本宫的贵客。” “今日这赏花宴,我朝父皇讨要了好多名贵的花种,你们要是喜欢,待会可以跟门房去登记。” 又有其他贵女过来与六公主见礼,黛姻趁着机会,拉着自家表妹转身就准备走。 第85章 挑拨 第八十五章 挑拨 章宛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还是乖乖跟在自家表姐身边。 表姐的性子最是和善,能够让表姐都这般不耐烦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宋怀柔看着二人不与她交谈,转身就走,眼睛里闪过些阴毒。 哼,定然是谢痕那厮在家中交代了些什么,早晚有一天,她会让谢痕拜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的。 至于黛姻,自己先前对她和颜悦色,是在谢家的面子上给她面子,竟还给脸不要脸,敢对自己甩脸子。 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捡来的孤女,不知有何好得意的。 走远了以后,章宛若才开口,“表姐与她可是有什么过节。” 黛姻点头,没有开口说原因,只是道,“总之,你少与她接触。” 章宛若点了点头,二人刚准备往外走,就瞧见了张家夫妇。 张怀瑾一路上很是贴心,生怕别人将自家这位小夫人给吓到了。 进来才还是那几句往这边走,想到就瞧见了黛姻二人。 一看到黛姻,张怀瑾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感觉,可却有一种无地自容。 他没有忘记自己当初说过的豪言壮志,又看着如今被自己扶在身边的李融雪,有一瞬间想将手给松开。 只是这个念头仅仅有过犹豫,在看到李融雪怯生生的眼神时,就全然消散。 李融雪自然是察觉出来二人之间气氛不太正常,却洋装不解,朝面前的姑娘点了点头。 自从李幽微出事以后,黛姻很少去关注张家和李家的事情,只微微听说过,猜测出面前的人,估计就是张家的新夫人。 李融雪扯了扯一旁的张怀瑾,“夫君,可是与这姑娘相识?” 她上前弯腰,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我是张家少夫人,不止两位姑娘是?” 此话一出,章宛若便护在自家表姐面前,“我是章家姑娘。” 她虽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纠葛,却也敏锐察觉出来表姐跟这男人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黛姻倒是没有多少所谓,张怀瑾的事情,她本来就不想多参与。 张怀瑾见她转身准备走,又下意识的喊住了她,“黛姻,对不住。” 今日既然碰到了,有些话就应该说清楚,不然他回去以后又要左思右想,夜不能寐。 他将自家小夫人护在身后,郑重开口,“先前我说过非你不娶,可感情上面的事情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如今…” 话还没有说完,黛姻打断,“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必感到自责。” “反而你找到真心喜欢的人,我是真心祝福你的。” 她对张怀瑾的印象,便是他当初信誓旦旦的追求自己,也是产生过几分想法的,只是后来出的那些事情,便让她彻底断送了这方面的想法。 “要是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一同打马球。” 黛姻这一番话落下,张怀瑾只觉得如释重负。 他今日过来之前,心中已经有所犹豫,他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是因为他知道,黛姻是不喜欢去参加这种宴会的。 没想到今日一打听,发现黛姻也会过来,有些犹豫,可看到自家小夫人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还是决定过来一趟。 总不能因为自己心中那一份愧疚,便一辈子都不见面了,一辈子都要避着。 说不定,黛姻压根没有他的承诺放在心上,是他固步自封。 李融雪此刻自然也知道了面前的姑娘是谁,点了点头,“原来是黛家小姐。” 正在这时候,张怀瑾的侍从匆匆赶过来,在他耳边轻语几句。 他面色逐渐凝重了些,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一旁的李融雪。 陛下忽然宣他去觐见,说是事关二皇子的事情,可李融雪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实在不放心。 李融雪看出他心中的犹豫,善解人意开口,“夫君不必担心我,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张怀瑾面色依旧犹豫,对面黛姻的声音传了过来,“公子若是信得过我的话,便让你夫人跟我们一同吧。” 张怀瑾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没想到黛姻如今还是这般善解人意。 黛姻人品,他是十万个放心的。 张怀瑾眼中闪过一抹感激,朝面前姑娘拱手,“我家夫人没有来宫中参加过宴会,那就劳烦黛姑娘帮忙照顾。等我回来之后必有重谢。” 说完又嘱托自己身旁的李融雪,“黛姑娘是个好人,你待会只需要跟着她行事,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李融雪点了点头,张怀瑾此刻也不敢再耽搁,匆匆往陛下宫中过去。 章宛若拉了拉自家表姐的衣袖,悄悄开口,“表姐,你何必替他帮忙照看呢?” 黛姻低声,“左右相识都是一场缘分,不过是些小事,无妨的。” 李融雪看着黛姻,知道面前这人没有恶意,顺从的跟在二人身旁。 她主动开口问道,“我知道当初我姐姐与姑娘之间发生过摩擦,姑娘今日还愿意帮忙,当真是让我敬佩。” 黛姻看着面前姑娘谨小慎微的模样,心有些软,“姐姐是你姐姐,况且如今已经逝世,你不必对我有过多担心和防备。” 李融雪连忙摆手,“姑娘误会我了,我是真心觉得姑娘人好,想感激姑娘。” 黛姻也没有在纠结这个问题,三人一同赏花。 李家之间的关系,她没有什么想多追究的,照看李融雪,也是看在张怀瑾的面子上。 谢痕是陛下身边的人,得罪了不少官员,自己能够做的只有在后宅之中,多多与那些女眷来往。 张怀瑾觉得自己是在帮他,可自己也是因为在拉拢人情罢了。 三人才站了没多久,没想到宋怀柔又过来了。 见到三个人如此和善的待在一起,宋怀柔有些惊讶。 这李家女果然是个庶女出身的,自己夫君昔日的爱慕对象站在她面前,她居然能够隐忍至此。 她娇笑着,“想必这位就是张家的少夫人吧,我是宋家宋怀柔,叫我怀柔便好。” 李融雪成为张家少夫人后,其实差不多将各家之间的恩怨纠缠都研究了一遍,也知道宋家和谢家之间的那一点小关系。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见过怀柔姐姐。” 宋怀柔声音有些感慨,“当初我还以为,张公子能够和黛姑娘在一起成全一桩美事,没想到最后落到这样的结局,我想起那时候撮合的事情,心中还一阵惋惜呢。” 说完这话之后,目光又落到李融雪身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张夫人莫怪,是我刚才说话不过脑子了。” 她轻轻笑着,“这些陈年往事,我拿出来说做什么?” 她将目光落在李融雪身上,“只不过我也实在是没有想到,张公子最后居然会娶了…” 章宛若听着她挑拨离间的话,第一个忍不下去了。 “宋怀柔,你没事做吗,非要来缠着我们?” 第86章 相见恨晚 第八十六章 相见恨晚 自己跟表姐刚刚不愿意与她计较,主动离开,没想到她还追上前来说这样一番阴阳怪气的话。 这不是存心挑拨表姐与张家少夫人之间的关系吗? 这样说话阴阳怪气的人是她最厌恶的,她过不了一段时间就要离开京州,自然是不怕这宋家姑娘的。 宋怀柔没有想到,这姑娘也敢与自己顶撞,脸色停顿了一瞬,很快又开口,“章小姐是说的哪里话,我说的可处处都是实言啊。” “总不能不让人说实话了吧?” 她看向面色也微微有些难看的李融雪,“你说是吧,少夫人?” 章宛若愤愤不平,还想开口,被黛姻拦了下来。 这宋怀柔,是个性子阴郁的,背地里止不定有多少阴招,表妹若是被盯上的话,只怕是会受些苦。 她正准备开口说话,李融雪却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着笑意,“宋姑娘说的的确是实话,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些事情我家夫君早已经跟我说过了,我听完以后,心中也很是欢喜敬佩黛姑娘。” “当初我家夫君一厢情愿,给黛姑娘惹来了不少麻烦,在这里,我还要与黛姑娘赔罪才是。” 说着转身,朝黛姻福身,又很快看向宋怀柔开口,“本来宋姑娘也是怕我被蒙蔽了,才刻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宋姑娘的一番好意,我也心领了。” 一番话,宋怀柔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冷笑一声,“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窝囊?” 黛姻往前走了一步,“宋怀柔,你当初干出那样的事情,我都不曾抖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还来再三纠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宋怀柔难道他还会拿之前的事情来威胁自己,眼神中闪过恼火,“就凭你也敢威胁我。” 黛姻看她,“什么叫做威胁,不过是阐述事实罢了。”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宋怀柔气的不行,瞧见这三人无法挑拨,只好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之后愤愤离场。 章宛若没有想到刚刚看起来十分胆怯的姑娘,竟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而且还能够如此有条理,半点没有将事情牵连到表姐身上来。 一开始对这姑娘的印象有些不好,听完这话之后,完全改观。 她开口,“没想到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李融雪点头,看向黛姻,“黛姑娘的为人,我心中也是清楚。” “说起来,还要多谢黛姑娘当初没有嫁给怀瑾,让我能够有机会脱离李家。” 这番话说的已经是相当诚恳了,没有竞争,只有脱离苦海的喜悦。 黛姻也听说过,李家老爷不拿自己的子女当人看,想必这姑娘在李家过的也很是不容易。 “不必谢我,我对他没有什么感情,所以看到他能够找到喜欢的人,我心中也是欣慰的。” “我与他之间,只有朋友的关系。” 三人没有了一开始的生疏,话也逐渐变得多了起来,只恨相见太晚。 三个人甚至相约好了,下次一起去打马球,李融雪虽然不会这些,可听说自家夫君喜欢,也想着学习。 等张怀瑾从陛下那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三人之间已经相处的十分融洽了。 李融雪与二人分开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从小长到大,她都没有过什么朋友。 府中的那群姐妹,全都各怀心思,无法交心,可今日遇到这二人,却十分对她的胃口。 她有一种直觉,三人日后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怀瑾见她恋恋不舍的模样,开口打趣,“怎么,这是舍不得离开了?” 李融雪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夫君别取笑我了,我与黛姑娘她们相约,过段时间还要出去一起玩呢。” 她眼中泛着憧憬,“黛姑娘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也难怪夫君当初会喜欢。” 张怀瑾听到这样的话还是稍微有些不太好意思,咳嗽了一声,“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提了。” “黛姑娘这个极为可靠的人,你与她多交往,我也放心。” “有什么不懂的,平日你也可以让她给你出出主意。” 李融雪能够在宫宴上交到朋友,他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她本就是庶女出身,因为这个身份,也没有多少人将她这张家少夫人真正放在眼里,许多家邀请人,也是将她排在末席。 有黛姻这样的人帮衬着,自然是极好的。 很快,宴会开始。 六公主给大家介绍着名花名草,宋怀柔坐在黛姻的对面,眼神中闪过几分恼火。 黛姻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依旧与旁边的人笑着说话。 这时候,谢痕与太子殿下也一同过来了。 听说是方才在陛下那儿一起商量朝政,如今处理完了,便想着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众人一起给太子见礼,太子妥善的说了一句平身,随后便落座。 宋怀柔在看到谢痕的瞬间,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恨,随后又是欢喜,两种情绪相互交织。 谢痕没有将视线落在宋怀柔身上,自顾自坐在了黛姻身边。 “今日的宴会如何?” 黛姻笑着点了点头,“六公主安排的很好。” 她轻声,“且我与表妹今日还交到了一个好友。”说着,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宋怀柔现一直盯在谢痕身上,瞧见他半点都没有将视线移到这边来,心中忍不住生出恼羞成怒。 这个谢痕,实在是可恶! 她姿色超群,家中势力又大,谢痕上次中了药都非要离开,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 越是这样的人,她越要得到才好。 想到这,她举起酒杯,站起身来,“许久没见过谢大人了,不知谢大人最近过得如何,我家父亲可是一直在念叨着谢大人。” 她声音明亮,众人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连,谁都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太子的视线也落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不动声色。 谢痕只是点了点头,“一切安好,劳烦宋大人记挂了。” 轻飘飘的,将这一番话给推了回去。 第87章 有喜 第八十七章 有喜 宋怀柔脸上依旧带着笑,“既如此,不知何时过府一叙。” 谢痕次没有再惯着她,唇角也挂着一抹笑,“我与宋国公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好叙旧的。” 说完这话以后自顾自坐下,身子再也没有搭理。 宋怀柔听着这话只觉得自己遭到了羞辱,攥紧了手心,勉强坐下身子。 太子看到这一幕,和颜悦色起来,主动开口打圆场,“听说六妹妹从父皇那儿讨要了两盆西域奇花,可否带出来给我们开开眼界?” 纳兰嫣然听这话,眉眼弯弯,“皇兄倒是清楚的紧。” 说着拍了拍手,下人很快就端来两盆花,花冠橙紫色硕大,暗香扑鼻,别有一番风采味道。 纳兰嫣然笑着开口,“此花还没有名字,不如诸位帮着想一想。” 席面顿时又热闹起来,只有宋怀柔眼神死死盯在对面席面上。 今日在这里受到的羞辱,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全部讨要回来。 宴席还未散去,宋怀柔随意找了个借口,说是身子不舒坦,先一步离开。 李淳安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很快便跟了上去。 宋怀柔心中带着怨气,只恨不得将黛姻她们好好教训一顿。 突然,她脚步一顿,声音冷冷,“谁跟在我后头,出来。” 李淳安脸上挂着笑,“宋小姐不必担忧,我没有什么坏心思。” “只是看宋小姐一个人出来,有些不放心,这才追上前来。” 李家与宋国公家无法相提并论,宋怀柔这般心高气傲的人,自然也没有将面前的男子放在眼里。 “我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 说完这话又转身准备离去。 李淳安站在原地,眼中带着冷意,脸上却笑着,“我知道宋小姐心中恨极了黛姻,我也是。” 一句话,就将准备离开的宋怀柔给留了下来。 李淳安往前走了一步,脸上依旧带着笑。 “我说过我对宋小姐没有什么坏心思,宋小姐厌恶黛姻,我也是,她将我妹妹逼迫至此,无论如何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幽微的事情,宋怀柔也有所耳闻,她面上闪过狐疑,“哦,所以你来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李淳安看她,压低声音附在她耳侧,“自然是来跟宋小姐联盟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宋小姐何不与我联手,将这黛姻铲除?” 李淳安说完这话,二人目光对视,已然是达成盟约… 李淳安很快又回了宴会,这时候赏花宴已经举办的差不多了,大家都陆陆续续散去。 他特意找到了准备离开的谢痕几人,眼中满是诚恳,“谢大人,我父亲误以为你伤害了我妹妹,所以才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只不过如今父亲已经死了,还请谢大人宽宏大量,不要再与我李家计较。” 黛姻看着面前一脸诚恳的人,心中已然猜测出来。 李老爷半点没有将李幽微的死放在心上,马不停蹄就送了一个庶女过去做续弦,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以身犯险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更别提,被发现之后自尽了。 李淳安的话,不可信。 谢痕心中自然也是明白,他眉眼冷淡,看着面前惺作态的人。 “李公子不必多虑,我这人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当真是李老爷做的,定然不会牵连到李家。” 李淳安笑了,“我已经将这件事禀告那个陛下,陛下也是夸赞,说谢大人是个宽宏大量的定然,不会与我计较的,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黛姻听着这一番话,正准备反驳几句,却被谢痕拉住了手腕。 “若是没有事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 李淳安见三人要走,连忙拦住,目光笑盈盈的落在黛姻身上,“黛姑娘如今还尚未有婚配,我家中几位小妹也跟黛姑娘一般年纪,若是有机会可来我府中…”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谢痕眼中闪过一抹恼怒,黛姻却是开口,“今日在宴会上已经见过你家六妹妹,很是聊得来,我们还约了一起去打马球,李公子不必忧心。” 听到六妹妹的消息,李淳安顿了顿。 自从将六妹妹嫁出去当续弦以后,兄妹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刚刚在宴席上,他远远的瞧见了一眼,比起从前在李家,看着脸色好了不少。 只是,想起二人最后发生的争执,他终究是没有上前去问候。 六妹妹如果过得好,他心里面也能够稍微舒坦些,若是过得不好,他总觉得是自己一手将她推进了火坑。 他收起了刚刚的虚情假意,“六妹妹她过得如何?” 章宛若一旁插话,“挺好的,那张家公子瞧着对她不错。” 李淳安听了这个消息,点头,也没有了再挑衅的心思,很快便离开了。 他有许多弟弟妹妹,唯有六妹妹的性子,闲静淡雅,跟母亲最是相似。 他看着她可怜,往日里总是会多加些照拂,两个人的感情也就更加深厚些,李融雪在那件事之前,甚至对他满心信任。 所以父亲让自己逼迫她去当续弦,他心中也是痛苦的,正是因为那种种事情叠加在一起,才让他产生了弑父的想法。 如果他和父亲只能活下去一个人的话,那么一定是他。 韩玉言看着三人想要离开,远远跟在后头,终究是没有上前。 章宛若那样的性子,自己若是再上前,只怕那一点情分也会消磨殆尽的,说不定会转变成厌恶。 他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所以选择远离。 李融雪自然也是看到了自家大哥,只是没有主动向前。 她知道,父亲的死跟大哥脱不了关系,她越是这样,说不定大哥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以及对自己的那一点儿愧疚,对姨娘好些。 她看着自己身旁的人,轻声开口,“夫君,若是以后有时间的话,可否陪我回家看一趟姨娘?” 她声音犹豫,“姨娘身体一直不好,我没有见到她,总是不太放心。” 张怀瑾拍了拍她的手,“那等我们回家稍作休整就过去瞧瞧,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趁这几日带你回家一趟的。” 他知道自家这小夫人的心思,当初嫁给自己本就是被逼迫,一心牵挂着姨娘,如今虽然两个人关系缓和,可心中的那一份牵挂并没有减少。 张家夫妇二人才刚回家中,就听说春娘生了一场病,如今医师正在诊治呢。 张怀瑾本来打算要带李融雪回家一趟,没成想发生这样的事情,面色顿时有几分犹豫。 李融雪却是个善解人意的性子,脸上带着笑,“夫君,姨娘什么时候都能够回去看,们先去看看春娘吧。” 张怀瑾见她如此体贴,感慨开口,“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若是春娘没有什么事情,我们还是照旧去李家一趟。” 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二人一同朝春娘的院子过去,就看到里面的小丫鬟急急忙忙往外面冲出来,差点冲撞了二人。 张怀瑾将自己身旁的李融雪护在怀中,斥责开口,“横冲直撞的,没了规矩。” 小丫鬟脸上带着喜色,连忙跪下,“奴婢一时高兴,差点冲撞了少夫人,还请公子降罪。” 李融雪道了句无妨,关心开口,“春娘究竟是怎么了?” 小丫鬟这才带着一脸喜色,接着看向张怀瑾开口,“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姨娘有喜了。” 第88章 马球 第八十八章 马球 张怀紧握着李融雪的手瞬间一松,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随后是惊喜,“此话当真?” “奴婢哪里敢欺瞒公子,的确是千真万确,春姨娘有喜了。” 张怀瑾此刻有一种初为人父的喜悦,在他心中激荡,他顾不得站在自己身旁的李融雪,匆匆往院子里过去。 李融雪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很快也跟着进去。 只见春娘面上有些憔悴,倒在床榻上,看见张怀瑾过来,柔柔弱弱喊了一句公子,想要起身行李。 张怀瑾眼中流露着温情,将她按着接着躺下,“你如今怀着孩子,不必跟我提这些虚礼。” 春娘听着这话顺势躺下,脸上闪过一抹娇羞,“多谢公子。” 她眼神下意识的撇到了李融雪身上,眉眼中闪烁着得意,她早早怀下孩子,李融雪即便是当家主母,也撼动不了自己的地位。 却瞧见李融雪看一下她的眼神中没有多少嫉妒,她心中嗤笑了一声,只觉李融雪在装模作样。 张怀瑾又细致交代了她许多事情,特意给她多分了两个丫鬟,好好照顾着她。 春娘神色怯怯,看向李融雪,“公子如今知道我怀了孩子,这才心疼我,还望少夫人不要多想。” 李融雪笑的温和大方,“这是自然。” “你怀的是夫君的孩子,是给李家添子嗣,我心中高兴都来不及呢,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也不必来向我请安了。” 张怀瑾跟着笑着开口,“是啊,春娘,你如今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养着身子,少夫人这边你不必担心。” 他看向李融雪,眼中带着柔情,“少夫人是最体贴的人,不会与你计较那么多的。” 春娘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挤兑几句,却没想到李融雪压根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只好乖巧的点了点头。 李融雪开口,“既然春姨娘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们便先出去吧,免得打扰到她休息。” 张怀瑾听到这话深以为然,“一起出去吧,你今日参加了宫宴,想必也已经累了。” 见张怀瑾要离开,春娘自然是不情愿的,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衣袖,眼中闪过急切,“公子好久都没有来陪过我了,这才刚刚来就要走吗?” 张怀瑾眼中闪过些许犹豫,他今日本来答应李融雪,陪她回一趟李家的。 李家没有回去便罢了,可若是一直留在春娘这儿的话,他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家小夫人。 李融雪却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夫君不必担心我,在这里陪着她便好。” 说完之后,很快便转身退了出去,没有一丝犹豫。 张怀瑾觉得有些心虚,想转身跟过去,却被床榻上的人一把拽住了衣裳,“公子,你来摸摸,是否能够听到孩子的心跳?” 张怀瑾有些无奈,坐下脸上挂着一抹笑,“这才刚怀胎没多久,哪里能够听到。” 春娘朝他撒娇,“公子,就听一听嘛…” 李融雪面上没有多少波澜,在方才,她突然悟明白一个道理。 之前张怀瑾对她体贴入微,甚至方方面面都顺着她,心疼她,让她一度以为这个男子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可经历刚刚的事情,她忽然明白,男人永远都是靠不住的。 即便能够靠得住一时,也靠不住一世,只有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些实质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张怀瑾喜欢她温温柔柔的模样,她就尽量扮演好这一个贤惠的妻子。 她回了自己院子,给姨娘写了一封书信,将自己的近况说了一遍,又询问了姨娘的身子,从库房拿了许多东西,检查了好几遍,这才托人送到李家去。 张夫人听说春娘怀了身孕以后,整个人笑的合不拢嘴。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能够有一个孙儿,可儿子身边的女人太少,之前那个更是一点接触都没有,她一度以为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很久。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等到了。 她本来就打算将春娘送去给儿子当妾氏的,腰细屁股大的,瞧着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 张夫人本来对春娘没多少满意,知道她怀孕之后体贴入微,隔三差五就要过去照顾一番。 春娘受宠若惊,同时架子也就摆的更大了,对自己身旁伺候的人,稍有不顺心就动辄打骂,伺候的下人常常苦不堪言。 张怀瑾知道这些事情,可春娘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孩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这些事情。 李融雪也听到了许多家人们朝她告状的话,只是任由谁来,她都摇了摇头推了回去,“不管怎么样,她身上怀的是公子的骨肉。” “如今怀孕了,脾气大些是正常的,还劳烦各位多忍耐忍耐。” 说着,又给那些伺候的人涨了月例。 那些丫鬟小厮们知道自家少夫人是个性子软的,也不好再为难,是心中对春娘的怨气更加大了些。 黛姻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便派人去张家传了消息,说是一起出去打马球。 李融雪这段时间心情也有些郁闷,只是从未表现出来,听到这话自然是答应下来。 三人一同出现在马球场中,先是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黛姻敏锐察觉出来,李融雪的神色有些憔悴,虽然她极力掩饰,可那一丝细微的变化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李融雪听着面前人的询问,眼眶突然就有些泛红。 张怀瑾与她朝夕相处,作为她的枕边人,只夸赞她大方,贤惠,却从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 她与黛姻不过见过一面,可她就能够敏锐察觉出来。 她咬唇,还是将家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很快又开口,“黛姻,你若是不愿意听,但我这些话都是随口胡诌的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黛姻能够看出来,李融雪这一番心事吐露给她听,是实在没有其他法子了。 她虽然没有体会过李融雪的处境,却很能够共情。 “融雪,你说的这些话,我愿意听的。” “世界上的事,本就很难两全其美,得到了一种想要的东西,免不得,有另外一方就要被放弃。” “女子处世艰难,若是没有娘家扶持,到了夫家之后,便一定要抓住手中的权利,夫君的心反而是次要。” “只要不犯错,主母之位便谁也越不过去,日后再生下儿子,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所谓恩爱,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李融雪听着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眼眶更热。 黛姻说的对,也的确是她心中所想,只是有些事情,想是一回事,能够做到又是一回事。 黛姻眼中满是诚恳,“所谓女子,不必太为难自己,有些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章宛若听着二人之间的谈话,也不由想起了自身,拍了拍李融雪的肩头。 “做人啊,就是要忘性大,不要对太多事情抱有过分期许,这样日子才能好过,人才能潇洒。” 黛姻笑着搭话,气氛轻松不少,“就是,这方面你可得好好向宛若学习。” 