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遗孀总被疯狗们垂涎!》 1、我是直男 “我本来不想接受他的,真的。” “我是直男,又不喜欢男人。” 青年那张秾丽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一颗泪珠坠在眼尾滚了滚,最终沿着眼角边的红褐色小痣滑落下去。 “但我实在太穷了,治病又要花很多钱,只有他肯帮我。” 傍晚,安静的咖啡厅卡座,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见到流泪的男人,女人不自在的别开脸,最后叹了口气,递过一方手帕:“擦擦吧。” “谢谢。” 黎灯抬眼看着对面的女孩,睫毛颤颤的眨了下:“学姐,求你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别人。” 女孩表情惋惜,开口提醒:“我可以不说这些,但是我能看出来的事,别人未必看不出来。” “看出来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只是想多活几年。” 黎灯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白色咖啡杯上,有些难为情。 他们只顾着交谈,此刻咖啡上氤氲的热气已经散掉了。 周学姐心不在焉,用勺子搅拌已经变冷的咖啡:“黎灯,说实话,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但是…… 她叹了口气:“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为好。你和秦教授的感情关系,我不做评价也不感兴趣,我看重的是保研名额。 虽然你成绩不错,也有那么一点机会,不过我希望秦教授做事公正一点,你明白吗?” 黎灯知道自己被抓住了把柄,不管以前成绩再好再有机会,此刻机会都要溜走了。 为了秦教授的声誉着想,保研名额不管有没有他,现在必须没有他。 他点了点头,附和着说:“好。” 说完也不后悔。 没办法,谁让他太穷了。 穷的心气都快没了。 人真是不能太受穷太受罪,不然时间一长,容易降低原则出卖自己的底线。 黎灯的底线就一降再降。 小时候他想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当一个意气风发的富一代。 长大后发现自己没有创业的本钱,暑假做兼职被拖欠薪水老板跑路,身体健康拉胯,现在他只想活着。 轻松一点的活着。 从他去医院发现自己得了气胸到现在其实还没有两个月,但是黎灯感觉似乎两十年过去了。 这两个月,他两眼一睁就不停的想办法筹钱,四处去借,只是为了能给自己做一个保命的手术。 原本这件事很难,需要好几年才能把钱攒齐,直到那一天,黎灯周末去西餐厅打工。 领班让他扶着一个喝醉酒的男顾客去下楼找代驾,怕醉鬼路上出事连累餐馆。 他点头就掺着醉酒的顾客坐电梯,很不巧,黎灯在地下车库遇到自己的大学老师秦教授。 看到两人的勾肩搭背的样子,秦教授皱着眉,似乎误会了什么。 “年轻人,还是自爱一点吧。社会上的人,不一定是什么靠谱的好人。” 他对着黎灯这么说了一句话,整理了一下穿着笔挺西装上的黑水晶袖口,一脸正气禀然转身走了。 秦教授平时在学校幽默风趣,很少这样严肃的讲话。身为直男的黎灯当时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直到下班回到宿舍,他感觉不对劲,辗转反侧后找室友打听,这才恍然大悟。 悟了之后,就是愤怒和辛酸。 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燃烧着。 岂有此理,他可是直男! 好男人的名声怎么能被人轻易误会。 为了扭转自己在秦教授心里的形象,他连夜在班级群找到教授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当对方通过之后,他火速为自己解释。 黎灯【教授,这么晚打扰了,不过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必须现在就说清楚。】 秦教授【嗯,你说?】 黎灯一段话打字解释清楚【我不是男同,白天扶着那个男人是送他去车上,有代驾送他回家的,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在那家店做兼职。真的,教授你千万别误会。】 秦教授倒也很好沟通。 【是这样?】 黎灯干脆截图发一张自己兼职加店长的聊天记录。 秦斯维的手指反扣着敲了下桌面,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那我误会了你,抱歉。】 黎灯一下眼睛亮了。 被冤枉的窒闷感少了许多,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回复【没关系,都是小事。】 很好,他的清白名声保住了。 黎灯看着秦斯维的道歉,背地里在心里蛐蛐两句,真武断。 等过了一会他还想说什么,又觉得人家已经道歉了。 算了,黎灯在心里安抚自己,其实像秦教授这样的年轻又有学术地位的前辈给学生道歉,已经很不错了。 这世界上多的是身在高位误解别人,却知错不改的人。 看在秦教授比自己大七岁,是一位认错态度良好的老前辈,又长得很帅的份上,黎灯决定大度一点,原谅他。 黎灯看一下手机屏幕最上方,发现已经快十点。 不早了,每天还要早起去食堂做兼职。 他赶紧继续打字【教授,不早了,晚安睡觉吧。】 【等一下。】 秦斯维发消息的手只略微迟疑,就把下一行字打了出去。 【你最近很缺钱吗?】 【我想,我可以帮你。】《 》 2、他有点嫉妒 秦教授给黎灯介绍了一个新的工作——给他九岁的侄子威廉当家教。 黎灯没想到一脸严肃的秦教授会有一个这么可爱的混血儿侄子,小威廉很听话又很聪明,黎灯为他补习中文,教了两天感觉很不错。 这份工作轻松,薪水又不低,大大缓解了黎灯一部分的经济压力。 而且因为顺路的缘故,每天在学校的课程结束去当家教的路上,他还能蹭秦斯维的车。 一来二去,黎灯感觉他对秦教授有点熟了。 为了感谢秦教授帮自己牵线,这天家教课结束后,他专门打电话表示感谢,并且主动邀请秦教授吃饭。 秦斯维欣然同意:“听说华诺山路新开了一家中餐馆,要不试试?” 黎灯没听过这地方,但一口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他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店新开业很多活动,网友评价都不错。 而且网上提前预约包间,还有消费满60立减20的优惠券。 黎灯毫不迟疑的预约了明天的包间,美滋滋的把包间号发给了秦斯维。 【秦教授,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明天放开了吃,我请客。】 看着聊天记录的秦斯维勾着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深沉。 【好,我会的。】 这顿饭,黎灯吃的开心,一不小心喝了点酒。 也许是他平时不喝酒,突然之间喝了一点,身体不适应酒精的冲击,有点头晕。 饭桌在他眼前晃荡,身形高大的男人仿佛有重影。 他及时走过来扶着他,语气沉稳:“喝醉了?” 黎灯发出模糊不清的回答:“不……是,我怎么可能”喝醉。 他们大帅哥,都是千杯不醉。 黎灯自恋的露出一个微笑,正要推开秦教授的手,往前走两步证明一下自己。 刚迈开脚,他那与神经系统不协调的腿磕到桌子,突然软了下去。 眼看着他像一条滑不溜丢的鱼,马上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秦斯维再一次拯救了他。 秦斯维一手托着黎灯后背,一手往膝盖窝抱,但不是公主抱,更像是抱小孩的手法。 他有点无奈道:“我带你走吧。” 黎灯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坐在他手臂上的时候,感觉像回到了童年时期,还开心的晃了晃脚。 真可爱, 脚腕很白。 秦斯维就以这样的抱着他的姿势走到前台结账买单,一路稳稳当当的把黎灯抱上车,回了自己家。 他在学校附近有个房子,平时老宅的阿姨定时来打扫帮忙做饭。 晚上回来碰到面,阿姨还一脸惊诧。 阿姨:“先生,这是?” 秦斯维声音很轻:“我朋友喝醉酒,帮我煮点醒酒汤温上。” “好的。” 这还是秦斯维第一次把外人回家。 阿姨惊讶的目光落在黎灯身上,心想,这还是个男人。 黎灯第二天从秦斯维家客厅醒来的时候,有些头疼,更有些惊慌。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喝酒,不对,是在请客吃饭。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房间? 黎灯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了。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一套,是很整洁带着洗衣露香气的棉质睡衣。 黎灯心很大的低头闻了闻,美滋滋的,心想:也不知道谁给自己换的。 当他走出门的时候,正遇到听动静走过来的秦斯维。 秦教授日常穿的居家服都有股精英范,走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手机还在回一些工作上的消息。 看到黎灯困惑的眼睛,他笑了笑:“醒了。” “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这语气很像一个关心小朋友的好大人。 黎灯有点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早知道整理一下形象再出来了。 “秦教授,这是你家啊?” 秦斯维点头。 黎灯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昨天,可能大概有点喝醉了,有点断片,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我……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秦斯维跟他开了个玩笑:“你喝醉后非说要跟我走,我就顺路把你带回来了。” “啊?”黎灯发出一声惊呼,“真的,我喝醉酒竟然这样?” 秦斯维轻笑一声:“是啊。” 黎灯有点脸红,万万没想到自己醉酒之后想抱大腿的心思这么直白暴露出来了。 没错,黎灯从秦教授给他介绍工作后,越想越感觉这位大佬家里有钱,人脉也有钱,这条大腿可得抱紧了。 可是他是想抱大腿,不是想在大腿面前出丑啊。 黎灯脑补自己昨天喝醉之后做的糗事,耳根到脖颈都红了。 他支支吾吾道:“我喝醉了就是这样的,爱说胡话,您别当真就行了。” 秦斯维盯着他的眼睛:“哦?” 黎灯忙不迭点头:“千万别当真。” 秦斯维语气玩味道:“如果我已经当真了呢?” 黎灯的脸色一下很精彩。 秦斯维看了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羞涩的白里透红的皮肤看起来漂亮,捏起来也软。 所谓温香软玉,不外如是。 “行了,既然睡醒就换一身衣服去吃饭吧。” 秦斯维给黎灯找出来一套衣服,裁剪整齐,双排扣,深色布料垂感很好却有淡淡的光泽感。 这衣服一看就很“贵”。 黎灯接过来翻看,发现上面没标签,不过摸着柔软有香气,像是洗干净的新衣服。 他不太好意思穿:“秦教授,我其实穿我自己的衣服就行。” 秦斯维道:“你的衣服阿姨拿去洗了,应该还没干。” 黎灯抱着手上的衣服,“啊,那要不我先穿睡衣,等我衣服干了再换。” 秦斯维看出来他不好意思,解释说:“这是给我弟弟准备的衣服,不过他又长高了,试了一下伸展不开,就闲置了。” “衣服是洗干净的,放着没人穿也很可惜,送你穿了,别介意是旧衣服就行。” 黎灯一听是这样,就松了口气。 他连忙摆手随口说:“嗨,哪儿能呢。我从小穿过很多亲戚家哥哥姐姐的旧衣服,只要洗干净没破洞,都能穿。” “这真是旧衣服啊,那我穿了?” 秦斯维听他说完话,沉默了。 黎灯也不扭捏,为了表示不嫌弃,就在试衣间当着秦斯维的面解开睡衣纽扣,光着上身就开始换这套衣服。 他觉得秦教授人好,眼光也好。 穿完裤子整理着衣服走到落地镜前,感觉这衣服还挺好看。 就是不知道秦教授弟弟有多高,上衣他穿着还合适,裤腿稍长了一点。 黎灯不喜欢穿拖地裤的感觉,他蹲下来,仔细的把裤脚往上挽了一截。 “衣服挺合身,谢谢秦哥送我新衣服。” “你喜欢就好。” 秦斯维的目光落在他雪白的颈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这天起,黎灯感觉自己走了大运。 秦教授仿佛对他更亲近了。 几乎每个周末有空,黎灯家教课一结束,秦斯维都会顺路带他出去逛逛,指点他的学问,带他一起去吃饭逛街。 后来,秦斯维得知他的病,还答应借钱请专家帮他治疗做手术。 “治病这事不能拖。” 说起这话的时候,秦斯维轻描淡写,却不容置喙:“就趁今年寒假吧,我帮你安排。” 黎灯一开始感觉秦斯维这人是个好老师,后来感觉是位好义父,再然后感觉这是他好兄弟。 现在嘛,他已经觉得这是他黎灯的好“大哥”了。 就是有亲哥,有些事也帮不到这个份儿上。 秦斯维都有点羡慕秦教授的亲生弟弟了。 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黎灯还真的有点嫉妒他。 要是秦斯维是他秦哥,那多好啊。 他是真的越来越喜欢和秦斯维相处了,现在要是秦教授一声命令,黎灯都想说:“秦哥,赴汤蹈火啊!” 但他没想到,为秦斯维“赴汤蹈火”的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 3、我喜欢你 这天晚上,黎灯下了课,突然接到秦斯维的电话。 但说话的不是他本人,是一个陌生人:“您好,请问是秦先生的朋友吗?” 黎灯回答:“我是他朋友,请问有什么事?” 酒保:“秦先生喝醉了,说让你来接他。” 黎灯一听,就感觉自己特别被重视,必须得去一趟。 酒吧的位置距离这不算太远,黎灯打车到的时候,发现这地方和自己想象中的酒吧不太一样。 他也不是没在酒吧打过工,但是,大部分夜店酒吧都是气氛喧闹,音乐声震天响。 这地方……怎么这么清静? 也不是清吧的布置。 黎灯心里奇怪,看了一眼摆在外面柜子上的酒水和巨大的场地,就感觉这地儿刚才肯定很热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是歇业时间吗。 他走进去还没开口说话,就有服务员过来带路:“您好,是秦先生朋友吗?” 黎灯点头说是。 工作人员带路:“跟我来吧,秦先生在这边。” 于是黎灯赶紧跟上。 越往里走,他越感觉这个地方不太简单。楼下场子够大,楼上也装修风格也够奢华。 知道的是娱乐场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的小皇宫呢。 墙壁上有很多欧式风格的装饰画,黎灯不懂美术,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家。 他的视线被路上那一排的送餐机器人吸引了,它们肚子是透明玻璃的,能清晰看到运动的是什么酒水。 这和外面的送餐机器人不一样。一般的五星酒店之类的机器人,都是不透明的材料,保证客人的私密性。这里却反着来。 “这机器人好独特。” 黎灯随口说了一句。 领路的服务生立刻介绍:“这是我们酒店特意向北城云舒科技公司定制的。” 