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 第1218章 有多少力量 “营中情形如何?” 郑森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长时间的航行和指挥,让他的嗓子沙哑无比。 “回大帅,” 陈永泽的声音同样低沉,“营寨外围栅墙已加固完毕,四角望楼也已建成,今夜即可安排哨兵。淡水引水渠初步疏通,至少营内饮水可以保障。粮仓、火药库、军械库均已就位,派了双岗看守。”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忧色,“只是……随船带来的稻种、麦种、还有各色菜籽,在选定向阳的坡地试种了一些,出苗稀稀拉拉,即便出了苗的,也蔫头耷脑,长势远不及预期。随行的老农说,怕是水土大大不服,此地气候、地气与中土迥异。狩猎队和捕鱼队今日所获,仅够勉强补充肉食,想要依靠渔猎支撑大军长久,绝无可能。末将已命人多带通译和郎中,扩大范围,辨识采摘此地野果、块茎、菌类,务必先摸清哪些无毒可食。” 郑森默然。补给,始终是悬在远征军头顶的一把剑。他们携带的粮食确实堪称海量,但两万多人每日消耗惊人,坐吃山空,最多还能支撑七八个月。 而且,许多腌货、干粮已经开始变质,营养单一导致的坏血病等疾病,并未因登陆而完全杜绝。不能尽快实现粮食部分自给,甚至找到稳定的补充来源,这支孤军的前景将一片黯淡。 “土人那边呢?” 他问。 陈永泽的脸色更凝重了些:“西面山林那支百人队伍,入夜前才完全退走。我们按例送去了一些盐和粗布,放在老地方。他们收走了,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放回等价的兽皮或新鲜猎物。而且,据了望哨观察,附近几个与我们有过交易的小部落,今天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人烟。派去试图接触的小队,也被隐约的警告性箭矢逼了回来。末将怀疑……他们可能受到了某种压力,或者,在暗中串联商议什么。” 郑森的心往下沉了沉。土人的态度变化,是最危险的信号之一。这些土着或许文明程度低下,装备原始,但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种毒虫猛兽,人数很可能远远超过自己这支孤军。 如果他们觉得这些“海外来客”并非不可战胜,或者觊觎营中那些闪闪发光的铁器、布匹、盐和种种稀奇玩意儿,一旦被有效组织起来,或仅仅是在夜间发动不间断的骚扰袭击,就足以让远征军疲于奔命,士气崩溃。 “传令下去,” 郑森转过身,面向陈永泽,“入夜后,营寨警戒提升至最高。栅墙外五十步内的林木荆棘,明日必须全部清理干净,设置绊索、陷坑。与土人交易,自明日起暂停。所有人员,无令不得出营寨百步之外。加强夜间巡逻队,尤其是面向内陆的方向,暗哨要放得远些。火把、灯笼要充足,不能给任何人在黑暗中靠近的机会。” “末将明白!” 陈永泽凛然应诺,又问道,“大帅,派往南北沿海探查的快船……” “‘飞鱼’号有消息吗?” 郑森指的是派往北面沿海侦查的快速巡航舰。 “三日前已回。沿海岸向北探查了约三百里,海岸多是悬崖峭壁或浅滩沼泽,未见适合大规模登陆的良港,也……未发现任何人烟痕迹。” 陈永泽回答,“‘海鹘’号南下,按日程最晚明日也该返航了。” 郑森点点头。寻找更多适合登陆、补给、甚至未来建立分据点的港口,摸清这片漫长海岸线的虚实,同样是紧迫任务。他们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永安湾”这一个篮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舷梯传来。一名亲兵手持一份文书,匆匆登上艉楼甲板,单膝跪地:“禀大帅,军需官呈报,清点库房发现,有三袋稻种受潮严重,已开始霉变。另有五桶腌肉,桶箍锈蚀,海水渗入,恐已腐败。请示下。” 郑森眉头拧紧。霉变的种子,腐败的食物,在这远离故土万里的地方,每损失一点,都让人心头滴血。“霉变稻种,立即隔离,远离粮仓,择地深埋或焚烧,绝不可混杂。腌肉……开桶查验,若确已腐败,同样处理。军需官疏于查验,罚俸一月,以儆效尤。令其重新彻底清点所有存粮、物资,造具细册,不得再有疏漏!” “是!” 亲兵领命而去。 陈永泽看着亲兵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大帅,水土不服的,不只是庄稼种子,人……也一样。不少将士上岸后,腹泻、低热、起疹子的病症反而多了起来。郎中们说,是此地瘴疠之气,与我中土人体质相冲。药物……特别是治疗瘴疔的药材,消耗很快。”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郑森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扶住栏杆,定了定神。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是这片陌生大陆无处不在的压力所致? “侯爷让我们‘站稳脚跟’,” 他望着岸上营寨中渐次亮起的、如同萤火般微弱的灯火,缓缓说道,既像是对陈永泽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这‘脚’,要扎在土里,扎得深,扎得稳。仅仅守着海边这一圈栅栏,被动等着,绝非长久之计。我们得知道,这方圆数百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哪里土地肥沃可以开垦,哪里可能有矿藏,哪里能找到更多淡水源,这里的土人到底有多少部落,态度如何,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南方幽暗的海面,“侯爷最担心的‘西夷’,他们到底在哪里,有多少力量。” 陈永泽眼神一凝:“大帅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只守在这里。” 郑森的声音变得果断,“必须主动出击,摸清虚实。陈副将,由你亲自挑选五百精锐。要身体最强健、最机警、最服从命令的。多带火铳、弩箭,备足十日干粮、净水、药物。三日后,溯这条大河而上。你的任务有三:其一,探寻适合垦殖的河谷、平原;其二,绘制沿途山川地理、水源、物产图;其三,若遇土人大部落,可视情况接触,若能结交最好,若其怀有敌意……也要让他们知晓我天兵之威,不敢轻易来犯。记住,以探查为主,非不得已,不可轻启战端。但若遇袭,则需以雷霆手段反击,务求全歼,以儆效尤!”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9章 西夷舰队 深入未知的内陆!陈永泽心头一震,但随即涌起一股军人面临艰巨挑战时的豪情。他挺直腰板,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帅重托!” 郑森上前,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凝重道:“此去凶险,远超东瀛山地。这新大陆,非比以往任何战场,你我皆是盲人摸象。密林、沼泽、毒虫、猛兽、诡谲的土人,还有完全未知的地形气候……万事小心,步步为营。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探查,是带回情报,是活着回来。侯爷‘站稳脚跟’的期望,需要你们带回的眼睛和耳朵。” “大帅放心!” 陈永泽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分量,郑重回答,“末将省得。定将此地虚实,探明回报!”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主桅顶端了望斗里,突然传来凄厉到变调的铜号声!那不是寻常的换岗或联络信号,而是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同时,一串鲜红的灯笼被迅速升起,在渐浓的夜色中灼目惊心! “敌袭?!是土人夜袭营寨?!” 陈永泽瞬间握住了腰刀,厉声喝问。 然而,了望兵嘶哑的、因极度惊骇而几乎破音的吼叫,压过了他的疑问,如同冰水浇透了整个“靖波”号的甲板: “南面海上!有船!好多船!是西夷的盖伦大帆船!至少五艘……不,七艘!还有数艘小型快船!正全速朝海湾驶来!距离已不足二十里!看旗号……是西班牙人的血十字旗!还有王冠狮子旗!是西班牙人的大舰队!!” “西夷舰队?!” “西班牙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冲着我们来的?!” 短暂的死寂后,甲板上轰然炸开。军官的厉喝,水兵惊恐的呼喊,奔跑的杂乱脚步声,刀剑出鞘、火铳碰撞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将方才谋划撕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齐刷刷投向南方那漆黑如墨的海平面。 郑森在铜号响起的瞬间,身体就已如绷紧的弓弦般弹起。所有的疲惫、焦虑、迷茫,在“西班牙舰队”这几个字灌入耳中的刹那,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战意所取代。那个在料罗湾海战中以弱胜强、在波涛间与荷兰人周旋、跨海东征压服倭国诸侯的“靖海侯”,瞬间灵魂归位。 他一个箭步冲到面向南方的船舷旁,几乎是从亲兵手中夺过侯爷特赐的“千里镜”,猛地举到眼前,极力远眺。 起初,只是海天交界处几个模糊的、几乎与深蓝夜幕融为一体的黑影。但很快,在千里镜拉近的视野中,那些黑影迅速放大、清晰。高耸的、挂着横帆和前桅大三角帆的桅杆轮廓;鼓胀的、在渐起的晚风中吃满风力的白色船帆;以及帆面上隐约可见的、绝不属于任何已知东方国家的纹章图案,猩红的圣安德烈十字,狰狞的带王冠的立狮……没错,是西班牙人! 而且不是寻常的商船或探险船,是真正的战舰!体量庞大的盖伦船,看其吃水线和侧舷隐约的炮窗轮廓,绝对是装备了大量火炮的主力战舰!那些穿梭其间的灵活小型快船,则是用于侦察、袭扰和登陆的爪牙。 七艘主力盖伦船,至少四到五艘轻型快船。一支颇具规模的远征或巡逻舰队。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此笔直地朝着“永安湾”驶来…… 是偶然路过,发现了这个天然良港,想要进来休整补给?还是……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么一支庞大的东方舰队?是那些可能在更南方已有据点的西班牙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特意集结力量前来驱逐或消灭他们这个“闯入者”? 无数念头在郑森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但此刻,追究原因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敌人来了,就在二十里外,正以战斗航速逼近。而他的舰队,大部分刚刚下锚,许多船只为了节省木柴,炉火已熄,要重新升火起锚,需要时间!岸上营寨,更是大部分人员已准备休息,骤然遇袭,极易混乱! “终于……来了。” 郑森放下千里镜,低声自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决绝。 他甚至感到一丝诡异的轻松——至少,未知的威胁,变成了眼前具体的敌人。而打仗,是他最熟悉的事情。 “大帅!” 陈永泽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手按刀柄,目光灼灼。 郑森猛地转身,面向甲板上迅速聚集起来的军官和惶然的水兵: “全军听令!