章宛若听出她这话在打趣自己,气鼓鼓的喊了句表姐,李融雪在二人之间的气氛所感染,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人打打闹闹好一阵,这才准备开始打马球。 第89章 吃酒 第八十九章 吃酒 李融雪从未学过这方面的东西,好在黛姻是个有耐心的,从上马到发球讲解的详细。 她是个聪明人,很快就领悟到了其中的关窍。 三人在马球场中你追我赶,好不飒爽。 六公主也是偏爱马球,今日来这马球场上,本是想选一匹良驹的,听说有三位小姐在打马球,立马换了身衣裳,想要上场打一打。 没想到,竟然都是熟人。 黛姻之前跟六公主打过马球,见她过来了,将马停下,行了礼,六公主看着三人飒爽的模样,心中也高兴,眼睛亮晶晶的,“黛小姐,本宫可否加入你们?” 黛姻笑着,“公主若是愿意的话,自然是荣幸之至。” 四人很快分了队伍,黛姻与章宛若一组,公主与李融雪一组,李融雪毕竟才刚刚学着打马球,即便黛姻有意放水,也还是输了。 她脸上有些惭愧,看向六公主,“是我拖了六公主的后腿了。” 六公主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摆了摆手,“无妨,今日难得打的这么高兴。” 她翻身下马,婢女很快递过来一条帕子,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高高兴兴的开口,“今日我做东不如一起去桂林楼吃酒如何?” 桂林楼是京州有名的酒楼,里面许多菜都是外头吃不到的,偏又价格昂贵,只有勋贵人家才吃得起。 章宛若听到这话自然是点头,“那自然是好的,平日里,我可舍不得去那儿呢。” 黛姻也笑着,“六公主邀约了,那今日我们得好好宰她一顿才好。” 纳兰嫣然被二人的话哄的笑了起来,“好说好说,好酒好菜管够。” 只有李融雪神色微微有些犹豫,“我今日出来已经许久,再不回去的话,只怕家中会担心。” 章宛若立马开口,“等会我派丫鬟去给你说一声就好了,哪有什么事情比得上去玉桂楼喝酒啊?” 六公主也跟着开口,她微微仰着下巴,“就是,本公主的邀请,你不去也得去。” 说着,就拍自己身边的小厮过去,“你去跟张家的人说一句,就说去他家少夫人投缘,一同去玉桂楼喝酒了。” 李融雪听到这话作辑,眉眼弯弯,“既然如此,六公主的邀约我哪里拒绝,恭敬不如从命。” 她本来就是想去的,只是怕家中多话。婆母本就不喜欢自己与黛姻交往,今日直接这样回去定然会挨一顿训斥。 有了六公主身边的侍从过去通知的话,张家绝不会多说半个字,只怕还要以为自己与六公主之间当真有什么交情呢。 张夫人听说,李融雪与黛姻她们一起去打马球了,在府中有些恼火。 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胆子小的,半点不敢违抗自己,如今竟然敢背着去跟黛姻相交。 等李融雪回来,她非得好好教训一顿才好。 这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来传,说是六公主的人来了,张夫人听到是六公主的人,如临大敌。 莫不是前几日,李融雪去宫中参加宴,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六公主,六公主如今反应过来,准备秋后算账。 她整理了仪容就出去迎接,心中忍不住骂着,果然是个庶女,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去一次宴会也能惹出麻烦来。 只见那侍从站在那儿,张夫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这位便是六公主身边的人吧,可是我家那不争气的媳妇惹出什么事情来?” 侍从恭敬的朝她拱手,“张夫人误会了。” “我家公主与少夫人很是投缘,今日碰到在马球场上一起打了一场,如今邀请少夫人去玉桂楼吃酒。” “怕夫人自在府中担心,这才特意派小的过来通报一声。” 张夫人听了这话,立马转变了神色,变得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我家那儿媳啊,一直以来都是个乖巧懂事的,跟六公主在一起,我自然是放心的。” 侍从传完话,很快就离开了。 张夫人还有些狐疑,李融雪那样怯弱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得了六公主的青睐。 罢了,当今六公主可是最受陛下的宠爱,能跟她扯上一点关系也是好的。 她又派人去交代张怀瑾,说是让他待会亲自去将李融雪接回来,这样也好在六公主面前树立一个好的形象。 张怀瑾这几日除了处理公务,就是在春娘身边,倒是许久没有与李融雪待着了。 听到母亲这话的时候,他正坐在春娘身边,轻轻哄着她。 他想起自家的小夫人娇滴滴模样,忽觉自己这段时间太过忽视她,心中生出些愧意来。 “去告诉母亲,我知道了。” 他想亲自将人接回来,并不是因为母亲的吩咐,而是自己这段时间忽视的愧疚。 春娘见他起身,知道他是要走,撒娇的拽住他的手心,“公子,奴家不让你走。” 她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肚子,“奴家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想让你走。” 往日只要一说出这个,张怀瑾即便是有公务在身,也会留下来陪着她,可此时却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春娘,我今日有些事情,等晚些时候回来,若是还有时间的话,再来陪你。” 春娘听着这话,只好恋恋不舍的点头,“那公子可不许骗我,等会可一定要回来。” 张怀瑾又替她捏了捏被角,这才离开。 等人离开以后,春娘坐正了身子,朝自己身旁的人询问,“你们可知公子今日究竟是要去哪里?” 丫鬟低着头,怯怯开口,“听说少夫人跟六公主她们一起去了玉桂楼吃酒,公子是要将人给接回来呢。” 春娘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气的将一旁的杯子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小丫鬟立马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 春娘脸色因为嫉恨变得扭曲,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被子,李融雪这个贱人,自己好不容易利用孩子将公子绑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尽量减少二人之间的接触,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抢了回去。 李融雪不过就是一个庶女,到底为什么跟六公主有接触,她不甘心。 第90章 自在 第九十章 自在 另外一边几人在玉桂楼一起吃酒,聊的也差不多了,谢痕从外头进来,目光看向黛姻二人。 朝六公主拱手,“外面下了雨,我听说你们在玉桂楼一起吃酒,便想着过来,今日劳烦六公主多照顾了。” 他下朝回来的时候知道黛姻不在府中,稍稍一打听便知道了,又瞧着天色,特意驾了马车出来接。 纳兰嫣然笑着开口,“若是早知道谢大人要来,我们就再多留一会了,一同吃酒也是好的。” 黛姻笑着接话,“总是会有机会的。” 纳兰嫣然马车早已经停在外面准备好了,她在外头待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与黛姻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很快离开。 黛姻与章宛若跟在谢痕身后,与李融雪告别,街道上开始下了朦胧细雨,黛姻特意去马车上寻的竹伞,“融雪,今日下雨,你快些回去,莫在外面着了凉。” 李融雪接过她递来的竹伞,“多谢。” 这时候张家马车慢悠悠的赶了过来,张怀瑾急匆匆从马车上下来,手中撑着一把竹伞。 黛姻脸上挂着笑,“你家夫君来接你了,看来是不需要我这一把竹伞了。” 李融雪若是将她今天那一番话听进去了的话,便应该知道怎么样对她才是最有利的。 李融雪脸上也挂着笑意,将那一把伞递回给黛姻,转而笑盈盈的看着踏过雨幕而来的张怀瑾。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事,能够全都让自己占了,张怀瑾是个好人自己,因为他日子也能好过些,已经很好了,不必再奢求更多。 她弯着眉眼,喊了句夫君。 张怀瑾很快走到几人身边,一把牵过他的手,随后朝着面前的三人点头。 张家夫妇很快就一起离开在雨幕中,黛姻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动容。 谢痕看她,在她耳侧轻声发问,“可是心中羡慕。” 章宛若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此刻自觉的离得远远的,抬头看天,洋装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黛姻被这样发问有些不好意思,轻轻锤了他胸口,“不许开这样的玩笑。” 谢痕闷哼一声,“我知道你心中羡慕,我之前答应过你的那一天,不会来的太晚。” 谢痕说完这话,黛姻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期许来。 说实话,前世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跟谢痕在一起长长久久,恩爱不移。 她甚至幻想过两个人成婚那日,究竟是何种场景,只是那一切在后来都消散。 黛姻一想起前世的事情,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她甩甩头将这些画面给抹去。 她已经准备好过新的生活了,老就是从前那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雨越来越大,章宛若这时候过来,“表姐,你们聊完了吗?我看着这天色越来越暗了,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 说着,又挑了挑眉头。 黛姻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点头,“那我们便快些回去吧。” 一整路上,章宛若都抬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谢痕想起韩玉言苦苦哀求自己,让自己在章宛若面前给他求情。 他被念叨的有些烦,答应下来,可心中却并不想这样做。 感情上的事情,若是两个人还有走下去的决心的话,无论别人怎么拆散都是不成功的。可若是已经失了这一份走下去的心思,外人再怎么劝也是无法让二人重归于好的。 他也曾听黛姻说过二人之间的事情,知道自家这侄女是铁了心的,也是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他不太愿意再将这些事情带到他面前来。 韩玉言在自己的事情上能够说的头头是道,怎么偏偏到了自己身上就如此糊涂? 另外一边,张家马车。 张怀瑾看着坐在自己身旁安安静静的李融雪,想起这段时间对她的忽视,有些愧疚开口,“融雪,实在对不住,这段时间忽视了你,你不要怪我。” 李融雪摇了摇头,满脸诚恳,“妾身不觉的夫君忽视了,春姨娘有了身孕,夫君多去照顾她也是正常的。” 张怀瑾听着她如此善解人意的话,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兴。 春娘喜欢自己,所以自己来夫人这里,会想着法子要留住自己。 可李融雪,却永远都是这般大度,似乎从来不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尽到一个做夫人的本分罢了。 好像不管是谁成为她的丈夫,都能够得到他如此对待。 这样想着,心中生出几分不痛快,且逐渐蔓延开来。 他想开口发问,李融雪是否是真心实意嫁给自己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李融雪开始就跟他说过是被逼迫无赖,这才嫁了过来。 李融雪见他神色古怪,主动开口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张怀瑾看着面前的人认真开口,“融雪,我问你,嫁给我以后你可以后悔。” 李融雪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发愣了一瞬,随后坚定的摇了摇头,“夫君,我不后悔的,我很幸运能够嫁给你。” 张怀瑾是个好人,若是嫁给别人的话,她只怕没有这份待遇。 做人要知足,不能想太多,这样才能活的开心,活的自在。 张怀瑾听到她这样说,脸色又缓和了一些。 “为何觉得很幸运嫁给了我?” 李融雪想了想,最终也只是开口,“夫君是个难得的好人。” 除此之外,说其他再多的话都显得有些虚伪。 张怀瑾听到这话,衣袖下的手稍微紧了些,心头有些发闷。 李融雪说不后悔嫁给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个好人,这不是他心中想听到的答案。 李融雪也是注意到他神情不对,又再次开口,“夫君,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不妨与我说说。” 张怀瑾叹了一口气,没在揪着这一方面的话题,搪塞道,“没有,只是想起今日朝堂上的一些事情,有些烦闷罢了,也不必担忧。” 想想也是,李融雪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嫁过来的,自己这段时间又一直忽视着她,陪在春娘那儿。 她若是说喜欢,反倒还显得虚伪呢。 心中想着这些,他握紧了李融雪的手,语气诚恳,“融雪,我答应你,等春娘的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只有你一个妻子,她一个妾室,再不会有旁人。” 他认真许诺,李融雪似乎也是信了,点了点头,眉眼中含着笑意,“妾身自然是相信夫君的。” “夫君这段时间虽然对我稍稍有所忽视,可今日能够冒着大雨来接我,我心中很是欢喜呢。” 说着微微低头,有些娇羞模样。 张怀瑾心中闪过一丝窃喜之意,觉得自己今天来接她,果然是接对了。 他拍了拍李融雪的掌心,开口保证,“融雪,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二人身形依偎,仿佛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伴侣。 第91章 试探 第九十一章 试探 一位青衣的高大男子头戴着斗笠,正在往京州匆匆赶来,与谢痕的马车擦肩而过,黛姻鬼使神差的,正好掀开了马车帘子,与那人遥遥相望。 只一眼,黛姻就产生些异样的感觉,就好像很久之前就与那人见过一样,心中有些发颤。 谢痕注意到她神色不对,连忙出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黛姻蹙着眉头,一声令下,“停下。” 马车很快停下,她也顾不得回答谢痕,匆匆下了马车,想要去寻找刚刚那道青衣男子的身影。 只是,那青衣男子没有半点踪迹。 细细的雨水扑在她的面上,谢痕忙撑开竹伞,站到她身旁,替她遮住风雨。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黛姻攥着自己的心口,神情有些疑惑,“谢痕,我刚刚看到一个人产生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只是我下来找他,却瞧不见到底去哪了。” 她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还是头一遭,就好像有一种冥冥之间的牵引,让她觉得必须找到那人才好。 谢痕听着这话皱起眉头,拿出手帕仔细将她脸上的雨水擦干净,“好了,你要是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待会回去让画师画下来,我派人替你去找,好不好?” 他没有疑惑她的反常,只是温声安抚着,黛姻一颗心本来很乱,到这话也稍稍安定下来。 嗯了一声,这才重新上了马车。 而这里发生的一幕都让对面酒楼上的宋怀柔看了个真切。 她从前便怀疑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正当,刚刚看到那样一幕,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哪有亲人之间会出现这样的举动,一看便是相互爱慕的人,会下意识有这般行为。 她就说,那日谢痕明明中了药,却还是要跑回府中,原来是早已经跟府中的侄女有了首尾。 这样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痕这样的年纪还没有娶妻,黛姻还没有嫁出去,两个人原来早已经狼狈为奸,也难怪,自己两次三番的示好,谢痕从来没有放在眼里。 她眼中闪过一抹癫狂的笑,最后一摆衣袖,很快离开。 那青衣男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只是与刚刚那姑娘对视的那一眼,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感觉。 只是他没有多想,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朝周围的人打听着。 画中的姑娘与黛姻有几分神似,却并不是她。 季玄玉特意来到京州,就是想要替姑姑寻找那遗失的女儿。 姑姑死得早,爹爹花了许多年才将姑姑的尸骨找到,听说当年姑姑的女儿活了下来,被带到了京州去,却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不知是死是活? 这件事是父亲心中的心病,如今父亲身子愈加不好,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替姑姑找回那流落在外的女儿。 他这次来京州就是想要碰碰运气,万一能够找到,便是皆大欢喜。 只是他问了许多人,大家都是摇摇头,没有丝毫线索。 季玄玉丝毫没有气馁,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多年,想要重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线索,定然是极其为难的。 不过他早有打算,要在这住一段时间,找人的事情不急,可以慢慢来。 是死是活,总都有一个去处的,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消失。 他心中觉得自家的小表妹应当是活着的,只是不知道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不知道是否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是过得好的话,他自然希望那小表妹能够在那里接着生活下去,要是过得不好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会将人给带走。 黛姻回了府中以后,对那人的容貌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一双眼睛,十分淡泊清冷,又带着十分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 谢痕在一旁安慰着她,“无妨,到时候要是有时间,我陪你去找如何?” 黛姻摇了摇头,“不必如此,若是能够找到的话,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找不到的话,应当是我们没有缘分。” 黛姻抿着唇,“只是在刚刚看到他的那一眼,我心中产生了一丝无法形容的感情。”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男子的眼睛画了出来,谢痕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个男子。 他开口,“哦,音音房间那男子的容貌告知我,到时候我有好多派些人去寻。” 黛姻想了想,仔细交代,“身量很高,穿着一行青色的衣裳,带着一个斗篷,其他的我就没有再多的线索。” 谢痕拿过那一张画像,摸了摸她的发梢,“放心,我定然会替你好好去寻。” “你先在房中练字,我派人将这画像拿出去找一遍。” 黛姻点了点头,谢痕一向是个极靠谱的,他做事自己是放心的,便乖乖的待在房中写字。 谢痕他面前笑的温润,可出了房间之后,整个人的脸色有些阴郁。 他面色不善的盯着那一张画像,随后将其攥成了一团。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仅仅见了一面就勾了音音的魂。 看来自己的计划要更加早些才好,早点将人娶到府中来,什么男人都别想再接近。 谢痕开口将黛姻刚刚说过的那些特征吩咐了一遍,并吩咐若是真有人见到的话,就将人带到他面前来。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季玄玉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找了间客栈安置下来。 找表妹的事情不急,他来京州待一段时间,还有一个就是也要一起考试,这几日他要一边备考一边朝周围的人打听着表妹的消息。 没过多久,李淳安再次登门,点明了想要见府中的黛姻,说是研究出许多新奇的玩意,想要邀她去共赏。 宋怀柔前几日来找了他一趟,口口声声说,谢痕与黛姻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他担心此话有假,今日过来试探。 谢痕听到这话心中自然恼怒,便派了人去推辞,可李淳安却坚定的很,说对黛姑娘一见倾心,只求能够见上一面。 黛姻只觉得很莫名其妙,她与李淳安两个人分明都看不上眼,甚至隐隐有些火药味。 李淳安故意这般追求,只怕是没安好心。 谢痕听说外头这人不走,黑着脸色来了府门口,他不担心别的,只是担心李淳安这厮在外面瞎说,坏了自家小姑娘的清誉。 李淳安见他过来,脸上挂着笑拱手,“见过谢大人。” 他视线越过他往后看去,“不知黛姑娘何在?” 谢痕冷着神色,“李大人是听不明白吗,黛姻不想见你,你早些回去,莫在府门前碍眼。” 李淳安满脸真挚,认真开口,“谢大人,实不相瞒,我对你侄女一见倾心,今日来是想跟她商量婚嫁之事。” “大人放心,我是真心实意,我会向陛下求娶,给她最高的礼仪,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李淳安每说一句话,谢痕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 第92章 闲言碎语 第九十二章 闲言碎语 终于,谢痕忍无可忍,一把上前拽住了他的衣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谢家的人也是你能够肖想的。” 李淳安面上带着不解,“谢大人这是做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黛姑娘如今也到了差不多的年纪,我为何就不能够去求娶了?” 谢痕听着这话心头闷的难受,偏偏拿面前这人没有办法,光天化日之下,若是自己动手的话,会留下把柄。 他眼神中逐渐凝聚一股杀意,缓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李淳安感觉整个人陡然一松,看着对面的人眼中凝聚出的杀意,他心中确定,宋怀柔说的话都是真的,谢痕与黛姻之间,的确是有不正当的关系。 叔侄关系,传出来可是大忌,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闲话来。 想到这儿,他唇角微微含起一声笑,“谢大人既然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今日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留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看着李淳安远去的身影,谢痕面色更加阴郁,招了招手,朝身边的侍从开口吩咐下去。 李淳安还没有回到府上,马车就突然停下,一伙壮汉毫不犹豫将他用麻袋蒙起来,拖到了巷子里面,劈头盖脸的打了一顿。 等他整个人没有什么动静了,这才离开。 李淳安从麻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鼻青脸肿,他心中知道是谢痕做的,偏偏又没有什么证据。 他冷笑,谢痕真是半刻都等不了,这时候就要对自己动手了。 他一路踉跄着回府,派人绑了几个说书先生,将黛姻与谢痕的故事编了好几个版本,让他们传播出去。 说书先生本来不想得罪谢家,可性命都被拿捏住了,也不敢不从。 很快,京州就流传出谣言,谁是谢痕与黛姻之间的关系不正当,明明是叔侄关系,却干着苟且之事。 章宛若出去听到百姓纷纷议论这件事的时候,连忙开口,“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可知议论谢家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事情?” 百姓们面对她这样一个小女娃却不怕,“姑娘,我们也只是实话实说呀,如今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都说这谢大人不近女色,原来是家中早已经藏了一位美娇娘…” 章宛若着这些话气愤不已,偏偏又没有什么法子,只好匆匆回府。 谢家的人显然也早已经知道了,面色都有些难看。 黛姻将自己关在房中,她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被捅破的话,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祸端,名不正言不顺。 百姓们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够把她淹死,而谢痕官图也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受到影响。 偏偏她没有办法解释,因为这些谣言都是真的。 谢痕阴沉着脸色,心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李淳安那日特意过来,只怕就是为了试探。 他听说黛姻将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亲自端了膳食过去寻,在她门口敲了敲,“音音,莫要因为这些闲言碎语,损了自己的身体。” “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会一一处理的,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黛姻隔着门,语气有些低落,开口,“谢痕,这些事都是真的,怎么能算是闲言碎语?” 她知道这件事情早晚有一天会被捅出来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而已。 谢痕垂着眉头,温声开口,“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府中好吗,其他的事情我会去处理。” “音音,不必让自己有太大的负担。” 说着,将膳食放在了房门口,转身离去。 黛姻在房中坐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她心中其实也在期待,谢痕究竟会如何处理。 谢痕是将这一件事搪塞过去,让她饱受骂名,她便知道也是靠不住的。 若是能够将事情处理的很好,让两个人能够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说明是可以值得托付的。 李淳安见时间差不多了,特意去了一趟宫中,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禀告了皇帝。 皇帝锁着眉,想起谢痕对那侄女的爱惜疼护,明白了过来。 李淳安磕头,“谢大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若是因为这些事情受到影响的话,实在是不该。” 皇帝慢吞吞的下着棋,“依李爱卿所看,该怎样才好呢?” 李淳安低着头,“实不相瞒,陛下,臣对黛姻,已经有了必娶之决心。” “还望陛下能够同意我二人的婚约,日后必当誓死报答陛下之恩。” 说完又磕头,面色从容,坦然。 皇帝自然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如今主动求娶,就是表明了忠心。 陛下若是同一二人之间的婚姻,相当于黛姻就落在了他的手上,日后对谢痕也有了牵制的手段。 皇帝将目光落在棋局上面,这时候又刚好听到外头来报,说是谢大人进宫有事求见。 李淳安心中冷笑,倒是来的早,果然是在乎的人,就是不一样。 谢痕一进来就看到跪在那儿的李淳安,并没有多少诧异。 他径直跪在了陛下面前,“臣有事想要同陛下说。” 皇帝抬了一下眼皮子,这才朝一旁的李淳安开口,“爱卿若是没有别的事,便先回去吧,你说的话,朕会好好考虑的。” 李淳安没有想到陛下会让他离开,眼中闪过不理解,他陛下表明了忠心,将黛姻赐给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还想要再开口,“陛下…” 是话没说完,皇帝身边的公公便开口,“李大人还是先退下吧。” 皇帝也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李淳安心中觉得有几分屈辱,只好点头起身告退。 人走了以后,谢痕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臣有罪。” 皇帝手中捏着一枚棋子,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手中的棋子落在棋局上。 “爱卿何罪之有啊?” 谢痕开口,“臣与黛姻,的确是相互爱慕,只是碍于双方的身份,不敢显露人前。” “这件事隐瞒了陛下,臣心中实在惭愧。” 李淳安这样就能够逼他将黛姻让出,实在天真。 即便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会找个由头到陛下面前来将事情说清楚,让陛下给二人赐婚。 有了陛下的赐婚,谁还敢说三道四。 第93章 坦诚 第九十三章 坦诚 皇帝抬眼看他,笑了声,“你倒是坦诚。” 谢痕跪在地上声音诚恳,“男欢女爱,本就正常,更何况我二人一直恪守本分,没有半分越过雷池。” “我与她虽然是名义上的叔侄,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臣觉得,并无不妥。”