黎灯咂舌,这公司他听别人提过一嘴,卖的科技产品特别贵。 这地方真舍得花钱。 不过这种场一天光是最底层的酒水都够赚,怎么突然停业了? 还没等他细想,服务生已经停下来开始按门铃。 “秦先生,您朋友来了。” 说着话,服务生扭头看着黎灯解释:“刚才秦先生说不舒服,先开了一个房间休息,让我帮忙打电话把您叫来。 他刚才就醉的厉害,这会儿可能不太清醒。” 黎灯一听就有点担心。 敲门一直没人搭理,他试着打了电话,秦斯维也没接。 黎灯这下急了,他甚至感觉工作人员做事不太周全,刚才就不该把秦教授独自一人留在密闭的空间。 喝醉酒的人要是难受呕吐,都有可能窒息呛死。 黎灯问:“有没有备用的房卡?” 服务生:“有的,但是这需要请示我们经理。” 黎灯果断说道:“好,那我们一起去前台,找你们经理拿备用房卡。” 他们松开门铃,转身走了几步。 “吱呀”一声—— 刚才怎么都敲不开的房门在他们身后打开了。 黎灯猛然回头,看到秦斯维带着血丝猩红的眼睛。 黎灯一脸惊喜:“秦哥,你没事吧?” 秦斯维摆了摆手,似乎很难受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黎灯以为他是让自己过去扶着他,三两步走了过去:“哥,要不要去医院啊?” 他的手刚落在秦斯维的肩膀上,就被搂着腰扯了过去。 砰的一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黎灯还未站稳,秦斯维想到什么,再次开门看着门外愕然的客房经理,语速急切道:“今晚别来打扰我,你们可以走了。” 面对sssvip会员的要求,服务生不敢轻视,立刻火速离开现场。 黎灯有点茫然的看着他,语气惊讶:“秦哥,你没喝醉啊?” 秦斯维红着眼睛盯着他,像个危险的狩猎者。 身为猎物的家伙一无所觉,还觉得他这个好哥哥是不舒服,十分仗义的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 “我被下药了。” 秦斯维说的很直白,然后他示弱似的低着头,下巴靠在黎灯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好难受啊,你能帮帮我吗?”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黎灯一时间僵住了。 下一瞬,他红着耳朵,意识到秦斯维是什么意思。 他有点小尴尬,支支吾吾的问:“哥,你,你是想让我帮你撸吗?” 秦斯维揽着他的肩膀闷笑。 他身上带着酒气,面色却是清醒的,一字一顿:“不,我是想和你做,我喜欢你,懂吗?” 黎灯刚才还算镇定的表情这下裂开了。 他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可我是直男啊。” 终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黎灯语无伦次的说:“秦哥,不,秦教授,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你有没有喜欢的其他人,我去帮你找来……” 秦斯维握着他的手,已经凑了过来,一个吻落在他的侧脸。《 》 4、下次一定要来 巨大的落地窗前,雪白的窗帘一晃一晃的摇动着。 黎灯双手紧紧的抱着秦斯维的脖子,有些紧张的接受他的深吻。 这时候,他还在走神想着,这落地窗什么材质,安全吗?不会碰碎了吧。 随着他的紧张,无意识抓着秦斯维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直到秦斯维提醒他:“放松一点,你要把我勒死了。” 黎灯有些难为情的看着他,把手松开一些。 秦斯维是个很好的情人,工作里他很严肃,生活里的他很浪漫,知情趣。 黎灯从毕业后一直跟着他,如今已经有一年了,通过秦斯维的关系在他朋友公司的找到了一个清闲的工作,工作日早九晚五的打卡上班,休闲的时候就和秦斯维凑在一起腻歪。 黎灯始终不懂,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亲近的。 但秦斯维似乎对这种肌肤相贴的日常上了瘾,每到周末就带着新买的名表、鲜花,各种小礼物开车来接他出去玩。 秦斯维甚至劝导黎灯不要上班了,“一直跟着我,有什么不好。” 黎灯觉得不好,他还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 他对这段感情的定义是类似“包养”,把秦斯维定义为一个大方有风度的金主,也许秦斯维是想和他恋爱吧,可他真的是个直男啊。 在一起的这一年,除了在床上的情动外,在日常生活里,黎灯觉得自己一直在演戏。 在秦斯维面前,他得做个有职业道德的演员,只有上班出去的时候,他才能透一口气,做回那个爱看美女的自己。 公司里的漂亮小姐姐哪怕只是对他笑一笑,他也觉得轻快很多。 喜欢让他袒胸露背的男人,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直到现在,黎灯还是没有适应。 从前不做情人,他喜欢和秦斯维打招呼说早上好。 现在和秦斯维一起醒来,他觉得早上坏。 秦斯维闭着眼,长相儒雅的脸上挂着笑,起床穿衣服戴上眼镜的时候,又有点严肃了。 “今天我要回老宅吃个饭,陪我一起吧。” “都有什么人?” “我的家人。” “不会是你爸妈爷爷奶奶都在那种的家庭聚会吧?” 秦斯维点头,很坦然道:“是啊。” 黎灯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你把我带过去,你疯了?” 他始终认为两个男人的情事不算光彩,没有对家人朋友透露一点,但秦斯维观念很开放:“没什么,我早就跟家里说过和男人谈恋爱了。” 黎灯愣住:“你家人什么反应?” 秦斯维在笑:“我弟弟很好奇你是何方神圣。” “这次跟我走吧,让他们见见你。” “不,你还是自己去吧。” 黎灯并没有做好见家长的准备。 他希望自己一辈子不要和秦斯维家里人见面,因为感觉很难为情。 金钱维系的感情,有必要搞的如此重视吗? 又不是恋爱结婚,何必见家人。 秦斯维笑笑,低头亲吻他的侧脸:“行吧,这次放过你,下次一定要去。” 他捏了捏套在黎灯手指上打的戒指,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下次必须要去。” 黎灯点点头,心里已经在想下次该怎么敷衍他了。 …… 豪华的轿车自宽阔的公路一直上行,两侧人工造景山水隔开装修华丽的多层别墅。 这市北的地皮有价无市,通常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身价非同凡响。 秦斯维开车快转弯到家的时候,车后面突然窜出来一辆红色的跑车。 那辆跑车潇洒的在他前面漂移转弯,先他一步到家。 秦斯维下了车,就见到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对他灿烂大笑:“大哥,我刚才的漂移帅不帅?” “你跟爸爸说说话,让他别卡着我新买的跑车了呗。” 二十多岁出头的少年人,下身穿着基础的黑色的工装裤,上身上穿着不基础的红色印花的衬衫,手腕戴着百十来万的名表,看起来就是一个爱玩票的纨绔。 秦斯维有两个弟弟,大的那个算是商业奇才,和他比起来都不落下风,直接接手家业,小的这个,那是到处去玩、无法无天。 他真的很不喜欢弟弟这样,故作严肃:“秦思铭,听说你前天和张家那个小子又去打架了?怎么回事?” 秦思铭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企图转移话题:“那没什么,兄弟之间比划拳脚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大哥,听说你要带你小男友来家里吃饭,”他好奇的往秦斯维身后看了一眼,“怎么没看到人?” 秦斯维的目光在他弟身上,目光幽深。 片刻后,他又把这一点点不满压下去,声音淡然道:“有些事耽搁了,他下次来。” 秦思铭其实不太建议大哥把情人带回家:“哥,要不你别带回来了,上次你说玩了个男人,爸爸已经不高兴了。你就把他养在外面,只要看不到,爸妈都不会生气。” 秦斯维摇了摇头:“不是玩。” “我准备带他到国外结婚,国内也会给他一个保障,分给他一些财产。” 秦思铭觉得自己大哥有点疯。 但这种平静的叙说,好像真的会变成某种事实。 难道自己以后真的会多一个男的大嫂吗? 真是,太奇怪了。《 》 5、变动的遗嘱 距离上次秦斯维提议带自己去结婚,才不过两个月。 秦斯维购买的男士情侣婚戒盒子还摆在他的桌子上,但秦斯维却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黎灯坐在椅子上发呆,略有些颓丧、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海上为什么会掀起风暴。 秦斯维参加一次跨过学术讨论会,地点定在一艘游轮上,然而那艘船却失踪了。 据说是极端天气引起的风浪把船只淹没了,可是迄今为止打捞队一直没有找到那搜失踪的游轮。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黎灯心里空落落的,很难相信两个月前还和自己相拥而眠的情人已经不在了。 干枯的玫瑰花还插在花瓶里,屋子里已经传来一股腐朽的气息。 一切都沉闷闷的。 坐在桌子前的李律师也感觉气氛很沉闷,但他不得不继续做他的工作。 “秦先生生前公证了一份遗嘱,把自己的财产分给了他的伴侣黎灯一份,秦少爷,这是千真万确的事,遗嘱又不能作废,您到底想怎么样?” 秦思铭不想怎么样。 他只是觉得那个不肯答应自己大哥求婚的捞男不配轻易得到大哥的遗产。 “我没说遗嘱作废,我尊重我的大哥,并不想违背他的意愿。” “但是,我希望你宣布遗嘱的时候,提一个新的要求,我要他的情人给大哥披麻戴孝,搬到秦家,为我大哥守身三年。” 秦思铭面无表情看着他:“李律师,我们家栽培你那么多年,我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坐在他面前的律师沉默了。 秦思铭满意的笑了笑,离开了这个房间。《 》 6、葬礼与遗嘱 秦斯维的葬礼定在10号,黎灯很想参加。 但实际上,他到现场后,就被保安拦在外面。 淋漓的雨落在他撑着的黑色雨伞上面,与狂风一起晃动他的掌心。 “请你们让开,我要去见他。” “这是怎么了?” 正在黎灯与保安交涉,说明自己身份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锋利的眉眼在雨幕中如同一把利剑。 几个保镖当即让开路,低头道:“小秦总,他没有邀请函。” 即便是葬礼,秦家的路子也不是谁想攀附就能随意来的。 秦淮川看了一眼黎灯那张带泪的漂亮的脸,他看过大哥卧室相框里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于是目光露出一丝怜悯:“让他进来吧,我知道他是谁。” 虽然他也反对大哥玩男人,觉得他不务正业。 但他大哥的丧事,情人来送行,也是应该的。 黎灯能主动来,秦淮川反倒高看他一眼,觉得他对大哥有感情,也比较识时务。 秦淮川的声音很冷淡:“跟上吧。” 黎灯低声说:“谢谢。” 秦淮川的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用谢,他是我大哥。” 黎灯看了一眼他高大的身姿,表情有些怅然:“是你啊,我听秦教授提起过,他有个弟弟。” 秦淮川侧过脸,心底在冷笑:“是么。” 如果秦斯维真的在小情人面前提过弟弟,那秦斯维口中的弟弟,应该也不是指的自己。 他和秦斯维的关系,可不算太好。 在他们这个圈子,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是闹得你死我活,就是过分生疏表面客气。 秦淮川和秦斯维更复杂一点,关系也时好时坏。 他对这位大哥的感情很复杂,对大哥的情人,感觉就更复杂了。 接下来的一路,秦淮川基本都不说话。 黎灯只好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这天雨很大,黎灯站在墓碑前很久。 其实看着墓碑上的灰色照片,他还是不相信秦斯维已经去了。 黎灯缄默着,想起从前在一起的种种小事,眼中氤氲起了雾。 为什么在秦斯维死后,他才意识到,他对秦斯维也是有感情的。 很复杂的感情。 离开葬礼现场,黎灯长久的沉默着。 直到有个律师找到他,说秦斯维有一份遗嘱留给他。 黎灯有些愕然。《 》 7、我来接你 黎灯没想到秦斯维给自己留了遗嘱。 他总是这么好。 生前对他这么好,甚至唯恐他死后自己过的不好,所以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提前留下这么一份遗嘱。 爱之深,则思之长远。 他一定很爱很爱自己吧。 为什么自己以前总是逃避这份感情,以为他们之间不过如世间普通的露水姻缘。 他回应秦斯维的声音在记忆里,都显得敷衍。 黎灯有些愧疚。 律师走后,黎灯靠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手机里和秦斯维的合照。 其实真的很难相信他已经走了。 照片里的秦斯维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气质儒雅,如照拂万物的晨曦,鲜活极了。 黎灯总觉得他还在。 他应该在的。 当自己刷牙的时候,他应该在某个时刻,会从身后走来,声音温和的告诉他今天出游的安排。 当自己下班的时候,他应该和往常一样,开着车在公司大楼前停下,对着走过来的自己摇下车窗晃一晃手中的玫瑰和满天星。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不应该是单独一份的碗筷,应该成对的摆置。 黎灯看着空荡荡的对面椅子,幻想着秦斯维也许会在某个时刻,某一秒,从他面前笑着走过来落座。 一如往常。 “黎灯,你看干什么,怎么不动筷子?” “我在等你呀。”黎灯喃喃低语。 窗前的梧桐树寂然无声的开始落叶,从秋到冬,当又一场冷雨开始拍打窗子的时候,安静的周末,黎灯正躺在沙发上抱着秦斯维的相框擦拭着絮絮叨叨吐槽上班的同事八卦。 他其实已经辞职一周了,因为这一周总是断断续续的发烧,工作失误,精神有些恍惚。 也许是因为流行感冒,也许是因为着凉,原因他也搞不清楚。 打了点滴之后,他就窝在家里休息。 突然听到门铃响动,黎灯很诧异。 他在这个城市,没有关系亲密到知道住处的朋友。 那么,来的人是谁? 黎灯有点腿麻,一脚深一脚浅走过去拉开了大门。 冷雨霏霏,撑着黑色雨伞的青年人站在门外对着他点头微笑。 他的面容,仿若故人。 黎灯当然知道这不是他。 即便有八分相似,但这不是他。 “你好,”年轻的男人收了雨伞,带着雨水的鞋子踏进玄关。 对方仅仅只是打个招呼,话没说完一半,黎灯已经忍不住泪流。 “你……你,” 你为什么和他这么像啊。 除了神态年龄气质不一样,剩下的简直哪儿哪儿都相似。 黎灯的疑问在这种哽咽的情况下没有说完。 但青年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已经洞悉他想问什么,仿佛脾气好似的,笑吟吟道:“我叫秦思铭,是秦斯维的弟弟。” “我听说哥哥留了一份遗嘱,他希望你在继承遗产之前,能到家里住一段时间,所以,我来接你了。” 望着那张相似的脸,黎灯心头酸苦着,感觉惊喜,又有点迷茫。 想到以后会和秦斯维相似的脸朝昔相见,他心情很复杂,很难说清楚具体什么感受。 “好。” 他迟疑一瞬,就答应了。 秦斯维生前就想让他去家里看看,他总是不愿意。 如今人已去了,还是顺从他的遗愿,去住一段时间吧。 也许在秦斯维长大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他也能调整心情,逐渐把这段世俗不看好的感情放下。 