一级战备!” “所有战船,立即起锚!升半帆,炉膛全力升火!炮手就位,清理炮膛,装填实心弹、链弹!‘靖波’、‘镇远’、‘定海’三舰前出,抢占海湾入口东侧水道,组成第一道战列线!‘伏波’级各舰,紧随其后,填补空隙,护卫侧翼!” “‘海鹘’、‘飞鱼’等快船,散开两翼,负责警戒、通讯、救急,防备敌快船渗透偷袭!” “所有运兵船、补给船、工匠船,立即向湾内西北角收缩集结,靠近岸边,尽量利用岸形躲避炮火!船上非战斗人员,全部下船,携带重要物资、文书,撤入岸上营寨!” “岸上营寨!” 郑森的目光如电,射向陈永泽,“陈副将!探查内陆任务取消!你速率两百最精锐火铳手,携虎蹲炮四门,弩手五十,立即增援南面滩头预设阵地!依托礁石、沙丘,构筑防线,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让任何西夷踏上滩头一步!营寨内,封闭所有寨门,所有人员上寨墙防守,弓弩、火铳、灰瓶、擂石,全部备齐!派人通知后营工匠、农夫,组织起来,搬运伤员,扑救可能火情!” 一连串命令,如同行云流水,多年的海上征战生涯,早已将各种应急预案刻入郑森的骨髓。 军官们轰然应诺,迅速奔向各自岗位。旗语兵疯狂地挥舞着信号旗,将一道道指令传递向海湾内的每一艘舰船。鼓号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急促而激昂的战鼓与进军的号角。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0章 海湾入口 “靖波”号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出低沉的呻吟。巨大的铁锚在绞盘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提起。甲板下,负责蒸汽锅炉的水手和司炉们,拼命将最好的煤炭铲入炉膛,鼓动风箱,幽暗的炉火迅速变得炽亮,高压蒸汽开始在水管和气缸中积聚力量,驱动着沉重的明轮缓缓转动起来。虽然速度远不及满帆,但在这种需要精细操控抢占阵位的接敌时刻,蒸汽动力提供了风帆难以比拟的灵活性与稳定性。 炮甲板内,气氛紧张而有序。炮长们嘶声催促着:“清理炮膛!快!海绵沾水!通条!装药包!实心弹!链弹准备!检查点火绳!……” 沉重的炮门被推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向舷外,炮手们两人一组,用撬棍和绳索调整着炮身角度。弹药手从专用弹药库中,将包裹严实的发射药包和锃亮的球形炮弹、或两个用铁链连接在一起的半球形“链弹”搬运到每门炮旁。浓烈的硝石和油脂气味弥漫开来。 郑森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向位于艉楼顶层的指挥台。这里是全舰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海湾和正在展开的舰队。陈永泽向他最后抱拳一礼,转身飞奔下船,去集结他的滩头防守部队。 站在指挥台上,郑森再次举起千里镜。西班牙舰队的身影更加清晰了。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海湾内的明军舰队,航向微微调整,七艘盖伦船开始变换队形,从行进纵队逐渐展开,似乎想要抢占“T”字横头,发挥其侧舷火力优势。 那几艘小型快船则如同猎犬般散开,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显然是在进行前出侦察,并试图干扰明军舰队的部署。 “想抢横头?没那么容易。” 郑森冷笑。他的三艘“镇海”级巨舰,凭借蒸汽动力,已经率先驶出了泊位,正以坚决的姿态,驶向海湾入口东侧那片相对水深、且背对渐渐升起的上弦月,月光会照亮西夷舰队,使其成为更醒目的目标的位置。 “镇远”和“定海”号紧紧跟随在“靖波”号侧后,三艘巨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开始在海湾入口处构筑一道坚实的屏障。后续的“伏波”级巡洋舰也正陆续起锚跟上,填补着巨舰之间的空隙。 海湾内,大小运输船只如同受惊的鱼群,在引导小船和旗号的指挥下,拼命向西北角的浅水区收缩。 岸上,营寨方向传来了更加密集的锣声和呼喊声,点点火把迅速亮起,如同燎原的星火,沿着栅墙蔓延开来。 陈永泽带领的滩头防御部队,正扛着火铳、推着虎蹲炮,冲向预设在南面滩头几处礁石和沙丘后的阵地。 夜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临。西边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大地吞噬,东方的海平面之上,一弯清冷的月牙刚刚升起,将银辉洒在波澜微兴的海面上,也勾勒出西班牙舰队越来越清晰的剪影。 两支来自不同半球、跨越了浩瀚大洋的武装力量,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陌生海岸外,即将迎来宿命般的碰撞。 郑森放下千里镜,稳稳按在了腰间那柄御赐宝剑的剑柄上。冰凉的鲨鱼皮鞘传来熟悉的触感。 “侯爷,‘站稳脚跟’的第一战,来了。” 他在心中默念,死死锁定了南方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挂着血十字与王冠狮旗的帆影。 “传令各舰,” 他的声音在指挥台上响起,平静而冷酷,“炮火准备。敌舰进入三里最佳射程,无需警告,自行瞄准侧舷最大敌舰,首轮齐射!” “是!” 当最后一抹晚霞的余烬被深蓝色的天鹅绒夜幕彻底吞噬,弯月清辉与初升的星光,便成了这片陌生海域唯一的光源。 月光如霜,冷冷地铺洒在墨蓝色的海面上,碎成亿万片跳跃的银鳞,也将两支正缓缓调整阵型、相互逼近的舰队,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轮廓。 西班牙舰队,七艘大型盖伦战舰排成了一个略显松散的横阵,如同海上浮动的城堡群,正以大约四节的速度,坚定地向“永安湾”入口压来。 它们船体高大,艏楼和艉楼尤其雄伟,上面开满了炮窗,黑暗中望去,像是一只只蹲伏的、布满孔洞的巨兽。 最大的两艘旗舰,目测吨位可能接近一千五百吨,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显示其火力绝对不容小觑。那些灵活的快船,如同鬼魅般在主力舰队前方和两翼游弋,试图抵近侦察,甚至寻找薄弱点进行骚扰。 明军方面,“靖波”、“镇远”、“定海”三艘巨舰已经占据了海湾入口东侧略靠外的有利位置,呈一个略微内凹的弧形,舰首大致指向南偏西,正好斜对西班牙舰队的来袭方向。 这个阵位,既可以利用海湾东侧岬角的略微掩护,又能在接敌时,让三舰的部分侧舷火炮获得射击角度。 后续跟上的五艘“伏波”级巡洋舰,则填补在巨舰之间的空隙以及略微靠后的位置,它们吨位较小,火炮也以中小口径为主,但更为灵活。整个明军战列线,如同一条钢铁铸就的锁链,横亘在海湾入口,守护着身后那片正在紧张备战的锚地与营寨。 夜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杀气,变得急促起来,吹得双方船帆鼓胀,缆索呜呜作响。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郑森站在“靖波”号指挥台上,身体如同钉在了甲板上,只有手中的千里镜在缓缓移动,仔细观察着敌方每一艘船的细节。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五里……四里……已经能清晰看到对方盖伦船艉楼雕刻的华丽宗教图案,以及甲板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大帅,敌舰队形未变,航向稳定,直冲我阵线中央。” 身旁的观测官低声禀报。 “传令各舰,稳住。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郑森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也要看看,对方是否会先做出某种挑衅或沟通的姿态。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1章 有效射程 西班牙舰队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或许,对面那位西班牙指挥官,也在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支突然出现在这片“属于”西班牙国王的海域的、前所未见的庞大东方舰队。那些船只的式样是如此陌生,船体似乎异常坚固,最前方三艘巨舰的体积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旗舰。 他们没有升起任何已知的欧洲国家或海盗旗帜,只有一种奇怪的、红日黄月的旗帜在月光下飘扬。是传说中的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他们怎会出现在这里?是敌是友? 短暂的犹豫,在战场上可能是致命的。当双方距离接近到三里左右,几乎已经进入这个时代重型舰炮的有效射程边缘时,西班牙舰队似乎下定了决心。 只见居中那艘最大的盖伦船艉楼顶部,突然升起了一串信号旗,同时,船艏一门明显是信号用的轻型火炮,“轰”地喷出一股白烟,一发赤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上夜空,砰然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红光,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那是要求对方表明身份、或者勒令其离开的通用海战信号。 几乎是信号弹炸开的同时,那几艘一直游弋在外的西班牙快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然加速,分成两股,从左右两翼,朝着明军战列线较为薄弱的侧后位置高速插来! 显然,西班牙指挥官打的是一手“先礼后兵”、实则试探兼偷袭的主意。信号是幌子,快船的突击才是真实意图! 这些快船船小灵活,装备的多是轻型旋炮或火枪,目的不是正面硬撼,而是抵近发射燃烧火箭、尝试跳帮,或者至少干扰明军阵型,为主力舰队创造战机。 “雕虫小技!” 郑森眼中寒光一闪。西班牙人的战术,他在东瀛海域与荷兰人、葡萄牙人交手时早已见识过。 “命令左翼‘海鹘三号’、‘飞鱼五号’,右翼‘海鹘七号’、‘飞鱼二号’,前出拦截敌快船!不必接舷,以链弹、霰弹远程打击,驱离即可!各主力舰,注意防范敌快船抵近施放火攻!”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灯号传达下去。 明军两翼的四艘快速巡航舰立刻如同脱弦利箭般射出,迎向扑来的西班牙快船。双方的小型舰只首先在主力战列线外侧的海域展开了激烈的追逐与对射。 隆隆的炮声和闪烁的火光打破了夜的宁静,链弹撕裂帆索的刺耳声响,霰弹横扫甲板的惨叫声,开始零星响起。 明军的快船在航速和灵活性上稍占优势,装备的轻型火炮也更加统一精良,很快占据了上风,将西班牙快船逼得连连后退,无法靠近主力战列线。 然而,西班牙主力舰队显然没指望快船能取得多大成果,这更像是为真正攻击做的铺垫。就在快船交战的同时,那七艘盖伦战舰的队形再次发生了微妙变化。 它们没有继续直冲明军战列线中央,而是整体向东(明军战列线的右侧)偏转了一个角度,似乎想利用其横阵的宽度,集中火力打击明军战列线的右翼末端,也就是“定海”号及其外侧的“伏波五号”巡洋舰。 “想打我右翼?” 郑森立刻洞察了对方的意图。右翼确实是明军战列线相对突出、侧翼略暴露的位置。 “传令‘定海’、‘伏波五号’,向中心靠拢,与‘镇远’号紧密衔接!‘伏波三号’、‘四号’向右翼机动,加强侧翼火力!命令‘靖波’、‘镇远’,调整航向,舰首对准敌先导舰,准备抢占‘T’头!” 郑森的反应更快。既然你想打我右翼,那我就以右翼为诱饵,吸引你注意力,同时调动中央和左翼的主力,抢先对你舰队的前导部分形成局部优势,反抢“T”字横头! 随着旗语翻飞,庞大的“靖波”号和“镇远”号,在蒸汽明轮的推动下,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而又坚定地开始向右转向,巨大的舰首劈开波浪,斜斜指向西班牙舰队最东侧、也就是最靠近明军的那一艘大型盖伦船。同时,“定海”号和右翼的巡洋舰也执行了收缩靠拢的命令。 西班牙指挥官显然没料到明军主力舰的转向和机动如此迅捷平稳,他们的队形调整似乎慢了一拍。当“靖波”和“镇远”的舰首已经隐约对准其先导舰侧舷时,西班牙舰队才刚刚完成东偏的转向,其先导舰的侧舷,正好暴露在了“靖波”号右舷重炮的射界之内! 距离,两里半。已经进入了“镇海”级战舰上那些重达二十四斤、乃至三十二斤的巨型“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 指挥台上,郑森的手缓缓举起。所有的观测官、传令兵,乃至下方炮甲板上通过传声筒听到动静的炮长们,都屏住了呼吸。 月光下,西班牙那艘先导盖伦船庞大的身躯,在瞄准镜中清晰无比。 郑森的手臂,如战刀般挥落。 “右舷——齐射!” “开火!” 命令通过各层甲板的号令兵,化作嘶声的咆哮。 “靖波”号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仿佛一头洪荒巨兽从沉睡中惊醒,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右舷下层炮甲板,二十四门三十二斤重型长管加农炮;中层炮甲板,二十八门二十四斤炮;上层炮甲板,二十二门十八斤炮,以及部分甲板上的轻型旋炮,在短短数息之内,按照由下至上的顺序,依次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和滚滚浓烟! “轰轰轰轰轰——!!!” 七十四门火炮的齐射!其声威远超任何雷霆!整片海域似乎都在颤栗!灼热的气浪横扫甲板,刺鼻的硝烟瞬间遮蔽了小半个右舷!橘红色的炮口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带,将“靖波”号狰狞的侧影映照得如同炼狱魔神! 几乎就在“靖波”号开火的同时,侧后方的“镇远”号右舷火炮,也发出了怒吼!数十枚沉重的实心铁球,以及数枚专门用于摧毁帆索的“链弹”,撕裂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短短一点二五公里的海面,扑向目标!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2章 压制 西班牙先导盖伦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只看到远处那两艘巨兽般的敌舰侧舷,突然绽放出无数致命的火花,随即,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密集到极点的尖啸声便扑面而来! “上帝啊!炮击!!!” “躲避!!!” 凄厉的、用西班牙语喊出的警告声刚刚响起,毁灭便已降临。 “嘭!咔嚓!哗啦——!!!” 首先是船体!至少有三枚,或许是四枚重达三十二斤的实心铁球,以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了盖伦船吃水线以上的侧舷船板上!厚达近尺的橡木板,在这样蛮横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向内爆开!木屑、断裂的肋骨、破碎的炮架、以及不幸位于弹道上的水手残肢,混合着猩红的血雾,在船舱内疯狂溅射!海水立刻从破口汹涌而入! 紧接着是帆缆!数枚“链弹”——两个用数尺长铁链连接起来的半圆形铁球,在飞行中高速旋转,如同死神的飞镰,横扫过盖伦船的主桅和前桅区域!坚韧的帆索被轻易割断,厚实的船帆被撕开巨大的裂口,甚至一根副桅的顶部被直接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半面帆轰然歪斜、倒塌!甲板上一片狼藉,被断裂的帆索抽打、被倒塌的桅杆碎片砸中的水手惨叫声不绝于耳! 仅仅一轮齐射!这艘吨位超过一千两百吨、拥有超过五十门火炮的西班牙主力盖伦船,便遭到了重创!船体进水,速度骤降,航向失控,甲板上一片混乱,火力几乎瞬间瘫痪了一半! “命中目标!敌舰重创!” “靖波”号指挥台上,观测官兴奋地大喊。 郑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通过千里镜,他能看到那艘盖伦船上燃起的火光和升腾的浓烟,也能看到其后方其他西班牙战舰上必然出现的惊恐慌乱。 “左满舵!蒸汽全力!抢占敌先导舰船头位置!‘镇远’号跟随!右舷火炮继续装填,预备二次射击!目标,敌第二艘战舰!” 命令再次下达。 “靖波”号庞大的身躯,在蒸汽明轮的全力驱动下,划出一个比帆船敏捷得多的弧形,开始向那艘受创西班牙盖伦船的船头方向切去。一旦抢占“T”头,就可以用侧舷火炮继续轰击其脆弱的船首,同时其受创的右舷将难以有效还击。 然而,西班牙人毕竟也是纵横四海多年的海上强权,最初的震惊过后,反击迅速到来。 “轰!轰轰轰——!!” 剩余六艘西班牙盖伦船,尤其是紧随先导舰的第二、第三艘,在明军首轮齐射的硝烟尚未散尽时,其侧舷也喷吐出了炽烈的火焰!虽然因为阵位和角度问题,并非全部火炮都能瞄准,但仍有超过三十枚各种口径的炮弹,向着“靖波”和“镇远”号呼啸而来! 炮弹落在海面,激起一道道高大的白色水柱,有些近失弹甚至就落在“靖波”号船舷旁十余步处,溅起的海水泼洒在甲板上。一枚目测十八斤左右的实心弹,狠狠地砸在了“靖波”号左舷前部的锻铁装甲带上,发出“铛!!!”一声震耳欲聋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整艘巨舰都似乎晃动了一下。装甲带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但……没有被击穿!破碎的弹片和灼热的铁屑在装甲上四处飞溅,却未能伤害到后面的木质船体。 “左舷前装甲中弹!装甲受损,未穿透!” 损管军官的吼声从传声筒中传来,带着一丝庆幸。 郑森看了一眼那处冒着青烟的凹陷,心中对侯爷所建铁甲舰,再次感到叹服。若是传统木壳船,这一击恐怕已经是一个可怕的破口。 “不要理会!继续机动!炮手加快装填!” 他厉声喝道。 “铛!铛!铛!轰——!!” 炮弹撞击锻铁装甲的沉闷巨响与木壳碎裂的爆炸声,在“靖波”号庞大的身躯上交替奏响,如同死神的鼓点。 硝烟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木头焦糊味、以及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甲板上,军官的嘶吼、水兵奔跑的脚步声、伤者的惨嚎、灭火的水泵吱嘎声,混杂着不绝于耳的炮声,编织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郑森稳稳立在指挥台上,任凭船身在炮弹近失的冲击波中微微摇晃,他手中的千里镜片刻未离眼前,紧紧锁定着战场局势。月光、炮口焰、燃烧的火光,为他提供了虽不明亮但足够观察的光线。 首轮齐射重创西班牙先导舰的效果是显着的。那艘名为“圣胡安·巴蒂斯塔”号的干吨盖伦船,此刻航速大减,船体明显倾斜,右舷破口处火光闪烁,浓烟滚滚,甲板上一片混乱,幸存的炮窗中反击的火力变得稀稀拉拉,显然已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其后的西班牙舰队阵型,也因此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目标,敌第二艘战舰,右舷齐射,放!” 随着郑森冰冷的命令,“靖波”号右舷完成了紧急再装填的数十门火炮,再次喷吐出死亡的火焰!这一次,目标是紧跟在“圣胡安”号后方,那艘试图转向掩护同伴、吨位似乎更大的西班牙旗舰,从其更加华丽的艉楼雕刻和悬挂的将官旗判断,“圣地亚哥荣耀”号。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的弹雨,大部分笼罩了“圣地亚哥荣耀”号的前半段船体和帆缆。至少两枚沉重的实心弹狠狠凿进了其前部船壳,大团的木屑和杂物从破口喷出。一枚链弹幸运地缠住了其主桅中段的帆桁,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木头断裂声中,那面巨大的主帆连同部分帆索轰然塌落一半,严重影响了其机动和平衡。甲板上传来隐约的、被炮声压过的惊叫。 然而,西班牙人的反击也愈发凶猛。或许是意识到明军炮火的精准与威力远超预计,剩余五艘尚有完整战力的盖伦船,在指挥官的调度下,放弃了整齐的横阵,开始更加灵活地机动,试图分散明军火力,并用持续的侧舷炮击进行压制。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3章 敌火攻船 “左舷中弹!三号炮位被毁!伤亡七人!” “右舷后部起火!快扑灭!” “‘伏波五号’报告中弹!请求支援!” 坏消息开始零星传来。一艘西班牙盖伦船的齐射,成功命中了“靖波”号左舷中段一处炮位,炸毁了火炮,造成了人员伤亡。另一艘则用灼热的链弹引燃了“靖波”号后甲板堆放的部分缆绳和帆布。更麻烦的是,右翼的“伏波五号”巡洋舰,在掩护“定海”号时,被至少三枚炮弹连续击中水线附近,船体进水,航速骤降,被迫拖着浓烟向湾内浅水区撤退。 “命令‘伏波三号’、‘四号’顶上去,填补‘伏波五号’空缺!左舷损管队全力灭火!右舷炮位,加紧装填,自由射击,压制敌舰!” 郑森的命令依旧清晰果断,没有丝毫慌乱。海战本就是消耗与意志的比拼,伤亡和损失不可避免。关键是谁先崩溃。 他注意到,那几艘西班牙快船在被明军快舰驱离后,并未远离,而是如同讨厌的鬣狗,在外围逡巡,偶尔冲上来发射几枚火箭或骚扰性的炮击,牵制着明军部分精力。 而西班牙主力舰队,在承受了最初打击后,似乎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试图强行冲击明军战列线中央或右翼,而是开始整体向东南方向偏转航向,似乎想利用其数量尚存的优势,绕到明军战列线的侧后方,或者……与那艘受创的“圣胡安”号拉开距离,避免被其拖累。 “想拉开距离,重整队形?” 郑森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西班牙人见识了“靖波”、“镇远”的近距离重炮威力,不敢再硬拼,试图发挥其盖伦船在中等距离上的炮火持续性和数量优势,进行一场更传统的炮战对轰。 “岂能让你如愿!” 郑森冷哼一声。蒸汽动力赋予的机动优势,此刻正是扩大战果的关键。 “传令!‘靖波’、‘镇远’,蒸汽全开,右满舵!追击敌旗舰‘圣地亚哥荣耀’号!咬住它,别让它拉开距离!‘定海’号,会同‘伏波’诸舰,盯住其余敌舰,保持火力接触,阻止其迂回包抄!” 命令下达,“靖波”号和“镇远”号巨大的船体,在蒸汽明轮疯狂转动激起的大片白色浪花中,再次展现出超越风帆战舰的敏捷。它们没有跟随西班牙舰队整体转向,而是如同两条发现猎物破绽的巨鲨,猛地向右(东南)急转,船首劈开波浪,以比对手更快的速度,直插向正在试图转向的“圣地亚哥荣耀”号与另一艘盖伦船之间略显空档的海域! 这个大胆而凶狠的穿插,顿时让西班牙舰队一阵手忙脚乱。“圣地亚哥荣耀”号若继续原计划转向,其脆弱的船尾将暴露在“靖波”号右舷炮口之下!它不得不紧急调整,试图用左舷应对。