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既然觉得并无不妥,为何又要求到朕面前来?” 谢痕抬起眼眸与皇帝对视,“臣不愿意让她受太多委屈,也不想让她独自面对这诸多议论纷纷。” 皇帝听着他这番言辞诚恳的话,眸色加深,“要是朕成全你们,该用什么来报答朕才好?” 谢痕伏在地上,“臣的身家性命都是陛下的,陛下想让臣去做什么,臣义不容辞。” 皇帝听到这话彻底满意下来。 对于他来说,这些不过就是臣子一些私事而已,是由于关系有些特殊才闹得沸沸扬扬,他本来也无心插手这件事情。 谢痕既然想要来求他的恩典,他就做个顺水人情,至于李淳安,还不足以跟谢痕相比。 谢痕最深了解陛下,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皇帝轻飘飘的开口,“二皇子的事情,如今还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置。” “你去他出事的地方一趟,将背后真凶调查出来,朕给你们赐婚。” 此事并没有那么容易,可谢痕却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多谢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等他离开以后,皇帝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面前的棋盘,眼神中闪过一抹深色。 太子往日里总是一副仁善的模样,不像是会做出这些事情的人,这件事他需得好好决断,看究竟是谁在后面搞鬼,敢蒙骗到他头上来,他绝对不会轻易饶过。 李淳安没有离开,就在宫门外等着,见谢痕出来,面上带着一股挑衅。 “谢大人,可是听到了我刚才那一番话。” “谢大人勿怪,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想来谢大人和黛姑娘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主动娶了黛姑娘,对谢大人来说,也是一种好解脱呢。” 谢痕早就已经看他不爽,听完这话之后没有犹豫,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混账。” 李淳安出这样的手段败坏黛姻的名声也就罢了,但如此出言不逊,真以为他是泥捏的,好惹了吗? 李淳安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脸上瞬间起了一片青紫,只是他嘴角依旧挂着挑衅的笑,“我又没有说错,谢大人这是做什么?莫不是破防。” “谢大人放心,就算我二人成婚了,你也可以时常到我府上来见一见她,哦,对了,我想起来,小妹之前和黛姑娘之间也颇有些渊源的,当真是缘分使然。” 谢痕自然知道他说出这一番话的用心,收回拳头,用帕子仔细擦了擦。 眼神中带着冷意,“再敢胡言乱语,下一次可就不是打一拳那么简单了。” 说完这话之后,将帕子往旁边一丢,上了马车。 李淳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磨牙,眼中也闪过一抹疯狂。 他自然知道,谢痕的性子,绝不可能被这些流言蜚语所影响。 他就是要故意做出这些事情来,惹恼谢痕,谢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李融雪知道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也知道跟自家兄长脱不了关系,心中生出几分不安,特意来了谢府一趟。 张怀瑾本来不想让她来的,谢家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指不定会将这怒火牵连到她身上。 只是李融雪一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张怀瑾呦不过她,一路跟着过来。 章宛若心疼自家表姐,看到她来的时候,有些不太待见,“你们李家的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 “先是你那个所谓的姐姐来针对我表姐,如今又是你兄长。” 李融雪听到这一番话儿,面色有些羞红。 “烦请让我见黛姻一面。” 黛姻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听说李融雪来找自己,被宛若拒之门外。 她叹了口气,李淳安做的事情,与李融雪没有多少关系。李融雪也算是一个苦命人,她不想要过多为难。 她出声朝外面吩咐,“让张家少夫人进来吧。” 章宛若那还替自家表姐愤愤不平着,听说表姐让李融雪进去,也没有再多少,只是交代,“待会去了表姐那儿,可莫再提这些事情了。” 表姐平日里这样重规矩,如今这些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对她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李融雪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章宛若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李家做的不对。 黛姻神色有些憔悴,见她进来以后轻声开口让她坐下。 李融雪眼中闪过愧疚,“抱歉,我也不知道,兄长竟然会…”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的黛姻打断,“融雪,知道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这是他们做的事情,你无需替他们向我道歉。” “放心,我们还是朋友,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牵连到你身上来的。” 李融雪瞧着她憔悴的模样,眼中闪过心疼,“黛姻,我今日来找你,并不是怕你将这些事情牵连到我身上来。” “而是发自真心的觉得抱歉,此事的确是李家的错。” “待会我便回李家一趟,询问兄长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心中是这样打算的,至于李淳安听不听她的话,就是两码事了,她必须要做到让自己问心无愧。 黛姻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融雪,能够有这一份心已经很好了,他毕竟是你的兄长,不必过分为难自己。” 李融雪在她眼中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只可惜生错了家庭。 黛姻也没有再多说,二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李融雪很快便离开了。 黛姻看着窗外,其实如今百姓的议论,她并没有多放在心里。 前世遭遇那样的事情,她尚且可以完全抛却,如今发生的种种尚且在她意料之中,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波澜。 如今心中想着的,是谢痕究竟会如何抉择。 李融雪离开谢家以后,很快就去了一趟李府。 李淳安才刚刚回来没多久,脸肿得很大,李融雪一进大厅,就瞧见小丫鬟仔细的在给他贴着膏药。 李融雪步子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先开口关心,“兄长这是怎么了?” 李淳安似乎已经料到她会这个时候回来,摆了摆手,让小丫鬟退去。 看向李融雪,“先坐吧。” 他就回答李融雪的问题,先开口问了句,“在张家过得如何?” 李融雪点头,“张公子是个难得的好人,对我很好。” “那便好,你过得好些,我也能够安心。” 李淳安话落,李融雪憋不住了,忍不住出声开口问,“黛姑娘与我们李家无冤无仇,兄长为何要将这些事情散播出来?” 李淳安看向她,语气微微沉了些,“融雪,你怎知她与我们无冤无仇,你可知道,幽微究竟是怎么死的?” 小妹的死,是他心中的痛,午夜梦回时,想起这件事情,仍旧觉得难受。 李融雪没有说话,李淳安用冰块敷着脸,又自顾自开口,“再说了,我哪里散播谣言了,这些都是事实罢了。” 李融雪听到这些一顿,她听说过李幽微死的凄惨,也听说是她主动招惹了谢家,才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是自己的好友,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刚出来的时候,黛姻与自己说的,不要太为难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 李融雪勉强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开口,“父亲的死,是否又与你有关系。” 第94章 责罚 第九十四章 责罚 李淳安一开始还满脸关切,听到这话之后黑了脸色,“李融雪,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是这样质问指责你的兄长的?” “你眼中,什么事情都是我干的,连弑父这样的事我都做得出手。” 李融雪瞧着他不悦模样,只好退了一步,“是我误会兄长了。” 李淳安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又软了下来,“当初我逼迫你去张家做续贤也是不得已为之,在所有的弟弟妹妹里面,我最心疼的就是你。” “融雪,无论如何,你身体里都留着我们李家的血,有些事情,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你心中应该清楚。” 他已经做出了许多恶事,夜间难以入眠,也不介意再多些了。 他的确对李融雪有些愧疚,并且因为小妹的事,那一份愧疚没有地方发泄,也全都倾注到了李融雪身上。 可是,若是李融雪敢来阻止他或者做出什么事情来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他连父亲都下得去手,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李融雪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没有再多说,转而开口,“不止姨娘这段时间过得怎样?可否让我去看看姨娘?” 李淳安神色又重新缓和起来,“这是自然。” “李家终究是你的母家,只要你愿意回来看看什么时候都是可以的,可千万别被外面有些不三不四的人给蒙蔽了。” 这些人,指的便是谢家那一伙人。 他知道,李融雪段时间与谢家几人的关系极好。 李融雪垂头,转身去了姨娘的院子。 不得不说,因为李淳安的这一份愧疚,姨娘过的的确还不错。 衣裳厚实,都是今年时兴的料子,衬着姨娘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姨娘看到女儿过来,脸上是止不住的高兴,“乖女儿,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这些时日过得如何,可又受委屈。” 李融雪轻轻替姨娘捏着肩,“姨娘放心,夫君对我很好,我在张家过的很如意,唯一担心的就是姨娘。” 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认真开口,“傻孩子,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从你爹爹走了以后,你兄长管理着这偌大的院子,他对我一向是个客气的,在许多事情上面也颇有照顾。” “你兄长比起你父亲好很多,姨娘如今过得很好,你不必多担心。” 听着姨娘这话,李融雪心中放松了不少。 她就知道,李淳安会妥善安置自己的姨娘的。 与姨娘又说了几句话,想起张怀瑾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她恋恋不舍的告别。 姨娘满眼不舍得拉着她的手,开口嘱咐,“好孩子,张家的事情姨娘也有所耳闻。” “有些事情不必太放在心上,总之你是张家的主母,你身后有李家撑腰,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不会有人能够撼动你的地位的。” “姨娘这些年在后院里不争不抢,因为我是妾室,不争不抢是我的本分。” “而你是当家主母,若是院子里的妾室敢跳到你面前来作妖,不必手下留情。” 李融雪听着姨娘这一番交代,点头,“知道了,母亲不必担忧。” 没想到这些事情都传到姨娘的耳朵来了。 姨娘看着李融雪离开的背影,眼泪止不住流下,她擦了擦,眼中却流露着一股欣慰。 当初怎么样都不愿意女儿嫁去张家,如今看来,女儿去张家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张家公子心地好,对女儿也好,虽然府中也有那么一两个妾事,可都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若是嫁到别人家,又没有母家撑腰的话,指不定被生吞活剥了。 张怀瑾一直在马车里头等着,见李融雪出来以后,下马车将人扶了进来。 “如何,可有见到姨娘。” 李融雪点了点头,“姨娘如今过得很好,说是不用我多担心,还交代我们两个一定要过的好好的。” 张怀瑾抱着替人将衣裳拉紧,“我们两个当然会好好的,姨娘不用担心。” 马车一路往张家赶回去,才刚到府中,有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青一片紫一片的,还挂着泪痕。 柳叶看到李融雪,急的一下就跪在地上,“求少夫人开恩,救救奴婢,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李融雪诧异开口,“发生了什么,不要着急,慢慢说。” 柳叶看着一旁的张怀瑾有些犹豫,李融雪开口,“公子有什么不能知道的,还不速速招来。” 柳叶一边哽咽着一边开口,“我家中母亲重病,如今急需银子救治。” “本来奴婢的月例是能够勉强支撑着母亲抓药治病的,可今日伺候春姨娘的时候,惹恼了春姨娘。” 说这些话,她抽泣声断断续续,“姨娘罚了我两个月俸禄。” 她朝二人猛猛磕头,“奴婢犯了错,挨打不打紧,若是停了月例的话,母亲就活不下去了。” “求公子和少夫人开恩,给奴婢一条生路。” 李融雪知道春娘侍宠而骄,却没有想到她对府中的下人苛刻到这个地步,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站在她身旁的张怀瑾,想着那个往日在自己面前装乖卖可怜的女子,背地里竟然能够有如此手段,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此话当真?” 柳叶肿着一张脸,“奴婢不敢有半句欺瞒。” “公子,奴婢知道您最是有善心,求公子开恩。” 说着又开始磕头,头也擦破,脸也肿着瞧着,很是狼狈可怜。 李融雪看不下去,连忙制止了她,“够了,不必再这样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你和姨娘之间的事情,我会仔细询问的,银票你拿着,莫要断了你母亲的药。” 李融雪在柳叶眼中,此刻恍如一个活菩萨。 她感激的涕泪交加,“多谢少夫人,奴婢这一条命,从此以后愿意为少夫人赴刀山,下火海。” 张怀瑾摁了摁眉心,看向李融雪,“融雪,往日她瞧着乖巧,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背地居然是这种人。” 李融雪开口,“怀孕的人情绪不对是正常的,说不定这也不是春姨娘的本心呢。” 张怀瑾瞧着那小丫鬟的脸,只怕脸上是要落下伤了,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在自己面前乖顺的人,背着自己,却是换了一副面孔,这种感觉让他心中不太舒坦。 只是,春娘如今到底是怀了他的孩子,即便心中有些不太爽快,他也并不打算去质问。 第95章 卖可怜 第九十五章 卖可怜 李融雪自然是看透了他这一点心思,所以才没有深追究下去。 张怀瑾看着李融雪,心中有些感慨,“融雪,我说过等她生下孩子以后,若是还敢这样,我绝不会轻饶。” 李融雪笑着,“夫君有夫君为难的地方,妾身心中都清楚的。” 张怀瑾的性格,她如今算是看清楚了,的确是个好人,只不过是个老好人,对谁都会产生怜惜。 只要在他面前卖一卖可怜,之前做的许多错事都能够抵消。 春娘日带出这样的事情来日保不准还能干出什么事情,姨娘说了,她才是当家主母,若是妾室敢逾越的话,不必心慈手软。 她只等着哪次抓到机会,让春娘再也无法翻身。 春娘听说张怀瑾是陪着李融雪一起回的李家,在屋子里又是气恼了好一阵,摔了好些东西。 张怀瑾刚好往这边过来,特意不让下人出声,直接推开了房门。 春娘不耐烦开口斥责,“好大的胆子,竟敢进我的屋子。” 随后发现进来的人是张怀瑾,又立马转变了一副神色,柔柔弱弱开口,“公子,怎么是你?” “这几日这些下人都伺候的不尽心,总是懈怠于我,我心中实在不舒坦。” 说着又想要拉起他的手,来抚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张怀瑾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春娘,说今日你责罚了一个叫柳叶的丫鬟。” 春娘想到他会因为一个丫鬟来询问自己,顿时撇着嘴巴,有些不太乐意的模样,“公子不过就是一个奴婢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敢跑到你面前去告状。” 张怀瑾是瞧见了柳叶那般可怜模样的,此刻瞧着面前女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初那些觉得她可怜兮兮的印象全都崩塌。 “春娘,我还记得我跟你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被打成了那般模样。” 春娘本来还满脸不高兴,听了这话以后,抬起头来才发现张怀瑾哪有平日温和的模样,一双眼睛里有些沉色。 她心中一惊,将自己飘忽的模样给收了起来,委委屈屈的开口,“公子,我大着肚子实在是不太舒坦,控制不了情绪,这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心中其实一直也有些愧疚,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公子难道要因为这个一直责怪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又假惺惺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张怀瑾见她这模样,心中明白不是真心悔改,还准备再开口,春娘却突然捂着肚子喊疼。 张怀瑾听到这话还管得了那么多,连忙扶住她的手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春娘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抓住他的手,先是放在小腹上,随后又放在了心口处。 许是心中不太舒坦,腹中的孩子察觉到了,刚才踹了我一下。 张怀瑾一听她提起孩子,整个人就泄了一口气,轻轻给她摸着肚子,“春娘,这次的事情便罢了,我不与你多计较。” “只是下次,莫再这样了。” 春娘顺势依靠在了他怀中,“公子,妾身知道了,再也不会犯。” 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怨毒,柳叶这个小贱蹄子,往日里就仗着自己姿色不错,总是出现在张怀瑾身边。 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自己可是明白的很。 自己今日不过就是责罚了她两个月的俸禄,打了她几巴掌,居然还敢告到公子面前去。 她与张怀瑾一起长大,从小就在身边伺候,自然明白张怀瑾是什么样的性子。 只要服软,对他撒娇卖卖可怜,天大的错,最终也能够被稀散开来。 柳叶这小贱蹄子,别让自己再抓到错处,否则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春娘缠着张怀瑾,“公子,近几日都与少夫人在一起,是不是已经将奴婢忘了,将奴婢肚子里的孩儿给忘了?” 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格外惹人心疼。 张怀瑾是最吃这一套的,瞧见她落泪,连忙用帕子给她擦着眼泪,“可能忘了你和我们的孩子。” “只是少夫人最近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况且我前段时间也冷落了她,其实我是对不住她的。” 春娘拉着他的手,“公子这话说的,哪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少夫人从前在家中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个庶女,公子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听春娘这么说,张怀瑾脸上又浮现出一抹不悦,“春娘,对少夫人要恭敬,准在胡言乱语,说出这样的话来。” 春娘听着他维护的话,指尖攥成拳,面上却撇了撇嘴,撒娇道,“妾身不过就是公子说说嘛,下次不说便是了,公子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对我气恼。” 她拉着张怀瑾的手,委委屈屈,“说到底,妾身不过是想让公子将视线多放在我身上一点罢了。” “妾身心悦公子,所以每每看到公子与少夫人在一起,心中都会忍不住吃醋。” 张怀瑾听到这话却陷入了深思。 春娘心悦他,所以看到他跟李融雪在一起的时候会吃醋,总是会想方设法的将他哄走。 可他与春娘在一起的时候,李融雪却总是毫无反应,似乎半点也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明,李融雪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这样想着,心情突然低沉了许多。 春娘瞧着面前的人情绪越来越低,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以前公子是很吃这一套话的。 她拽了拽张怀瑾,“是妾身说错什么了吗?” 张怀瑾回过神来,“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想起李融雪,他也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兴致,想起刚刚二人一同回来的时候,那小丫鬟的可怜模样。 他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总之,这段时间你就在屋子里好好休息,莫要再做出今日那样的事情来。” “我若是得空,会时常过来陪你的。” 说着便准备离去,春娘想要挽留他也没有成功。 等人走了以后,春娘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公子如今只怕是因为自己怀了孩子,才来这一趟的吧,若是没有了孩子,只怕理都不会理自己。 她手紧紧攥着被子,眼中眸光闪动。 不行,她绝不能够接着坐以待毙,她无法容忍张怀瑾与李融雪二人恩爱,将她晾在一旁。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都恨的牙根发痒。 第96章 等他 第九十六章 等他 另外一边,谢痕回了府,听说黛姻还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特意过去一趟。 他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低沉的声音,“音音,我知道你如今心中不痛快,我只问你一句,可否信我。” 黛姻抿着唇,靠在屋子里侧的墙面上,犹豫了片刻,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眼神坚定,“我自然是相信你。” 谢痕看着面前的少女,面容憔悴,眼下乌青,想来也是因为这些事情伤了不少神,他眼中闪过心疼,替少女将落在前额的发丝扶至耳后。 “音音,我要南下一趟。” 他目光坚定,等回来时,便是娶她的时候,陛下金口,昭告天下,娶她为妻。 黛姻眼中闪过忧心,“可是要去处理二皇子的事。” 谢痕没有多隐瞒,“音音冰雪聪明,一下便猜了出来。” “音音,你这段时日就安心待在府上,若是心中不痛快的话,就到城外去打打马球,记得身边一定要带着侍卫。” 他眼神温柔,深邃,“音音,你可否愿意等我回来?” 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权臣大人,在此刻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正有些焦虑的等待着爱人的回复。 黛姻听着他温润交代,突然就红了眼眶,一把扑到了他怀中,“好,既然你这样说,我就等你回来。” 她相信谢痕,也一定会等到他回来。 谢痕将这件事告诉老夫人一趟,很快就开始安排收拾起行李来,他想尽快将这件事情解决,让黛姻能够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老夫人自然是猜出儿子这一番心思,拍了拍他的手,“你安心的去便是,家中母亲会替你照看着的。” 他们两个能够好好在一起,老夫人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对于她来说,全都是看着长大的,自然是要比外人亲密的多。 快傍晚的时候,东西就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谢痕没有多耽搁,与家中几人告别,又将自己两个得力的暗卫安排在黛姻身边,这才坐上马车。 黛姻在府门口给他送别,眼中尽是不舍,“谢痕,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危,莫要逞强。” 连二皇子都敢动手的人,又能够是什么善茬? 谢痕脸上挂着安抚的笑,“音音,旁人不知道我的能耐,你还不知道吗,安心在家中等着,记得你答应我的。” 黛姻点了点头,“我心中是清楚你的,只是也不要大意了,才是处处要小心。”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平安符,塞到他手上,“是我上次去寺庙里求的,早想着要给你的,一直没有机会。” “你一直拿着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能够平平安安,化险为夷。” 谢痕拿过一枚平安符,牢牢攥在手心,“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 说完这话后,吩咐车夫起行。 看着马车逐渐远去,黛姻的一颗心逐渐被揪在一起,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慌乱,她强行将这一抹慌乱镇压下去。 谢痕神通广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化险为夷,这次也定然会顺利。 她站在那儿,将手拢在嘴边,朝着远去的马车大喊了一声,“谢痕,我等你回来。” 坐在马车中的谢痕听到这话,唇角微微上扬些,在心中轻声应了句好。 他将手伸出马车帘子,做了一个让他们回去的手势。 黛姻一直等马车彻底没了影儿,这才往府里面去,进去就瞧见了老夫人,有些心虚,唤了句祖母。 她含含糊糊的开口,“祖母,我跟谢痕之间…” 谢痕与她说过,祖母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可是亲口说出来,终究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老夫人却没有让她再讲,只是叹了一口气,“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我也是支持的,不必因为这些事情跟祖母生疏了。” 黛姻抬起眼眸,祖母的眼神还是同往日那般宽容慈祥,心中那一点隐隐担忧,这才彻底消散开来。 她走到老夫人身旁,乖巧着仰头,“不管因为什么事情,音音都不会跟祖母生疏的。” “我只是。”她犹豫了一瞬,又接着开口,“有些担心他罢了。” 老夫人中又何尝不担心,却镇定的很,“你放心,他能有什么事情,不必担心。” “这小子走之前可是特意跟我老婆子说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你才是。” 黛姻听着老夫人这打趣的话,心里的那股紧张舒缓了不少,有些撒娇着开口,“谢痕也真是的,应该是让我来照顾祖母才是,怎么能够让祖母来照顾我呢?” 谢痕带着人马一路往秉州方向过去,陛下派他去调查的事情想必早不是什么秘密,京州与他有仇的人实在是太多,有心之人或许会沿途设置刺杀。 所以他晚上赶路,白天在客栈休整,一路往秉州过去,倒是没有碰上过什么。 想着小姑娘在中乖巧的等待着自己,他心中就止不住生出些柔软来。 此事,他势在必得。 黛姻这段时间就乖巧的待在府中,两耳不闻窗外事,时不时就去书房练练字,她那一手字如今写的已经很有章法,熟悉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有谢痕的影子。 她在家中便与章宛若闲话游戏,时不时陪老夫人去用晚膳,日子过得也很快。 李淳安一开始对她表露出意思,本就是为了为难谢痕,如今谢痕不在京州,底下的那几个庶子又是那些不服的心思,他忙的焦头烂额,自然是没有时间来处理黛姻这边的事情。 这日,章家兄弟拿了一张画像进来,二人口口声声夸赞着今日结识的男子,说着季玄玉当真是个奇人,文采竟然在他二人之上。 他二人就已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在季玄玉面前,不过对了几句诗就败下阵来。 季玄玉给了他们一张画像,说是让他们寻找画中人的女儿,他们这是敬佩博学的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章宛若显少听到两位兄长这样夸赞别人,忍不住好奇开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兄长们这般大肆夸赞?” 章奉文极其认真开口,“此人文采,应当夺得今年魁首。” 兄长都这样说,章宛若心中更是好奇,又恰逢这时候,黛姻来寻章宛若,刚好听到了这一番话,也忍不住开口打趣,“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出现让表兄的敬佩的人。” 章奉文眉眼中带着笑,“能够让我从心中感到敬佩的人并不多。” “表叔算一个,今日那季玄玉也算一个。” 他向来是这样,对于文采高过自己的人,总是不吝啬夸奖的,会从心里由衷的感到崇拜。 