此时此刻,黎灯还没意识到,秦斯维的死亡对他来说,不只是一场雨季,而是整个生命漫长的潮湿。《 》 8、他还有什么优点? 黎灯知道秦教授的家境很好,但是对他家境具体多好,实在是没什么概念。 当秦思铭带他做直升飞机来到他们家所在的城市,坐着家里派人来接的诶专车抵达老宅的时候,他一整个惊住了。 s市里秦教授在学校附近的房子就有几百平,但这里不是什么普通一线城市,这是京海。 有价无市的区域,秦家的复古别墅居然能占这么大的面积,看房子有些年头了,门前的石榴树都几掌宽。 秦思铭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带路。 进门之后上了观光车,他笑吟吟的看着黎灯,多少有点看戏的意味:“第一次来我家,别紧张。” 黎灯是有点紧张,还有就是不理解。 “你家,挺大呀。” 这么大房子,秦教授为什么不在这边住,跑去了s市。 黎灯心里有点疑惑,直觉秦教授和家里的关系似乎不像他一开始想象中的那么好。 秦思铭没仔细看他表情,漫不经意道:“一般吧,凑合住。” 他们下了观光车,穿过最后一片鲜花环绕的绿化带,走进了一栋小楼内部。 进门之后,就感觉换了个年代。 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机柜全都是木质的,全是颜色一致的金棕色,一看就是当年成套打制的家具。 沙发背后居然有一座巨大的西洋钟,里面的钟摆还在摇摇晃晃的工作着没退休。 黎灯舔了舔唇,觉得嗓子有点干。 秦思铭喊了一声阿姨,又拉着黎灯走到沙发边上:“别客气,舟车劳顿,先坐下喝点东西吧。” “你爱喝茶叶吗,前一阵有个老董上门谈生意送礼,弄到了一批上好的茶叶。” 黎灯有点拘谨的摇了摇头:“我不太爱和那个,有饮料吗?” 秦思铭舌尖顶着腮古怪的笑了笑,下一瞬他点头:“那肯定有,稍等一下。” 他对候在一边的阿姨点了点头,很快有人端着果盘和饮料走过来。 五六杯各式各样的自制饮料,黎灯随手选了一杯蓝莓汁,看到摆置在玻璃杯口的新鲜薄荷叶和柠檬片,就知道这果汁是鲜榨的。 “谢谢,味道不错。” “不用那么客气,”秦思铭说了一句,随手从果盘捞过来一只香蕉,三两下扒了皮,塞进嘴里。 忙着吃的时候,他另一只手还抽空摆弄了一下手机,也不知道给谁回消息。 一看这个同龄人坐没坐姿的样儿,黎灯忽然也没那么紧张了。 能养出来这样有松弛感一号人物的家,再怎么严肃,恐怕也严肃不到哪儿去吧。 吃完整根香蕉,咕咚咕咚半杯西瓜汁下肚,秦思铭看着黎灯,想起没细看他的资料,开始好奇的打听:“你看着比我大哥小很多,九几年的?” 黎灯有点不好意思,“我03年立夏的生日。” 秦思铭有点震惊的瞪大眼睛:“什么,那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 他换算完之后,觉得不是很理解,他哥前年过年带着他滑雪,那时候看他扔雪球砸着玩还一脸嫌弃,说他这个年龄人嫌狗憎的顽皮。 合着同样的年龄段,就觉得他这个当弟弟的讨人嫌,情人就是香的呗。 他这一想就心里不满意,对着黎灯在心底又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剔起来。 也就长的那样吧。 一般般。 除了脸蛋白皙一点,腰细腿长一点,气质乖了一点,嘴唇漂亮了一点,眼睛大了点,手指好看了点,他还有什么别的优点吗? 坐个直升飞机下来都能喊头晕的花瓶,有什么内涵可言。 秦思铭对着黎灯还有些苍白的面色蔑视一眼,低头摆弄着手机,有点装不了热情,不太乐意说话了。 也没什么可说的。 捞男就是捞男,要是在家里好好给大哥守孝也就罢了,他就尊重大哥的意思,清点大哥的遗产顺手给转让过去。 他要是不乖有什么出格的行为,那就别怪他这个做弟弟的帮大哥来管教他。 对秦思铭的想法,黎灯一无所知。 看他态度转变不怎么说话了,还以为他是坐飞机加转车一路上累了。 黎灯也有点累。 秦斯维过世后到现在,他基本没有出过远门。 所以今天这么一折腾,就非常疲倦。 黎灯出于礼貌,想见见秦家二老后,找个客房休息。 但是这两位老人似乎也不是闲人,保姆说他们出去谈生意工作开会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黎灯和秦思铭一起吃的饭,到了晚餐的时候,秦淮川回来了。 黎灯在秦斯维的葬礼上得到过他的帮助,对他印象深刻。 秦淮川也还记得他,见面颔首致意:“你好。” 黎灯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好。” 想了想又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秦淮川看了一眼玩手机的秦思铭,就知道他做事不认真,对客人敷衍了事。 他沉思片刻,对着黎灯说:“你随着大哥称呼吧,叫我淮川,叫他小铭。” 本来低着头游戏打团的秦思铭耳朵一竖,一下就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站起来了。 “瞎教人什么呢,秦淮川。小铭那是他能叫的吗?” 秦思铭怼了他一句,气呼呼的扭头看着黎灯,“要么你叫我思铭,要么你叫我三哥。听见没?” 黎灯刚点了点头,就见到秦思铭拿着手机故意碰了一下秦淮川的肩膀,从他身边挤过去直接走了。 这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兄弟之间在闹别扭吗? 黎灯站在原地看着秦淮川平静的面容,有点不知所措。《 》 9、有种他们相似的错觉 秦淮川看外表是个话很少的人,但黎灯有话问他,发现他都会语调平稳的立刻回答。 他声音很好听,比一些网络男神故意用声卡捏造的“男神音”还有质感一点。 也说不上哪里更有魅力,也许是脸更立体帅气,气质更令人为之心折吧。 当秦淮川为黎灯介绍的家里一个古董摆件的时候,黎灯注视着他的脸,心不在焉的想,这哥们儿声音真太抓人了些。 哎,又有钱又帅,也不知道老天给他关了哪扇窗。 秦教授的脸英俊也就算了,他的弟弟们也很俊朗,也不知道生下他们的父母会有一张多么权威的脸。 真不敢想他们平时日子多的多好,如果他也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那么他和秦斯维还会是现在这种关系吗? 黎灯有点羡慕,陷在没有头尾的思绪里,心中没有答案。 秦淮川察觉到他在走神,想到他今天来的路途长,到也理解。 “累了吗?” 黎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有点不太好意思:“是有一点点。” 他想找个地方睡一会,但是作为客人,来拜访还没把主人家全都见一遍直接去睡觉,似乎有点不太礼貌。 尤其,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尴尬。 所以更加慎重一些。 黎灯家穷,幼年时候家里很少有人拜访,他也很少去外人家做客,很少做客的几次,感觉都有点窘迫。 这次来之前,他特意百度百科查阅了一点外出做客的交际知识,但那些长篇大论在他的脑海里很难留下深刻印象。 他努力打起精神:“不知道伯父伯母什么时候下班?” “应该快了。”说着话,秦淮川邀请他换个地方:“家里的酒柜收藏了很多酒,我想来一杯醒醒神,你要喝一点吗?” 黎灯迟疑一瞬,又觉得客随主便,于是点了点头。 酒柜和客厅的距离不算太远,也许平时就有客人前来参观。 深色系的玻璃酒柜里面有做的感应灯,当黎灯跟在秦淮川身后走过来的时候,发现温和不太刺眼的灯光一层一层往上亮了。 看装修感觉很高级。 秦淮川询问黎灯:“你想喝些什么年份的酒?” “我都可以。”黎灯对酒的年份什么全然没有研究,很随意的说:“你帮我选一只就好,不要度数高的,我容易醉。” 侧面的光线把他的脸颊衬托的很明亮,脖颈也修长白皙,再往下、半露的锁骨也很漂亮。 秦淮川只看了一眼,就克制的收回视线。 他转身打开酒柜,在中间那层随便拿了瓶红酒。 旁边就有制冰机,秦淮川启开木质瓶塞倒了一杯,顺手就要加点冰块,但黎灯紧急的抓着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加冰了,谢谢。” 黎灯的视线落在半透明的玻璃杯上,觉得这杯酒倒的有点满。 他只抓了一下秦淮川的手腕,就无意识的走开,端着那杯酒有点微妙的苦恼。 他成年之前基本没碰过酒,成年之后,也是跟着秦斯维调情吃饭的时候才偶尔喝一点。 说实话,他不太习惯喝酒。 即使极度悲伤的时候,黎灯也没有想过喝这么大一杯酒。 秦斯维离开的第一周,他很痛苦,家里明明也有秦斯维存放的酒,但他把它们束之高阁,当做怀念秦斯维的遗物。 他感觉难过更多的时间是在听音乐、发呆,或者去猫咖抱着柔软的猫咪流泪,缓和一会,就很干脆的找美味的餐厅大吃一顿。 所以盯着眼前的酒,黎灯有点为难。 有一种在别人家做客吃饭,主人盛情把饭添满,但作为客人饭量不大,一碗米实在吃不完,又不好意思浪费的尴尬感。 “我可能喝不完那么大一杯。” 黎灯扣了扣手指,双手捧着酒杯看向秦淮川。 这时候已经快八点,时间不算很晚。 秦淮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感受着眼前人留在皮肤上的余温,有些不自在扯松了领口。 下一瞬,他对黎灯温和的笑着说:“喝不完也没关系。” 他的眼睛落在黎灯的贴在酒杯边缘,被红酒染的暗红的唇瓣上,声音安抚道:“你想喝多少都可以,剩下的就放在这,会有人来处理。” 说着话,他解开了深灰色西装的两颗纽扣,露出里面的黑色束缚着白色衬衫的黑色马甲,走到酒柜也给自己开了一瓶烈酒。 私家大师裁缝级定制的西装三件套裁剪良好,十分贴合他完美的身材曲线。 黎灯无意间注意到他加了很多冰块,琥珀色的酒杯边缘都浮上来一层碎冰,逐渐开始凝结。 看着就够冷的一杯酒,秦淮川端起来就是一大口。 黎灯有点佩服。 这可能就是成功人士磨练意志的一种手段吧。 喝了酒,两人就在这里闲聊。 其实大部分时间是秦淮川在问一些关于他大哥的话,黎灯在回答。 黎灯对此很理解,感觉很正常。 当弟弟的对大哥的事情感觉好奇,那可太寻常了。 只要不涉及他和秦斯维之间太过私密难以启齿的事,他基本都愿意讲。 秦淮川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从不打断黎灯讲话。 偶尔黎灯也会对他和秦斯维的成长过程感觉好奇。 “以前我好奇秦斯维怎么会做饭,他说是在高中时学的,”黎灯的眼睛看着秦淮川,想让他帮自己解答疑惑:“我很好奇,你们家里这么有钱,怎么会让他高中自己做饭?他说是出于兴趣,但之后却怎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他高中时期的事了。” 黎灯有点微醺了,托着腮,目光游移的时候落在秦淮川的脸上。 兄弟两略有些相似的长相,给了他一种秦淮川也很温柔随和的错觉。 酒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大半,秦淮川喝了一口,看着黎灯漂亮的带着天真的三分好奇的眼睛。 喝点小酒闲聊而已,并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他仍然姿态端正的高坐着,并没有正面回答,只嘴角掀了一下,语气冷淡:“如果他生前不愿意讲,那么我尊重他的意思。” 黎灯一怔,没想到被拒绝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高中时期的琐事而已,这是什么秘密吗?” 又试探一下:“你真不愿意讲?” “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话的时候,秦淮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仿佛高中时期兄弟各自接手一些家业实习,俩人争权夺利,用尽手段厮杀把秦斯维排挤到国外留学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守口如瓶,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层酒一饮而尽,给秦斯维这个已逝之人留足了尊重和体面。 黎灯不知道他们那些过往,被拒绝有点尴尬。 他低头,继续慢吞吞喝了一口酒。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的酒杯才空了一半。 到了晚上十点钟,秦家二老还没回来。 黎灯真有点困了,尤其是喝了酒,脸也醉醺醺的泛着微红。 实在顾不上别的了,他询问秦淮川:“请问客房在哪里,我撑不住好想睡觉。” 秦淮川看着他说:“你不需要住客房,大哥的房间打扫的很干净,一直为你留着。” 大哥生前就一直希望把黎灯带回家住,他之前交代过保姆把房间旁边的衣帽间里再添置一个大衣橱,秦淮川也知道这事。 “我住他房间,这合适吗?” “很合适。”秦淮川亲自给他指路。 黎灯迟疑一秒,跟着秦淮川穿过这栋复式小洋楼走到了后面院子。 夜晚的花园里有些昆虫围绕着声控路灯乱飞。 黎灯抬头去看,发现这里有一颗高达十多米的合欢树,此时正在开花的季节,夜晚的灯光一照,那树影影绰绰的随风摇曳,看起来漂亮极了。 他无意识的伸手,隔着空气,有点想捧起一朵地上的落花。 秦淮川却无意停留,还在前面大步流星的带路,回头催促黎灯快跟上。 等送到地方,他才像是完成任务似的,推开门。 “这就是大哥的房间,你进去休息吧。” 黎灯问:“浴室在哪边?” 秦淮川:“这房间很大,里面就有独立卫浴。” “好的。”黎灯问完,安心了些。 秦淮川低头看着他颤动的眼睫,停顿一秒,又叮嘱道:“有什么需要按传唤铃,外面有保姆。” “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求助,”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黑金色的折叠手机,轻轻晃了晃,仿佛不经意道:“加个微信吧。” 黎灯点点头,用手机扫了一下,添加成功。 但之后,他站在门边,并未直接走进去。 秦淮川对着他客套的说了句“晚安。” 然后转身要走。 “等一下。” 黎灯叫住了他,想起刚才闲聊有件事忘了问:“刚才秦思铭让我叫他三哥,他到底多大呀?” 秦淮川看着他好奇的眼睛,停住脚步,有点意外。 “你只是想问这个吗?” 黎灯歪头看着他:“不然呢。” 秦淮川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人简单的、清澈见底藏不住心事的表情,突兀的笑了一下。 他们这个圈子里真简单的没几个,多的是费尽心机绕着弯子打探消息试探利益的人。 眼前的这个,倒有点意思。 只是没想到大哥喜欢这样的人, 心态有点幼稚。 秦淮川虽然不喜欢黎灯在晚安告别时问这些无聊的话,但他还是语气温和的轻笑答道:“按阳历算,他比你小七个月。” 黎灯听完,意识到自己被秦思铭耍了。 他低声喃喃道:“那应该他叫我哥才对啊。” 对这种小朋友之间的较劲,秦淮川并不感兴趣。 当黎灯醉晕晕的抬起头,想再和他重新道晚安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走了。 他进了房间,走到敞开的窗边,靠着被风拂动的窗帘,正看到楼下已经走到合欢花树影下的秦淮川。 光影的勾勒,让他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冷峻,远远望去,有些危险神秘的气质。《 》 10、你叫过他大嫂吗? 黎灯真的很困,匆匆的洗了个澡,换完放在床上叠放整齐的睡袍,躺下立刻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八点。 