但其左舷火炮刚刚进行过一轮齐射,正在紧张装填,阵位也因紧急转向而未能完全摆正。 “右舷,距离一里,目标敌旗舰左舷中部——齐射!”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脸贴着脸的炮击!“靖波”号右舷数十门完成装填的火炮,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这一次,炮弹的飞行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砰砰砰!咔嚓!轰——!!” 至少超过十枚实心弹,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圣地亚哥荣耀”号左舷吃水线以上的位置!厚实的船板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沉重的打击下,如同被巨人用铁锤擂击的木板,大面积破裂、坍塌!数个炮窗连同里面的火炮被一起砸碎、掀飞!灼热的链弹则将其主桅和前桅剩余的帆索几乎清扫一空,一面副帆被点燃,火焰在夜风中迅速窜起! “圣地亚哥荣耀”号巨大的船身猛地向右侧剧烈倾斜,甲板上传来山崩地裂般的碎裂声和无数人临死前的惨嚎。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它的左舷中后部。这艘西班牙舰队的骄傲、指挥官所在的旗舰,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几乎在同一时刻,“镇远”号也对准了“圣地亚哥荣耀”号侧后方另一艘试图救援的盖伦船,进行了一轮凶狠的齐射,同样取得了可观的战果。 “干得好!” 观测官兴奋地大喊。 然而,就在“靖波”号全力攻击“圣地亚哥荣耀”号,自身右舷完全暴露的瞬间,一直游弋在外围、阴魂不散的西班牙快船中,最大最快的那一艘,突然如同鬼魅般从“靖波”号右舷后方的月光阴影中高速冲出!它显然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船头上,数名水手正奋力将几个点燃的、冒着浓烟和火苗的诡异木桶,希腊火推入一种简陋的发射槽! “右舷后方!敌火攻船!” 了望哨的尖叫撕心裂肺。 郑森猛地转头,瞳孔骤缩。他甚至能看到那艘快船上水手狰狞的面孔和燃烧木桶上跳跃的火焰!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靖波”号庞大的身躯正在转向,难以完全规避! “右舷旋炮!霰弹!拦住它!!” 郑森厉吼。 “靖波”号右舷后部甲板上的几门轻型旋炮和火枪手仓促开火,霰弹和铅子如同暴雨般泼洒向那艘亡命冲来的快船。快船甲板上顿时血花四溅,数名水手惨叫着倒下,但它冲势未减,船头那几个熊熊燃烧的木桶,在惯性和简陋的抛射装置作用下,划着弧线,朝着“靖波”号右舷后部水线附近飞砸过来! “规避!右满舵!!” 郑森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靖波”号庞大的身躯在蒸汽动力驱动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奋力向右急转。灼热的燃烧木桶带着呼啸,擦着“靖波”号右舷尾部的舵叶和明轮外罩飞过,最近的一个甚至砸在了明轮外罩的钢铁支架上,碎裂开来,燃烧的粘稠液体四溅,引燃了部分木制构件和帆索! “右舷尾部明轮舱附近起火!敌燃烧弹!” 损管的吼声带着惊恐。蒸汽明轮是动力核心,一旦被严重损坏或引燃锅炉,后果不堪设想!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4章 撞击 “灭火队!快!保护明轮和锅炉!!” 郑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再看那艘完成自杀式袭击后、正在被“靖波”号侧舷副炮和火枪手打成筛子的西班牙快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右舷尾部的火情上。 水手们奋不顾身地提着水桶、沙土冲向起火点,用浸湿的毛毯扑打火焰。所幸,明轮外罩大部分是钢铁,燃烧剂未能立刻附着蔓延,在众人拼死扑救下,火势很快被控制,但右舷尾部的部分舵索和一套辅助帆具被烧毁,浓烟滚滚。 就在“靖波”号忙于应付火攻船的瞬间,西班牙舰队剩余尚能作战的四艘盖伦船,似乎看到了机会,在统一旗号指挥下,突然集体转向,不再试图与“靖波”、“镇远”纠缠,而是朝着海湾入口方向,那片因为“伏波五号”受伤撤退而略显薄弱的明军战列线右翼末端,发起了孤注一掷的冲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计代价,冲进海湾!只要冲进去,就能利用海湾内的复杂地形和众多运输船作为掩护,甚至可能威胁岸上营寨,逼迫明军舰队回防,从而瓦解其严密的防御阵线! “敌舰转向!冲向海湾入口!” 观测官的惊呼再次响起。 郑森猛地扭头,只见四艘伤痕累累但战意未消的西班牙盖伦船,正鼓起剩余所有的风帆,如同四头受伤的狂牛,不顾“定海”号和几艘“伏波”级巡洋舰的拦截炮火,疯狂地朝着海湾入口那片月光照耀下的狭窄水道冲来! “定海”号奋力拦截,侧舷炮火全开,击中为首一艘盖伦船的船首,造成其剧烈震动,航向偏斜,但未能阻止其冲势。另一艘“伏波”级巡洋舰试图横挡,却被一枚致命的炮弹击中火药库附近,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艘船在耀眼的火光中瞬间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缺口被打开了!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敌舰冲进海湾!” 郑森目眦欲裂。海湾内是毫无防御能力的运输船队和至关重要的岸上营寨!一旦被这些西班牙战舰闯入,后果不堪设想!岸上的陈永泽所部,缺乏重炮,难以抵挡战舰的抵近炮击! “靖波”、“镇远”两舰此刻都在海湾入口东侧略靠外的位置,要回身拦截,需要时间!而西班牙人距离入口已不足一里! “命令‘镇远’号,不惜一切代价,斜插拦截!‘靖波’号,左满舵,全速,撞向敌先导舰!” 郑森下达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指令——撞击! “撞……撞击?!” 传令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执行命令!快!” 郑森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 “是!撞击敌舰!”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进行接舷和撞击战的信号!“靖波”号巨大的身躯,在蒸汽明轮前所未有的疯狂转动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舰首犁开滔天白浪,以决绝的姿态,向左猛转,然后对着那艘刚刚被“定海”号击中船首、航向不稳、正试图修正方向冲入海湾的西班牙先导盖伦船,笔直地、全速撞了过去! 月光下,钢铁巨兽“靖波”号,与伤痕累累的木质城堡“圣菲利佩”号,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距离迅速拉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西班牙盖伦船上传来绝望的呼喊和零乱的枪炮声,但已无法改变结局。 “轰隆——!!!!” 一声远比任何炮击都更加沉闷、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震撼了整片海域! “靖波”号坚固的钢铁撞角,以近十节的相对速度,狠狠凿入了“圣菲利佩”号左舷前部水线附近!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木质船体如同被巨人用攻城锤正面击中,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破碎声!无数断裂的木板、肋骨、破碎的船壳碎片,混合着人体残肢和舱内杂物,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面八方炸开!海水以恐怖的速度从那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口疯狂涌入! “圣菲利佩”号的船身以撞点为中心,发生了可怕的扭曲和折叠,几乎被拦腰撞断!它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迅速向右倾斜,甲板上的一切都在滑落,幸存的水手如同下饺子般跌入冰冷的海水。 而“靖波”号,这头钢铁巨兽,也在撞击的瞬间剧烈震颤,船首的撞角深深嵌入敌舰体内,两艘船暂时“粘”在了一起。巨大的反冲力让“靖波”号船体多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前甲板部分结构变形,但整体结构在坚固的龙骨和铁甲保护下,依然完整! “接舷队!上!” 郑森第一个拔出宝剑,纵身跃上指挥台边缘,指着与“靖波”号死死“咬”在一起的“圣菲利佩”号残骸,发出了进攻的怒吼。 早已等待在甲板上的数百名精锐陆战队员和水手,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挥舞着火铳、刀斧、长矛,如同潮水般从“靖波”号船舷放下的跳板、甚至直接从撞击破口处,涌上了正在快速下沉的“圣菲利佩”号!他们要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接舷战,彻底解决这艘敌舰,并阻止其沉没时可能对“靖波”号造成的二次伤害(如倾覆碰撞)。 几乎在“靖波”号发动自杀式撞击的同时,“镇远”号也执行了郑森“斜插拦截”的命令。它没有选择撞击,而是以极高的航速,从侧后方猛地切入了另一艘试图跟随“圣菲利佩”号冲入海湾的西班牙盖伦船的航线前方,用其庞大的身躯和侧舷火炮,死死封住了海湾入口的最后通道! 两艘巨舰在狭窄的水道口发生了猛烈的刮擦和近距离炮击,木屑横飞,火光迸射,彻底堵死了西班牙舰队冲入海湾的希望。 海湾入口处,形成了短暂的、惨烈到极点的混战局面。“靖波”号与“圣菲利佩”号死斗,“镇远”号与另一艘盖伦船贴身肉搏,其余明军战舰与西班牙剩余战舰在外围继续激烈炮战。燃烧的船只照亮了夜空,沉没舰只的漩涡拉扯着落水者,海面上漂满了破碎的木板、杂物和尸体,海水被鲜血和油污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5章 大胜 岸上,陈永泽和他率领的滩头防御部队,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切。他们紧握着火铳,却无法提供任何直接帮助,只能焦急地等待着海战的结果,并严防可能有西夷小股部队趁乱登陆。 时间,在血与火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将黑夜与血色的帷幕缓缓拉开时,“永安湾”外海面上的惨烈景象,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经过大半夜的激战,喧嚣的炮声渐渐稀落,最终只剩下零星的火铳射击和伤者濒死的呻吟。燃烧的船只大多已沉没或火势渐熄,只剩下袅袅余烟,混合着晨雾,在海面上形成低沉的烟霭。海水不再清澈,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残骸和令人不忍目睹的杂物。 西班牙舰队……已经不复存在。 七艘大型盖伦战舰,两艘遭受重创后,在黎明前拖着浓烟和烈火,缓缓沉入了深海,只留下大片油污和挣扎的落水者。