章宛若被兄长拿在手中的那一张画像,好奇心起来了,“兄长,这是什么给我们看看。” 章奉武顺手就递了过来,“玄玉兄身世也有几分坎坷,听说此次进京不仅是为了赶考,还是为了寻他表妹。” “听说他姑母去的早,只留下一个表妹漂泊,丢了许多年,只怕是希望渺茫了。” 他近日将这一番说法告诉季玄玉,季玄玉却丝毫没有在意,说是无论如何都会尽全力去找。 可这么多年过去,茫茫人海中想要找到当年的小女娃,犹如大海捞针一样,那小女孩如今还在不在人世都未可知呢。 听了这话,黛姻感慨,“读书人自古是多情的,想必这位季公子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姑母的血脉流落在外。” 她顺手接过了章宛若递过来的那一张画像,目光落下,整个人却如同石化了一般。 她六岁时候已经有了印象,这画像,虽然已经有几分模糊,却仍旧能够瞧出母亲年轻时候的几分模样。 第97章 寻亲 第九十七章 寻亲 见黛姻拿着画像,瞳孔微微瞪大的模样,章宛若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袖,关切询问,“表姐,你这是怎么了?” 黛姻过神来,神色染上几分焦急,看向章奉文,“表兄,不知道这位季公子如今所在何处?” 章奉文是个聪明人,也听说过许多黛姻幼时的事情,也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画像上的人是你母亲?” 他段时间与黛姻相处,早已经将黛姻当做了谢家的人,故而拿到这一张画像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也从未想到黛姻身上来。 如今仔细想想,黛姻也是六岁的时候被谢家抚养,也是寻不到亲人。 章奉文目光重新落在那画像上,顿时只觉得画上的女子与黛姻有几分神似,难怪他方才拿到这一张画像的时候便觉得眼熟,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黛姻开口,“有七八分可能,表兄,请问今日那人究竟在何处?” 她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自己身世究竟如何,只知道自己是谢家捡来的,母亲早早离去。 她一直在想,若是自己也有母亲,该如何长大,母亲又会如何对她,是否也会像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嘴里满是唠叨,却总是带着无尽的关怀。 章奉文回过神来,连忙安抚着开口,“表妹莫急,这段时间季公子都会留在京州备考,今日时间太晚,明日我就带你一起去。” 黛姻心里面虽然着急,却也知道急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 身世这件事情一直是她心中隐隐的一根刺,她其实一直都想调查出来,只是与谢家这么多年感情深厚,她不愿意伤了谢家人的心。 她总觉得自己去调查自己的身世,是不喜谢家的表现,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怕调查出不好的消息,去调查的话,自己心里总能守着一丝希望,觉得除了母亲以外,其他的亲人都活的好好的。 她没有想到自己盼了这么多年,在今天突然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给了她这样一个天大的惊喜。 章宛若是个憋不住话的,晚膳的时候就忍不住将这件事跟老夫人说了一遍,老夫人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黛姻只觉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老夫人看着她长大,知道她心思敏感,也明白她心中在猜想什么。 晚膳过后,单独将她留了下来。 她拍着黛姻的手,“你这糊涂孩子,你祖母这么多年爱护你,养护你,还不知道祖母的性格吗?” “能够找到你真正的亲人,祖母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避着祖母。” 黛姻有些愧疚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些事情。” “即便找到我真正的亲人,我也不想离开祖母。” 这些年祖母一直将她当做亲孙女疼爱,她离不开祖母的,可若是另外一边是自己的亲人,她又没有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所以想先瞒着这些事情,万一是子虚乌有,一场误会呢。 老夫人听着这番话眼眶也有些红,“傻孩子,祖母自然也不想与你分开,只是你若是能够找到自己的亲人的话,是一件大大的喜事,不必藏着掖着。” “音音,不管发生什么,在祖母这儿,你永远都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忧。” 她其实也有许多不明白,自己从小就偏疼孙女,可黛姻仍旧就因为一些事情小心翼翼。 这种情况,其实才是让她最伤怀的,她就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黛姻,所以才让她如此小心翼翼。 黛姻听着祖母这一番肺腑之言,扑进了祖母怀中,眼泪止不住流下,“养恩大于生恩,就算是真的,我也绝不离开祖母。” 老夫人拍着孙女的背开口,“这种东西怎么能够拿来比较。” “音音,总之你别怕,勇敢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论如何,祖母都是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祖孙二人这一晚聊了许多许多,黛姻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又早早起来梳妆,等着去见一见季玄玉。 季玄玉本来想着,一个人都费力气罢了,没有想到,当真迎来了线索。 他听到章家兄弟传信的时候,什么都不顾上了,匆匆约了酒楼。 父亲若是知道自己这么快能够找到表妹的话,心中一定会欣慰的。 听说,黛姑娘这些年一直被谢家当做宝贝明珠看待,真是自己的表妹,姑母在天之灵也能够安息了。 黛姻穿着一袭浅色衣裳,在章奉文的带领下匆匆往这边过来,进了酒楼包厢。 一进去,就瞧见季玄玉在那等着她,赫然是她那天在马车上看到的人。 章奉文很快便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黛姻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季玄玉主动出声,“你便是黛姑娘吧,瞧着模样,果然有几分姑母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面上沉稳,心中却已惊起万般波澜。 说着这话,倒了一杯茶递给黛姻,黛姻接过茶杯的手都有些抖,“季公子,不知除了这张画像以外,可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季玄玉自然是知道的,“我听父亲说过,表妹刚刚生出来的时候,手臂上是有两点朱砂印记的。” “不知黛姑娘手上可有?” 黛姻这句话毫不犹豫的就将自己两只衣袖给撸了起来,在右臂赫然瞧见了两点淡淡的朱砂印记。 她眼眶中闪过泪水,面前人,果然是她的亲表兄无疑。 她就说那日隔着马车远远见到这人的第一面,为何心中就激起了千般波浪,原来是血脉之间的牵引。 季玄玉看到那两点朱砂印记的时候,面上也终于维持不住了,性情淡漠的公子,此刻眼眶也微微发红,仔细瞧着面前的姑娘,颤着声音开口发问,“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明明早已经打听过了,黛姻这些年被谢家宠的不成样子,可还是想亲口听她说出来。 黛姻声音有些哽咽,“我过得很好,表兄呢,家中又可还有旁人?” 她只对母亲有印象,母亲带着她往上京路上去,是去寻父亲的,只可惜父亲还没有寻到,母亲就已经身死,而她则被谢家收养。 季玄玉当这些年家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与她说了一遍,“表妹,这些年父亲一直都记挂着要寻你。” 当年姑母与京州来的一位大人物产生的感情,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可那大人物没有管姑母,一个人先回了京州。 父亲当时便让姑母堕了孩子,婚后为她寻一门其他的亲事,可姑母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偏执的要上京寻那男人。 姑母被父亲留在院子中,死要活保下孩子,孩子生下以后是个女婴,姑母很是怜爱,父亲对姑母也逐渐疏松。 可有一日,姑母却连同着表妹,一起消失在了院子中。 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98章 失忆 第九十八章 失忆 黛姻听着这些爱恨纠缠,勾起了她幼时的记忆,模糊印象中,母亲带她上京,好像就是去寻父亲的。 季玄玉叹了一口气,“姑母的性子太过偏执,父亲知道姑母离开以后,心中一直愧疚,认为是自己没有看好她,派了许多人去寻,却最后只寻到了一座荒坟,派人移回了祖宅。” 黛姻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空荡荡的。 她勉强着声音开口,“难怪后来谢痕带我去寻,想要祭拜母亲,那地方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兄妹二人一见如故,天色逐渐晚了下来,黛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的亲人,自然是舍不得离开的,便邀请他去自己家中。 季玄玉有些犹豫,黛姻立马开口,“表哥放心,我出门的时候,祖母就已经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了,还说如果真的是我表哥的话,一定要叫人请到府上来。” “表哥就不要拒绝了,我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呢。” 季玄玉听到这话也就不再推辞,“既然如此,我便多打扰了。” 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可以用缘分二字概括。 当年父亲派人来京州寻了许久,没有打听出半点消息,而这次,自己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就已经寻到了表妹。 想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另外一边,秉州。 夜色沉沉,谢痕脸上没有什么神色,胸口插着一支箭,流出的鲜血已经染湿了他的玄色衣裳。 他奉命来调查二皇子的事情,却没想到这边已经安排的妥当,供词处处严谨,没有一丝差错。 他没有法子,趁着夜色翻进了知府的房间,想要找到蛛丝马迹,却没想到对方早有防备,准备了一排的弓箭手。 双拳难敌四手,他被射中一箭,费了一番功夫才逃出来。 带着面具的一群黑衣男子,此刻举着火把在林中搜查着。 “快,千万不要让那个人跑了。” “知府大人说了,找到了的,能得一百两黄金,找不到的话就要提头去见。” 这话说出来之后,那群黑衣人翻找的频率更加频繁迅速。 谢痕捂着胸口,躲在上面的草垛里,听着这一番话,眼中闪过阴郁。 想来,一开始就做了没让他活着回去的打算。 他抿着唇,从怀中拿出那一枚平安符,想起自家小姑娘还在家乖巧等着自己的模样,心中突然又生出一股力气来。 他答应了黛姻,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的,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够食言。 这时,黑衣人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谢痕没有丝毫犹豫,从地上拽起一把尘土,撒向这群黑衣人,随后迅速穿过密林往前跑去。 黑衣人们迅速锁定了目标,朝他追过去,“快,在那里。” 谢痕胸口处一直源源不断的流出血,他逐渐苍白,往前跑着,突然没有了路。 眼见前方是一处断崖,光是听着声音就知道。下面流淌着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河。 他如今受了伤,又是在黑夜,且不知道这断崖究竟有多高,跳下去的话,只怕没有什么生还的机会。 那伙黑衣人将他围到断崖边缓缓靠近,“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还不束手就擒。” 谢痕看着这群黑衣人冷笑,“你们有两手准备,殊不知我也是。” 他一开始也曾想过,若是自己没得手该如何,所以人追出来之后,他身边的那伙暗卫就会进入书房中,韩玉言将那些没找到证据找出来。 韩玉言本来一开始不愿意让他以身犯险,如果不是他以身犯险的话,这伙人又怎么会显露出真正面目。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当真会逼到这一步。 他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紧紧攥着手中的平安符,往后一仰,直接坠入崖。 带头的黑衣人眼中闪过诧异,嘴里骂了句疯子。 其他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的开口,“我们还要不要下去寻?” 带头的黑衣人开口,“这处断崖很高,下面是川流的河水,他又受了这样的重伤,不会有生还的希望的,只怕掉下去没多久就被野狼分食了。” “走吧,回去跟大人交差。” 黛姻此刻正与季玄玉说着自己这些年在谢家的经历,已经与谢痕之间的关系,突然感觉到心口一痛,她微微蹙眉。 季玄玉连忙开口问道,“可是哪里不适?” 黛姻摇了摇头,用手摁了摁心口,刚刚那一种刺痛的感觉很快消散,好像从未有过。 “估摸着是昨天晚上想着要见到表哥,实在太激动,没有睡好罢了,表哥不用担心。” 等谢痕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茅草屋中,他只记得自己是谢痕,来秉州是为了完成陛下交给他的任务。 其他再多的就没有印象了,他看着手心被自己攥的死死的平安符,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想要仔细回想,头却疼的厉害。 在不远处倒着草药的姑娘,瞧见他醒了以后,蹦蹦跳跳往这边过来。 “你昏睡了三四天,如今终于醒了。” 谢痕想要坐起身来,却感觉到浑身上下都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那姑娘开口,“我救你的时候,你中了剑伤,又被河水泡了一晚。身上到处发热,命在旦夕,我想了许多办法,用了家中的老方子,才将你这条命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她笑嘻嘻的,眉眼弯着,“你这人也当真是命大,没被野狼叼走也就罢了,还能遇到我这样一个神医。” 谢痕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也明白是面前的姑娘救了自己,他开口,“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少女笑嘻嘻的开口,“哦,那你可想到用什么法子报答我了?” 她眼神中闪过几分挑逗意味,“我瞧你模样生的不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如何?” 谢痕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下意识开口拒绝,“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答应。” 少女道了句无趣,随后又很快眼睛亮晶晶的开口,“那你多给我备些黄金,我是个俗人,除了美男以外,最喜欢的就是银钱。” 第99章 规矩 第九十九章 规矩 谢痕听了这话一口就答应下来,“等我修养好回京以后,必然派人给姑娘送过来。” 少女摇头,“那怎么行,到时候你骗我怎么办?” 她眯着眼睛,心里打着算盘,自顾自开口,“我得跟你一起去京州一趟,亲自得到那些银钱才好。” 谢痕轻声,“此去京州路途遥远,保不准一路上会经历什么,我是谢家人,可留下玉佩作为凭证,绝不会食言。” 少女认真开口,“你如今的伤还没有好,这一路回京也少不了我的照顾。” “好了,总之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你一起去京州。” 谢痕听出来了,只怕这姑娘一开始的打算便是要跟着一起过去的,点了点头,也不再拒绝,“既然如此,等我再稍微休整两日,就与姑娘出发。” 少女一笑,“不用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我,我有名字的,我叫葛瑶。” 韩玉言派了许多人在断崖附近搜查,全都没有瞧见谢痕,许多人猜想,这么高的断崖掉下去,只怕是没有命能够回来了。 韩玉言心中也有些慌乱,又安抚自己不可能,谢痕最是有主意的,怎么可能陨落在这样一件事情上面。 他吩咐下去,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二皇子的刺杀事件,当地知府见事情败露以后,当即自缢,算是给这件事结了一个尾。 只是很明显,幕后黑手还在,可是知府一死,便极其难调查出来了。 不过,也足以向陛下交差了。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州,陛下听说以后倒是没有多少诧异,背后之人定然会弃车保帅,他知道这号黑手无疑就是自己这几个好儿子干的,他派出谢痕,也只是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至于谢痕传来的噩耗,皇帝皱了皱眉头,“无论如何都要将人给我找回来。” 谢痕是一个难得的好用的人,失去以后,会有很多不方便。 黛姻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没有站稳。 这绝不可能,谢痕怎么会这么轻易出事,谢痕一定还活着。 她要亲自去找他,只要没见到他的尸骨,谢痕就绝不可能出事。 季玄玉早就听黛姻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一把拽住她制止,“表妹,你冷静一点。” “如今只是传来消息,并没有人说谢痕出事了,许是他特别的事情了,没有顾及上,才谣传成了这样。” 黛姻摇了摇头,眼眶已经泛着红,“不会的,他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一定会马上回来的。” 谢痕说过,让自己在家中等他,他会回来。 所以一旦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他就会迫不及待的回来,如今没有跟着回来,只能说明是真正出事。 季玄玉一把摁住她,“既然如此,你更应该相信他才是。” “黛姻,如今那边的事情才刚处理完,说不定那些人还留了后手,你过去的话讨不到什么好处。” “你留在府中,你祖母年纪大了,若是你再出一点问题的话,她该如何是好?” 黛姻本来非要过去,听到这一番话之后,终于是沉默下来了。 “好,那我等他回来。” 的确,如今祖母比起她,只怕是更加伤心,她尚且如此,那祖母又该如何呢? 另外一边,李淳安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止不住的开始大笑起来。 谢痕啊谢痕,他还以为到底有多少通天的本事呢,还不是栽在这件事情上面了。 此事被所有人记挂着的谢痕,冷着脸色坐在一辆破旧的牛车上面,葛瑶弯着眉眼坐在前头。 “谢痕,我们驾着牛车也是实在没有法子的,你也知道我手上没有什么银钱。” “你如今这身子又不能骑马,哪有那么多钱去给你找马车。” 谢痕看着面前笑嘻嘻的少女,总觉得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一向金贵,甚至有点小洁癖的谢痕,如今坐在这牛车上面,浑身都有些不太自在。 葛瑶自然是看出了他这份局促,“谢痕啊,将你那公子的模样收起来,今时可不同往日。” 谢痕点了点头,主动开口,“我来驾车吧。” 葛瑶开口拒绝,“你如今这身子,还是躺着好好休息吧。” 她撇了撇嘴,“等到了京州以后,将黄金给我,我才懒得管你那么多。” 谢痕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脸上又闪过一抹恼,也知道葛瑶说的是对的,没有再开口。 二人就这样一路慢悠悠的往京州过去,谢痕路上都在缓慢的回想,究竟是忘了什么事情。 葛瑶时不时的替他检查伤势,见他还是回忆不起来,开口,“回忆不起来,就不要硬去回忆,应当是你受了伤又摔到了脑袋,这才导致有些信息缺失。” “等到熟悉的场景,或许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来了,不必过多担心。” 有了葛瑶这话,谢痕也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谢家气氛很是沉闷。 章家兄弟和季玄玉一同去考试都得了不错的成绩,可是没有谢痕的消息,谁也笑不出来。 黛姻这段时间更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什么事也不想管了。 没有传来谢痕的坏消息,便是好消息。 她这几日一直都心不在焉,原来在佛祖面前求的平安符,也保不了谢痕的平安。 这时候,有下人脸上带着喜色,急匆匆的进来禀告。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黛姻手中的东西陡然摔落在地,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什么都顾不上了,匆匆往门口过去。 季玄玉的院子在外头些已经见到了那二人,正要往回走,将表妹喊出来,就瞧见表妹匆匆过去。 他面色有些奇怪,将黛姻拦了下来,“表妹,有些事情你还得做好准备。” 黛姻脸上的喜色突然顿住,惊魂不定的开口问道,“他,还活着吗…” “瞧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他身边…” 季玄玉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黛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匆匆往门口跑去。 她混杂着喜色,谢痕说过一定会回来的,果然没有骗她。 只是,才到门口就瞧见谢痕,与往日的形象不同,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旁边还跟着一个姑娘,与他姿态亲密。 葛瑶见谢家来人,笑眯眯的开口,“我叫葛瑶,是他的救命恩人。” 说着,拍了拍一旁的谢痕,瞧着关系很是不错。 谢痕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半点反抗都没有,老夫人听说儿子回来了,被下人扶着出来,见到的时候老泪纵横。 “母亲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谢痕扶着老夫人,“母亲放心,只是此次确实有些凶险,多亏了葛瑶姑娘。” 老夫人点头说了几句好,用帕子将眼角的泪擦干净,一脸感激的看向一旁的葛瑶,“姑娘,你救了我儿子,就是我们全府上下的恩人。” 她转身朝里面吩咐,“快,给公子和这位恩公准备接风宴。” 葛瑶俏皮一笑,摸着自己的肚子,“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啦,这一路赶来可是吃了不少苦,吃不饱,睡不暖的。” 她微微偏着头看谢痕,“谢痕,这可是你母亲邀请我的哦。” 谢痕有些无奈一笑,似乎是拿她没有办法。 黛姻一直呆呆站在一旁看着谢痕,谢痕却从始至终没有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与那姑娘形容亲密,语气中甚至有些宠溺意味。 黛姻默默攥紧了双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走了上去,“谢痕,你终于回来了。” 谢痕才刚回来,想必许多方面都顾及不到,她不必因为这些小事情心中发闷。 谢痕看向自家侄女,头又开始隐隐犯痛,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音音何时这般没有规矩了,开始直呼我的名讳。” 第100章 误会 第一百章 误会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黛姻听到这话,夜色瞬间惨白。 谢痕与这位救了他的葛瑶姑娘产生了什么别的感情,所以要跟她保持距离吗? 可谢痕离开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过,等此事达成,就一定回来娶她为妻的。 老夫人看着几人气氛有些僵硬的模样,连忙将人招呼着往里面去,“想来谢痕才刚回来,许多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呢。” 老夫人特意走到最后,拍了拍黛姻的手,轻声与她交代着,“音音啊,谢痕定然是刚回来,脑子还糊涂着呢,莫要与他计较。” 黛姻脸上血色恢复的速度很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的,祖母,他如今能够回来,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了。” 说不定,谢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或许是因为在外人面前,不能直白的将二人之间关系表露出来。 只是这一份内心说辞,在书房彻底被揭破。 谢痕回了院子中以后,先是去了一趟书房,黛姻一直悄悄跟在身后,见他进去书房以后也跟着进去。 谢痕坐在位置上,将这件案件的事情全都详细写了一遍,见黛姻来,开口,“这段时间,功课可有懈怠?” 黛姻眼眶发酸,将自己这些日子写的字全都翻了出来,摆在他面前,“你不在家中,我一日不敢懈怠。” 谢痕拿着她写的字看了看,脑海中却不自觉闪过画面。 他捏着少女的手,少女身上的桂花香萦绕在他鼻尖,勾在他心中发痒,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只是在想往下想,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皱起眉头,不再想这些。 “不错,如今这字已经写的越来越像回事了。” 黛姻见他说话如此公事公办,只觉得满腔委屈,“谢痕,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谢痕听着她唤自己的名字,心尖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很快又蹙着眉头开口,“音音,我今日便与你说过了,不管有没有人,你都要唤我一句小叔。” “如今都是自家人,尚且没什么,若是被别人听见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名声?黛姻听着这话有些想笑。 “所以你果然是喜欢上了葛瑶姑娘,刻意与我划清界限吗?” 谢痕听着这些话只觉得稀里糊涂的,“我喜欢她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他对葛遥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又什么时候与她划清界限了? 谢痕的眼中闪过疑惑,黛姻见面前人理所当然,只觉得心中那股发闷的情绪,几乎是要喷涌而出。 她与谢痕在一起,已经是耗费自己所有的勇气了,甚至连前世那些事情全都可以忘却,可如今,谢痕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将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她也想给自己留几分最后的体面,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凄惨决绝,“好,小叔好生歇息,我先退下了。” 季玄玉一直不放心表妹悄悄跟在他后面,刚好就听到这样一番话,袖子下的拳头已经攥紧。 这个谢痕,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招惹了表妹,却又干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亏了表妹还全心全意的在家等着他。 他心疼黛姻,等黛姻会落魄的从书房里出来以后,眼见着背影远去,他毫不犹豫的冲进书房,给了坐在面前的人一拳头。 谢痕被打蒙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握住他的拳头,“你疯了?” 季玄玉眼中带着凶,“你这种薄情寡义之徒,怎么没让你死在秉州。” 谢痕自然也不乐意,只是顾及着这个人是黛姻好不容易寻回的亲人,压着自己心中的那口气,“什么薄情寡义?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玄玉又是一拳头挥过来,“还有什么好装的,你蒙骗了我表妹一颗真心。” 谢痕当时就懵了,“这话什么意思,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季玄玉听到这话以后才松开手,看着面前人的神色,察觉他的确没有说谎,才冷哼的一声。 谢痕只觉得头疼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发生的那些事情, 季玄玉开口,“你可记得你南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痕皱紧了眉头,“自然是陛下的安排,让我去调查谋害二皇子的真凶。” 季玄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解释,“你南下之前,在我表妹面前口口声声的发誓,等这件事情解决完以后就回来娶她,让她一直等着你。” “听说你出事以后,表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个人的憔悴了不少。” “可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以那个叫葛瑶的姑娘不知道在过着怎样逍遥快活的日子,你竟然还敢把她全忘了。” 谢痕听着这一番话,想要去想从前的事情,可头却开始刺痛起来。 