他洗漱了一下,才开始参观秦斯维的房间。 这地方的确很大,除了卧室那扇门和整栋楼的装修风格一致,房间内部却是另外一种风格。 从门边一路铺到窗户边的淡黄色羊绒地毯就可以看出来,秦斯维更喜欢明亮温馨的现代装修。 他床上三件套是印着暗纹的琥珀色,盥洗室的大理石台面也带着淡黄色花纹。 这些装潢对黎灯的眼睛很友好,他一直很喜欢。 昨天在前面那栋楼里看到的传统朱红色家具、规格整齐的国风客厅,还有金丝楠木的摆件看起来是有格调,但是让他感觉有点压抑。 秦斯维的房间让他呆着更舒服一些。 往前走,宽大的衣帽间里分类放置衣物,有单独的玻璃展柜,放着不同牌子的腕表。有些黎灯听都没听过,看起来很奢华。 拐个弯继续往里面看,还有专门储存鞋子和领带的房间。 秦斯维人走了那么久,这些玻璃柜上都没有灰尘,可见平时一直有人专门清扫。 黎灯走到衣橱边,看着里面的衣服有些怅然。 通过这些衣服,就好像看到了衣服的主人的音容笑貌。 他其实不太想穿秦斯维的衣服。 说也奇怪,在秦斯维生前他没少穿对方的衣服,因为觉得秦斯维选的外搭好看,自己的衣服洗了没干,就经常拿他的衣服穿。 那些衣服会把黎灯的气质衬托的成熟一些,他上班的时候会感觉很有安全感。 但是在秦斯维死后,黎灯看着这些衣服,突然失去滤镜。 感觉这些衣服又变回普通的衣服,他失去了想继续穿的欲望。 秦思铭昨天接他来的时候,黎灯本来收拾了一个大号行李箱。 但是秦思铭说要做通勤直升机,拿不了太沉重的东西。 他让黎灯什么都不用带,到了秦家,都给他买新的。 黎灯想了想自己银行卡富裕的余额,感觉到了自己再买新的也行,不能在飞机上给人添麻烦。 但就算是买新衣服,黎灯觉得今天早上时间也来不及了。 正当他觉得只能先从衣柜挑一套的时候,突然听到放在外间充电的手机铃声响起。 黎灯一顿,先走过去拿手机。 是秦思铭打的电话:“醒了没?要是醒了就下楼,刚叫了几家店给你送当季新款,喜欢什么样的自己下楼挑。” 黎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真把这件事记心里了。 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摆了很多衣服。 试衣员站成一排,向黎灯展示样衣。 站旁边的工作人员向黎灯介绍服装设计和用料,并补充:“要是这些都不喜欢,您可以说说有什么喜欢的风格,我立刻让人送来。” 黎灯感觉不用那么麻烦,他摆了摆手,说:“我先看看吧。” 他选衣服的时候,秦思铭就坐在一边的黑皮沙发上撑着手看。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有少年气,但不笑的时候,有点冷感。侧面看过去,微带点驼峰的高鼻梁让他的脸显得很立体,因为追求时尚挑染了淡蓝色的头发,结合他深邃的眼睛一看,气质有点忧郁。 黎灯先选了三套衣服,对他打招呼:“谢谢你帮我买衣服啊,思铭。” 秦思铭立刻挑眉看着他,略有些不满,扯了扯嘴角:“昨天不是说了,叫我哥。” 黎灯的眼睛带着笑:“那不行,昨天二哥和我说了,你比我小七个月。” 刚才黎灯没叫“哥”秦思铭还没生气,听到这一声“二哥”,秦思铭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区别对待是吧。” 他手托着下巴,目光阴沉沉的落在黎灯白皙的脸颊上。 现在的光线亮,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脖子上靠近右侧的位置,也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看着看着,秦思铭突然“啧”了一声,低声嘀咕道:“真是男狐狸精。” 怪不得大哥喜欢呢。 黎灯抱着店员找出来的尺码合适衣服,正准备去换一下试试。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他没听清秦思铭刚才的话:“你说什么?” 秦思铭与他对视,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遍,咧着嘴一笑,语气悠悠道:“我刚才说,” “你去换衣服吧,我正好有时间,帮你看看合不合适。” 今儿他约了人出去玩,时间其实已经快到了。 他本来打算给黎灯送到衣服,吓唬吓唬人就走,但现在转念一想,突然觉得其他人可以等一等。 黎灯就近在秦思铭指的一个房间换了衣服,这似乎是谁的更衣室,整面墙镶嵌了一个巨大的落地玻璃镜。 黎灯对着镜子整理着衣领。 这次他选了一套黑色的衣服,上衣领口有白色手工刺绣的羽毛,休闲的款式也显得很有档次。 正在他蹲下来整理鞋子上的系带时,秦思铭走进来,靠在门框边一声不响的看着他。 他饶有兴致目光落在黎灯身上,感觉有点意思,一个男人的腰居然这么细,后颈也太白了点。 男人和男人……啧,实在是想象不出。 他大哥究竟是怎么被这么个男狐狸精勾搭上的。 黎灯站起来从镜子里看到站在身后的秦思铭,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了?” 秦思铭回答的理直气壮:“我自己的房间,想进就进。” 黎灯略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是他的房间,他看了一下屋子里冷色系的装潢,有点违心的夸赞:“你房间挺好看。” 秦思铭没注意到他说什么,目光已经落在了他没扣紧的上衣领口上。 黑白色极致的对比,让领口外露的皮肤显得更晃眼了。 要是捏一下,估计都能留痕迹。 秦思铭长相锐利,不说话的时候,眼神会无意识流露些睥睨,总让人有种做错了事的感觉。 黎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怎么这个表情,我选的衣服不好看吗?” 秦思铭目光挑剔的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想了什么,沉默一秒,他后退一步,“凑合穿吧。” 说完转身关门走了出去。 黎灯推开门,看着烟雾缥缈的房间,有点忐忑。 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秦思铭说带他出来玩,开着跑车就到这里了。 此刻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围一圈打台球,其实说是打球,也没几个人落杆。 实际上聊天的人更多一点。 “新买的游轮到了,待会儿我做东,一起去玩两圈。” “张少就是大气。” 有位千金轻弹指尖的烟灰,“多叫点帅哥热场,酒水我请。” “哇,美女戴姐,你觉得我够不够帅?” 起哄的笑声响起来,女声淡淡的笑骂了一句:“滚蛋。” 也有忠心耿耿的跟班出声问:“什么时候出发,咱们得等秦哥吧?” “我到了。”秦思铭漫不经心的出声,朝前面走去。 黎灯跟在他身后,穿过缭绕的烟雾和陌生的簇拥者们,走到了球桌的中间地带。 前面几个千金阔少本来还在和秦思铭寒暄,笑闹着喧嚣。 等到黎灯从他身后走出来的时候,不知怎的,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从小见到的明星都不少,有些家里都有媒娱产业,对美人帅哥那都是司空见惯的。 但帅成眼前这样程度,一眼让人神魂颠倒,见面就想对他微笑的,那还是太稀有了。 在灯光与烟雾之间,他如误入凡尘的雪精灵。 戴晶锐无意识拉开自己挡脸装酷的墨镜,眼睛盯着黎灯的脸看了半天,红唇轻启:“秦思铭,这是谁?” 席落蓝一看人家带点乖的气质,下意识掐灭手中的烟。 他目光期待的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秦思铭看他们被吸引的表情,略有些不爽,挑了挑眉。 他介绍的语气有些迟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大哥的枕边人。” “算起来,你们要叫一声,大嫂。” 席落蓝按在烟灰缸的烟头刚碾碎,一听这话心也碎了一半,目光依依不舍从黎灯身上移开。 长这么帅的天菜居然是秦家人,蒜了蒜了。 倒是戴千金不太信秦思铭这句话,她笑吟吟的试探着问:“是吗,那你在家也叫过他大嫂咯?” 秦思铭从台球桌边顺了一支席落蓝的烟,点火的时候,恶劣的对着她笑:“你不妨猜猜看?” 黎灯听这个“大嫂”称呼有点尴尬,伸手拽了下秦思铭的衣摆。 秦思铭冷着脸回头,保持安静一分钟,想看他说什么。 黎灯对着在场的其他人笑了笑,礼貌的开口:“你们不要听他乱讲,叫我黎灯就可以了。” 一听这话,秦思铭的脸色变了,眉心一皱,视线落在黎灯还在微笑的脸上。 在场的其他人都断断续续当着他的面对黎灯打招呼:“你好啊,黎灯,我叫戴晶锐。” “你好,小黎,叫我落蓝就行。” “黎哥,我和秦少是好朋友,有什么想玩的可以招呼我一声。” 一声比一声语调软。 秦思铭越听越觉着不对劲,目光阴沉沉的盯着黎灯。 他还在笑! 这个捞男笑这么灿烂干什么,是不是又盯上了在场的其他人? 就算大哥走了,他不能乱招人啊。 在场其他这些人,其实都够一般。《 》 11、你想挖我秦家墙角吗? 巨大的刚刚取名为“万事欢号”的游轮离开港湾,在深蓝色有些偏灰的水面航行。 在落日的余晖中,海平面被下压划开一道蜿蜒前行两边泛着白浪中间波光粼粼的金色水道,船舱巨大,整体像是在海面浮着的大宫殿。 游轮刚到张楚禄手里还没多久,这次带朋友们上船,也算是举行一个简单的开船仪式。 新漆淡淡的余味还全散尽,伴着海风的咸腥和一众名流男男女女身上的香水味,穿过侍应生摆好的摞成金字塔状的冷香槟,在整个游轮蛊惑着众人兴奋的神经。 从舷梯走上来的那一刻,就断断续续的有人拍照发朋友圈。 定制的真皮红底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楚禄一边走一边恣意的笑着,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朋友们:“怎么样,我定制的这艘游轮好看吧?” “行啊,张哥,你这钱花的真值,够排面。” 一个穿夏威夷衬衫的男子咧着嘴狂呼一声,伸开双臂跑了一圈,吓走了距离他最近的海鸥。 秦思铭漫不经心的掀起嘴角,视线只简单看了看这艘游轮,就落在距离他半臂之隔的黎灯身上了。 看他脸上并没有笑,秦思铭低声问:“怎么了?” 黎灯抓紧了身上的衬衫,客套的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可能是海风有点冷吧。” 秦思铭看着他身上穿的衬衫,对他感人的脆弱的身体素质再一次加深印象。 他不理解:“就这温度,你穿成这样还觉得冷啊?” 黎灯知道他不可思议,还是点头,“嗯,就是冷。” 秦思铭有点无奈,低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个半袖。 他烦躁的看了黎灯一眼,沉默一秒,叫过来一个穿的多的跟班,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对他下命令:“外套脱了给我。” “啊,秦少你冷吗?”跟班疑惑。 秦思铭冷着脸:“闭嘴,衣服留下,你可以走了。” “哦。” 跟班一头雾水,但是动作很快的三两下扒开身上的外套,递给他。 秦思铭接过来衣服,伸手拍了拍外面不存在的浮灰,转手递给黎灯:“先穿着吧。” “真怀疑你现在都受不住,过一阵到了冬天怎么办?” 黎灯有点尴尬,但还是把衣服接了过来,轻声道谢。 看着站在秦思铭身后不远处的跟班,视线对视一秒,黎灯有点心虚愧疚的看着他,对他问:“谢谢你,不过你冷不冷?” 穿灰色长袖的跟班挽起衣袖,对他摆了摆手:“别担心,黎哥,我身体好着呢。” “看我强壮的手臂线条。” 秦思铭看着他们俩说笑着,心里闷出来一股气。 他干脆往前走几步,到好兄弟张楚禄身边,提醒道:“别磨磨蹭蹭炫耀你的船了,赶紧举行开船仪式,海风很冷知不知道?” “等一会。” 张楚禄一脸懵逼看着他,“你一个玩过冬泳的人跟我说这点海风冷?我没听错吧。” 秦思铭点头,“就是冷,有问题?”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兄弟之间,有时候就是溺爱。 张楚禄很快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开船仪式。 船长恭敬的双手递上来系着真丝缎带的香槟,张楚禄随手接过来,往前走几步到了最佳位置,利落的举高朝着船首扔过去。 琉璃瓶炸开的声响很清脆,溅起的香槟酒飞速下落,一秒就被翻滚的海浪稀释不见了踪影,只有船首的位置还有一丝淡淡的酒痕。 众人欢呼声动,闪光灯不停的拍照。 这一片喧嚣声中,前面站着的戴晶锐随手扯过来带上来的小鲜肉帅哥亲了一下。 在她身后的秦思铭移开眼。 过了一会,秦思铭看着站在自己身侧披着别人外套的黎灯,滚了滚喉咙,有点莫名其妙的躁动。 夕阳落在黎灯的脸颊上,秦思铭上午陪着他挑选的黑色衬衫正被海风抚摸着,修长的脖颈白的反光,那领口刺绣的白色羽毛都仿佛要飞起来似的。 秦思铭情不自禁的想伸出手,把他领口往上到脸颊部分再遮一遮。 太招人些。 当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地时候,秦思铭捏着手中的冷酒杯,有点慌张的收回视线,心里暗骂一句“不愧是男狐狸精。” 黎灯此刻站在喧嚣声中,笑脸逐渐隐没。 其实不是很开心,倒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突然又开始想念一个人。 这是他第二次做游轮玩,上是和秦斯维一起的。 那次的游轮虽然没有举行开船仪式,没现在热闹,但在回忆里温馨无比。 今天自己来到新的游轮上,可为什么陪伴在身边的人没有他呢…… 像是有一根柔软的刺还扎在心尖,突然冷不丁晃了晃。 黎灯心里怅然若失。 他低头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递给刚才穿灰色长袖的青年,“谢谢你刚才帮忙,衣服还给你。” “不客气,不过你不冷了吗?”灰衣跟班看着他的眼睛。 黎灯笑了笑:“冷,所以我不在甲板上呆了,这就去找个房间避避风。” 也是巧,他这句话被路过的席落蓝听到了。 席少爷大手一挥自告奋勇:“小张这船定制的时候,我也跟着看了一下设计图,知道哪里有影院和餐厅,我带你吃点东西然后去看电影吧?” 席落蓝兴冲冲的说完,还没开始借花献佛,不知怎的,就感觉脑后勺阴测测的。 站在他前面的黎灯还没点头,站在他身后的秦思铭已经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真热闹啊,不如也带我一个?” 黎灯没有异议:“都好,那就一起去吧。” 秦思铭点点头,对着席落蓝突然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 熟知他性情的席落蓝一眼就知道他在不爽。 以往在圈子里玩的时候,每当秦思铭露出来这种表情,就代表他想整人了。 席落蓝自觉自己没得罪他,那么…… 他的目光迟疑的落在黎灯身上,目光不由得露出惋惜和同情。 他支支吾吾的,还有点想护一下:“要不,黎灯,你别去了,不是说冷吗?要不直接进套房休息。” 黎灯摇了摇头:“我其实真有点饿,想去。” “可是这地方东西不好吃……”席落蓝的谎言听得秦思铭都想笑。 真亏了张楚禄没听见,不然他这个游轮主人当场就要和这个污蔑厨师的家伙拼命。 “少替他做决定,他想去就去。”说完话,秦思铭猛的仰头,把酒杯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在酒精的烧灼下,他眼睛里也像是发着热似的,紧紧的跟着黎灯的脚步走到了餐厅。 席落蓝找到位置,挨着黎灯左边刚坐下的时候,就发现秦思铭不声不响在他另一边也坐下了。 偌大一个圆桌,三个人的一个挨着一个,另一边全空着。 