“圣胡安·巴蒂斯塔”号在炮击和进水双重打击下,于午夜时分倾覆。两艘在试图强行冲入海湾时,被“靖波”号撞击和“镇远”号拦截,一艘被撞沉,一艘在与“镇远”号的贴身肉搏中被火炮和接舷队彻底摧毁。 最后两艘见大势已去,在黎明前升起白旗投降,但其中一艘因伤势过重,在受降过程中突然断裂沉没。只有一艘伤势相对较轻、见机最早升起白旗的盖伦船,以及三艘小型快船,得以幸存,此刻正被明军的“伏波”级巡洋舰和快船团团围住,看押着。 那艘发动火攻偷袭的西班牙快船,早已被“靖波”号的侧舷火力打成了碎片。 明军方面,同样损失惨重。“靖波”号船首严重受损,撞角变形,多处船壳板开裂,右舷尾部过火,蒸汽明轮外罩受损,航速和机动性大减,需要大修。“镇远”号侧舷多处中弹,船体有多处破口,主桅受损,但核心结构无碍。“定海”号也受了不轻的伤。一艘“伏波”级巡洋舰战沉,一艘重伤搁浅在岸边,基本报废。另有数艘舰船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人员伤亡更是触目惊心。初步统计,阵亡和失踪的水手、陆战队员超过五百人,伤者近千,其中许多是重伤。随船的郎中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药品和医疗条件有限,很多重伤员恐怕难以挺过。 郑森站在“靖波”号伤痕累累的艉楼甲板上,身上崭新的山文甲沾满了烟灰、血污和海水,脸颊上有一道被飞溅的木刺划出的血痕。 他看上去异常疲惫,一夜激战,指挥若定,最终取得了近乎全歼敌舰队的辉煌胜利,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大捷。然而,看着海湾内外惨烈的景象,看着己方同样沉重的损失,看着那些被抬下船的阵亡将士遗体,他实在生不出多少喜悦之情。 “大帅,统计出来了。” 陈永泽走上甲板,他昨夜在岸上心急如焚,天未亮就乘小艇赶了过来,身上也带着战斗的痕迹,“我军共俘获西班牙盖伦船一艘,快船三艘,俘虏西夷水手、士兵约四百余人,其中约百人是伤员。击沉敌大型盖伦船六艘,小型快船至少四艘。敌舰‘圣地亚哥荣耀’号沉没前,其指挥官唐·费尔南多·德·席尔瓦少将拒绝离舰,随船沉没。” 郑森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艘唯一被完整俘获的西班牙盖伦船。它正被两艘“伏波”舰一左一右“护送”着,缓缓驶向海湾内指定的锚地,船上的日月旗已经取代了血十字旗。“审讯俘虏,务必弄清他们的来历,基地位置,兵力部署,以及……他们是如何发现我们的。还有,检查所有俘虏和战利品,看看有没有地图、航海日志、信件等有价值的东西。” “末将明白。” 陈永泽应下,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大帅,我军损失……也很重。阵亡将士的遗体,许多已无法找回。伤兵太多,营中医官和药材严重不足。‘靖波’、‘镇远’等舰受损,需要大量木料、工匠和时间修复。还有……昨夜炮战如此激烈,火光冲天,巨响传遍四野,恐怕……这附近的土人部落,都已惊动。” 最后一点,让郑森的心再次一沉。是的,如此大规模的海战,不可能瞒过陆地上的耳目。 那些本就态度微妙的土人部落,在见识了这般“天神震怒”般的恐怖景象后,会作何反应?是更加恐惧臣服,还是被刺激得铤而走险,或者……被某些有野心的部落首领利用,趁机联合? “加强岸上营寨和海湾警戒,巡逻范围扩大。所有俘虏,严加看管,分散关押,防止串联暴动。阵亡将士……尽量收敛,登记姓名籍贯,集中安葬,立碑纪念。伤兵……尽全力救治,药物优先保障。舰船维修,立即开始,抽调所有能用得上的工匠,就地取材,先修复最关键的损伤。” 郑森一条条吩咐着,声音有些沙哑,“另外,派几队精明强干、懂得些手势的通译,携带礼物,去接触附近那些有过交易的土人部落,试探口风,看看他们昨夜是否观察到什么,态度有何变化。记住,姿态要放低,但底线要明确——我们不好战,但也不畏战。” “是!” 陈永泽记下,又道,“大帅,还有一事。昨夜激战,不少将士疲惫不堪,士气……也有些波动。是否……” 郑森明白他的意思。惨胜之后,巨大的伤亡和损失,加上身处绝域的孤寂与对未来的茫然,很容易引发士气低落甚至新的骚动。 “召集所有把总以上军官,还有各船船长,一个时辰后,在‘靖波’号甲板集合。我要训话。” 郑森沉声道,“另外,从今日起,所有将士伙食,按战备标准供应,肉食加倍。阵亡将士抚恤,伤兵赏格,尽快拟定章程公布。告诉所有人,我们赢了!我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打败了远道而来、意图不轨的西夷强敌!侯爷交给我们的‘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我们做到了!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身后的故土,为了未来的子孙,能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开辟新的家园!”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6章 牢牢扎下 陈永泽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末将领命!这就去办!” 陈永泽离去后,郑森独自走到船舷边,望着海湾内正在忙碌的船只,望着岸上袅袅升起的晨炊,望着远处那片在晨光中显得郁郁葱葱、却又暗藏无数未知的广袤大陆。 海战赢了,惨胜。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修复战舰,救治伤员,稳定军心,应对土人可能的变化,探索内陆获取资源,建立长期的补给线……还有,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消息,想办法传回万里之外的大明,传给侯爷。 他想起侯爷的嘱托:“站稳脚跟,绘制图籍,结交土人,防范西夷。” 防范西夷的第一关,他们算是闯过了,虽然代价巨大。但剩下的,每一项都同样艰难。 “侯爷……” 郑森望向西方,那是故国的方向,尽管隔着浩瀚无垠的大洋,“森幸不辱命,首战告捷。然前路漫漫,荆棘遍布。此间消息,不知何日方能送达您手。这新陆之基,森必竭尽全力,为您,也为大明,牢牢扎下!” 朝阳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将金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永安湾”内外。然而,这灿烂的晨光非但未能驱散阴霾,反而将昨夜激战留下的满目疮痍,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 海面上,大片大片油污、碎木、破烂的帆布、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随着潮汐缓缓起伏、扩散。几处尚未完全沉没的西班牙战舰残骸,如同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骨骸,斜插在碧蓝的海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焦黑破烂,冒着最后的青烟。更多的碎片和杂物,则被冲上了南面与东面的礁石滩涂,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混合着焦糊、血腥与海腥的怪异气味。一些海鸟已经开始在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准备享用这突如其来的“盛宴”。 明军舰队自身也是伤痕累累。“靖波”号巨大的船首,那特制的钢铁撞角已然扭曲变形,深深嵌入的“圣菲利佩”号船体残骸尚未完全脱离,需要大量人手和工具进行切割清理。 船体水线附近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凹痕和裂口,那是实心弹亲吻留下的印记。右舷尾部过火区域的木头焦黑一片,部分结构需要更换。蒸汽明轮的外罩被烧得变形,需要拆卸检修。甲板上,血迹虽然已经过粗略冲洗,但在木板缝隙和角落里,仍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焦味、血腥和消毒药水混合的气息。 “镇远”和“定海”号情况稍好,但也各有损伤,工匠和水手们已经在军官的吆喝下,开始搭设脚手架,搬运木料、铁钉、沥青,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那艘重伤搁浅的“伏波”级巡洋舰,船体倾斜在浅滩上,半边浸在水中,恐怕已无修复价值,只能拆解回收可用材料。运输船队中,也有几艘被流弹或飞溅的燃烧物波及,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岸上营寨内,气氛肃穆而哀伤。临时划出的“伤兵营”里,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随军的郎中和小吏们穿梭其间,满头大汗,但面对如此众多的伤员和有限的药品、简陋的条件,显得力不从心。截肢、清创、缝合……每一项操作都在没有足够麻药的情况下进行,惨叫声令人心碎。不断有重伤员在痛苦中死去,被用草席裹着,抬到营寨外专门划出的区域。 阵亡者的遗体,凡能找回的,被整齐地排列在营寨西侧一片清理出的空地上,盖着白布。许多遗体残缺不全,或已被海水泡得肿胀变形,难以辨认。书记官带着几个识字的士兵,强忍着悲痛和不适,逐一进行记录、辨认,尽可能留下姓名籍贯。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草药燃烧的气味,用以驱散可能产生的疫病。 郑森在一夜未眠的短暂休息后,重新出现在“靖波”号的甲板上。他换下了破损染血的甲胄,穿着一身半旧的武官常服,但眉宇间的沉重与疲惫,却比任何甲胄都更加明显。他首先去看了伤兵营,慰问了能说话的伤员,严厉督促医官尽力救治,又去阵亡将士停放处肃立良久,对着一排排无声的躯体,深深三鞠躬。 随后,他召集了所有把总以上军官及各舰船长,就在“靖波”号主甲板上,面对晨光与海湾,进行了战后的第一次正式训话。 甲板上站满了人,许多人身上带着绷带,脸上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中混杂着胜利后的些微亢奋、失去同袍的悲痛、以及对未来的深深迷茫。 郑森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兄们。” 仅仅三个字,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 “昨夜,我们在这里,这片离家万里的陌生海域,与西夷西班牙人的舰队,血战了一场。” 郑森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赢了。击沉敌主力战舰六艘,俘获一艘,几乎全歼其舰队。我们,大明的将士,用血与火,证明了谁才是这片海洋的主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骚动,有人挺起了胸膛。 “但是,” 郑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痛起来,“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五百三十七位弟兄,永远留在了这片异乡的海底或土地!千余弟兄受伤,其中许多人可能终身残疾!‘靖波’、‘镇远’、‘定海’,我们的海上家园,遍体鳞伤!一艘‘伏波’舰沉没,多位同袍的忠魂,随舰共沉!” 