他皱着眉心,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这些话,“我与她是叔侄关系,怎么会。” 在他如今的印象中,黛姻还是那个需要被他一直保护着的侄女儿。 谢痕只觉得这些事情太过于荒唐,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围。 黛姻与他这么多年都是叔侄关系,怎么可能一下就发生转变,一想到自己跟侄女儿在一起,他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股异样排斥。 他二人在一起,是不会被周围人给认可的。 季玄玉一拳狠狠的砸在书案上,“怎么不会?” “谢痕,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多去询问几个人,就连你的母亲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谢痕脸上的惊讶更加明显了,连母亲竟然也知道这些事情。 季玄玉在面前的人,恶狠狠的开口警告,“你害我表妹伤心至此,过几日我便要回青州,若是还是这番模样,我一定将表妹带走。” 说完这话以后转身离去。 谢痕在书案前,仔细捋着季玄玉方才说的话,难怪今日回来,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周围的人都会那样疑惑。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跟黛姻怎么会… 黛姻从书房出来以后,眼眶红红的,就往自己院子过去。 葛瑶刚好过来撞见了这一幕,有些惊讶,开口问道,“黛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你小叔欺负你了?” 黛姻看着面前性格爽朗的葛谣,知道事情也怨不到她身上去,只开口,“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想着回去先休息。” 葛遥一把就捏住了她的脉搏,“我来替你瞧瞧,我的医术可是出了名的好。” 黛姻却将手缩了回来,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不必劳烦了,葛瑶姑娘可是要去找小叔,他就在书房里面。” 葛瑶本来想替她诊断一下,被她拒绝以后只好点了点头,“多谢。” 随后便往书房过去。 第101章 赖账 第一百零一章 赖账 葛遥到了书房以后,就发现谢痕皱着眉头,脸色阴沉。 她本来想要问上两句的,老实闭了嘴,心中忍不住嘀咕,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 见谢痕没有说话,葛遥纠结了半响才开口,“如今已经回到了你家中,答应我的那一百两黄金,什么时候给我?” 谢痕回过神来,指尖敲了敲桌案,“不急。” 葛瑶听到这话以后立马就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反悔?” 他抬起眼眸,“二皇子重伤,还中了一种奇毒,许多太医都没有办法调查出来,你救了我的性命,想来是医术高超的,还得劳烦你去给二皇子殿下看一看。” 听到这话,葛瑶收起了防备的姿态,微微仰着下巴开口,“我的医术可是数一数二的,你们宫里面养的那一帮太医自然是比不过我的。” “只是。”她话锋一转,接着开口,“我这个人救人是看缘分的,但是我去打水刚好就瞧见了,你不仅没有被野狼叼走,还存着一丝气息。这才把你拖回家中医治。” “至于这二皇子,也不知道跟我到底有没有缘分,我才懒得救他。” 这种皇亲国戚救好了,有赏,要是没救好的话,万一没治好,皇帝一个不高兴一起去陪葬,那可怎么是好。” 反正一百万黄金已经够她花很长一段时间了,她何必去冒这个风险,再说,她来京州,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一点黄金那么简单。 谢痕站起身来,身量比她高了一个头,“总之我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写信去了宫中,将你救我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想来,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宣旨召你觐见了。” 葛瑶没有想到面前这人竟然如此阴险,咬牙切齿,“谢痕,我好歹救了你一命,将你一路护送到此,你就是如此报答我的。” 谢痕哂笑,“我将你推荐到了陛下面前,难道还不算是报恩吗,寻常人想要这样的机会,可是碰不到的。” 葛瑶只觉得被他算尽了,一拳毫不犹豫的就锤在他受伤的地方,谢痕闷哼了一声。 葛瑶像是想起什么,气势汹汹朝他开口,“等着。” 随后很快就离开了。 谢痕敢将她也算记进去,她睚眦必报,一定要报复回来,心中才舒坦。 她回想起刚刚黛姻的模样,心中有了计谋,一路询问着丫鬟去了黛姻的院子。 她虽然瞧着大大方方,十分爽朗,可也是个极其细腻的人。 她虽然碰到谢家人还不久,通过黛姻的反应以及周围人的反应,隐隐发现两人之间有些不太正常。 谢痕又刚好失去了一些记忆,想必就是跟这个姑娘有关的。 黛姻先是在屋子里面哭了一场,听说葛瑶来见,用帕子将眼泪擦干,又在脸上铺了一层珍珠粉,想要掩盖自己哭过的事实。 葛瑶一来就瞧见姑娘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有些想要挑拨的话,此刻突然有些心软,说不出来了。 只是,想起谢痕那副算计自己的模样,她又觉得必须出了这一口恶气才好。 她叹了一口气拉住黛姻的手,“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谢痕都与我说过了。” 黛姻听着这话,心中更是疼痛,密密麻麻的,像是被针扎一样。 她没有想到,谢痕与葛瑶竟然亲密到了这样的地步,连这些话的全告诉她了,是半点尊严都不准备给自己留了吗? 葛瑶拍了拍黛姻,“你是个好姑娘,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必急于将一些事情看的太死。” “说不定日后能够碰到更好的人,更好的事。” 她这话说的,小心翼翼,满是试探。 黛姻却只觉得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眼泪没有控制住,一下就落了下来,滴在葛瑶的手背。 葛瑶只觉得心尖被烫了一下,瞬间产生了一种自己罪大恶极的模样。 连忙开口哄着,“你别哭啊,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 “谢痕受了伤,摔入断崖,消失了一部分记忆,许是正好消失了关于你的。” 黛姻只觉得心中满腹委屈,听着这人安慰自己,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一般往下掉。 等过了好一会,她才平复下来情绪,“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葛瑶立马举起四根指头,对天发誓,“我骗你做什么,我一路跟着他来京州,就是想要回他答应给我的银钱。” “没想到方才,没有将答应给我的银钱给我就算了,还叫我引荐到了皇帝那儿,让我去给二皇子治病。”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都举了起来,“我心中一时气不过,这才想到你面前来嚼几句舌根子,我错了,我不应该挑拨你们的。” 葛瑶这话说的诚恳,她只觉得自己今日根本就不应该来的,谢痕压榨她,她将事情报复到别的小姑娘身上,将人家给惹哭了,如今又得自己来哄。 黛姻这才相信,她也正疑惑这一点,谢痕就算想要跟她断开关系,你应该将事情讲的清楚明白才是,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我知道的,我不怪你。” 黛姻将自己的眼泪擦干,看着面前的人,“葛遥姑娘,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搭救了他。” 听别人传回来的消息,当时情况万分紧急,所有人都觉得是没有还生的希望的。 若不是遇到了葛瑶姑娘的话,只怕谢痕是真的回不来了。 葛遥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别说这些谢不谢的,早点将答应我的一百两黄金给我才是呢。” 说起这个,她又想到谢痕那副可恶的嘴脸。 一把拉住了面前少女的手,“黛小姐,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即便他赖账,你也会替他将那些银钱给我的吧。” 黛姻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谢痕不会赖账的,葛遥姑娘放心。” 葛遥撇着嘴,做了个鬼脸,“你相信他的人品,我可不信他。” 黛姻被她那撇着嘴的模样逗到,一下就笑了出声… 章宛若一向是心疼自家表姐的,听说葛瑶过来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生怕自家表姐受到了欺负。 第102章 不怕 第一百零二章 不怕 等过来的时候却瞧见二人相谈甚欢,章宛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是这时候才得知,谢痕居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本来今日瞧见表叔与葛遥二人之间姿态亲密,她还为自家表姐报不平,在心中暗暗骂了谢痕好几句。 黛姻情绪彻底平稳下来,才忧心的开口,“葛瑶姑娘,不知道他的记忆何时会恢复?” 葛瑶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得知。” 章宛若悻悻然开口,“会不会有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恢复的可能?” 葛瑶似乎是思考了一阵,点头,“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黛姻听着这一番话,拳头微微握紧了些,谢痕我是存心将她忘记的,她一定要让谢痕重新记起她。 谢痕一个人待在书房中,接收着今日的种种信息。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从前究竟会如何混账,竟然与侄女儿搅和在一起。 如今好不容易脑子恢复清醒,也不管从前是多少糊涂账,他一定要将这笔孽缘斩除才好,若是传出去的话,他倒是无所谓,黛姻这辈子只怕难以寻到一个好郎君了。 在如何谢痕心中,黛姻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侄女,可能跟他有一点偏离亲情的感情,他心中的理智告诉自己,未失忆之前只怕是真的有些关联,只是,既然上天让自己失忆,是给了自己一个拨乱返正的机会。 他与黛姻,无论之前是出于何种缘由,如今都应该清醒些才好。 黛姻从葛瑶那里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很快便来了书房,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谢痕,你失忆的事情,我心中都清楚了。” “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我一定会等你,等到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谢痕看着面前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叹了一口气,“黛姻,别闹了。” 他起身,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不管我们之间曾是什么样的关系,可名义上终究是叔侄,如今上苍给了我们一次拨乱反正的机会,何必执迷不悟?” 黛姻听着这一番话,满腹委屈,“当初来招惹我的人是你,如今说执迷不悟的人也是你。” “谢痕,你将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全部都忘记,还有过去的那些事情都烟消云散,可我还记得,你让我如何是好?” 滚圆的泪珠子落下,黛姻声音哽咽,接着开口,“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以后便娶我为妻,你对我发下的种种誓言,难道如今都不作数了?” 谢痕紧抿着唇,沉默半响,只吐出了一句对不住。 他声音轻缓了一些,带这些哄人的意味,“音音,你仔细想一想,我们两个在一起是得不到幸福的。”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侄女,我会为你寻一门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到时候你大可以风风光光嫁出去,何必跟我在一起,让人平白戳脊梁骨。” 谢痕说出这一番话,完全是基于自己的层面考虑,在他如今眼中,黛姻是小辈,两个人之间不清醒做下了一些糊涂事情,所幸还为时未晚。 黛姻毫不犹豫的开口,“我不怕。” 见谢痕眼神愣住,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眼中满是坚决,“谢痕,我不怕的。” 她将自己眼角的泪水擦干净,认真开口,“谢痕,你放心,我一定会等到你恢复记忆的。” 谢痕没有想到自己都说了这话,小姑娘性子还是如此倔强,他只好陷入沉默。 黛姻故作坚强,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开口,“明日,想必陛下会举办庆功宴,欢迎你回来,你记得穿那件月牙白的衣裳,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谢痕嗯了一声,心口处隐隐约约泛起些酸涩,他没有多放在心上。 皇帝听说谢痕回来了很是高兴,大摆宴席,邀请了所有贵女公子,说是有好消息要宣布。 谢痕此次九死一生,忠心耿耿,他也的确应该给其嘉赏了,之前答应他的事情便得办到。 黛姻坐在马车中一路往宫中过去,眼中却满是愁容,若是谢痕有失去记忆的话,此次,应该是当着众人求娶自己的,然后皇帝赐婚,皆大欢喜。 可如今,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章宛若看出她的担忧,拍了拍手,“没关系的,表姐,表叔是个聪明人,就算一时犯糊涂,也不会一直犯糊涂。” “表姐当事情想开些,说不定过一会表叔就恢复记忆了。” 黛姻勉强点头,笑了笑,可心中的那一股愁绪却怎样都无法疏解。 很快到了宴席上,众人言笑晏晏,许多人围在谢痕身边,嘴里满是吹捧之词。 黛姻一眼就瞧见被人围在中间的谢痕,心中闪过些许落魄。 要是在从前,谢痕定然已经护到自己身旁来了,而不是像今日这般熟视无睹。 韩玉言也在人群之中,看到这边的二人,急匆匆出来。 他知道,章宛若过不了几天就要回扬州了,有些话今日不说,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章宛若看到他过来,转身就要走,韩玉言被直接抓住了她的衣袖,语气里染上了一丝哀求的味道。 “宛若,知道你我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只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宛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听我说些话好不好?” 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如此卑微的姿态,章宛若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下心。 她目光看向一旁的黛姻,有些担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黛姻却笑了笑,“别担心我,你们有什么话,便好好聊开吧。正好我也想随意逛一逛。” 听到表姐这样说了,章宛若这才答应下来。韩玉言眼中闪过高兴,朝一旁的黛姻拱手,道了句多谢,随后带着章宛若往一边的亭子过去。 黛姻站在人群之中,只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她与谢痕之间的事情早已经闹得满城纷扰,那些贵女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的意味,没有人主动上前。 她微微垂着眸,六公主远远瞧见她,往这边过来,见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抬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黛姻才反应过来,连忙朝她行礼,纳兰嫣然瞧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只以为她也是被最近的流言中伤到了,拍了拍她的肩。 “黛姑娘,你跟谢佳本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即便两个人相互喜欢,也是两情相悦。” 在她眼中,两个人的容貌很是相配呢。 她凑近了些神秘开口,“我可是在我父皇那里听说了,谢痕去南下调查二哥的事情,就是想今日求得赐婚。” 黛姻猛的抬头,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样。 纳兰嫣然接着开口,“你不必愁眉苦脸的,放心好了,等我父皇亲自为你们两个赐婚,京州再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黛姻勉强一笑,“多谢六公主为臣女解惑,只是有些事情只怕是要事与愿违了。” 六公主满脸疑惑,她什么时候替黛姻解惑了,她怎么不知道? 她正准备开口问,皇帝缓步而来,面上挂着笑意,众人回了自己的位置,恭恭敬敬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首位,皇后坐在身侧,他大手一挥,面上挂着和善笑意,“众爱卿平身吧,今日,朕与你们同乐!” 第103章 刺激 第一百零三章 刺激 皇帝说完这话之后,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到了谢痕身上。 “谢爱卿能够平安归来且擒拿住真凶,朕心中甚是宽慰,爱卿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朕一定尽力满足你。” 谢痕不就是想娶黛姻吗,对于皇帝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他本就你一个人,府中也就只有一个侄女和一个老母亲,母亲年岁已大,不知道能够活到何时。 若是到时候没有了牵住他的牵挂,只怕没有那么好掌控。 谢痕起身,认真拱手,“臣能够平安归来,实在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对于臣来说,能够平安归来便已经知足了,并不需要其他的赏赐。” “至于擒拿住真凶,也不只是臣一个人的功劳,臣甘心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说完这话之后朝陛下敬酒,皇帝瞧见他这模样也有些诧异,笑呵呵的喝了杯中酒。 不是要死要活的要娶黛姻,他将这么好的一个由头抛了出去,这小子竟然不接他的茬。 纳兰嫣然低垂着头,听到这话也有些奇怪,悄悄抬起头来打量。 众人刚刚还在议论,猜测谢痕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娶了家中侄女,没想到,毫无半点这方面的关系。 一时间,站在黛姻身旁的那些贵女,看向黛姻的眼神中都带着奚落。 等皇帝又寒暄了几句话后,众人纷纷落座,有姑娘暗戳戳的开口,“有的人啊,家世不好,阴差阳错之下被收养了,却生了颗想要攀高枝的心,如今啊,可算是重重落在地上了。” 说着用帕子掩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之前便有许多人看不惯黛姻,认为她不过就是被谢家收养的,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与她们来往。 如今,可算是让她们给抓到痛处了。 “就是,心比天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要是我遇到这样的局面,哪还有脸坐在席位上哦,只怕羞的不行,早就退场离开。” 又有一贵妇人接话,“咱们都是面皮薄的,哪里比得上这位姑娘,王姑娘莫扁了自己的名声。” “我可是听说了,当年跟张家还有那位世子爷,都有过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呢,只是不知道最后怎么都没有成,原来啊是瞧上了更好的。” 贵女们摇头,眼中的鄙夷掩饰不住,“啧啧啧,要我说啊,这种人真是败坏了我们京州贵女的名声。” “就是,明面上都做成这样了,背地里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人呢。” “……” 嘲笑声此起彼伏,黛姻衣袖下的拳头逐渐攥紧。 她心中的怒火翻涌,最后化成了一腔委屈。 今日是谢痕的庆功宴,且谢痕失去了对她的记忆,她要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不能搅乱了宴会。 张怀瑾在另外一边听到这种议论纷纷,有些抑制不住。 黛姻是个很好的姑娘,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牵扯,当初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李融雪攥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夫君沉住气。” 若是这时候夫君去辩解的话,只怕,那些谣言会传的更加有模有样了。 张怀瑾听她的话,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压低了声音开口,“难道就要任由他们这样攀诬黛姑娘吗。” 李融雪看着黛姻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模样,也感到些许心疼,只是开口,“夫君,黛姑娘是不在意这些的,之所以完全不与这些人辩驳,只是不想毁了这接风宴。” “况且,陛下还在,她是谢家的人,若是与别人起了争执,只怕旁人也会说谢家的不是。” 张怀瑾嗯了声,的确,黛姻并不是一个任人欺凌的软性子,今日这般隐忍,也必然是有自己的考虑。 只是,看着那一伙人如此言语羞辱,他即便对黛姻已经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心中还是不舒坦。 黛姻莫不做声,那群人只以为她是心虚了,嘲讽的声音愈加明显。 李淳安眼中闪过一抹看好戏,他本来也以为,谢痕日定然会向陛下求娶,没想到竟直接拒绝了。 他迈着步子来到黛姻身边,嘴角挂着一抹笑,“黛姑娘,我先前说的,如今依旧作数,黛姑娘随时可以来府上找我。” 黛姻看到他这张面孔,只觉得一阵恶心,“李淳安,你们李家都是这样的人吗,阴魂不散,胡搅蛮缠。” 李淳安听了这话却满是自得,“黛姑娘说的不错,我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谢痕与周围的人寒暄了一番之后,目光落在被人群围着的黛姻身上。 少女身量瘦小,犹如一只白兔被饿狼环伺,可怜的很。 他微微蹙起眉,李淳安不是个靠得住的人,他即便不喜欢黛姻,可终究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侄女,哪里容得了这样不三不四的人来打扰。 想到这,他越过身旁的人,往黛姻那边过去。 黛姻心中本来没有多少波澜,这群人,全都是墙头草一般的,当初自己被百般爱护的时候,全都来巴结,如今觉得,自己被谢家嫌弃了,便一个两个赶着骑到头上来。 只是,看到谢痕过来毫不犹豫的护在她身前的时候,黛姻眼眶还是忍不住一酸。 她转着声音,带了几分可怜,轻轻唤了句谢痕。 周围人没有听到她这声,只有谢痕听到了,谢痕只觉得瞬间心尖一颤,漫起一股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冷着眉眼看向李淳安,“李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来找我。” 李淳安眼中满是阶越之色,毫不客气的开口,“谢大人,不过是些许爱慕,哪里需要谢大人出手。” “谢大人虽然是她的小叔,毕竟男女有别,黛姑娘如今也到了这个年纪,也应该多与少年郎多接触接触,好相看呢。” 这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谢痕蹙眉,神情中满是不悦,“谢家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操心。” 说完,拉着黛姻转身就往自己的席位过去。 不知为何,李淳安刚刚这一番话说出来,他觉得心脏骤缩,好像面前的姑娘很快就要被人抢走一样,难受的紧。 可李淳安说的也没有错,黛姻如今也的确到了该相看的年纪。 他将自己心中这一股异样归结为,是李淳安这个人他实在不喜欢,所以才会如此。 黛姻注意到他突然捂了一下胸口,关切开口,“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谢痕摇了摇头,“无妨。” 黛姻瞧着他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她突然有了主意,葛瑶之前告诉她,这种间接性失忆往往需要刺激,才能够很快的想起来。 她突然就知道,该怎么刺激谢痕了。 第104章 滑胎 第一百零四章 滑胎 另外一边的张家夫妇,瞧见黛姻被解了围,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融雪轻声开口,“无论如何,谢大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张怀瑾点了点头,谢痕对黛姻的爱重,他心中是最清楚的,有些事情的确轮不到自己来强出头。 二人正说着话,府中下人急匆匆赶过来,说是春娘大出血,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 张怀瑾听到这话后面色大惊,李融雪安抚的口吻安抚,“夫君莫慌,府中一直有太医候着,我们去朝陛下辞行,速速回府中,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张怀瑾此刻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夫妇二人很快就朝府中过去。 到了春姨娘的院子,只瞧见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春娘疼的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屋里传来。 张怀瑾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女人家生产辛苦,这还是头一遭瞧见,且春娘的叫声,实在是有些凄厉。 他焦急的在屋门口转了两圈,瞧见婆子里面端出来一盆血水,连忙抓住她的手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婆子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姨娘情绪不稳,这胎儿本就做的不稳当,如今又摔了一跤,只怕是难保了。” 春娘的贴身丫鬟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李融雪主动开口问道,“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丫鬟战战兢兢开口,“禀告夫人,姨娘说整日待在院子里实在太过沉闷,今日便想着去散一散心。” “奴婢们今日都已经劝过了,可谁也劝不住姨娘非要过去,没想到刚好踩到了石子滑倒了。” 说完这话以后就猛的磕头,“奴婢们什么也不知道。” 张夫人急匆匆的赶来,听着小丫鬟这些话,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在了小丫鬟脸上,“你们这些蠢材,明知道她怀了身孕,还不多加规劝。” 小丫鬟红肿着脸,十分委屈的开口,“夫人误会奴婢们了,姨娘怀孕以后性格就大变,稍有不顺心便打罚,奴婢们实在不敢违抗姨娘的命令。” 说着又哽咽起来,张怀瑾看着这一场闹剧,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揉了揉额头。 春娘对待下人苛刻的事情,他已经不止听到过一次了,对春娘得那一点怜惜消散的已经差不多了,此刻我唯一牵挂的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管如何,那都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李融雪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站到了张怀瑾身边,温声安抚,“夫君切莫太过伤神,姨娘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张怀瑾看着面前贤惠的女子,心中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 春娘若是跟融雪一样贤惠,识大体,又怎么可能会闹出这么多事情来,如今将自己的孩子也快作没了。 张夫人听到这话以后差点晕厥过去,她为自己这个未出世的孙儿可是准备了许多东西,就等着孙儿出世了。 如今这么久的期许都没有了,她哪里接受的了? 春娘凄厉的嘶喊声还在里面传来,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外面的二人逐渐听不到动静了。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传来。 几个接生婆子面上都带着一抹担忧,“公子,我们已经尽力了。” “只是,这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保住了,姨娘身体也受了损害,只怕日后难再孕了。” 张怀瑾听到这话的时候,踉跄了两步,还是李融雪在身侧才将他扶住。 