席落蓝有点不自在的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秦思铭,顾及黎灯在场,暂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分钟,黎灯站起来去卫生间的空隙,席落蓝的目光看向坐在自己一边的好兄弟。 他很担心:“思铭,你不会看不惯黎灯,想对他做些什么吧?” 秦思铭简直气笑了。 灯光璀璨的餐厅里,他锐利的黑漆漆的眼睛盯的人心慌。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手环胸,挺拔的姿态显出几分睥睨:“落蓝,我看不惯的是你。” 秦思铭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冷,语气森然带着警告:“从上船到现在,你的眼珠子盯着黎灯都没挪窝。怎么,你想挖我秦家的墙脚啊?” 席落蓝脸上露出心虚,对着秦思铭带着怒火的眼睛,脑子一下清醒了,心里怕的要死。 “我没有啊。” 当他不自信的说完,餐桌一下安静了。 秦思铭仍在冷笑。《 》 12、心疼,又嫉妒 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占地约为360平方米,有独立的观景平台休闲区。 有些时候,入住的贵宾会在这里举行私人宴会,比如此刻。 一群人坐在装修典雅风格上乘的高档沙发上围绕一圈,在闲聊玩牌。 红酒果盘很随意的摆在另一边的茶几上,泛着水润的冷光。 黎灯坐在视野极佳能看到外面的落地窗前,正发呆。 待客室里其他人热热闹闹的,他不太认识这些人,不好意思攀谈,略有些无聊。 看到嵌入式小型吧台上有咖啡茶饮,黎灯走过去要了一杯热可可。 他站在吧台前等待,不到一分钟,秦思铭带着张楚禄走过来。 张楚禄的手里拿着一件休闲风格的白色外套,“听秦思铭说你冷,我让管家给你拿了几件衣服,其他的给你放房间了。” 他笑的很礼貌,把手上的这件递给黎灯:“这是欧米茄的最新款,他们这些牌子要入驻都签了合同,衣服送到我手里都是免费。” 听到他莫名其妙的炫耀,秦思铭微微皱眉。 “谢谢,”黎灯接过来,低头看这件衣服,手感还不错。 秦思铭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件展开的衣服上,心里不是很满意。 他扭头问好友:“没有别的款了?” 张楚禄看着秦思铭笑一笑:“当然有,有很多。” 他说完,又挑眉看着黎灯:“如果你不喜欢这件,可以再去挑。” 黎灯已经披上这件白色的风衣,感觉布料很轻盈,有点薄。 他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往上扣纽扣:“不用那么麻烦,这件衣服就很好。” 黎灯穿衣服其实不太挑,干净整洁得体就行,过去一年里,他衣柜常穿的款都是秦斯维帮他选的。 秦斯维在选衣服的时候,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黎灯有时候感觉他对打扮自己这件事着了迷。 秦斯维一走,黎灯穿衣服又变成了以前的态度,随便一看,拿来就穿。 他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倒是秦思铭站在旁边绕了一圈,打量完突然说:“不太贴,衣服腰线的位置裁剪的太宽了。” 他说完,单手插兜,扭头就走了。 张楚禄一头雾水,对着黎灯笑一下,跟上了秦思铭。 秦家和张家的交情不一般,两人平时出来玩都互相照应的,这顶层最优质的套房,张楚禄除了自己留一套,剩下的都紧着秦思铭挑完,最后才让其他人选。 张楚禄跟上去,也是想问秦思铭想住哪边。 身体在新衣服的包裹下,逐渐升温。 黎灯伸了个懒腰,感觉舒坦很多。 刚才点的热可可已经做好了。 他端着白瓷杯,走到沙发上坐下安静的喝着,看不远处的牌桌上几个人说笑。 那个叫席落蓝的男生朝他这边看了几眼,对他点头笑了下,但一直没有说话。 黎灯以为他在忙着看牌,也回以一笑,没有打扰。 片刻后,几个少爷千金打牌感觉无聊了,也不知道谁带头,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俗套的游戏。 席落蓝让侍应生挑17张扑克牌。 他看到秦思铭不在场,脸上带着笑,宣布规则:“咱们现在17个人,每人随机抽牌。我先提醒,这只是一个小游戏,不许做记号玩脏的。” 在场的人听这句话都笑:“还用你说,不至于。” 席落蓝点头,继续说:“持有红心a的人坐庄。由红心a喊点,被选中的人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都不选就喝酒。” 他说完规则,又开玩笑似的补充道:“要是酒也不肯喝,那就下海游一圈再上来好了。” 当他说完,众人分分回应。 “ok。” “但是不管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能太过分。”有人谨慎说道。 席落蓝只微笑:“怎么会呢,只是玩一玩。实在玩不起,可以退出这个游戏。” 没过十几分钟,场面已经很热闹了。 戴富婆带来的小鲜肉输了三次,先是大冒险,然后又喝酒,这次选完大冒险。 但一听捏着红桃a的那个少爷让他脱掉上衣用腹肌开瓶盖,有点羞耻。 他没腹肌。 于是他只能对富婆姐姐撒着娇,说不想继续大冒险了。 戴晶锐捏着小鲜肉的脸,有些腻味的笑着:“那么你选真心话,我想知道你上一次分手的经历。” 捏着红桃a的少爷可不买账:“大冒险当然可以换真心话,但我不想问这个。我想知道你除了戴姐以外,谈过几个女朋友?” 小鲜肉扭捏一下,怕得罪富婆姐姐,说:“没有其他人。” 他刚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 “就算怕得罪戴姐也别这么撒谎啊,你当模特睡粉的花边新闻网上还能搜到呢。” 戴晶锐有点生气了,“去腹肌开瓶盖,再撒谎你就滚蛋。” 小鲜肉只能不情不愿的去表演。 黎灯坐在一边看热闹,慢吞吞的用开盖器吃着夏威夷果。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难道今晚要在游轮上过夜吗? 待会晚餐吃点什么好呢,黎灯想到中午见过的一种不知名的贝类,看外壳颜色很漂亮,不知道好不好吃。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秦思铭和张楚禄回来了。 秦思铭手里拎着一手提袋新衣服,朝着黎灯所在的沙发走过去。 当即有人注意到他们俩,招呼他们一起来玩这个游戏。 两人点头同意,于是席落蓝让侍应生加两张牌。 在场的人变成19个,侍应生重新洗牌。 挑出来的19张牌花色有黑桃,红心,梅花,方块,四种。每一种花色a,k,q,j各有四张,又加了数字牌黑桃、红心、梅花的10。 黎灯抽牌的时候,秦思铭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把手提袋给他看:“帮你选了一些更保暖的衣服,待会你试一下。” 说完这句话,秦思铭也抽了一张牌,看都没看直接反扣在桌子上。 黎灯心里熨帖极了:“谢谢。” 秦思铭嘴角勾起一个笑,“不客气。” 和黎灯说完话,他心情很好的叫来侍应生:“找酒品顾问帮我挑一支雅文邑,要烈一点的。” 侍应生刚走,现场的牌也已经抽完了。 黎灯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穿蓝色卫衣的男生拿到了红心a。 他看起来也不过19岁,正在抽条的身材略有些单薄,长相有种少年的清爽感。 看外貌感觉他年龄很小,性格很简单,但人不可貌相,他把手中的牌按在桌子上摩挲一下,一脸搞怪的笑着,说:“那么,我宣布,拿到k的所有人都中奖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听到的人有些惊讶:“什么,不是只能选一个人?” 蓝衣男生好整以暇,笑吟吟的:“规则是庄家说点,可没说庄家不能选所有的点。” 席落蓝摸了摸鼻子,才发现设定的规则有个漏洞:“那就这么玩吧,一次抽四个,热闹一点也挺好的。” 当即有人不满意:“不行,这样有什么意思?” 最终还是张楚禄出面说:“就这一次,下次规则漏洞补上,不能一次说所有点、所有数字,只能指出一种花色的其中一张。” “好”在场的人都同意了。 黎灯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牌,是一张红桃k。 前面三个人选了真心话,也有人选冒险。 蓝色卫衣的男生,也就是微生夏宇对前面两个选真心话的人要求很宽松。 他一边玩着手机回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对第一个人问:“你最喜欢什么?” 那人很坦诚:“喜欢钱。” 轮到第二个拿梅花k的,微生夏宇还在低头回消息,又随意的问这个人:“你最讨厌什么?” 那人也直白:“讨厌钱不够用。” 在场的少爷们嗤嗤的笑着,显然不太理解这些攀附的玩伴,但他们觉得这些人有趣。 轮到拿方块k的人选大冒险,微生夏宇就让他做十个俯卧撑。 看到这个玩笑的宽松程度,黎灯松了一口气。 感觉不为难人,也还好。 于是下一个轮到他,黎灯自信开口:“我选真心话。” 微生夏宇看着他的脸,把手机收起来,目光幽深了些。 他余光看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某个男人。 对方晃了晃手机,目光晦暗,不可揣度。 微生夏宇收回视线,笑着对黎灯说:“听说你是秦大少的伴侣,我对你不太熟,很好奇你们的感情经历。” 黎灯不知道为什么到自己,他就变了。 他不太乐意在这种环境下说太多,于是语气幽默的反问:“我们的感情经历可太长了,你们准备好坐下来听我说三天三夜吗?” 微生夏宇立刻笑一笑,补充说:“不用,只说一点就好了。我有些好奇,一开始你喜欢他什么?” 这倒不难。 黎灯玩得起,也能说。 只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坦白自己的感情经历,还是有点羞涩。 他沉默着整理措辞的这一分钟,有人着急催促:“快说呀。” “难道是很奇葩,有什么不能说的?” “别急,只是没想好怎么说比较准确。” 他有点脸红,陷入了温暖的回忆:“我喜欢他背我的时候。” 其他人有些没听懂。 “什么叫喜欢他背你的时候,其他时候不喜欢他吗?” 黎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迟疑几秒,感觉也没什么不能说:“其实我是直男,比较喜欢看可爱的女孩,不喜欢男人。后来因为秦斯维才变的。” 在黎灯的回忆里,秦斯维真的像一束阳光:“我生病做完手术,那麻醉劲儿一过,疼的要死。当时自己没法动弹,去卫生间都是他抱着我走。 后来出院回家修养,也还是有点疼,他就背着我上车,下车又背着我回家。” 说着说着,甜蜜的声音变了调,略有些伤感。 黎灯的眼尾不由自主的泛着雾色,对在场的人说:“秦斯维真的很温柔,人很好。” 因为他对你很好,所以你喜欢他,是这样么。 有人心里咂摩一下他刚才说的话,很想问黎灯,是不是只对秦斯维弯,有没有可能以后别人对他好,他对别人也弯一下? 秦思铭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复杂。 不只是心疼黎灯做手术的痛苦,也有点嫉妒他。 因为除了小时候亲密,长大以后,他大哥都没背过他了。 秦思铭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黎灯的脸颊上,心里有块泡进醋缸的石头在翻滚。 想起前年自己滑雪摔倒腿疼那一次,大哥都没背他。 当时大哥让人抬着担架,把他送到的医院。 既然不肯背自己,那大哥凭什么背这个男人? 一个男狐狸精,花瓶而已。 秦思铭冷笑,又开始看黎灯有点不顺眼了。 黎灯说完真心话,这轮游戏结束,重新洗牌。 很凑巧的是,重新抽牌的时候,黎灯拿到了红心a。 这一次,他是庄家。 黎灯的目光对着在场的人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了秦思铭身上。 其实很想问问他一些关于秦教授在国外的事情,不过场合不对,人太多了。 而且,他也猜不到秦思铭抽到的是什么牌。 思考了半分钟。 黎灯捏了捏手中的红心a,最后对大家温和一笑:“这一次,我是庄家。” “我宣布,黑桃q的玩家,你中奖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陌生的青年站了起来。 他长身玉立,背光站着。 第一眼对视,黎灯注意到青年耳侧戴着黑色的蛇形耳挂,感觉他的面容有一种带着阴郁的俊美。 看起来不太好接触。 黎灯礼貌的问:“请问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冒险吧。” 选定之后,阴郁的青年垂眸俯瞰着黎灯水润的唇瓣,脸上有些玩味的笑意:“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 13、本想借着这场游戏整他 黎灯参与这个游戏,只是为了合群玩一下,看看热闹,没有为难别人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这青年,想了想说:“给在场你最喜欢的人喂一颗樱桃吧。” 这种要求很简单,如果有喜欢的人可以借着大冒险的机会告白,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那么给自己的好朋友喂一颗樱桃,现场的气氛应该也是很欢快的。 果然,当黎灯说完之后,阴郁青年脸上还挂着笑,似乎感觉这个“冒险”也不算冒险。 “这很简单。” 青年说着话,站起来走到一边,从果盘里拿出来一颗带着细梗的新鲜樱桃。 红彤彤的果肉被他捏在指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暧昧。 也许是他的手指实在太过修长,手指屈伸的时候,手背的青筋也更很明显了。 黎灯坐在沙发上,目光注视着他,好奇他会把这一颗樱桃送到谁的嘴里。 在场的人都跟着起哄,“厉哥,你要喂谁吃啊?” 厉彰也不说话,漫不经心的捻着手中的樱桃梗就往黎灯这边走。 当他站在黎灯面前,黎灯紧张一瞬。 这人不会是不喜欢这个“冒险”,所以要把樱桃喂给提出这个要求的自己吧? 不光黎灯这么想,秦思铭也这么想。 坐在黎灯身后的秦思铭目光阴测测看着厉彰,和他目光对视打的时候,威胁性的瞪了他一眼。 这个厉彰究竟想干什么? 厉彰在黎灯的面前站定,身体往前倾斜着,越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黎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历彰微微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又站直了身体问:“你喜欢吃樱桃吗?” 黎灯:“……” 他迟疑了一秒,诚实的摇了摇头,想到这种场合,怕对方尴尬,又赶紧点了点头。 “还可以。” 樱桃这东西,吃了来甜甜的,黎灯并不讨厌。 但不讨厌也不等于喜欢。 厉彰从他的态度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说一句:“那可惜了。” 说完他毫不犹的转身,走到坐在黎灯右侧的戴晶锐旁边,伸手把樱桃喂到她嘴边。 “尝一尝,很好吃。” 他的语气带着诱哄。 戴晶锐没好气的瞥了厉彰一眼,恶狠狠的咬掉樱桃:“别人不吃给我吃,你可真行。” “咦——” “切——” 在场刚才起哄的人,异口同声,全都语气带着失望。 黎灯不明所以,回头看着秦思铭:“他们在失望什么?” 秦思铭看着他红润的唇在自己半尺之隔一张一合,目光失神一瞬。 