甲板上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海风吹动残破旗帜的猎猎声。许多人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想家,想故土,想亲人。看着身边的兄弟倒下,看着舰船受损,看着这完全陌生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蛮荒之地,会害怕,会迷茫,会问自己,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鬼地方,付出这么大代价,到底是为了什么?!”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8章 郑森的信使 被俘的西班牙水手和士兵,在分开审讯和高压下,逐渐吐露了一些情报。他们来自一个名叫“新西班牙”的总督区,其首府在更南方的“墨西哥城”。这支舰队是从墨西哥西海岸的阿卡普尔科港出发,进行例行巡逻和前往菲律宾的马尼拉进行贸易的“马尼拉大帆船”护航舰队的一部分。 他们在此遇到明军纯属意外,最初以为是遇到了罕见的中国或日本商船队,想过来探查并“宣示主权”,没想到撞上了铁板。至于更详细的殖民地分布、兵力、航道图等信息,普通水手所知有限,几名军官则守口如瓶或语焉不详。 郑森结合这些口供,以及从西班牙旗舰残骸中打捞出的部分残缺海图和日志,对周边形势有了初步判断:他们登陆的这片“新明洲东北海岸”,目前似乎并无欧洲人建立的稳固据点。 最近的西班牙势力核心在数千里之外的南方。此次遭遇的舰队,是其海上力量的一部分,但绝非全部。西班牙人在此经营已久,殖民地广阔,这次损失虽然惨重,但必定会引来报复,或至少引起其高度警觉。 “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回去,同时,要加快我们自己的根基建设。” 郑森在军事会议上沉声道,“西夷此次受挫,但其根基犹在。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七艘船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做出更大反应之前,在这里站稳,并尝试向侯爷求得更多支援。” 然而,如何将消息送回万里之外的大明?来时一路顺风尚且用了一年多,如今舰队受损,缺乏熟悉反向航路的领航员,贸然派船回航,风险极大,很可能葬身大洋。 就在郑森为此焦虑时,一个意外的“收获”,带来了转机。 在清理那艘投降的西班牙盖伦船“圣三位一体”号时,明军士兵在艉楼一个隐秘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批保存相对完好的文件和地图,其中竟然包括一套相当完整的、从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前往菲律宾马尼拉的航线图,以及一份标有季风、洋流、补给点的航海指南! 更重要的是,文件中提及,今年应该有一艘从马尼拉返回阿卡普尔科的“马尼拉大帆船”,载满东方的丝绸、瓷器、香料,预计在数月后抵达墨西哥西海岸。 这条信息,让郑森心中一动。马尼拉在吕宋,那里……似乎有李奴儿的势力在活动?如果能让信使先到马尼拉,再设法通过李奴儿或走私商人,将消息辗转传回大明,或许比直接横渡太平洋返回大明本土,成功率更高,速度也可能更快。 “必须派人去马尼拉!” 郑森下定了决心。人选需要绝对忠诚、机敏、通晓一些番语,最好还懂些航海。他立刻在军中秘密遴选,最终挑中了两名早年曾随商船到过南洋、略通葡语、心思缜密的低级军官,以及两名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老水手。 他将亲笔书写的奏报,详细记述了航行、登陆、海战、现状、所需,并附上了粗略绘制的新大陆东北海岸图、被俘西班牙人的口供摘要、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马尼拉-阿卡普尔科航线图副本,用防水油布和蜡反复密封,装入一个特制的铜管中。又准备了一封以“海上遇险商人”口吻、用葡萄牙文书写的求助信,内容是船只失事,幸存者漂流至“某陌生海岸”,希望到达马尼拉后能联系上“来自中国的朋友”李老爷,助其返回中国,必有重谢。这封信作为明面上的掩护。 “你们的任务,是乘坐那艘俘获的西班牙快船,伪装成遭遇海难、船只受损的商船或探险船幸存者,沿着这份航线图,前往马尼拉。抵达后,设法将这铜管,通过任何可能的方式,送到李奴儿手中,或者,如果找不到李奴儿,就设法联系上任何来自大明的商船、甚至……澳门的葡萄牙人,务必将消息传回国内,直达平虏侯刘庆案前!” 郑森对四名精心挑选的信使,面色无比凝重地交代,“此行万里波涛,凶险莫测,不仅要面对风浪,更要小心沿途可能遇到的西班牙船只盘查。这铜管内的东西,关乎我等两万将士的生死,关乎侯爷的大计!纵粉身碎骨,亦需送达!” 四名信使跪地发誓,必以死完成任务。 几天后,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那艘经过伪装、去掉大部分武装、看起来颇有些狼狈的西班牙式小型快船,载着四名明军信使、少量补给和那封至关重要的铜管,悄然驶离了“永安湾”,向着西南方向,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目送快船消失,郑森心中默默祈祷。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将消息传回大明的方法了。接下来,他们能做的,就是一边全力恢复建设,一边等待。等待信使的消息,等待可能来自大明的回音,也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西班牙人或这片大陆本身的下一次考验。 承运十二年,夏末,北京。 当郑森的信使还在太平洋上搏击风浪、向着遥远的马尼拉艰难进发时,北京城内的刘庆,正面临着东南平叛的最后关头,以及心中对郑森远航那份日益加深的、难以言说的牵挂。 南京城在李乔年等人绝望的挣扎和丁三稳扎稳打的围困下,已然岌岌可危。城内粮草日匮,人心惶惶,不断有小股官兵偷偷出降。李乔年、张慎言、韩赞周等核心逆首,被各自党羽和越来越失控的“义军”裹挟,困守孤城,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吴三凤在福建依旧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但丁三的大军和丁四的水师,已对他形成了无形而巨大的压力。四川“皇家理工学院”的规划,正在杨畏知的主持下,紧锣密鼓地推进,庞大的预算和人才需求清单,已经摆在了刘庆的案头,引发朝中新一轮的暗流涌动。 夜阑人静时,他常独自面对那幅巨大的坤舆图,手指在“新明洲”那片广袤的轮廓上缓缓移动。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9章 银丝 郑森出发已近两年,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如果一切顺利,舰队应该已经抵达,甚至可能初步站稳了脚跟。但海洋的凶险,新大陆的未知,远超常人想象。疾病、风浪、补给、土人、西夷……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他派出的后续补给和支援船队,正在天津和登莱紧张筹备,但受制于船只数量和远航经验,规模有限,且同样面临巨大的风险。他需要确切的消息,需要知道郑森到底在哪里,情况如何,需要什么。否则,后续的投入就像盲人投石,可能徒劳无功,甚至葬送更多力量。 书房的门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孙苗端着一个青瓷盖碗,侧身进来,又回手将门无声地掩上。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褙子,头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卸去了白日里的钗环,在摇曳的烛光下,眉眼更添了几分温婉与柔媚。 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伏案疾书的刘庆身边,将盖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银耳香气便袅袅散开,混合着墨香与烛烟的味道,给这间满是案牍兵戈之气的书房,注入了一丝难得的属于内宅的暖意。 “这一大夜了,总这样熬着可不成,脾胃要空的。我让厨下煨了点银耳羹,用的是贡上的通江银耳,加了莲子、百合,清润安神,你喝一点吧。” 孙苗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夜半时分特有的柔软腔调。 刘庆搁下手中那支饱蘸朱砂、正待在一份关于南京守军粮草消耗估算的急报上批注的笔,略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抬眼看向孙苗,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也将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关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这么晚,你还没睡?” 他接过那碗温热的银耳羹,触手微烫。 孙苗绕到他身侧,很自然地挨着他站定,抬起手,用指尖将他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轻轻拢向耳后,闻言,眼波流转,三分嗔怪七分心疼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不还没睡吗?我哪里睡得踏实。总得看着你把这碗羹喝了,心里才安稳些。”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他鬓角。借着书案上那盏明亮的玻璃罩灯,她忽然发现,在他依旧乌黑浓密的发间,竟不知何时悄然混入了一根刺眼的银丝。那银丝并不显眼,藏在深处,若非这般近距离、这般光线下,很难察觉。 孙苗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她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白发从黑发中分拣出来,指尖微一用力,将它轻轻拔了下来。 “都有白发了。” 她将那根银丝托在掌心,递到刘庆眼前。 刘庆低头看了看那根细小的银丝,在灯下闪着冷冷的光,又抬眼从书案旁一块光亮的铜镜里瞥了一眼自己的鬓角。 是啊,白发。不知不觉,岁月还是悄然刻下了痕迹。他扯了扯嘴角:“无妨,这只能说我……老了吧。” 孙苗将那根白发仔细收进袖中,她轻叹一声:“你说你这一天天……殚精竭虑,夙夜在公,一力主导着朝廷这架大车往前走,平了多少乱,做了多少事。可……可怎么就得不到人的理解呢?朝中那些人也就罢了,各有心思。就连民间……”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眼神躲闪了一下。 刘庆正用小匙搅动着碗中晶莹软糯的银耳,闻言动作微微一滞,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他放下银匙,转头看向孙苗:“民间?民间又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 对于这位执掌乾坤的平虏侯而言,庙堂之上的攻讦他可以坦然处之,甚至以雷霆手段压制,但“民心”、“舆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如同水波暗流,最是微妙难测,也最让他内心深处有所忌惮。 