他眼眶微微泛起红,他虽然没有多喜欢春娘,可对这个孩子的出生也是满心期待的,没想到自己白日里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等回来就成了这般模样。 李融雪扶着他,“夫君,孩子还会再有的,不要因为这些事情伤了自身。” 她心中带着惋惜,看向屋子里头,“至于春娘,我一定会好生安置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张怀瑾只觉得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听到这话之后胡乱点了点头,“你看着来安排便好。” 说完这话以后,转身离去,没有有一丝留恋。 李融雪目光看向屋子里面,摇了摇头,这春娘,当真是太沉不住气。 春娘肚子里的孩子存在一日,对她的威胁就多一日,只是这人是个蠢的,不过就在她面前稍加挑拨几句,还没出手,竟然自己就把自己的孩子作死了。 这些事情虽然是李融雪心中期许的,可是看到春娘如此艰难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担忧。 她的孩子没了,只要她日后不再作妖,她那可以让她在府中留一辈子。 等自己生下嫡长子后,春娘再想怎么折腾,她也懒得管。 春娘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支撑不住,好不容易醒来以后,瞧见自己的床边只站着小丫鬟。 她只觉得喉间干涩的很,摸向自己的肚子,却察觉到一阵平坦,脸色大变,“我的孩子…怎么了?” 小丫鬟跪在地上,“姨娘切莫过度伤怀,孩子总是还会有的。” 春娘听到这话之后,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痛,整个人差点坚持不住。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孩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没了?” 小丫鬟低着头,“大夫说了,姨娘总是劳心忧神,孩子没有坐稳,经不起折腾。” 春娘抓起一旁的东西猛的砸了下来,“骗人,这不可能。” 硕大的泪珠滑落,春娘突然想起李融雪那一张脸。 一定是她干的,如果不是她跟自己说,又要跟着公子去参加宴会,她怎么会心里嫉妒,非要出来院子。 对,一定是李融雪算计了她,要不然孩子怎么会这么刚好没了? 她声音有些凄厉,“公子呢,公子怎么不在我身边?我要见公子。” “一定都是李融雪那个贱人将我害成这模样。” 小丫鬟出声,语气委婉,“公子刚参加完宴会,此刻正在房中歇息。” “姨娘,你先冷静下来,若是让人听到的话,只怕公子又要怪罪你了。” 公子知晓这些事情的时候,明显就是心中不悦,少夫人一向又是贤惠的,方才对于姨娘的事情安排的妥当。 姨娘如今孩子没有保住就算了,若是还将事情栽赃到少夫人身上,只怕公子会动怒。 春娘此刻只觉得天都塌了,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神中闪着恶狠狠,“一个贱婢,也敢来教训我。” “我说了,快去将公子给我请过来,我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小丫鬟听了这话没得法子,只好往张怀瑾院子过去。 第105章 厌恶 第一百零五章 厌恶 张怀瑾本就因为她没有将孩子保住,心中有些怒气,只是怜惜她如今才刚失去孩子,身子不好,没有发做罢了。 没想到,她还要这件事情栽赃到李融雪身上去。 融雪一整天都跟着他在外面参加宴会,哪里有这样的时间和机会,况且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春娘自己摔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明显怒火,小丫鬟自然是看出来了,忙跪在地上。 战战兢兢开口,“奴婢已经劝过姨娘了,可姨娘非要这样认为,让奴婢将您喊过去。” 她本来还想为春姨娘谋算的,毕竟春姨娘才是她的主子。 可春姨娘非要将此事怪在少夫人身上,若是她还维护着这个主子的话,只怕到时候也会被公子一起迁怒的。 再说,春姨娘实在算不上是一个什么好主子,头脑简单,脾气又大,稍微有一点不顺着她的心意就要打要罚。 张怀瑾没有管她,直接朝着春姨娘的院子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春姨娘到底准备怎么说? 李融雪自然是听说了这些的,她摇了摇头,用剪刀剪去了最高的那支月季。 春娘怀疑到她身上来,但张怀瑾定然不会帮着春娘,只会以为是她在无理取闹。 这样闹了一场,只怕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青梅竹马的情分也消散了。 她要是春娘,知道自己没有护住孩子,应当会只想着卖些可怜,为自己谋求些好处才是,而不是没有半分证据,就胡乱攀咬到旁人身上来。 她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朝身边的丫鬟开口,“走吧,我们去瞧瞧婆母。” 张怀瑾满脸不悦来,到了春娘的院子,春娘看到他以后,激动的几乎要从床榻上扑了下来。 她声音哽咽,发丝在额头上混合着泪水和汗水,瞧着很是狼狈。 “公子,一切都是李融雪害我的,是她嫉妒我怀了公子的孩子,想办法将公子的孩子害没了。” 张怀瑾目光冷淡看着面前撒泼的女人,声音冷淡,“你说少夫人害你,可有证据?” 春娘哭的声音一顿,她的确没有证据,可这府中就只有她跟李融雪,除了李融雪,还有谁会害她! “我的确没有证据,可我们的孩子的的确确就是被她害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用不了多久就能生出来。” “她怎么能够心肠歹毒成这模样,连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放过。” 说着要是止不住的哽咽,好像是眼睁睁瞧见李融雪死了她的孩子一般。 张怀瑾见她条理不清的说着这番话,眼中是一抹藏不住的厌恶。 “少夫人是最贤惠的,春娘,莫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胡话了。融雪不可能去害你的孩子,她听说你有事情的时候,甚至比我还着急。” 他目光中带来一分审视,“春娘,若不是你往日仗着怀孕,性情跋扈,又怎么会出这档子事,那些伺候你的下人可是说了,劝阻了你,让你不要过去,你却听不进去半句。” “如今却又空口白牙,怪到了融雪身上。” 张怀瑾微微眯起眼睛,“春娘,你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 春娘听到他劈头盖脸的一番指责,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公子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春娘所说句句属实,就是因为她跟我说,你们二人要去参加宴会,我心中着急才会如此。” 张怀瑾往后退了一步,“孩子没了,你不先反思自己,反倒是急于将过错怪到旁人身上去。” 他眼神冰冷,“这段时间你就好好避门思过,没有我的吩咐,哪里都不许去。” 出来没多久以后,就瞧见李融雪急匆匆往这边赶来,额角甚至有着细细密密的汗。 张怀瑾将她拦住,“融雪,跑的一身汗,这是要去做什么?” 她看到张怀瑾,有些着急开口,“夫君,我刚才在伯母那儿侍奉,听下人说,春姨娘认为这件事是我做的。” “妾身实在冤枉,想着要过去解释一番。” 眉眼之间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和委屈。 张怀瑾拉住她的手,拍了拍,“融雪,你的性情我是最了解的,这件事绝不会跟你有关系。” 他想了想,开口,“许是春姨娘小产,如今意识有些不清醒了,你别与她计较,莫要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李融雪似乎松了一口气,“夫君当真愿意信我。” 张怀瑾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你是我的夫人,我不信你还能够信谁。” 他垂着眼眸,至于春娘,好歹是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人,往后的日子就留她在府中吧,驱赶出去的话,只怕是活不成了。 左右,张家也不缺那一口吃的。 至于李融雪,就更加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另外一边宴会结束以后,皇帝单独将谢痕喊到身边来。 皇帝瞧着谢痕,出声,“当日离京之时不是同朕说回来之后要求娶黛姻,怎么回来之后便不做声响。” 谢痕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将这些事情闹到了皇帝面前。 他垂头,一五一十的交代,“臣失去了一些记忆,对许多事情没有印象了。” “只是,我与黛姻,终究是叔侄关系,似乎有些不太合规矩。”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随后哈哈大笑,“你这人,何时这么讲规矩?” 他摆手,“罢了,你这次九死一生,朕也不追究那么多。” “朕答应给你的恩典还在,你恢复记忆了,又重新想要了,随时来找朕就是。” 谢痕跪下谢恩,“多谢陛下。” 等出去以后就瞧见黛姻在一旁等着自己,他本来还想劝说黛姻,却没想到黛姻主动走到他身边,唤了一句小叔。 明明是他要求黛姻这么喊的,可此刻听着这一句小叔,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淡淡嗯了一声,正准备将与陛下的事情告知。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也是个了解自己的,方才知道自己竟然将事情闹到过陛下面前,也就明白当初自己是下了决心的。 所以刚刚陛下说这个恩典仍在的时候,他心中是高兴的,那便有退路,有回头的机会。 黛姻与他一同往宫外走去,弯着眉眼开口,“小叔,这两日我想了许多。” 她停住脚步,定定的看向谢痕,清风拂过她的发梢,将她额尖碎发吹起,一张小脸瞧着可怜至极。 “小叔说的没有错,我二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不妥当的,当初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还请小叔不要怪罪。” “我已经想好了,我如今这般年纪,本就与小叔闹出过许多沸沸扬扬,接着留在谢家的话,只怕是会造成许多不好的影响。” 谢痕听着这一番话,只觉得心口传来疼痛酸涩,他呼吸一窒,干巴巴的开口,“没什么不好的,你始终都是我谢家的人。” 黛姻摇了摇头,轻笑着,“小叔,我心中已经决定好了,既然如今我已经找到了亲人,不如等过几日便随表哥一起回去。” “等回了青州以后,再让舅舅舅母为我挑选一门夫婿。” “小叔别担心我,我打听过了,舅舅舅母为人很不错,这些年一直在寻我,甚至还替我存下许多嫁妆,不会亏待了我去的。” 谢痕看着面前似乎是已经释然的少女,刚刚想想说出口的话,此刻全然堵在了喉间。 黛姻昨日的时候不是还跟他说,会等到他恢复记忆为止吗,怎么如今才过了一天,就变了一翻态度。 他觉得心口处有些难受,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第106章 太子娶妃 第一百零六章 太子娶妃 黛姻瞧着谢痕神色有些不太好看,知道果然是刺激对了,佯装不解开口,“小叔,你觉得如何?” 谢痕抿唇,“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自然不好多说。” “只是婚姻大事终究不是儿戏,况且你祖母一直在为你筹备着这一方面的事情…” 谢痕犹豫的话还没有说完,黛姻很快又接过他的话头,“小叔放心,祖母一心为了我好,想必能尊重我的决定的。” 她一双杏眼滚圆,带着真挚,“既然小叔已经失忆了,将前尘往事都忘却,我也只当浮梦一场,从此不再多留恋。” 谢痕听着她这些释怀的话,越听心里就越发沉闷。 他想要问出声,黛姻不是说好了要等他的吗,为何这么快就决定反悔? 可心中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不都是他现在想要的吗,黛姻能够放下,他心中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这两种情绪在他内心交战,谢痕以为自己不显山不露水,可面色却已经黑的难看了。 章家兄弟如今已经考试完,全都外放做官,便想着回家一趟,顺便将小妹也送回去。 章宛若有些舍不得黛姻,一个劲的嘱咐她,到时候一定要再来扬州寻她。 见黛姻答应下来,这才减少了些许伤怀。 坐上了马车后,章宛若回想起这段时间来京州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如今这场大梦醒了,她也该回归现实了,母亲在写给她的信里面已经说了,替她与孙家公子说了媒,就等着她回去相看了。 章家兄弟知道自家妹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宛若,你这样做是对的,天底下的男人千千万,只会有更好的等在后头。” 章宛若收回思绪,朝两位兄长一笑,“两位兄长可莫说我了,你们如今这年纪,身边连个一妻半妾都没有,等回去以后啊,指不定母亲多唠叨呢。” 在章家马车后头,一队人马不紧不慢跟着,带头的人正是韩玉言。 他与章宛若,的确算得上是有缘无分。 她满心满眼追求他的时候,他不屑一顾,后来他反了悔,动了情,那姑娘却已经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了。 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护送她一程山水,从此彻底离开她的视线。 东宫那头,这几日也出了一件大事。 太子纳兰德,这么多年以来,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有朝臣开始怀疑这太子殿下有什么暗疾。 身为一国储君,若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可是会影响未来的国本。 群臣上柬,说是也该给太子纳太子妃。 之前二皇子与太子殿下争斗,众臣也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有心上,可如今二皇子受了重伤,只怕是无望争夺皇位了,太子殿下的一举一动便被人越发关注起来。 纳兰德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满面愁苦,她怎么能纳太子妃,到时候岂不是全都露馅了? 她自己拿不定主意,匆匆进宫找了一趟皇后,皇后显然也是因为这些事情在发愁,纳兰德急匆匆的开口,“母后,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她知道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即便到时候勉强将自己的性别瞒住了,可没有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有的事情撒了谎以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纳兰德只觉得心累。 皇后瞧见她依旧毛躁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你好歹是一国储君,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纳兰德连忙拱手认错,“儿臣一时心急,让母后失望了。” “罢了,起来吧。” 纳兰德连忙站起身来,来到皇后身边,“母后可有什么想法?” 皇后声音安抚,“放心吧,这些年我早就想到过这一层,只是终究是有些不忍心,没有实施罢了。” “到了如今这局面若是再不实施的话,只怕别人就要来怀疑你了。” 她欣欣维护了这么多年的局面,绝不可以被推翻。 说完这话之后,她拍了拍手,“进来吧。” 一个身姿曼妙,穿着一袭青色衣裳的姑娘款款走进大殿,随后郭嘉尔面前唤了一声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后怜惜的将少女拉起来,“涟漪,快来见过你的太子表哥。” 赵涟漪将目光落在纳兰德身上,微弯腰行礼,“见过表哥。” 赵涟漪算得上是纳兰德的远房表妹,这么多年一直被皇后养在母家,二人没有见过几面,只是相互知道对方。 纳兰德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皇后想要做什么,连忙跪下,“母后,这样做实在不行。” 若是赵涟漪嫁给她的话,岂不是将一辈子全都给毁掉了,她良心实在难安。 为了稳坐太子之位,就要将表妹的幸福毁去,这样做当真值得吗?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她心中自然也是不愿意这样做的,所以,才一直拖延到了如今。 只是如今迫在眉睫,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做出此番举动,心中也觉得很是对不住赵涟漪。 她声音中带着威严,“太子,你如今只能够这么做,你若是娶了别人家的女儿或者是一直不娶,要么就是太子之位保不住,要么就是你舅舅家全都为你陪葬。” 随后看向赵涟漪,朝纳兰德开口,“你以为,本宫就这么想让你们两个这一段孽缘成就吗,本宫何尝不是没有法子。” 这些年她守着自己的皇后位置,守着纳兰德的太子之位,已是十分殚精竭虑。 说完这番话之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憔悴不少。 赵涟漪这时主动跪到了太子面前,一双眼睛满是真挚,“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臣女是愿意的。” “赵家女子深受皇后大恩,理所应当报答,太子殿下不必觉得愧疚。” 说完之后磕头,“请太子殿下答应娶我为妃。” 纳兰德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朝皇后拱手,“既然如此,一切便按母后的吩咐去做吧。” 说完之后,不再管殿内二人脸色如何,迈着步子匆匆离去。 赵涟漪朝皇后拱手,连忙追了出去,绕过走廊,瞧见不远处的纳兰德,她出声喊住,“太子殿下,等一等臣女。” 纳兰德听见她的声音,心中是想走的,可是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只好停下了步子,“表妹是有什么事情?” 赵涟漪点头,轻声开口,“我知道,其实表哥在这件事情中,也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比我的委屈还要多的多。” 纳兰德没有想到她追到自己竟然是为了说这样一番话,眼中闪过些许动容。 母后刚才说那一番话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是在怜惜赵涟漪,可有考虑到她心中愿不愿意。 她也只是一个女子啊,为何就要理所应当的承受这么多。 第107章 女子又如何 第一百零七章 女子又如何 赵涟漪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纳兰德心里。 “表妹如此善解人意,想来赵家将你教的很不错。” 赵涟漪弯腰行礼,“不仅是因为这些,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表哥。” 话一说出来,纳兰德开始有些诧异了。 “表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涟漪脸上闪过些许羞涩,“我从小就敬仰表哥,表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偏偏为人又低调内敛,从不争强好胜。” “对姑母孝顺,对天下仁爱,后来我得知表哥是女子的时候,心中确实有过许多惊讶,只是更多的是敬佩爱慕之情。” “表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着实是不容易的。” 这一番赤裸裸的表达,倒是让纳兰德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以为面前这姑娘要么就是被逼迫的,要么就是从小被家中洗脑,所以才愿意嫁给自己。 没想到,却是出于这样一番心思。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面上染上绯红,“表妹,你如今年纪还小,许多事情都不太懂,你若是真的嫁给了我,只怕一辈子的幸福都要被耽误了。” “表妹,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忍心你一直被困在东宫之中。” 赵涟漪往前一步,眼中满是炽热,“表哥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的幸福在何处呢?” 她从小心心念念的便是要嫁给表哥,后来得知表哥是女子,的确有一瞬间感觉天塌了。 可后来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这些,又觉得,自己是喜欢表哥这个人,喜欢他身上的品性,不管他是男是女,都是一样的。 纳兰德被她这番直白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留下一句,“总之表妹,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以后便落荒而逃。 赵涟漪看着纳兰德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表哥这样,不是比许多男子都要好上许多吗,至少成婚以后不会像别的男子那样三妻四妾,宫中永远只会有她一个人。 再加上对她那份愧疚,她一辈子都会过得顺遂平安的,家族也会因为她做出的这些举动,永远的善待她的亲人。 纳兰德一路逃回宫中,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从小长到大,学的规矩都是一板一眼的君子之道,她的确听说过有女子相爱,当时也觉得理解,认为感情有时候发生的着实没有办法。 可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这些年来,想要爬上她的床的人其实很多,甚至有的人发现过她是女子之身,只是那些人全部都被母后处理掉了。 可如今有了一个姑娘,明知道她是女子,是对他心生欢喜,想要嫁给她。 纳兰德心中生出些异样感受,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那一丝慌乱甩远。 葛遥被陛下派去给二皇子治病,心中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也不敢拒绝,在心中将谢痕骂了无数遍。 二皇子手筋腿筋都被挑断,背后之人实在阴险恶毒,众太医纷纷束手无策,淑贵妃整日以泪洗脸。 就连往日活泼的六公主,这段时间也乖乖地待在母妃身边,不往宫外乱跑。 葛遥看着二皇子的伤势,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开口,“如今已经耽误了最佳时机,只怕即便能够将这些接好,日后也会有所不便。” 二皇子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躺在床上终身的准备了,听到这话以后,眼中瞬间就亮起光来。 “神医,只要你能让我重新站起身,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这段时间他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他往日骄傲,如今只觉得自己像只丧家之犬。连往日那些恭维的官员,知道他受了重伤,大势已去,也鲜少有人过来看望了。 二皇子对那个害自己的人恨到了极致,恨不得将他的血肉一起吃尽。 在他心里面自然是太子搞得鬼,总不能是老三那唯唯诺诺的家伙。 葛瑶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其他的我倒是不稀罕,你只要给我一百两黄金就好了。” “这是自然。” 二皇子连忙答应下来,一百两黄金,即便是让他拿出一千两黄金,他也甘心至极。 葛瑶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拿出笔墨来,“二皇子勿怪,臣女一向是个贪财的,还请二皇子在这上面按下手印。” 二皇子顺从的按照她说的去做,按完手印以后又急切的开口,“神医,请问什么时候能够开始治疗?” 葛瑶想了想,“今日下午便可以。” “只是这接骨相当于要将你的皮肉重新划开,将骨头打断,重新连在一起,你可忍受得了这份疼痛?” 二皇子回想起那一份疼痛,眼中闪过畏惧,可是想起如今自己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咬牙答应下来。 “神医尽管去做。” 淑贵妃听说有人能替儿子接上骨,且这人还是谢痕朝陛下推荐的,不放心连忙跑上前来,六公主听说也匆匆赶过来。 淑贵妃看向葛瑶,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只觉得满是不靠谱。 “你当真能够救我儿子,若是出事的话,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葛瑶听着这话稍稍不满,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威胁,“若不是陛下宣召,我是不会入宫医治的,贵妃娘娘若是信不过我的话,那我不治罢了。” 淑贵妃没有想到面前这小姑娘脾气这么大,“你敢这样跟本宫说话?” 葛遥背挺的笔直,“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纳兰嫣然见状连忙拉住淑贵妃的衣袖,插话,“母妃,听说这人是将谢大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是一位隐居世外的神医,如今也只有她有希望救皇兄了。” 她向前一步,“神医大人,我母妃关心则乱,你莫与她计较。” “还请尽心尽力的医治我皇兄,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淑贵妃被女儿拉住了衣袖,此刻也回过神来,“刚才是本宫不妥,神医莫要怪罪。” 儿子已经成了这般模样,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 若是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 葛瑶听到这些以后也就没有再计较刚才的事情,拿出一张单子,开口吩咐下去,“我要的这些东西全都备好,随后再派人把守住这处院子,我没出来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第108章 荷包 第一百零八章 荷包 黛姻这几日待在府中,还是跟往日一样,会去谢痕屋子中练字。 只是,如今在书房中练完字之后没有丝毫留念,很快就会离开。 谢痕看着黛姻将今日的字帖递到他面前来,接过以后轻咳了一声,“不错,如今写的已经很有水平了。” 黛姻点头,“多谢小叔夸赞。” 谢痕还想再说什么,黛姻却不给他机会了,点头很快就退了出去。 谢痕感受着屋子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可是少女却已经远去,只觉得一颗心空荡荡的。 他想起来,从前少女总是会缠着他,想让他再多教她练一会字,如今却好像对他生了厌恶,半刻都不愿意多停留在他身边。 谢痕感受着这一种落差,心中发闷。 老夫人也知道了谢痕失去一部分记忆的事情,看向黛姻的眼中满是怜爱。 她是知道的,当初,也是谢痕先招惹的,如今将事情忘记,就将自己当做个没事人一样。 黛姻是她从小看顾着长大的,与她最亲,老夫人自然怜惜。 她将黛姻喊到自己跟前来,拍了拍她的手,“音音啊,祖母知道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 若是谢痕没有失忆,干出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情,老夫人是第一个不赞同的。 可如今谢痕没有记忆,许多事情想要责怪,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黛姻眼中满是坚强,“祖母,没关系的。” “我相信,他早晚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她将自己心中的谋算告诉了老夫人,随后又开口,“若是这样都不足以让他想起我,想来我在他心中终究也没有占多少地位。” “既然如此,还不如好聚好散呢。” 老夫人知道她的性格,既然决定了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 她轻声,“好孩子,你既然已经决定了,祖母便全力支持你。” “谢痕若是来问的话,祖母将按照你说的去做。” 黛姻钻到了老夫人身旁撒娇,“祖母待我最好了。” 她本来也是要跟着表哥去青州见一趟舅父舅母的,既然如此,刚好利用这一个机会,刺激谢痕。 她嘴里的话虽然那样说着,可心中清楚,要是刺激不成功的话,她也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虽不知何时会恢复记忆,但她愿意等,或许两个月,或许两年,或许二十年,她都是愿意的。 她有记忆以来,除了当初母亲的事情难以抉择,可后来一直都是过得顺风顺水的,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除了谢痕。 所以,对于想要拥有的,就要竭尽全力,不顾一切。 另外一边太子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在下月初八,邀请了许多人来观礼。 季玄玉也因此多留下来耽搁了些时日,想着等到太子殿下娶完太子妃之后再回青州。 这段时间,京州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甚至还有许多外国使者来贺。 赵涟漪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眼中是藏不住的娇羞,太子表哥是女子又如何,除了不能做那档子事,其他哪有比不上的。 谢痕也被皇帝安排着,处理太子婚约的许多事情,每日忙的不可开交。 黛姻就跟着季玄玉,在外头游玩,许多外国使臣带过来很多新奇的玩意,她很感兴趣。 谢痕每每忙完一天之后,想要去寻黛姻,又听说她和她那个表哥待在一起,如今还没回来。 