然后他回答:“戴晶锐的母亲是历彰的姑姑。” “原来是堂妹啊。”黎灯一下明白为什么刚才期待的人感觉无聊了。 他的目光看着装扮靓丽的戴晶锐,又仔细看了看厉彰,感觉这两个人的眉毛眼睛的确有三分相似。 其他人本来想看厉彰的八卦,没想到什么也没看到,感觉无聊对着侍应生喊着:“这轮结束了,来重新洗牌。” 众人都期待自己能抽到红心a,扑克牌到手就翻着看。 黎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发现是一张黑桃k。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翻了自己的牌,抱怨声连天:“怎么又不是我。” 黎灯的目光看过一个又一个人,根据他们的表情,推断他们抽的牌都不是。 奇怪,这次谁是坐庄的红心a。 真沉得住气。 到现在都没有翻牌么? 黎灯垂眸,有些无聊的等待着。 室内明亮的光自然的覆盖在他的脸颊上,坐在一边的秦思铭因为距离近,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很可爱的细微的绒毛。 这个位置实在太近,也太好。 秦思铭不光可以看到黎灯的脸,也能看到且记住黎灯刚才翻开又盖住的牌点。 秦思铭捏着自己手中的牌,此刻心里很矛盾。 昨天他就和朋友计划了今天的行程,这场游戏,也是他一开始设定好的。 原本就是想借此机会整一整这个勾搭大哥觊觎秦家财富的捞男狐狸精。 连坐庄之后如何羞辱他,秦思铭都憋着坏想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黎灯那似乎可以一只手握紧的细腰上,视线一点一点往上,滑过他很适合轻咬的锁骨,停在眼前人清纯一无所觉的脸上。 看着他柔软白皙的耳垂,秦思铭心想:如果凑近一点,现在就贴着黎灯的耳朵,把自己昨天的计划全都告诉他……真让人期待啊, 黎灯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不会吓得缩着肩膀,那双漂亮的眼睛,泪光盈盈的看着自己,对自己低声求饶,让自己放过他,不要让他做那些。 说不准以后都会讨好自己,他对大哥私底下是怎样讨好的……还真想知道。 正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牌桌上的其他人已经等急了。 席落蓝犯嘀咕:“到底是谁坐庄,到现在不舍得说话。你要是实在想不出怎么玩,就把牌让给我。” “是我。”秦思铭的视线看过去,锐利的眉眼带着疏冷感。 被财富和权势浇灌长大的小狼崽子,语气天然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等烦了?” 席落蓝一秒变乖:“那没有。” 虽然两人一个圈子的,但即使是同一个圈子,真严格比较起来,席家还是差秦家张家一大截。 平时席落蓝再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和秦思铭抢。 “思铭,你说个点吧。” 席落蓝笑着,期待游戏继续。 秦思铭根本都不用想,张口就来:“黑桃k。” 他装得仿佛真不知道似的,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问:“谁是黑桃k,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啊, 黑桃k? 黎灯低头,有点愕然的再次掀开自己的手中的牌。 他迟疑着站了起来,看着秦思铭说:“是我。” 想起自己刚才被要求在大庭广众下诉说感情经历,黎灯有些忐忑。 这次犹豫一下,他说:“我选大冒险。” 听到他的选择,秦思铭的喉咙滚了滚。 血液里流动的仿佛是躁动因子,他努力压下有些亢奋的精神。 “是吗,”他笑着一字一顿,又确定一遍:“你真的选大冒险?” 黎灯看着他黑漆漆的眼,不知为什么,心里一突。《 》 14、他在维护我 十分钟后。 黎灯目光有些为难,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秦思铭刚才提出的大冒险要求是:“请找到现场你最讨厌的人,凑到他的耳边,必须在五厘米以内的距离,低声说出他身上你最讨厌的三个缺点。” 这个要求很简单,但真要实施起来,有点得罪人。 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了黎灯的脸上,很好奇他现在最讨厌谁。 黎灯现在真有点讨厌秦思铭了。 在场的人,他都是今天才认识,无论走到谁面前说讨厌人家,那都不太好。 好拉仇恨。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思铭,觉得要不然还是找他。 好歹和这个弟弟认识的时间更多一点,虽然也没多几天。 而且这么为难人的题也是他出的,作为罪魁祸首,他理应受到惩罚。 秦思铭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摩挲着扑克牌的手心湿润了些,却松了一口气。 意料之中。 在场的人除他以外,黎灯和别人也不太认识,还敢和谁开这种玩笑。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微笑,昂首挺胸站了起来。 黎灯走的距离秦思铭到五厘米,才察觉他有点高。 他仰着头看向秦思铭的耳朵,感觉还有点距离。 于是黎灯踮起脚尖,唇瓣终于能够和秦思铭的耳朵平行。 秦思铭垂眸,眼珠向下看着黎灯。 从这个视角看,他的脸真小,眼睛漂亮莹润的过分。 当黎灯凑到他耳边的时候,秦思铭突然后退一步。 因为下意识身体前倾又踮着脚,黎灯身体不平衡,不由自主的往前歪了一下。 他的手随着惯性往前抓去,与此同时,秦思铭也好心的伸出手臂,扶着他的肩膀。 明明比黎灯年龄小几个月,但他和黎灯的身型真的相差太多。 黎灯刚才情急之间抓着他的手臂保持平衡,只一入手,就感觉掌心下的肌肉很硬,无疑是平时锻炼过的。 “刚才没注意到,你居然这么矮。” 秦思铭脸上很温和的笑着,仿佛很贴心的说:“我来弯一下腰,配合你吧。” 他语气玩味道:“我很好奇,你讨厌我什么?” 黎灯落在他手臂的手缓缓松开,只留下一些褶皱的痕迹。 他凑到秦思铭的耳侧,面无表情:“本来不讨厌,但现在特别讨厌,你情商真低。” 你才矮。 我一米八零点九。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矮,黎灯有些恼火,继续思索他的第二个缺点:“你有点缺德。” 秦思铭脸上还在笑,仿佛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黎灯咬牙,看着他玩世不恭的笑。 他灵光一闪,再次开口,温热的呼吸喷在秦思铭的耳边:“你看起来空有身高,别的都不行。” 秦思铭这下不笑了,原本扶在黎灯肩膀的手缓缓下移,抓着他的手肘,手掌滚烫。 他低下头,凑的离眼前人更近一些,面色不爽,从鼻腔里溢出了一丝冷笑:“你说我空有身高、别的没有。你了解我吗,就这么说,嗯?” 浓黑如剑的眉毛压下来,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有压迫性。 黎灯听着他带有威胁性的声音,就知道他在不爽。 那真对了,看这个乱开玩笑的家伙不爽,黎灯爽了。 他甩开秦思铭的手就往后退,“好了,这个冒险完成,咱们接着玩下一把。” 游戏还在继续,秦思铭的目光却落在黎灯身上,没有收回。 之后游戏继续。 这次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抽到了红心a,要求得罪过她的微生夏宇说出最讨厌的人名。 出乎黎灯的意料,微生夏宇看着在场的人,最后说:“黎灯。” 黎灯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自己。 但是他也不太在乎这个,就算是人民币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还有人更爱黄金呢。 他点点头,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再次洗牌抽牌,游戏继续。 但是越往后,黎灯感觉越奇怪。 席落蓝抽到红心a,询问:“谁是方块k。” 黎灯再次站起来,感觉不对,这么巧合的吗? 选到他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在外人面前他不想说那么多真心话,于是他说:“我选冒险。” 席落蓝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秦思铭,见他对自己点头,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有点无奈,但席落蓝还是开口道:“选一杯最烈的酒,给你最讨厌的人喂下去。” 刚才黎灯已经对“最讨厌的人”说了三个缺点,现在“最讨厌的人”这个词对他来说指向性很强。 其他人都看向秦思铭。 有人笑着说:“我的天哪,这是什么鬼热闹,这辈子还能看到有人灌秦少喝酒?” “他真敢给秦哥灌酒,一会都得横着出去。” “一会秦哥不会掀桌子吧?” 在窸窸窣窣的讨论中,黎灯看着席落蓝,直接提出异议:“这不好吧。” “如果有人不能喝酒,酒精过敏,这不是为难人吗?” “游戏而已。” 席落蓝把拿着红心a的手背在身后,说着违心的事实:“我不会让你为难。” 但其实黎灯已经感觉到了为难。 刚才选择秦思铭配合游戏,说两句不轻不重的话,其实还没有把人得罪很过分。 要是被一杯烈酒给他灌下去,那可真是……要把人得罪死了。 黎灯的目光落在秦思铭身上,又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席落蓝已经帮他倒了一杯烈酒,端了过来,他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接好了,要一滴不剩的喂给秦哥哦。” 黎灯端着酒杯,怀疑席落蓝和秦思铭有仇。 见秦思铭挑眉看过来,黎灯迟疑了。 过了一分钟,他捏着酒杯,转头对席落蓝说:“这个游戏我不想继续了,到此为止。” 秦思铭的目光略有些失落。 这么胆小么。 席落蓝有些急:“那不行,怎么能说不玩就不玩,你这就没意思了,破坏游戏规则。” 黎灯看着他,这回真觉得他和秦思铭有过节。 也许是朋友之间闹别扭或者别的。 但无论是哪种,他都不想掺合。 说到底秦思铭都是秦教授的弟弟,四舍五入也是他的弟弟。 他可不会因为一个游戏,一个外人就欺负自己的弟弟。 黎灯冷着脸看向席落蓝,“开场的时候不就说了,游戏而已,不想玩可以退出。” “就算我现在不玩有点扫兴,那么为了赔礼,我自罚半杯。” 说是半杯,但黎灯高高抬起手臂,做出豪气干云的架势。但只大喝一口,他就把酒杯放平,重重的放到桌子上。 “哐当——” 随着惯性,酒杯里剩余的烈酒还在凌乱的摇晃。 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酒落在黎灯的衣襟上。他脖颈和领口都有些湿,身上沾满酒气。 黎灯对着在座的众人粲然一笑:“我就先玩到这里,要下去换衣服休息了,失陪。” 说完他扭头对秦思铭哥俩好似的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秦思铭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心忽然跳的很快。 这狐狸精,他…… 他在帮我挡酒, 他在意我的感受,所以在维护我。 在场喧嚣的其他人忽然像是背景板,他们又说了什么话,秦思铭有点听不到耳朵里去了。 他开始光明正大的走神,重新洗牌也忘了继续抽。《 》 15、突然的吻 黎灯走出这个会客厅,没多久就有点眼前打晃。 那个酒,后劲儿有点大。 他醉醺醺的回想着,好像忘记问自己住哪一个套房了。 好在此刻有侍应生路过,刚才管家有吩咐他们留在这里接待客人,安排客房:“黎先生,您要休息的话,请跟我往这边走。” “好,好的。” 黎灯打起精神,脚步迟缓的跟上去。 不到十分钟,他就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套房里,侍应生礼貌的带上房门退出。 这房间真的面积很大,比张楚禄那个船主人的总统套房也不差什么。 但黎灯醉着,无暇细看。 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熏醉泛着微红的脸颊,他扯了扯衣领,感觉喉咙有点热。 这酒也太让人难受了。 黎灯脱掉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速度很快的冲完了一个澡。 然后他披上浴袍,头发都没顾得上擦干净,就闭上眼有点睡着了。 当他对外界一务所觉的时候,又有一张房卡插进门。 “咔哒——” 门被从外推开。 秦思铭走进自己预定的套房,看着床上醉晕过去的黎灯,目光一顿,有点意外。 没想到黎灯居然会在这个房间。 明亮的水晶灯把躺在床上的脸照的纤毫俱现,那一览无余的细腰躺下看着更明显。 秦思铭一开始移开眼,不好意思看他。 可迟疑一下,又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男人。 黎灯身上有的他都有,不都差不多么。 秦家富有,让他们这些小辈出门在外也沾光,无论走到哪个高档娱乐场所,都有负责人给他们推送大把贴心的美女帅哥。 但家里管得严,秦思铭还一直没有破戒。 他只眼睛看过别人打啵,拉手拥抱,一些知识还是看的片。 男女之间怎样,他是知道一点,但是男男…… 秦思铭的目光落在黎灯浑圆的臀部,慢条斯理的一寸一寸观察。 看着看着,他舌尖舔了一下唇内侧,滚了滚喉咙。 黎灯一无所觉,白皙如玉的皮肤因为酒气熏得带些海棠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闭着,鸦羽似的睫毛尾部自然的打着卷儿,落在脸上盖出一层淡淡的晕影。 好小的一张脸,看起来很软,如果捏一下,能留下红痕吧。 这可是他主动来到自己房间的,不捉弄一下,说不过去。 秦思铭恶劣的笑了笑,当即意随心动,脚步轻轻的走了过去。 黎灯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上很疲倦。 有什么东西,在有力的插着他的手指,捏来捏去,仿佛把他当个不会痛的玩具。 捏一下,挤压一下。 不光是手指, 还有…… 黎灯醉醺醺的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腰部往下的位置。 他的浴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但衣服下面,好像被什么虫子咬过了。 有些难以启齿的地方,细细密密的泛着疼。 “怎么回事。”黎灯想坐起来掀开衣服看看,但晃荡一下,又身体沉重的坐了回去。 “嗯……?” 他低头,看着禁锢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这时候才注意到这房间还有一个人在。 秦思铭白天看起来很不好惹,略有些张扬跋扈带着傲慢和疏离脸,在沉睡的时候倒是显的很乖。 “你怎么在这里?” 黎灯虽然酒劲儿没醒透,但是还有昨晚的记忆,侍应生带路过来的时候,这房间没人。 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那都已经把房间安排给自己了,为什么还会有第二个人出现。 肯定是他走错了,一定是这样。 黎灯扯不开腰间的手臂,只好双手一起用力,去晃秦思铭侧睡还抱着自己的身体。 “喂,醒一醒。” “你不要睡我的床,回你自己的房间。” 