他推动的许多新政,短期内难免触动部分人利益,或让习惯了旧秩序的百姓感到不适,民间的议论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从最亲近的枕边人口中如此欲言又止地提起,分量便格外不同。 孙苗见他追问,知道瞒不过,也知以他的耳目之灵通,恐怕早已知道,只是不愿在自己面前提及罢了。 她摇了摇头:“还能是什么话……无非是些无知的愚夫愚妇,或是被那些失意文人蛊惑了的闲汉,吃饱了撑的胡唚。把你比作汉末的董卓,说你‘祸乱朝纲’;又或是比作那挟天子令诸侯的曹孟德,道你‘名为辅政,实为窃国’……翻来覆去,总逃不出这些老掉牙的污名,听着便让人气闷。” 她说着,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既是气恼那些造谣生事者,更是心疼自己的丈夫被如此污蔑。 “董卓……曹操……” 刘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在史书上被钉在“权奸”耻辱柱上的名字。 董卓何许人?一介残暴武夫,入洛阳后烧杀抢掠,秽乱宫闱,除了破坏与享乐,何曾想过建设半分? 曹操或许雄才大略,但其“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枭雄心性,毕生所图,终究是曹氏代汉的家族霸业。而他刘庆呢? 他自问所做的一切,从四川的格物院到江南的新政,从辽东的军屯到海外的开拓,哪一项不是着眼于这个国家的长远强盛与生民福祉? 他或许手段酷烈,或许权柄集中,但他的目标,绝非仅仅是为了一家一姓之私利。 然而,这世间的评判,往往只看表象,只看权力集中于谁手,只看谁打破了既定的“规矩”。他这副“权倾朝野”、“幼主在侧”的模样,天然就是史官笔下的“疑似”权奸模板,也是那些利益受损者攻击他的最现成武器。 他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轻缓的呼吸。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悠悠众口,堵是堵不住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至于后人如何评说……那是后世史笔的事了。眼下,我只做我认为该做、必须做的事。”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3章 磨刀霍霍 孙苗瞟了眼正在门口与刘庆一道应酬王汉的秀姑,见她正笑意盈盈地接受众人道贺,便轻叹一声,压低声音:“相公心里也不好受,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罢了。这事确实麻烦 —— 郡主身份尊贵,自然不能为妾;可夫人又只有一个,秀姑姐在相公落难时不离不弃,你让相公怎么可能舍弃糟糠之妻?” 桃红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那怎么办啊?原本我们这一路回来,我看郡主对相公似乎都松动了些许,可如今……” 孙苗正想劝慰几句,忽然眼角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拉了拉桃红,朝那边努了努嘴:“你快看,那是不是郡主?” 桃红一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头上戴着一顶竹编的遮脸笠,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可那身形步态,不是朱芷蘅又是谁? “啊,郡主真的来了!” 桃红失声低呼,下意识地就想上前。 人群中,朱芷蘅静静地站着,帽檐下的眼睛早已湿润。桃红前几日去寻她,只劝她不要再礼佛,却半句没提刘庆的正牌夫人已然归来。 她心里或许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是不甘就此放手,才会在今日悄悄赶来。可当看到刘庆与秀姑并肩而立,接受众人道贺,那默契的神情、自然的姿态,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念想。 原来,他早已是别人的夫君,有了完整的家。这一刻,她是真的死心了,彻彻底底地死了心。 她本想悄悄来,悄悄走,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换上了以往的常服,还戴了遮脸笠,却不想这副装扮在人群中反而格外扎眼,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低着头向人群外挤去,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郡主!” 桃红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桃红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正与王汉说话的刘庆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当看到那顶熟悉的遮脸笠,看到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喉咙滚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秀姑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桃红追着一个戴笠帽的女子消失在人群中,便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王大人在跟你说话呢。” 刘庆这才回过神,艰难地将目光从那消失的方向挪回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王汉笑道:“大人,今日我在府中设宴,请诸位大人一同赏光。” 王汉见他神色有异,但也不多问,连忙拱手笑道:“能得侯爷相邀,下官荣幸之至。”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 “平虏侯府” 的牌匾上,金光璀璨。可刘庆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庭院里,秀姑看着他略显失神的模样,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掌心的温度,让刘庆稍稍定了定神,只是不知那道远去的背影,何时才能真正放下。 孙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轻轻摇了摇头。感情之事,向来是剪不断理还乱,只希望日后能有个妥当的结局吧。她转身走进府里,张罗起宴席的事,将这片刻的插曲暂且抛在了脑后。 府兵与平逆军的千人混合编制,在李大猛的操持下,正以雷霆之势展开练兵。校场上,旌旗猎猎作响,士卒列成整齐的方阵。李大猛腰悬长刀,站在高台上,声如洪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出拳要狠,劈刀要准!” 他亲自示范,一拳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拳风扫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士兵们见状,不敢有丝毫懈怠,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远处的树木都微微摇晃。 王汉也是不遗余力,将府库中积攒多年的兵甲悉数送往营中。那些尘封已久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沉睡的猛兽苏醒过来。一时间,营中上下,磨刀霍霍,士气高昂。 开封城中,仿佛凝聚起一股上下一心的力量,与此同时,工坊也正式开工了。新招募而来的工匠们,黑压压地挤满了工坊的院子,足有千人之多,而且还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想要寻个生计。 然而,由于新人对火器制造的工序不熟悉,且有些核心工序需要严格保密,因此,只有从小宋集过来的老手才能操持关键环节,并且还专门设置了重兵护卫的区域,闲人免进。 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在锻造枪管,火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映得他们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有的在打磨零件,砂石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作响,细小的金属碎屑在阳光下闪烁;还有的在装配火铳,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人多果然好办事,仅仅十天后,出自开封城中的第一支自发火铳便新鲜出炉了,当日就造出了三十枝。 刘庆看着那些崭新的火铳,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虽说他手中有万万两白银,但这银子花出去就像流水一般,短短几日就花掉了数十万两,而且后续的投入还会不断增加。他不由得暗自感叹,这新军,花的就是银子啊。 刘庆很忙,忙着巡查工坊的进度,忙着过问军队的训练,忙着处理开封城中的大小事务。他想用这种忙碌来打消自己对朱芷蘅的那点依恋,可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身影。 桃红倒是时不时就去周王府,刘庆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却始终没有去询问,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行宫中的德妃也逐渐熟稔起来,对于开封府官员的觐见,她应对得游刃有余。她早已想通,自家孤儿寡母的,要想让儿子平安长大,目前还得依靠刘庆。因此,她时常召见刘庆,询问开封的近况,言语间,多了几分信任与依赖。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钦差来了 李自成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案,那厚实的桌案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痕。他霍然起身,大声吼道:“点齐兵马,本王要亲自率军前往征讨,定要将那刘庆碎尸万段,为我死去的将士报仇雪恨!” 宋献策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拦住李自成,神色焦急地劝道:“闯王,万万不可啊!那刘庆刚刚大获全胜,士气正盛,且手段狠辣,令人胆寒。从郝摇旗、袁宗第两位将军的惨败情形来看,我军若此时贸然进攻,几万人恐怕也难以突破那虎牢关。闯王,还请三思啊!” 李自成转过头,怒目圆睁,瞪着宋献策,质问道:“那依你之见,郝、袁两位将军的血海深仇,就不报了吗?他们为我李自成出生入死,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我若不为他们报仇,有何颜面面对麾下将士,有何颜面在这乱世立足?” 