终于,谢痕有些忍不住了。 黛姻既然到时候是要跟着一起去青州的,那日后便有的是时间相处,如今倒像是在故意避着他一样。 他一想到这些心中就感觉不舒坦,好歹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即便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也应当有亲情。 心中这样想着,谢痕再也忍不住,按照下人的说法,出去寻黛姻。 荣安郡主在马车中,此刻正看着京州的繁华,她是镇北王的独女,受尽家中宠爱,才刚封郡主就有了封地,比起有些公主更为尊贵。 她听说太子要娶妻,跟着父皇一起来到京州,想来见见这繁荣的地方,眼中满是好奇。 她下了马车,将跟着的侍女遣散,想要独自一人逛逛。 这么多人跟着,别人看她的眼光都带着好奇,她讨厌这种探究的眼神。 侍女却不放心,“郡主,若是你一个人遇到什么危险的话,王爷不会饶过我们的。” 荣安郡主满脸不赞同,“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事情,你们啊就是被父皇教训的畏手畏脚了。” 见侍从们依旧没有想退下的意思,她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点了两个侍女在自己身边,“这样你二人跟着我,这样能够放心了吧。” 侍女还想再开口,荣安郡主秀眉蹙起,“行了,我可做出了让步,你们可不准再讨价还价了。” “再讲的话,我回去就告诉父皇说你们以下犯上,不尊重我。” 侍从们知道自家郡主是真的做的出来这些事情,也知道王爷对她的宠爱程度,只好答应下来。 荣安郡主这才一脸自得的朝街道上走着,时不时瞧瞧这个,看看那个。 突然,有手贴过她的腰身,荣安郡主蹙起眉头,直以为是人群太过拥挤,有人不小心碰到了。 她手下意识的往腰间摸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荷包不见了。 荣安郡主瞬间脸色煞白,银子没了不打紧,可是那荷包可是母妃亲手替她做的。 她大喊一声,“谁偷拿了我的荷包。” 周围的人迅速散开,一个小乞丐模样的人迅速往前跑去,荣安郡主什么也管不上了,只想将自己的荷包给抢回来,当即便追了过去。 两个侍女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追上自家郡主,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只是,荣安君主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谢痕正好从对面过来,就瞧见一个姑娘追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嘴里喊着将荷包还回来。 若是放在往日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愿去管的,只是如今临近太子婚期,他治理着京州的治安,实在不应该惹出麻烦来。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丝毫犹豫,运气轻功挡在了那小乞丐面前,阴着一张脸,“将荷包还过来。” 小乞丐还想狡辩,“都是误会,我可没有拿她的东西。” 荣安郡主此刻跑的气喘吁吁,终于是追了过来,“别狡辩了,刚刚就只有你贴过我,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她脸上带着愠怒,“你小小年纪便不学好,专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你家大人呢?” 小乞丐毕竟年纪小,被这样一番指责,眼眶中生出泪来,却还是不愿意将荷包拿出来。 荣安郡主看着他这模样都忍不住心生怀疑,难道真的是他误会这小乞丐了? 谢痕在小乞丐身上扫视了一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他怀中将那荷包给取了出来。 小乞丐似乎很是不甘心,还想将荷包给夺回来。 谢痕却懒得管他,径直将荷包丢给了荣安郡主,“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后也不再管他们两个之间的纠纷,转身便走。 荣安郡主本来还想问一下他是哪家的,没来得及问出口,这人便已经没了踪迹,心中一阵惋惜。 那小乞丐看着荷包没了,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突然哭了起来。 荣安郡主本来气恼这小乞丐偷了自己的荷包,见他此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我不过就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你有什么好哭的?” 第109章 狗娃 第一百零九章 狗娃 小乞丐这才哽咽着开口,“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想偷你的银钱的,只是我的母亲重病在床,我实在没有法子了。” 荣安公主听到这话之后,动了些侧隐之心。 “你的意思是,你偷我的荷包,只是为了给你母亲买药治病?” 小乞丐跪倒在地上,可怜的很,“这位姐姐,我知道论如何偷东西都是不对的,还请您大发慈悲,放过我,莫要将我送到官府去。” 要是将他送到官府去的话,母亲是定然熬不过去的。 看着他朝自己磕头的模样,荣安郡主终究是不忍心,将他扶起来,“行了行了,你带我去你家中看看,若是情况属实,我就给你一些银子,医治你母亲,只是你也要答应我,日后不能再行偷窃之事。” 她出声威胁,“若是所言有假的话,我即刻将你送到官府去。” 小乞丐连忙点头,“姐姐真乃活菩萨。” 这时候,荣安郡主身边的侍从也找了过来,见到自家主子没事之后,长松一口气。 荣安郡主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并勒令他们二人找到那个男人,随后才跟着一起去了小乞丐家。 荣安郡主没有想到,在这京州这么繁华的地方,居然还有如此破败的街道。 小乞丐面上显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姐姐,我家就在这最里头了。” 周围有其他衣裳破旧的糙汉,看向荣安郡主的眼神中闪过不怀好意。 他们这里是出了名的贫民窟,也不知这娇滴滴的娘子,究竟是从哪来。 荣安郡主闻着周围的气息,微微缩了缩鼻子,一旁的侍女护在自家主子面前,忍不住开口劝道,“郡主,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够来这种地方?” 荣安郡主开口,“无妨,来都来了。” 在巷子最末尾,一扇破旧的大门出现眼前,小乞丐放轻了脚步,将门给推开,里面传来妇人一阵一阵的咳嗽声以及一股浓重的药材味。 “狗娃,你回来了?”妇人虚弱的声音传来。 小乞丐一下便扑到了母亲身旁,“娘,这位姐姐是个好心人,说是要给娘钱治病。” 荣安郡主将视线落在面前的妇人身上,妇人身子有明显的残疾,有一只眼睛也瞎了。 看到荣安郡主的时候,有些局促的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这位小姐,实在是对不住,想必是我家狗娃又干了什么事情吧。” “我这身子支撑不了多久的,难为他一个孩子,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要想办法弄钱给我治病。” 她经常想要是有一天自己能够直接死掉就好了,可看到狗娃那双充满希翼的眼睛,她又舍不得了。 荣安郡主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中万分酸涩,开口,“没有,他并没有干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心,他是个好孩子。”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就想着要帮助你,没有别的心思,你不要过多担忧。” 狗娃听到这话,看向荣安郡主的眼神满是感激。 狗娃娘听到这话,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流出眼泪来,随后开口,“小姐是个好心人,可否与我单独说几句话?” 她能够看出来,面前这姑娘非富即贵,且是个有善心的人。她自己时日无多,即便是治也是治不好的,不如想办法给狗娃谋一条出路。 荣安郡主点头,她又朝儿子开口,“狗娃,你先出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狗娃听到这话之后也没有多想,匆匆的去另外一边的灶台看煎着的药。 狗娃娘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身,滚圆的泪珠从眼中落下。 “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我这条命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我在这世界上唯一挂念的只有狗娃一个人。” “能不能恳求小姐将狗娃带回府上去,不管是让他做粗活还是在做什么别的,给他一口饭吃就好了。” 说着这话又是猛的咳嗽起来,一滩一滩的鲜血咳出来。 侍女连忙护在自家郡主面前,“我们家郡主心肠好,可你莫得寸进尺。” 荣安郡主环顾了一圈破败的屋子,将面前的侍女拍开,开口,“为何屋子里面只有你和你儿子,你丈夫呢。” 一个残疾的女人和一个尚且幼小的孩子,能够支撑这么久实在是不容易。 狗娃娘听到这话以后苦笑一声,“小姐,实不相瞒,我哪里来的丈夫。” “我自幼被抛弃,身子又不好,住在这贫民窟中,时不时便会有人来骚扰,我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她这话平淡,里面带着一股苦涩,久久的化不开。 侍女看向那妇人,眼中都闪过动容,她突然想起刚刚那些人看向自家郡主眼中冒着绿光的神情,一切都仿佛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啊,一个没有任何倚仗且残疾的女子,不就是任人欺凌吗。 荣安郡主是个共情能力强的人,听了这一番话,眼睛已经泛红了。 她知道面前的妇人必定遭受了许多苦难,却没有想到他遭受的苦难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狗娃娘几乎是要跪在地上,想要朝二人磕头,“我知道,我是在利用姑娘的同情心,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荣安君主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人给扶住。 “好,我答应你就是,只是,你身上的病我也是要治的,我答应了你儿子。” 妇人眼中满是感激之色,“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报答贵人的恩情,只能来世给贵人当牛做马。” 狗娃刚从那边煎完药,就瞧见母亲跪在地上求人,匆匆赶过来,脸上闪过疑惑,“这是怎么了?” 狗娃娘看向他,“孩子,日后你就跟在这位小姐身边,她是我们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你要一辈子牢牢刻在心上。” “永远忠心,绝不背叛,听到了吗?” 狗娃听到母亲这一番话,还有些懵懂,狗娃娘他杵在原地没有动作,眼神中带着催促,“快去给小姐磕头。” 狗娃才反应过来,认真给荣安郡主磕头,“见过小姐。” 虽然他也不明白,但是母亲让他做的,一定是对的。 第110章 三日之约 第一百一十章 三日之约 荣安郡主从平民窟出来以后,整个人有些不在状态。 她从小生活富足,受尽宠爱可以说得上是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甚至只要她一个眼神,父王就会将所有的东西全都打包送到她院子里来。 她也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日子过得艰难的人,可亲眼看到和听闻,完完全全就是两码事。 侍女开口,“小姐,不必再纠结这些事情,你已经为他们做的够多了。” 荣安郡主点了点头,缓和了情绪,随后又开口发问,“可有调查到今日替我寻回荷包的男子。” “奴婢照小姐的吩咐去寻了一番,都说没有见到。” 荣安郡主听到这话以后,叹了一口气,今日那男子,让她产生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本来还想打听打听,究竟是哪家的郎君,如此俊俏且侠肝义胆。 罢了,相逢即是有缘,即便再也瞧不见,也是另外一种缘法,不用过多纠结。 另外一边,谢痕一路寻过去,刚好就瞧见黛姻与季玄玉二人待在一起,面上都洋溢着笑容,他心中突然就有几分生醋。 是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这一股醋味,心中大骇,连忙压下自己心中那一股悸动。 黛姻看到他过来丝毫没有躲避,笑着打了招呼,“小叔今日难得有时间出来逛逛。” 谢痕嗯了声,“你最近倒是出府次数频繁。” 黛姻认真点了点头,“是呀,我想着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青州了,趁这段时间再好好玩一玩。” 听黛姻说要去青州,谢痕忍不住开口,“音音,何必非要去青州,你留在京州,我和你祖母也自然会为你寻一门天底下最好的姻缘,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季玄玉立马从一旁过来插到二人中间,“谢大人此话差矣,不管怎么样,我们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表妹的婚姻大事,自然是要由我们家来替她好好挑选。” “至于谢大人,到时候可一定要记得来喝表妹一杯喜酒。” 谢痕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像是挑衅,眼中闪过愠怒,黛姻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神情,看到他眼中的愠怒,心中窃喜了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谢痕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喜欢上过一次,就一定会再喜欢上第二次的。 即便不能够刺激他将记忆恢复,能够重新喜欢上自己,再慢慢的培养感情也是一样的。 谢痕看着一旁的黛姻,依旧弯着眉眼笑着,就好像默认了这些事情,心中更加不痛快。 他觉得那一股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一把拽住黛姻的手,帮人往前带,“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季玄玉看着自己的表妹被带走,却没有丝毫着急,停留在了原地,眼中流露出一抹看好戏的模样。 黛姻一边被拽走,另外一只手在背后偷偷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等到偏僻无人的地方,黛姻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小叔,你将我拉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谢痕其实心中也并不明白,将她拉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只是一看到她跟旁人有说有笑,对自己却冷着一副神色,心中感觉很是不痛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音音,无论如何,我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又何必如此?” 黛姻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我不明白小叔的意思。” 谢痕看着黛姻,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许是我的确忘记了许多东西,你能不能…多给我点时间。”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从前定然是糊涂,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如今好不容易,自然应当拨乱反正。 可相处种种,他发现自己压根就舍不得黛姻,一想到从此以后她要嫁做他人妇,心中就万般难受。 黛姻往后退了一步,“我给小叔三日时间,若是还是想不明白的话,等到太子成婚以后,我绝不会做半点停留。” 谢痕心中觉得三日实在是太过仓促,他怕自己做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决定,看着面前少女的神色,又只好答应下来。 “好,我答应你。” 黛姻借口说有事,很快就跟他分离,去找了季玄玉。 她心里面清楚,这样的转变是好的开始,正是因为如此,才要更加保持距离。 让谢痕知道,即便她愿意等,可若是不将机会把握住的话,也是无用的。 谢痕看着她丝毫不留恋的背影,心中缓缓生出几分委屈。 他都这样了,黛姻为何还是这么冷淡,与他心中猜想的反应,并不一样。 荣安郡主回府休息以后,派出去打听的小丫鬟面色有些奇怪来到她身边。 荣安郡主立马站起身来,询问开口,“知道那位公子哪家的了吗?” 小丫鬟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才开口,“那位公子是当朝首辅,谢家谢痕,听说性子极其不好,还与家中侄女闹出过许多事情来呢。” “郡主,这样的人咱们还是敬而远之吧,等参加完太子的婚宴以后,便跟着王爷一同回去。” 荣安郡主听到这番描述,与白日里的那个青年一相对比,只觉得传言十分不可信。 那人明明侠肝义胆,自己与他并不相识,却直接替自己寻回荷包,想来只是不喜欢阿谀奉承的话罢了。 所以那些与家中侄女的事情,也摸不准只是谣言罢了。 荣安郡主摇了摇头,“怎么能够人云亦云?” 她将手背在身后,“去给谢家递一份帖子,就说谢大人今日帮了我大忙,明日我要亲自上门道谢。” 有的事情要真正贴切的去了解才清楚,她如今对谢痕,可是有兴趣的很。 小丫鬟想要开口劝自家郡主,可看到自家郡主的模样,知道定然是不会听的,只好点头退了出去。 荣安郡主趴在桌子上,回想白日里发生的情景,谢痕的模样浮现脑海,一举一动都仿佛添上了一丝独特的光彩。 荣安郡主眼中流露出一抹怅然。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子。 第111章 反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反抗 谢痕收到帖子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今日顺手帮下的,竟然是荣安郡主。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几日他忙于京州的事情,又有黛姻,实在没有办法招呼这个郡主。 他本想回绝,可来送口信的小丫鬟告诉门房以后,像是生怕被拒绝似的,很快就离开了。 毕竟是郡主,且是镇北王唯一的女儿,有些面子还是得给。 荣安郡主次日早早醒来,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梳洗打扮。 这还是头一个值得让她如此费心的人,父皇说她已经到了年纪,给她挑选过许多夫婿,可她从来都看不上。 没想到来京州一趟,倒是遇上个自己满意的。 穿了一袭浅绿色的襦裙,身上挂着好几个铃铛,头发柔顺的挽在后头,整个人带着一种不同于京州的韵味。 荣安郡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昨日丢了荷包慌乱,半点形象都顾不上,也只怕是这样,谢痕才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自认为自己姿色不错,又有父王的宠爱,天底下的男子,没有几个不想跟她搭上关系的。 到了谢府,荣安郡主先是去拜见了老夫人,随后才与谢痕见面。 比起昨日,郡主今日脸上微微带着羞涩,声音也柔软了不少,“没好好来得及,多谢大人昨日的出手相助。” 谢痕神色不变,淡然的拱手,“郡主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挂怀。” “我说过了,与你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却是大恩,那荷包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感谢谢大人的。” 说着,她派丫鬟端来了两颗硕大的夜明珠。 “这是陛下昨日赏赐给父王的,今日我将它转给谢大人,还请谢大人收下。” 父王是个极其大方的人,听说昨天的事情以后,毫不犹豫就准备了这份大礼。 谢痕见状,只好吩咐下人收起来。 “那便多谢郡主了。” 荣安郡主见他接过以后,这才高兴起来,很快又开口问道,“听说谢大人至今没有娶妻,不知是何原因?” 她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向来是想说什么说什么的,对谢痕有意思就恨不得立马表现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 谢痕一愣,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黛姻的模样。 嘴巴上却开口,“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不愿意耽误了人家。” “荣安郡主若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荣安郡主听完他讲这话以后,丝毫没有顾及到他那一秒的迟疑,抬手将他拦住,“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谢痕就算是再蠢,也明白面前这个女人的意思了,“郡主,我喜欢小意温柔,处处依附着我的,最好是我说东她不能往西。” 谢痕不愿意得罪这个荣安郡主,他也听说过这位天之娇女,想来听到这一番话,会对他避而远之的。 果然,荣安女主听完以后面色有些诧异,她没有想到,谢痕居然是这样一个迂腐的人,实在太大男子主义。 黛姻听说荣安郡主来了,正往这边过来待客,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样一番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将那一番话带入了自己身上。 谢痕从前喜欢她,莫不就是因为这些原因。 她住在谢家,自然方方面面都任由谢痕拿捏,可不就是说东不能往西。 如今虽然失了忆,可对喜欢的东西的感觉是不会改变的。 谢痕看到她过来,看着她的脸色变化,知晓她应该是听到了自己方才那一番话,可是碍于荣安郡主在眼前,又不好开口解释,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荣安郡主见到突然进来这样一位漂亮的姑娘,有些诧异,“这位姑娘是?” 黛姻脸上挂上笑容,“臣女见过郡主,我是谢大人的侄女,黛姻。” 荣安郡主点了点头,原来长得这般天姿国色,也难怪,众人会将她二人编排在一起。 “我听说过你…” 话还没说几句,谢痕很快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就离开了,也不顾荣安郡主阻拦。 谢痕走了,荣安郡主自然也没有打算多留,很快找了借口离开。 荣安郡主一离开,谢痕很快就折返回来,将黛姻拦住,“音音,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只是,不想让郡主有其他过多的猜想罢了。” 黛姻点头,“我自然知道小叔的意思,不必刻意与我解释,小叔还是多想想,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 说完以后,侧过身子离开。 很快便到了初八,街道上张灯结彩,举国同庆,红绸铺了一路。 太子今日打扮的风神俊朗,眼中却挂着一抹化不去的哀愁。 皇后看着太子,眼中闪过几分痛心,随后又是坚定,“孩子这件事是你表妹受委屈了,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对待她,知道吗?” 太子点了点头,瞧着母后担忧的神色,心中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母后只知道表妹受委屈了,可曾想过在这一场婚事中,自己也是女子,也是受委屈的那一个。 皇后还在细细交代着,纳兰德终于是不耐烦听下去了,嗤笑一声,“母后果真要为了母家,将我的幸福彻底牺牲掉。” 这一刻她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渴望母亲怜悯的女儿。 皇后听到这一番话,先愣了一下,脸色白了些,“孩子,早就应该知道,母后都是逼不得已的,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母后又怎么忍心看你受这样的委屈?” “可是我十月怀胎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人比我更心疼你了,你说出这种话来,是在诛母亲的心。” 此刻没有皇后和太子,有的只是一位母亲和女儿的对峙。 纳兰德往后退了一步,“从小到大,从我出生,我的一切的一切,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永远都是为舅舅服务,为母家服务。” “母后,你早已经成为了皇后,无论谁当皇帝,你都是太子,又何必如此。” “母家,真的比女儿的一辈子还重要吗?” 皇后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一巴掌甩了过来,只是在快要打到纳兰德时,又握紧拳将手收回。 她背过身子,红了眼眶,声音平静中带着颤,“今日的话,母后不跟你计较,日后切莫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时候也不早了,去接新娘子吧,莫让她等急了。” 第112章 离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 离开 纳兰德眼中一片的冷意,拱手,“儿臣知晓了。” 随后也不再顾忌皇后神色,转身离去。 赵涟漪坐在闺房中,看着铜镜中的美人,眼中带着一点羞怯。 今日,当真要嫁给太子哥哥了,虽已知她是女子,她却仍旧甘之如饴。 赵家夫妇过来瞧见女儿这模样,眼中含着泪水,他们自然是知道内情的,要将女儿嫁出去,心中万般不舍。 只是,太子必须娶妻,他们必须守住家族的荣耀,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赵家夫妇给女儿整理着东西,“涟漪,爹娘知道你在这件事里面受了委屈,你放心,日后娘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随便你嫁的是太子,可他若是日后对你不好,爹和你娘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赵涟漪站起身来,“太子是个难得的好人,想来会对我好的。爹爹和娘亲不用觉得愧对于我,这婚事我心中欣喜至极。” “女儿要感谢爹和娘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了我,让我能够嫁给心爱的人。” 赵家夫妇只以为女儿说这话是在宽慰自己,心中对女儿的怜惜更甚。 又说了一番私房话,太子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接亲,赵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将女儿送出门。 纳兰德亲自将人送上花轿,一双手轻轻牵着赵涟漪,赵涟漪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脸上闪过一抹娇羞,下意识的伸出几分紧张来。 纳兰德心中虽然觉得委屈,可从小谁的规矩也让他知道,面前的姑娘,才应当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况且,那日她那一番话的确说到了他的心窝子处。 感受着面前姑娘手心出了一层薄汗,纳兰德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别怕。” 这一声别怕,赵涟漪安心了不少。 百姓全都挤在外头凑热闹,见到这盛大的婚事,眼中都忍不住浮现祝福。 三皇子待在寝宫中,神色有些憔悴。 他与太子相处良多,平时细致观察,早已经发现了太子女儿身的身份。 只是太子这些年来对他实在照顾,他实在不想将此事揭露出来,这件事情被他戳穿的话,太子只怕没有命活下去。 他没有想到,皇后既然真的愿意牺牲太子,来换取母家的繁荣。 一时之间,又开始有些心疼太子了。 一开始他在冷宫之中,只有太子愿意帮他,开导他,像一位兄长一样,成为他唯一的依靠,可后来他慢慢调查到当初自己母妃死亡的真相,从此恨上了皇后,对太子的依赖之情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他想要从心里面恨太子,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从二皇子处下手。 希望陛下对太子厌恶,却又不至于让太子落得太惨的下场。 没想到,事情稀里糊涂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有侍女进来,面色犹豫,“殿下,太子一直都很关照我们,今日他大婚,难道我们不用过去吗?” 三皇子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一向不喜欢我,想必今日我不过去,她心中反而会舒快些。” 太子大婚,并不是什么喜事,他就不过去了。 侍女听到主子这话,只好退下。 另外一边,章宛若一路顺利回到了扬州,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家大姐的事情。 她心中更加坚定,万不能够为了男子将一切都给抛弃了,下场不会太好过。 在京州遇到的人就当做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该消散了。 