见他不醒,黎灯气呼呼的,直接上手捏住这家伙高挺的鼻子。 呼吸的通道被抑制住,秦思铭睁开眼睛,带着困意的视线落在黎灯身上。 距离这么近,他仿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打了个哈欠,很随意的伸一只手,握着黎灯的手腕,攥住捏了下。 秦思铭声音闷闷的,自以为说着梦话。 他低声嘀咕:“狐狸精,你又干什么?” 黎灯一听这话,气的酒醒了一半,鼻腔溢出一丝冷笑。 手腕被抓住,他就直接一翻身,整个骑到秦思铭身上,给他一个泰山压顶。 “你给我起来道歉,你走错房间也就算了,骂谁是狐狸精呢?” 一个人的重量压身上,秦思铭终于醒了神。 此刻天花板的灯光亮的刺眼,黎灯的腿压着他的腰腹,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脸都气红了。 秦思铭有点受不了了。 他攥着黎灯右手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更紧了些。 此时画面,仿佛一场旖旎的梦。 秦思铭盯着黎灯红艳的嘴角,怔愣片刻,另一只手往上一勾,拉着他的领口往下猛的一拽。 黎灯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在他肩膀撑了一下,就身体前倾倒下去。 秦思铭已经在他唇边落了一个吻。 迅速,简单,青涩, 却也滚烫。《 》 16、谈谈我们的误会吧 三分钟后。 即使推开人,唇角也湿透的溢出来。 黎灯面无表情的用纸巾擦着唇瓣,目光恶狠狠的看向还坐在床上的秦思铭。 这臭弟弟一脸回味的表情,讲话也很是无辜:“我只是看你的臀部很q弹,忍不住掐了两下。” 秦思铭脸上挂着满意的笑,讲这种不要脸的话都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感觉到羞耻。 黎灯的耳垂红的快要滴血,咬牙切齿:“你还敢说?” 睡醒感觉浴袍下的皮肤有奇怪的感觉,他还以为自己被……被那样了。 和秦教授在一起时候的身体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黎灯有些羞耻的撇开眼。 “再说那个吻。” 回忆刚才的软绵触感,秦思铭滚了滚喉咙,突然笑出了声。 他锐利如狼一样的眸子紧紧盯黎灯紧张的脸,倒打一耙:“你刚才不也感觉很舒服?亲完才推开我。” “不然以后,你跟我谈一下试试。” 黎灯听着耳朵都要冒烟了。 什么很舒服,明明是一开始推不动。 他忍不住站起来,一把拽住秦思铭的领口:“你给我看清楚,我是你大嫂,少找我的麻烦!” 秦思铭仰头看着他,好整以暇,“何必这么愤怒,你一开始不就是我大哥包养的一个小捞男。” “装清高就没意思了,你不就是为了遗产来的,不然……”说着话他笑了笑,目光睥睨:“你这种空有一张脸的公狐狸,也好意思来我家?” 他的语气很轻佻,一股看不起人的味。 黎灯理直气壮:“你大哥让我来的,不服憋着。” 怼完这句话,黎灯冷笑:“我说呢,怎么第一天把我接到家之后,你就不怎么搭理我,一会说人话一会说狗话,原来你心里就是这么看我的。” 把他当成捞男。 黎灯冷笑,昳丽的脸上都是怒火:“你真是龌龊。” “别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捞男又怎样?” 他振振有词:“你大哥心甘情愿让我捞,追着我对我好,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坏话?” 黎灯说完这话,狠狠的松开了秦思铭的衣领,还嫌弃的拍了拍手掌。 “你这个半夜闯入我房间的色鬼,给我滚出去。” 秦思铭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黎灯真是看不懂,眼看着他又坦然地往后躺下了,黎灯真是佩服他的厚脸皮:“喂,还不走?” 秦思铭躺着,眼睛带着笑意,看他还没反应过来,出言提醒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其实是我的房间。” 黎灯愣了一下,果断反驳:“这不可能。” 秦思铭并不着急,“你可以去找人问一问,随便问。” 说完这句话,看到黎灯真的转身就要出去,他又好心提醒:“可别穿着浴袍出去,勾引到别人就不好了。 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君子,坐怀不乱。” 黎灯回头,一脸不高兴看着他。 要不是看在秦教授的面子上,他真的很想打他。 怎么长着一张帅脸,嘴里却说不出一句中听的话。 他找了一下,发现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一身酒气,有点皱巴巴的。 但是这里也没有别的衣服,他只能先将就着拿去浴室换上。 秦思铭皱眉看着他走过去,往前跟了一段距离,隔着磨砂玻璃,遥遥的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怎么这么笨呢。” 是大哥没把他养好吗? 不舒服的衣服也能忍着穿,丢掉换一套不就好了。 秦思铭表情带着嫌弃,直接打了个电话,让私人管家送点新衣服过来,顺便预约客房服务,说,这里有衣服需要清洗熨烫。 等到黎灯换完衣服出来,秦思铭叫住了他:“等一等。” 黎灯一脸不爽:“臭小鬼,等什么?哦,你是怕我叫来别人,拆穿你这色鬼的丑恶嘴脸吗?” 正在两人吵嘴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秦思铭看着黎灯,一言不发的走过去开门。 片刻后,他拎着某奢侈品牌的手提袋走了过来。 声音很冷淡:“你要穿这身衣服出门,别人还以为我们秦家要破产了,重新换一身吧。” 他说完转身,朝着卧室走回去,咔哒一声还把门关上了。 黎灯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这个装着衣服的购物袋,犹豫一下,把手伸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一套时尚红色美式休闲套装外,底下还有一个红色丝绒礼盒。 他换完衣服,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串星星手链。 看着还挺好看,黎灯没什么犹豫,拎过来就带手腕上了。 这应该是赔罪礼物吧, 算秦思铭识相。 但房间这事儿送礼也不行,他走错了就是走错了。 黎灯还是开门走出去,找客房管家来解决一下这件事,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十几分钟后,黎灯的顺利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找到了客房管家。 第二十五分钟,他一脸尴尬,气势汹汹的怒火陡然少了一半。 黎灯难以置信:“你是说,昨天晚上那个服务生认错了人,给我带错房间了?” 负责此事的经理开始紧急公关:“是的,黎先生,的确是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出现失误,实在抱歉不好意思。我是本船的服务经理,对于昨天发生的严重失误,我代表管理层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客房管家身后站着的服务生一脸紧张,和管家一起鞠躬道歉。 经理讲话的语气很诚恳:“您正确的房间号是006,我们已经再次确认过了,现在请允许我亲自带您过去。对这次失误,我们一定会反省……加深培训……确保此类事件不会再发生。 为表歉意,我们为您的账户注入2000美元船上消费额度,另外赠送今晚的特殊双人船长晚宴席位,希望您能赏光……” 他们讲了很多话,但黎灯已经无暇细听了。 他现在满脑就是一个念头,低声念叨着:“我走错了,居然是我走错了房间。” 他心里的小人尴尬的尖叫不止:“啊啊啊啊……” “也就是说,是我昨晚阴差阳错主动在秦思铭的床上睡了一夜,刚才还拽他衣服、勒他脖子,把他臭骂了一顿?” 意识到这个事实,黎灯有点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虽然工作人员已经努力补救,商谈赔偿,但是黎灯看着他的目光还是有点恼火。 真是,怎么会这样啊。 黎灯小发雷霆:“你们下次注意一下吧,因为你们的这次失误,我直接颜面扫地了。”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秦思铭? 黎灯气呼呼跟着经理走到正确的房间后,就一头扎进被子里。 他蒙住脑袋,有点想逃离地球。 该给秦思铭道个歉吗?毕竟是自己走错了房间…… 不,不对,这是工作人员的失误。 再说,秦思铭就不过分吗? 实在太混乱了,就算他走错房间,那秦思铭也不能乱亲啊! 上一次和他接吻的人,还是秦思铭的大哥。 如果秦斯维在天有灵,应该会很生气吧。 黎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直男,为什么要收到这种感情折磨。 他有种微妙的背叛和背德感。 抚摸着自己的唇瓣,黎灯心里有点愧疚,更多的是烦躁不安。 秦思铭这个家伙好像对他有意思,但他……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算了,事已至此,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黎灯暂时计划冷处理。 等下了船,他就躲秦思铭远远的。 黎灯祈祷在船上也最好不要再见到秦思铭。 * 巨大的游轮在深蓝的海面航行一上午,中午的日光逐渐变的焦灼。 黎灯在房间逃避了一上午,实在很饿,才决定出门去餐厅吃饭。 很不凑巧,路上,他再次见到秦思铭那张讨厌的面孔。 秦思铭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看见躲闪不及的黎灯,笑眯眯的打招呼:“真巧啊,黎灯。” 他看着黎灯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温和极了:“要一起去吃午餐吗?” 黎灯硬着头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干巴巴笑了一下:“不了吧。” 他语气镇定找着托词:“我不太饿,就随便来参观一下。” “那我陪你参观吧。” 秦思铭真喜欢看这小狐狸精尴尬的表情,他挑了一下唇角:“顺便,咱俩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谈谈昨晚共处一室的误会。” 他一直在笑。 但黎灯却笑不出来。 看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尤其是跟在秦思铭身后不远处的那些昨天玩游戏见过面的几个,他越来越尴尬。 “怎么,你要和我在这里说话吗?”秦思铭挑眉,看着他微红的耳垂,目光幽深,语气已经带着威胁。 黎灯看着秦思铭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直觉最好还是顺着他,找地方把话讲清。 在秦思铭的身后,已经有人好奇了:“这两人隔这么远,在说什么?” 厉彰单手插兜,步伐缓慢的往前走:“看看就知道了。” 生怕秦思铭那张嘴在大庭广众下再说出别的,黎灯迟疑一下,先对着秦思铭点了点头。《 》 17、陪我玩,我会对你很好的 黎灯坐在环境幽静的私人餐厅包间里,有些不自在的看着秦思铭。 走过来的这一路,他都在想秦思铭要跟自己说什么,但出乎意料的是,直到服务生开始上菜,他都没有开口。 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拉开到极致,阳光毫不客气的闯入室内,在黎灯脸上照拂出明亮的光影。 他握着餐刀的手指略有些不自在,吃了几口,正想着要不叫侍应生上一双筷子。 突然他感觉到桌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向上游移着,在隔着裤子蹭自己的小腿。 黎灯愣住,视线朝着下方看过去。 山水画样式的屏风后面,弹古筝古琴的美人们带着面纱,在这华丽的包厢里正在工作,突然隔着屏风听到了酒杯被重重的扣在桌面上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声怒吼:“秦思铭,你不要得寸进尺,公共场所,请你注意一下分寸。” 屏风内侧,两人一站一坐。 秦思铭轻笑一声,叫来负责在这个包间传菜的侍应生:“其他人都出去吧,暂时不需要别的服务了。” 黎灯有些慌张的看着所有人都往外走。 这包间里最后只剩下他和秦思铭两个人。 “你这是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在把公共场所变成私密场所。” 黎灯的沉默震耳欲聋:“……” 在他沉默的这间隙,秦思铭就毫不客气的盯着他,定制的大师裁剪的黑色短袖很贴合他线条流畅的身材,尤其是肩部线条显得很端正。 他不笑的时候,气质是有点类似秦教授的沉稳,可现在秦思铭脸上挂着笑,充满邪恶的、带有侵略性的那种笑。 他饶有兴致的撑着下颚,目光直勾勾落在黎灯的脸上:“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黎灯直了直腰,让自己坐的更挺直一些,虽然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皱着眉头,目光非常严肃的看着他:“行,那就把话说清楚。” 他气势很足:“昨晚走错房间,虽然那只是个意外,不完全是我的原因,但是我愿意向你道歉。可是,同时你也要对我道歉——” 正在黎灯分摊责任,努力公平的解决事情时,秦思铭就安静的看着他美丽白皙的面孔。 等到黎灯话音结束,他顺从的也说了一句:“抱歉。” 但紧接着的第二句,秦思铭又说:“但昨晚对你做的事,我并不后悔。” 他的余光看着黎灯手腕上的星星手链,那双白净的手此刻蜷缩着,看起来很紧张。 秦思铭目光微微闪烁,停顿一秒,继续说:“我的提议仍然作数。” “只要你以后做我的人,陪我玩几年,不仅大哥的遗产是你的,百年之后,我的遗产也会分你一部分。” 他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但可惜黎灯并不领情。 他昳丽漂亮的脸上全是嫌弃,小脸直接气鼓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直男。” 秦思铭并不气馁,还语气慵懒的笑着:“是吗,直男? 他才不信这话:“初恋都没有,直接被我大哥包养的直男?” 说着话,秦思铭的视线露骨的看着黎灯细而窄的腰线,这里已经被大哥把玩很久了,想必别的地方,也已经被男人的味道染熟了。 这样适合被爱抚的一张脸,怎么可能会是直男。 黎灯还在挽回自己的口碑:“那是事出有因,而且,他不一样。” 秦思铭真不是很理解,他试探着问:“哪里不一样?” “哪哪儿都不一样,你比你大哥可差远了。”黎灯穿着红色休闲美式立领套装,讲话的时候,也有一总艳丽逼人的锋利。 也许是中午出来的太过匆忙,他头顶还有一丝翘起来的碎发,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秦思铭看着,很想摸一下。 他的食指按着桌子搓了搓,突然笑了一下:“不要这么武断的下决定,我好不好,你试过才知道。” 黎灯觉得跟他说不通,饭也不想继续吃了,他抽出餐巾布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秦思铭低低的笑了声,长腿一迈,两步追上了这个人,宽大的手掌往他后颈一捏,掐着他的脖子就俯首侧身吻了下去。 