牛金星也赶忙上前,劝道:“闯王,此仇必报,只是眼下确实并非最佳时机。那刘庆如今正春风得意,士气如虹,我军此时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实在是凶险万分。闯王,我们需从长计议,等待时机,再一举将其击溃。” 却说那朝庭差遣来河南宣读圣旨的天使们,由礼部尚书赵文渊、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率领,一路迤逦而来。沿途但见河南之地,荒野萧条,村落破败,一片凄凉之象,众人皆感慨不已。待至开封之日,如此重量级人物莅临,开封上下自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备办接待事宜,以尽礼数。 赵文渊与王承恩二人,一心只念着早日完成圣意,不敢在开封过多停留。次日,便率领一众天使,一路向西而去。此行之中,赵文渊清正廉洁,不屑收受地方官吏所奉之礼数,然其余天使们却未能免俗,一路下来收获颇丰。 他们与巡抚衙门所遣之人同行,行至汜水,却被此地之战况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些天使们自恃身负皇命,一路倨傲而来,在开封时,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皆好颜相待,他们本以为此番刘庆之团练设军,又获大胜,定有诸多利好之事。尚未抵达汜水,便又听闻大捷之讯,心中好奇,遂加紧行程,欲至汜水一探究竟。 那捷报传入开封,城中顿时张灯结彩,一片欢腾。连番虎牢关大捷,令巡抚王汉心中大喜,不禁开怀。 他念及百姓久受战乱之苦,此番大捷实乃难得之喜,遂破例从拮据的府库中拨出万两百银,与民同乐。一时间,开封城中热闹非凡,百姓们仿若看到了流贼即将平定之希望。城中诸多酒楼、茶肆亦纷纷响应,免费供应三日,以表庆贺。 城中的士子们,无论家境贫富,皆翻出箱底之长衫,齐齐相聚,高谈阔论。他们一扫之前因去年开不了科而产生的颓废之气,谈及虎牢关大捷,众人皆兴奋不已,甚至有人后悔当初未能在那团练之中坚持下来,暗自思忖若自己能在其中,或许也能提出破敌之计谋,如此名垂千秋之良机,竟从自己手中溜走,实在可惜。 而刘庆之家门外,更是热闹非凡,竟成了香火之地。起初,乃是街坊邻里们自发前来,乞求刘庆能战无不胜,保开封一方平安。后来,前来之人越来越多,竟至人山人海,官府无奈,只得专门在街头设立香案,以顺民心。 且说这两次大战,平逆军歼敌近十万之众,此乃近年来正面战场上之首次大捷。王汉心中暗自庆幸,当初自己能明辨是非,及时将刘庆释放出来,未听信谗言。若非如此,今日又何来这等大捷。 此时,王汉在巡抚衙门中,召集各部官员、幕僚齐聚一堂。他捋着颔下不多的胡须,面带喜色道:“诸位,如今平逆军两战皆胜,歼敌近十万之众,而自身战损却极小。如此辉煌之战绩,就算是朝中诸多名将,亦难以企及。本抚已将此战果上奏朝廷,想必中原之困局,不日便可得以缓解。且如今我府兵已对开封府所辖之地展开清剿流贼之行动,想来用不了多久,开封府便能完全收复。” 左布政使梁炳闻言,点头称是,却又面露忧虑之色道:“大人所言极是,此乃我等之幸事。然目前下官所虑者,并非平逆军能否守住虎牢关。经此两战,想来那李贼已然知晓厉害,不敢再轻易到虎牢关与我军硬碰硬。但下官担心他会舍弃洛阳,再次四处逃窜。若如此,即便刘将军有通天彻地之能,恐也难以将其彻底剿灭。” 王汉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道:“梁大人所虑,似乎有些过早了吧。那李贼如今虽经两战,死伤惨重,但其号称拥兵五十万,岂会如此轻易就放弃洛阳?据各方探报,此贼如今野心勃勃,所图甚大,已不再是昔日单纯之流贼。洛阳乃千年古都,他竟敢僭窃名号,逆天犯顺,实乃我朝之大患也。” 开封知府吴士讲接口道:“大人所言极是。虽流贼日前看似依旧势力庞大,但如今贼将刘宗敏死于商丘,袁宗第、郝摇旗又死于刘庆之手。此三人乃贼首李自成手下之三大猛将,如今三人已除,贼军余下将领,已无太大威胁。若此时,孙督师与左将军能齐心合力,对其进行围剿,或许可成大事。然据我等所知,孙督师所部尚在练兵之中,还不能出战,而左良玉左将军其人,早已对流贼吓破了胆,纵然他麾下有数万之众,能否敢于正面与流贼交锋,亦未可知。” 王汉长叹一口气道:“虽有‘求人不如求己’之语,然我河南如今仅有两万不足之府兵,且为了守护各地,不得不分兵各处,实在是无力再支援平逆军了。如今这局势,当真是令人无奈啊……” 经历司经历张达见状,开口道:“各位大人,如今我们在此开封城中所议,皆为揣测之词,未必是前线之真实情形。无论如何,当下之当务之急,乃是让府兵加快收复各城,在春耕之前,使百姓能够返乡耕种。若今年春耕错过,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众人闻之,皆默默点头,陷入沉思之中。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9章 可还顺利? 刘庆端坐,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缓缓道:“高阁老所虑,本侯明白。然,北方战事渐息,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加之朝廷鼓励垦荒,料想一两年内,北方粮产必能有所恢复。朝鲜奉大明为正朔,其国主亲率大军来援,共抗南朝叛逆,此乃雪中送炭之情。如今其国内有难,饥民待哺,我天朝上国若袖手旁观,岂不令天下藩邦心寒?于情于理,都当施以援手。”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沉稳:“况且,荣庆殿下并非空手而来,其所携贡品清单,诸位也已过目。此番援助,亦可视为朝廷以厚赐回馈其忠顺,彰显我大明怀柔远人之德政。” 高名衡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却瞟向一直沉默的首辅何腾蛟,带着探询的意味:“侯爷此言在理。只是……这贡品价值几何,还需仔细核算。清单所列,除白银五十万两较为实在外,其余如百年老参、硕大东珠、貂皮、豹皮、各色宝石、以及宫廷秘藏古籍字画等,若在太平年月,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可如今兵荒马乱,商路不畅,此类珍玩奇宝,市价波动极大,实在难以估量……” 刘庆微微蹙眉,他深知高名衡所言是实,但更不愿在此时显得大明刻薄:“依市价公允折算即可。大明乃宗主之国,既不占藩属便宜,亦不可让朝廷吃了暗亏。” 何腾蛟此时轻咳一声,开口道:“既如此,空议无益。不如请户部杨尚书前来,他是掌管钱谷,于市价变动最是敏锐,由他估算,当最为稳妥。” 片刻后,户部尚书杨仪奉召疾步而来。行礼已毕,刘庆直接问道:“杨尚书,唤你前来,是想听听你的见解。朝鲜国主此番上贡之物,依眼下市情,价值几何?” 杨仪显然有备而来,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详细清单,躬身呈上,然后才谨慎地开口:“回侯爷,回诸位阁老。下官已仔细核验过贡品清单,并询过京师几位大掌柜的行市。”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逐一报出: “白银五十万两,此是实价,毋庸置疑。” “上品老山参共计一千一百二十斤,如今虽非战时急需,然此类保命之物,价格坚挺,折银约六百万两。” “极品东珠一斛,颗颗圆润硕大,虽不及前朝价昂,亦值百万两。” “各类珍稀毛皮,如紫貂、玄狐皮等共五千张,估价三百万两。” “红蓝宝石、猫儿眼等共一箱,成色极佳,估价百万两。” “高丽纸万刀、狼毫笔五千管、贡墨千斤,这些文房之物倒是硬通货,估价五十万两。” “有前朝古籍善本、高丽宫廷画作、精美瓷器等若干,此类物品价值浮动最大,保守估计,亦值百万两上下,另外。。。。。。。。” 杨仪报完,略一停顿,给出了一个总数:“综合折算,朝鲜此番贡品,若在承平年间,价值恐不下三千万两白银。即便按眼下兵荒马乱、百业凋敝的行情……其价值,至少也在一千二百万两白银之数。” “多少?!” 高名衡失声惊呼,几乎从座位上站起。 何腾蛟捻着胡须的手也顿住了,眼中满是震惊。 连刘庆也愣住了,他原以为能值个三四百万两顶天,却万万没想到竟有如此巨款!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瞬间明白,李孝明这真是把朝鲜王室的库底都掏空了,甚至可能动用了不少宗室勋贵的私藏,才能凑出这样一份堪称“倾国”的贡礼。念及朝鲜战乱后不过千万的人口,这份“诚意”之重,让他心情复杂。 何腾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刘庆,声音都有些干涩:“侯爷……这……这一千二百万两的贡品,若全部要求兑换成等价的粮食、布匹等物资运往朝鲜……这……” 刘庆从震惊中回过神,长长叹了口气,难以置信的感慨:“竟有……如此之多……” 他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李孝明此举,无异于将国运都押在了大明身上。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恢复清明,道:“即便如此,我大明亦不能失信于藩属。杨尚书,就按此价核算。高阁老,户部即便再难,也要想办法筹措对应的粮、布、铁器、药材等朝鲜急需之物,分批交付。告诉下面的人,采购运输,务必公允,不得克扣短少!此事关乎国体信义,绝不可轻忽!” “是!老臣遵命!” 刘庆从文渊阁出来,心中尚在盘算着那笔高达一千二百万两的“贡品”该如何妥善处置,既要安抚朝臣,又要切实帮到朝鲜,着实费神。刚出宫门,便见苏茉儿正候在马车旁,脸色却有些古怪。 “侯爷,”苏茉儿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您那位女王殿下……可真是不肯安分。” 刘庆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又怎么了?” 苏茉儿撇撇嘴,语气有些发酸:“才入得馆不久,殿下便命人将行李从会同馆搬了出来,浩浩荡荡地,一路招摇过市,直接……搬进咱们平虏侯府了!这会儿,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朝鲜国主不住国宾馆,反倒住进您府里了!” 刘庆闻言,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无语望天。这个女人……真是片刻都不让他消停!他揉了揉眉心,叹道:“走吧,回府。” 马车驶回戒备森严的平虏侯府。府内下人见到刘庆,神色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掩饰不住的好奇。刘庆沉着脸,径直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花园。 果然,在花园中心的凉亭下,李孝明正悠然自得地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她正慢条斯理地沏着茶。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她华贵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闲适。幼子李嗣安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由乳母陪着玩耍。 见到刘庆回来,李孝明抬起头,嫣然一笑,像是在自己家一般:“王夫回来了?朝中事务可还顺利?”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