其实她对韩玉言那般无情,不仅是因为被他拒绝,不想回头。 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早就已经知道韩玉言没有办法跟她一起来到扬州,韩玉言身上还有许多秘密。而她不愿意离开父母身边太远,二者无论如何都是相矛盾的。 章家大房夫妇没有想到,女儿去了一趟京州以后,回来竟然愿意听他们的相看夫婿了。 本来还想要责怪她几句,如今什么也顾不上了,将周围家世不错的贵公子都送了画像过来。 章宛若在门当户对的人里面,最考究的就是那男子是否洁身自好,品性是否端正,家庭是否和睦。 若是这三点都达成她的要求的话,其他便也没有太多问题。 只是这三点,想要完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也有些为难。 章家兄弟只以为妹妹在那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所以如今回来了才想着嫁人,安抚着开口,“不用因为经历的事情去过分着急。” “宛若,无论如何,我们两个做哥哥的,都会永远帮着你的。” 章宛若看着自家两个兄长,失笑一声,“我自然是知道的,终身大事做不得儿戏。” “我会好好挑选的,兄长们不必为我担心。” 她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也并非恨嫁,只是想早点接触,一个合适的人,实在太难遇到了。 太子的婚宴举办的热热闹闹,谢痕今日忙了一天,没有出半点岔子,皇帝很是高兴,赏赐了不少东西。 谢痕却有些笑不出来,已经到了约定的最后日期了,若是自己还不能够给出满意的答案… 韩玉言知道这件事以后,用看傻子的眼光看向他,“你如今心中犹豫不决,不就是已经做了答案吗?” “莫要跟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谢痕这人平时这么聪明,怎么每次一遇到他这侄女的事情,就变成了个傻子似的。 谢痕话以后微微蹙起眉头,随后深思点头,“我明白了。” 随后头也不回的,就往家中赶去。 可赶回家的时候却没有见到黛姻的身影,就连季玄玉也没有瞧见,他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慌乱。 是他一直在忙着处理太子婚事的事情,的确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慌忙跑去黛姻的院子,却发现里面的东西早已经被收拾过了,有些空落落的。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颗心被紧紧揪成一团,呼吸不上来。 他随手拽住了一个丫鬟,连忙开口,“小姐去哪了?” 丫鬟嫌少瞧见他这般模样,立即开口回答,“太子婚事刚结束的时候,小姐和季公子就一起回青州去了。” 她还以为,公子是知情的呢,毕竟老夫人都特意出来送小姐跟季公子了。 谢痕心中一窒,一股顿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第113章 季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季家 而此刻的黛姻与季玄玉,早已经前往青州了。 黛姻心中清楚,谢痕今日应当还是在犹豫的,昨日就应该告诉自己了。 二人本来相约昨日,他昨日一直没有给自己回复,想来就是想等着太子婚事后再行开口。 可她一开始也说过了,只会给三日的时间,等到太子成婚的那一天就立马离开。 越是这种时候离开,谢痕心中起的波澜才会越大。 刚好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要回青州一趟,见见舅父舅母的。 想到自己要真正见到自己的亲人,长辈,黛姻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她想看看,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究竟过得如何。 季玄玉打趣着开口,“我给母亲写了信,父亲知道你要回去以后,整个人的病都好了不少呢。” 黛姻被这话逗笑,随后面色凝重的开口,“表哥,你说舅舅可以恢复好吗?” 季玄玉说到父亲这件事也微微蹙紧了眉头,“可以的,别担心。” 他也十分担心这些,只是担心也没有法子,父亲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连医师也查不出个究竟来,只能平日里多喝些中药吊着。 一路来到了青州季家,季家夫妇早就得到了消息,特意派人将院子里重新收拾了一番,给黛姻收拾出了最好的一处院子。 季老爷听说侄女儿被找到了,整个人瞧着,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早早便收拾整齐,在院门口踱步,只希望这人能够快点来。 季夫人看到他这模样,心中也高兴,“老爷,孩子总会过来的,不必着急,听玄玉说,这些年待在谢家,过得很不错,你不必再那般忧心忡忡了。” 季老爷高兴的点了点头,他最担心的就是妹妹这孩子,这些年过的颠沛流离,如今听到她这些年被收养过的不错,心中自然是愉悦的。 马车终于到了季家门口。 黛姻只觉得心中一阵波动,一股即将与亲人见面的感情却让她却步,她这时候才明白为何有近乡情切这个词。 季玄玉看出她的犹豫,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过去。 “走吧,父亲他们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黛姻郑重的点了点头,往季家进去。 季老爷和季夫人此刻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消息,快步匆匆出来,两方刚好撞上。 四目相对,季老爷瞬间就认出面前的姑娘,定然是自己妹妹的女儿。 一双眼睛灵动,瞧着跟妹妹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季老爷一下就湿了眼眶,“好孩子,终于回来了。” 黛姻看到面前饱受沧桑的中年男人,心中只觉一阵酸涩,哽咽了些许,“侄女黛姻,见过舅舅,舅母。” “这些年,侄女不孝,让舅舅,舅母担心了。” 季夫人也感动的热泪盈眶,自家夫君盼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在今日终于有了一个落定。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季老爷再也管不上那么多,踉跄了两步往前,将侄女一般搂在怀中。 “回来了就好,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黛姻感受着舅舅的气息,心中大为感动,这是她的亲人,跟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这十几年来一直想要得到的。 季玄玉看着他们团圆的模样,心中也是高兴的,还好这一次他幸运,见到了表妹,了却了父亲的心事。 “外头风大,不如我们进去再说。” 夫妇二人这才将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季老爷点了点头,“好孩子, 这一路跋涉你也累了吧。” 季玄玉轻笑,“能够替父亲分忧,不算疲惫。” 几人和和气气的,一起进府。 等进了府里面,季夫人又是拉着黛姻的手嘘寒问暖,将她这些年的经历都了解了一遍。 黛姻这些年一直在谢家被宠爱着长大,压根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霜,瞧着面前的舅父舅母一副担心的模样,开口,“这些年来,祖母跟小叔一直待我很好,待我似亲生。” “京州许多贵女都羡慕我呢,羡慕我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小叔和一个慈爱的祖母,所以舅舅,舅母,你们真的不用再担心我过得不好。” 听了这话,季夫人高兴的点了点头,她之前跟随老爷进京寻人的时候也曾听说过,谢家有一位养女,备受宠爱。 他们那时候还琢磨过,若是侄女也能够有这样的待遇,被这样的人家收养该有多好。 却没想到,谢家养女竟然真的是她们侄女。 “你过得好自然是最好的,我们得好好谢谢谢家。” 说着这个,黛姻想起祖母的交代,“祖母知道我回青州,又知道舅舅身子不好,特意托我带了许多药材过来。” 说着,吩咐丫鬟柳叶将名单拿了过来,上面都是一些极其珍贵的药材,且绝大部分药材都是对季老爷身子有所需要的,想来是下了一番心思。 季夫人过目以后,微微蹙眉,“应该是我们谢谢老夫人才是,怎么还能够劳烦老夫人替我们送来这许多药材。” 黛姻笑着道,“舅母不必忧心,祖母说了,舅舅的身体能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祖母的愿望,希望舅父能够快点好起来。” 季老爷听到这一番话心中感动,谢家将自己的侄女成功抚养到这么大,还将其教的如此落落大方,如今主动送她回来就罢了,还准备了这许多药材。 再也没有哪一户人家,能够做到这样了。 他眼眶微微泛起红意,“替我好好谢谢你祖母,若是日后身子好转,一定去京州探望你祖母。” 他起身来,开口,“好了,你一路舟车劳顿,先让你兄长带你去院落休息,等晚上再给你举办接风宴,如何。” 黛姻正好也觉得身体有些疲乏,顺从点了点头与兄长离去。 季老爷看着侄女落落大方的模样,忍不住心中感慨。 这谢家,想来当真是对黛姻不错的,才能将她养的如此好。 季夫人自然明白自家夫君的心思,握紧了他的手,“如此,老爷终于能够放下心来了。” 第114章 下马威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下马威 谢痕只觉得心中压着一股邪火,有些记忆似乎要破土而出。 他先是去了一趟母亲的院落,语气染上些质问,“母亲知道音音要走,为何不拦着她,为何不与我说?” 老夫人神色淡然,“与你说做什么,再说了,那季家毕竟是音音舅父舅母家,我有什么好拦着的?” 老夫人接着开口,“他们说了要为音音寻一位如意郎君,我还在想着这些年存的嫁妆该怎么送过去才好呢?” 谢痕听着这一番话,郁结之气聚成一团,想到黛姻做他人妇的模样,突然猛的呕出一口鲜血来,溅满衣裳。 老夫人本意只是想刺激他,看到他呕出一口鲜血,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谢痕不止踉跄一瞬,眼中闪过些许迷茫,往日的记忆如潮汐一般涌入眼前,与黛姻相处的一幕一幕,以及自己对她的承诺。 他苦笑一声,难怪黛姻对自己失望,是自己答应她的,没有做到。 老夫人慌忙想要唤医师进来,被谢痕拦住,“母亲不必如此,我没事。” “而且,从前的事情,我全都想起来了。” 老夫人面色重重,听到谢痕恢复记忆以后,眼中有喜色,连忙开口,“刚才说那些话都是故意激你的,不必放到心上。” “音音不过是回青州探亲罢了,还会回来的,也没有放弃你。” 谢痕听这句话,“母亲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是我辜负了她,没有守住承诺。” 黛姻听到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应该很失望,很恨他吧,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便是他先招惹的。 他自己失去了记忆,便想斩断这段情缘,黛姻那时候,该有多委屈。 漫天遍地的流言蜚语,以及许多人在嘲笑她痴心妄想,她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越想,谢痕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辜负了黛姻。 老夫人见他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这才开口,“既然知道自己辜负了人家,就应该好好弥补才是,过一段时间,音音回来,你好好跟她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谢痕站起身来就往院子外面走,他等不及了,他现在就要去找黛姻。 他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全说出来,以及那一份忏悔,陛下上次跟他说过,这一份许诺还在,只等着他去兑现,他还有机会。 老夫人想要阻拦都阻拦不住,只好任由他离去,忍不住摇了摇头。 明明都应当促成这一门姻缘了,怎么偏偏在那关键时候失忆,造成如今这局面。 谢痕与皇帝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之后,什么都管不上,一路策马往青州过去。 皇帝自然是知道他这一份心思,正巧如今朝廷事务清闲,且葛遥医术高明,二皇子的腿已然大好,只是走路人就有些颠簸,他圣心大悦,也就没有过多阻拦。 谢痕一路跑死两匹马,他知道,黛姻应当是在等他的,可心中那一份焦急怎么也止不住,只恨不得能够再快一点,能够见到黛姻。 …… 季家举办接风宴,说是找了多年的侄女,终于被寻回,青州许多人都议论纷纷。 季家在找侄女这件事情,大家一直都有所耳闻,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众人早就觉得应该是找不到了的,没想到还当真让季家找到了。 且找回来的女子,姿容出众,甚至有传言,季家觉得愧对自己这侄女,想要与儿子作配。 崔莹莹听到这消息以后,也特意去凑了个热闹。 她喜欢季玄玉,只是可惜季玄玉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她哪里还坐得住? 远远瞧一眼,那姑娘长得跟天上下来的神仙仙女一样,往那一站,周身气度不是周围人可以比拟的。 崔莹莹一开始还觉得,像玄玉哥哥这样的人物,不会受父母妥协,为了愧疚之心娶了寻回来的表妹。 可如今看到这姑娘的容色,她突然开始心慌了。 想来任何一个男子,都没有办法李康这样一个姑娘的,玄玉哥哥自然也是。 季玄玉听到这些传闻,倒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黛姻与谢痕之间的关系,况且,黛姻在他眼里就是他的妹妹,他绝不可能起多余的心思。 百姓,就是喜欢说这样一些闲话,来打发自己的闲暇时间,不必放在心上。 此次接风宴,青州的贵女几乎都来了,瞧见黛姻模样,都忍不住上前凑。 黛姻现在这群人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季玄玉主动开口解围,“表妹刚来青州,还望大家能够多关照些。” 崔莹莹瞧见他维护模样,只觉得传闻更加真切,脸上夹杂着失落和嫉妒。 有跟崔莹莹关系好的,知道她的心思,忍不住上前开口出气。 “黛姑娘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想来有许多规矩都不清楚,有不明白的,大可以来问我们。” 崔莹莹立马开口跟上,“是啊,你这些年流落在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回了季家,有享不尽的福气了。” 她随手从一旁的侍女手中端过一盘酥酪,递到黛姻面前,“想来,妹妹流落在外,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快来尝尝。” 周围那些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都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模样。 季玄玉神色中闪过不喜,正想开口维护,黛姻却伸手将盘子接了过来。 弯着眉眼,人畜无害,“难得崔小姐关心我。” 她轻轻翘起小兰花指,动作矜贵,先是用帕子擦了擦手,捏起一块酥,轻轻咬了一口。 瞧着,十足的贵女模样,比起他们还要优雅许多。 黛姻蹙眉,“这家糕点不够酥脆,等日后有机会去京州,可以尝尝紫樱家的糕点,我与许多小姐妹都喜欢。” 有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惊叹,“黛姑娘这些年一直待在京州吗?” 黛姻轻轻笑着,“我运气好,被谢家收养了,这些年一直待我很不错。” 听到谢家,立马便有人想起那个权盛鼎富之家,“我听说首辅大人家有一个养女,备受宠爱,人人称羡,莫不就是你!” 第115章 弥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弥补 黛姻只是微微笑着,并未否认。 周围贵女听到这话之后,眼中都忍不住流露出羡慕。 谢家那样的人家,就连他们远在青州都有所耳闻,没想到面前这姑娘竟然如此好运,难怪周身气度与她们无法比拟。 崔莹莹听完这话以后,心中的那抹嫉妒之情更深。 凭什么面前的姑娘能够如此好运,有这样一张娇好的容貌,有玄玉哥哥这样的表哥,流落在外,竟然还能被谢家这样的鼎盛人家收养。 她是姨娘所生,要不是父亲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只怕早已经在家中没有活路了。 周围贵女们听到这话,奉承声更加明显。 黛姻面上一直带着笑容,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崔莹莹二人的身上。 她回青州只有一段时间,并不想跟谁结下仇怨,也懒得搭理这些莫名其妙的恶意。 季玄玉见她将事情处理的这般妥当,没有让自己吃一点亏,心中生出一丝宽慰。 果然,谢家将表妹养的很不错,既让她从小没有受到苦头,又让她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不至于与外人相处吃亏。 黛姻早就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从善如流的与周围人交谈着,季家夫妇过来的时候,黛姻已经与周围的人热络起来。 青州的贵妇人瞧见黛姻这模样,又见她说话时候的谈吐,都忍不住心生好感,当即就要将家中的儿郎介绍。 季夫人笑着挡了回去,说是侄女的婚事,要慢慢考虑着,好不容易家人找回来,想在家中多留日子,还有京州那边还有一位老祖母等等。 贵妇人们纷纷惋惜,黛姻这样的姑娘瞧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日后若是娶回家去,不得让旁人羡慕。 经历了这场接风宴以后,青州几乎所有的达官显贵都知道,季家寻回来的这位侄女。 等宴会上去以后,季老爷拉着侄女的手,“孩子,当年我去寻你母亲,最终只寻到了她的尸骨,我派人将她带了回来,葬到了祖坟。” “这么多年过去,你可要跟我去看看你母亲。” “她在天有灵,如果能看到你如今成长成这般模样,想必心中会很欣慰的。” 黛姻自然点了点头,然后又犹豫着开口问道,“舅舅可知,母亲究竟是与何人生下了我,去京州要是要去寻谁?” 她在京州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有哪位姓黛的。 季老爷摇了摇头,“说来惭愧,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究竟姓甚名谁,又是何方人士,只知道当年他与你母亲在一起之后,远赴京州,说是要进京赶考。” “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半点音讯,而他走了没多久以后,你母亲就怀上了你。” “你母亲是个性子倔强的,我说什么她都不肯听,带着你,非要去寻找那书生。” 说到这些陈年往事,季老爷心中又是一阵痛心。 他时常在后悔当年的事情,若是当年能够再细心些,再坚决些,将小妹看住,是不是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黛姻瞧见舅舅眼中的一抹哀色,心中也沉闷了些,“舅舅,这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如若那书生如今还活着的话,想必也是跟舅舅一般的年纪。 一个大活人哪里能够平白无故的消失,即便是死,也应该有所音讯,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书生压根不想再联系母亲,想要跟母亲长大,所有联系故意断了往来。 母亲一个人怀着身孕,当时定然也是有许多骂名的,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一想到这些,年少时,母亲惨死在她面前的画面涌入眼前,黛姻忍不住握紧双手。 她一定会调查出来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为母亲报仇。 黛姻挤出一抹笑容看向舅舅,“舅舅,我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们先去见母亲吧。” 季老爷点了点头,带着她往祖坟那边过去。 母亲的坟墓被修缮的很好,面前还摆着一束小菊花,周围干干净净,想来时常是有人打理的。 黛姻看到的时候,眼眶忍不住一热,下意识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女儿不孝,如今才回来看你。” 说这话,两行清泪流下。 季老爷瞧见这一幕,眼眶也微微发热,背过身子,擦了擦眼泪,“好孩子,这些年想必有许多话跟你母亲说吧,你们母女二人好好说,舅舅就在外面等你。” 说完以后,往外面走去。 小妹,你若是是在天有灵,知道我将你女儿寻了回来,也能够安心了吧。 黛姻跪在母亲的坟墓前,将自己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全都与母亲说了一遍,好像面前真的是一位温柔呵护的母亲在仔细听着她的话一样。 她将自己心中的困惑不解,悉数告知母亲,指望母亲能够指点迷津。 也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全盘托出,让母亲安心。 等到跪到膝盖都酸了,将自己心中的话说清楚了,见外面天色已晚,黛姻这才站起身来开口,“母亲,等我下次再来看你。” 出去以后,果然还瞧见舅舅在那儿等着自己。 季老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母亲知道你如今过的好,心中也一定会欣慰的,不必觉得感伤。” “从此以后你就待在舅舅这儿,舅舅要将你这些年失去的全都弥补给你。” 黛姻了点头,随后想起京州的一切,还是忍不住对舅舅全盘托出。 季老爷一开始听到侄女说这些话,脸色差异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见侄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面上的惊讶还是掩饰不住。 他是个传统的人,这些话放在他耳中,如遭雷击。 过了良久之后,季老爷仿佛才像是接受了这件事情,郑重其事的点头,“你放心,只要是你心中所想的,舅舅都会支持你的,无论如何舅舅都是你的靠山。” “黛姻,这些年舅舅没有半点照料过你,没有办法去干涉你的选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许多事情应该清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总之,舅舅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黛姻以为自己将这一番话说出来,按照舅舅这样的性子,应该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没想到他这般坦然。 她愣了一下,随后展开眉眼笑了,“多谢舅舅。” 第116章 相见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相见 她这些年没有在季家长大,季老爷心中始终是亏欠她的,如今见她过得好,那人将侄女养的好,想来也是靠得住的。 季老爷在这些事情上面只能给建议,没有办法去阻止黛姻。 另外一边。 崔莹莹留在季家闲话,总想着与季玄玉多搭上几句话。 听说他如今已经考取到功名,只怕很快就会离开青州,日后想见就更加难了。 “玄玉哥哥,此次去京州,一切可还顺利。” 崔莹莹问完这句话以后,面上红了一大片。 季玄玉低头看着面前的姑娘,一直以来他都将崔莹莹当成自家妹子看待,只是一想到她刚刚的刁难模样,心中生出不喜来。 语气也颇为冷淡,“一切都好,劳烦崔姑娘担忧。” 崔莹莹本来含羞带怯,听到这话以后面色煞白,她与季玄玉相识多年,自然是听出来了冷淡之意。 心中的猜想更加确定,玄玉哥哥从前对她总是和颜悦色,可如今将表妹找回来了,就对她如此冷淡。 只怕传闻都是真的,季家亏欠黛姻,所以便想着促成二人姻缘。 崔莹莹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又混杂着不甘,勉强开口,“玄玉哥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何必如此生分?” 她将话说明白,季玄玉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开门见山问,“你也知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表妹对我家的重要。” “这些年来她流落在外,我和父亲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够回来,已经好不容易回来了,自然是想万般补偿,你心中应该是清楚的,何必为难。” “莹莹,我一直都是将你当做妹妹看待的,你应该体会我才是。” 崔莹莹听着前面的话还想开口解释,说她不是那个意思,说她只是害怕传闻是真的。 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觉得浑身都卸去了力气。 原来在玄玉哥哥眼中,她从来都只是一个妹妹的身份。 这些年来她纠结的许多事情,季玄玉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玄玉哥哥,我知道了,日后不会再犯。” 见她开口道歉,季玄玉也心软了些开口,“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坏,之后莫要再这样了。” 崔莹莹点了点头,也不知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的回了家,等被身边的丫鬟提醒,才发觉已然回了府中。 她早应该知道的,季玄玉瞧不上她,一直拿她当做妹妹看待。 是她痴心妄想,以为凭借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季玄玉最终还是会选择她的。 谢痕一路快马终于来到青州,他找了一间客栈落脚,傍晚的时候,便在周围随意逛了逛。 原来,音音本应该生长在一个这样的环境吗。 他想起当年,那一伙人分明是冲自己来的,黛姻母亲是被自己连累的。 那妇人眼眸含泪,将小小的黛姻推向他怀中,“我不怪你,还得劳烦你替我照顾好女儿。” 那一双眷恋不舍的眼眸,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所以他一向冷心冷情,却唯独对黛姻满心愧疚,从小娇惯着长大,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知道季玄玉,稍稍花了点心思在周围一打听,就知道了季家的住处以及季家的事情。 原来,当年季家是进京寻过黛姻几次的,只是阴差阳错之下,都没有碰见罢了。 听说,季家对黛姻很是重视,黛姻回来之后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开心。 谢痕一开始跑死几匹快马,只恨不能够再早一点见到黛姻,如今到了青州,却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他从心底里觉得,是自己违背了对黛姻的承诺,即便这些事情并非他所愿。 他又听说,季家有意让季玄玉娶黛姻,谢痕本来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听了这话之后再也按耐不住了。 当天,就带着东西去季家拜见。 季家听说是京州谢家来人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后来想起侄女儿之前交代的话,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也没有自己擅自做决定,派人去通知了黛姻。 黛姻猜想到了他会过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有过多扭捏,派人将他请进来。 她想要看看,谢痕如今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谢痕被带进去的时候,心中没由的生出几分紧张来。 怕黛姻当真对他冷了心思,认为他是个不守承诺之人。 一想到那样的局面,谢痕只觉得心中一阵发麻,慌乱从生。 一路被丫鬟带领着往院中走过去,发现院子中的布置很是精巧想的,是花了心思的。 终于,见到了站在庭院中的黛姻。 黛姻背对着他,一袭青色衣裳,外头披着一件带粉色的外袍,整个人站在那儿,乍一眼瞧着柔软无骨,却又挺直着脊背,很有几分韵味。 谢痕喉结上下滚动,先出了声,“音音,好久不见。” 黛姻这才转过身来,面色瞧着比往日还要红润许多,面上神情礼貌疏离,“小叔怎么过来了?” 谢痕本来在心中打了许多腹稿,想着如何才能求得她的原谅,如何才能够将自己解释清楚。 可是在看到她的瞬间,心中的那些话全都消散,只剩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什么也管不上,心中的思念袭来,他眼微微抖动,似是久别重逢般的,急步上前一把将人搂进了怀中。 他动作很是用力,似乎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才肯罢休。 黛姻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没有将谢痕推开,只是轻声开口问道,“你如今来找我,可是想明白了。” 谢痕如今的反应,要么就是认清了自己的心思,想要跟她好好发展,将过去的事情忘记重新来过。要么就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谢痕听到这话只觉得更加心酸,他声音有些发闷,将头靠在少女的肩头,“音音,是我对不住你,没有兑现答应你的承诺。” “是我回来晚了。” 黛姻听到他这般坦然的话,心中先是空白一瞬,随后一股积攒已久的委屈喷涌而出,眼泪几乎是毫无征兆就掉了下来。 她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声音有些哽咽,“不晚,现在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