黎灯下意识抬起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推,可惜绝对的形体差距让他抵抗的力道没能起作用。 除了给秦思铭的手腕上留下红色的抓痕外,别的都没留下。 这一吻很深, 吻到最后,黎灯感觉头晕脑胀,舌头都不像是自己的。 从唇角往下,有湿漉漉的津液下滑。 当他身体软软的,有些站不稳的时候,落在他颈间的手缓缓松开,扶在他的后背上,缓慢的抚摸。 半晌,这猛烈的纠缠终于暂停了一下,黎灯艰难的低着头,趴在秦思铭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 秦思铭摸着他起伏的背脊,禁锢他的手掌越来越紧了。 他这年龄,正是春风得意,根本学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仅仅一个吻,无法满足他。 秦思铭把脸贴着黎灯的耳朵,鬓角贴着他的耳垂及其缓慢的摩擦着,在他耳边吐着热气:“陪我玩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他说完话,发现黎灯没动静,于是松开手后退一步,想观察一下黎灯脸上的表情。 但下一刻, “啪——”的一声, 缓过神的黎灯立刻甩过来一个响亮的巴掌。 此刻黎灯脸颊酡红,眼睛亮盈盈的,唇角还留着带有强势占有欲的吻痕,心里憋着一股怒火。 他真是气的发抖:“你给我滚。” 秦思铭单手捂着被甩了一巴掌的脸,看着黎灯这样,却忍不住气笑了。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巴结他,还没有人敢打过他。 “黎灯,”秦思铭念着这个名字,消化着这留在脸上的痛感,可看着他秾丽惊人的脸,从胸口往下,有什么东西窜动着,让他把脏话咽了回去。 那股火还在闷热的往下烧,烧的他胸腔更难受了。 对着自己亲吻的第一个人,秦思铭真是说不出重话。他宽大的手掌下意识用力抓住黎灯的肩膀,迟疑一秒,却只说出来一句:“我允许你再考虑一下。” 黎灯被他这样子吓到,奋力一推,转身先跑了。 “我有这么吓人吗?” 秦思铭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感觉敞开的门透进来的光空荡荡的,有些刺眼。 夜晚,用冰袋敷脸消肿之后,秦思铭躺在床上辗转反则,而黎灯也有点睡不着觉。 黎灯觉得秦思铭脑袋有点不太正常。 他苦恼的想了下对策,翻了翻手机,把目光落在之前加到的秦淮川的联系方式上。 有了! 黎灯的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开始发消息求助。 秦思铭也不过和自己差不多大,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让他二哥出手压制,他总要顾忌几分吧……《 》 18、见爸妈吧 接手庞大的商业帝国,并要把这商业版图发扬光大,每天忙碌的工作必不可少。 深夜,秦淮川仍在看财务表报。 水至清则无鱼,有些小账不对,可以容忍,但有些……必须做出严格的惩罚。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无聊。 正在他目光平静继续工作的时候,突然听到私人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秦淮川低头看去。 出乎意料,居然是他那位“大嫂”发来的消息,至于内容…… 秦淮川仔细看完黎灯长篇大论的对秦思铭的控诉,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个弟弟年轻,爱华服美食、爱玩一些极限运动其实都很正常,少年人么……这个圈子里的二代三代很多人都这样。 对那些小事,秦淮川都轻轻放过,并不怎么管他。 但是看上自己大哥的情人,这件事就有些越界了。 秦淮川把工作暂时放到一边,一个电话打到秦思铭手机上,问他地址,敲打他:“你想继续在海上玩,就多玩几天。把黎灯放回来,他还没给爸妈见过礼。” 秦思铭听着心里就开始嗤笑,要是在陆地上他还怕这个哥哥派人来管教他,如今在自己兄弟的游轮上,天高皇帝远,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讲话的时候,秦思铭似乎很苦恼的样子:“这次出游可是张楚禄盛情相邀,他在张家的地位可不一般,要是这就走了,不是下人家面子吗?” 以秦淮川的地位,暂时还真不需要顾及张楚禄的面子,他只问弟弟:“到底行不行?” 秦思铭继续耍着小聪明,推卸责任:“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就算我肯让黎灯现在走,他也没办法跳海里游回去吧。” “张楚禄要带我们在海上玩几天,最后去参观他的私人海岛,这行程都没走完一半呢,我总不好让他返航。哥,我没有反客为主的道理,你说是吧?” 他说完话,还打探着问:“怎么这么着急让黎灯回去,是爸妈回家了,还是黎灯跟你说了什么?” 他讲话丝毫不心虚:“放心吧,黎灯没什么事,这几天我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带……” 秦思铭的话没还没说完,就被毫不客气的打断。 “嘟——” 一生短促的提示音结束,电话已经被另一端单方面挂断了。 秦淮川不听过程,只推断结果。 他这弟弟可是一个想要什么都必须得到的霸道性子,如今他看上黎灯,又逼的黎灯找自己求助,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了。 如果任由黎灯跟着秦思铭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在船上走完所有的行程,到私人海岛过几天,再从私人海岛坐船回来。 那么途中秦思铭一定会继续出手。 恐怕黎灯在回到秦家的时候,都会被查成这混世魔王的人。 想到父母发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争吵,以及已逝大哥那张儒雅的脸,秦淮川闭了闭眼,有些事想制止,出手要趁早。 海面上下起的小雨让整个海面蒙上一层阴霾。 黎灯穿着黑色的皮衣,撑着雨伞,独自去找张楚禄。 “秦二哥派人来接我,所以,我提前来和你道别。感谢张先生这次的盛情款待,以后有时间,多来秦家走动。” 张楚禄以为自己听错了:“接你,他要调一艘船来吗?” 其实秦思铭那点动静,瞒的过别人,瞒不过经常一起玩的好兄弟。 张楚禄对他看上黎灯这件事,其实一直处于观望看着玩的态度。 说到底,黎灯是个男的,又没正经和秦斯维结婚,不算秦大少正经遗孀,他兄弟想一亲芳泽,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他没想到秦淮川会插手这件事。 当直升飞机在游轮顶端盘旋的时候,张楚禄是真的很诧异。 他目光落在黎灯白皙带笑的脸颊上,心想,看来这位秦大少的“遗孀”在秦家真的有点分量。 跨海包机的价格虽然不贵,但秦淮川这样态度强硬的做法,可是承担激怒秦思铭的风险的。 张楚禄看着黎灯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像在看一个即将引发动荡的祸水。 看着飞机前来,黎灯松了一口气。 看来向二哥求助有用。 想起昨天和自己聊天的时候,秦淮川那种冷淡话少的语气,黎灯就觉得他是个直男。 秦淮川的朋友圈不是晒工作,就是某某晚宴,再不然就是晒他养的德牧犬。 黎灯很感谢这次秦淮川肯帮自己,下了直升飞机坐车回秦家的路上,他就开始搜索“如何给工作狂送礼”以及“德牧都爱吃什么玩什么?” 除了“报恩”以外,黎灯觉得和秦淮川打好交道也很重要。 他要在秦家住很久,以后要是和秦思铭再有什么矛盾,说不准还要向秦淮川求助。 对未来靠山好一点,是应该的。 黎灯下定决心做一件事,行动很快。 于是秦淮川发现,自己每天晚上遛狗的时候,能看到黎灯也恰好出来散步。 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德牧,询问它的名字后,还专门给它买了狗玩具。 “黑麟真是一只很帅的狗。”陪德牧玩飞盘的时候,黎灯对着它微笑着。 秦淮川点头:“那是当然,它从小就很酷。” 正在他们站在草坪上交谈的时候,管家突然出现,对秦淮川耳语几声。 秦淮川皱着眉看向笑容满面的黎灯,提醒他:“我爸妈回来了,你收拾一下,去和他们见个面。” 看到黎灯满怀期待的往前走,黑鳞很自然的甩着尾巴溜达回自己身边。 秦淮川目光落在黎灯拿着狗玩具的手上,再次提醒:“思铭和他们一起回来的,你注意点。” 听到这话, 黎灯的心悬了起来。《 》 19、我在秦家有靠山的 黎灯见到秦氏夫妇的时候,其实有点吃惊。 他们和他之前想象的很不一样。 在几天前,他就简单对着秦家的保姆打听过秦家夫妇的喜好。 那位阿姨简单说着自己的印象:“秦家老爷子常年在道观修行,不怎么管家里。 秦家做主的这位名叫秦瑞德,在法国留过学,但洋墨水喝多了也没改掉爱好传统的习气。 他呀,吃饭可讲规矩了。算了,我们不好细说的。” 听她这么说,黎灯心里就有了数。 如果那么爱传统有那么讲究,那么自己这个歪门歪路的“男儿媳”不一定能让他看顺眼。 黎灯看着保姆,直接扯过她手里的抹布,顺手帮她擦着,接着问:“好阿姨,你再讲讲呗。秦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王阿姨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有些神往的说:“秦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她叫谢凌华,以前可是在德国留学过的学霸。 她很喜欢工作,也很喜欢打扮,每次出门工作或者去坐飞机出差的时候,都要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我觉得她挺随和的……” 黎灯当时就幻想了一个摩登女士的形象,感觉一定很温柔。 带着这种印象,他打了几天腹稿,想着见到他们要怎么打招呼。 但真的见到面,黎灯才发现真的不能完全从别人口中认识一个人。 此刻正在高尔夫球场上,一位穿着高级灰短袖套装的女士正在挥杆。 她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定制款,裤子裁剪线条很利落,上衣的短袖位置恰到好处。 当她挥杆的时候,她结实的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自然鼓起来。 可以看得出,她经常锻炼。 她保养得当的面颊红润健康,看起来是个高手,这几次都没空杆。 黎灯走过去的时候,也看到站在一边拿毛巾擦着汗的男士。 他头发还是黑的,但眉毛颜色有些淡了,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淡淡的褐色,还掺杂着一点灰白。 看外表他的确很精明,尤其是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第一时间落在人身上,就让人不太敢对视。 但黎灯注意到他已经吃了两个独立包装的坚果,包装纸都没麻烦别人,很自然就随手塞进口袋里。 黎灯突然就不紧张了。 这人看起来似乎很低调,很好相处。 于是黎灯跟在秦淮川的身后走过去,大大方方的对着这对夫妇微笑着,打招呼。 “伯父伯母,你们好,前几天看着你们忙,一直没好意思前来打扰,”黎灯脸上的笑容对着镜子刻意练过,既不过分谄媚,也没有不自在和卑微。 看起来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感觉舒服:“今天天气不错,听说伯父伯母在打球,我就过来学习一下,斯维之前总是夸,说二位都是高手。” 听到他这句话,秦老先生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笑:“是吗,斯维在外还这么夸过我?” 黎灯点头,他客套话里其实带着些真心地:“是啊,他经常跟我提起你们,我挺喜欢听他说这些。” 说着话,黎灯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二老提起过我?” 这是委婉试探他们对他的印象。 谢凌华已经打完最后一球,看都不看结果,拿着高尔夫球杆就朝这边走来。 她讲话很短,语速慢而稳:“他提过你几次,不过我们那时候不太了解你,也不太能接受你。” 说着话,她的目光落在黎灯身上看了看,又看向在不远处拿着球杆,但晃晃悠悠半天,一球没打的秦思铭。 “听说你是主动愿意替斯维这孩子来给我们尽孝,有心了。” 语气欣慰的说完这句话,这位女士又笑着问:“不过听说你和思铭闹了点别扭,是真的吗?” 黎灯看着站在谢女士身后做鬼脸挑衅的青年,心里就烧起了火。 这架势很明显——有人找家长告了一状,估计讲话片段还是经过精心剪辑的。 黎灯对着秦老先生和谢女生礼貌的笑着,试图挽回形象:“误会,就是有件事情,我和他之间有一点观念不同。” “什么样的误会,方便讲吗?” “这要看秦思铭了,他很爱面子,我要尊重他一下。毕竟,有些关于他的糗事,总不好私自乱讲。”黎灯把皮球踢给秦思铭。 秦思铭摸着鼻子笑了笑:“那还是私下和我说吧,虽然是件小事,不过我还是喜欢能和黎灯把话讲清楚一点。” 谢女士摇了摇头,看出来秦思铭有事瞒着他们。 不过年轻人,总是这样。 “也好,你们待会自己去玩吧。” 秦淮川看着黎灯站在前面和他们解释着,很快三人又开始谈笑风生,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这个封闭很久的家,居然真的有人融入进来了。 他看着黎灯笑起来像是春睡海棠的脸,感觉黎灯这人很神奇。 无论是黑鳞、还是他爸妈都能很快喜欢他,黎灯好像很容易讨人喜欢。 视线的余光看向秦思铭很感兴趣的表情,秦淮川一时间不知道黎灯这讨人喜欢的特质,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可真坏。” 共进午餐后,秦思铭在餐桌上当着秦先生和谢女士的面再三邀请黎灯一起出去散步去他的琴房听他弹曲子,顺便解开误会。 这时候,黎灯在心里怒骂着秦思铭这个小混蛋。 挑着长辈都在的时间,他倒真抹不开面拒绝。 于是黎灯点点头,礼貌微笑:“那我先失陪一下。” 秦思铭已经迫不及待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在我家,不用这么客气。我爸这人可好说话了~” 走到琴房,黎灯甩开他的手。 看着擦拭的很干净的钢琴和上面摆着的看起来很崭新的琴谱,他有些怀疑的看着秦思铭:“你真的会弹琴吗?” 秦思铭轻飘飘的视线落在黎灯身上,唇角勾着笑:“怎么,觉得我不会?” 黎灯倒也不是无缘无故怀疑:“主要是你看起来很没有风度。” 秦思铭语气有点戏谑,目光落在黎灯柔软的唇上,琴房的冷光像是在上面盖了一层釉面似的。 他讲话实在太硬。 这张唇看起来很适合被手指钻进去,缓缓的揉捏,那一定会变软一些,也许讲话也会软一些。 想着这些秦思铭就笑,飞扬的眉目让他有种少年人的爽朗,完全想不到脑子里什么黄色废料:“哦?” 黎灯看不惯他装傻:“刚才那样就很没风度。” 秦思铭笑意不减:“那你说说看,怎样对你,才算有风度?” 黎灯语气讥讽道:“至少像个成年人,不能找大人告黑状,也不要耍小手段。” 秦思铭走过去,手抬起来试图落在黎灯的肩膀,黎灯一个走位直接躲开。 秦思铭歪着头看他:“好警惕啊,这么怕我吗?” 黎灯垂着眼,已经走到琴房门口紧张的握着门把手:“那是当然,你很没分寸。” “我怎么……”没分寸 秦思铭正要继续调戏黎灯,不经意抬头,隔着门上的一道玻璃窗,看到有人站在外面。 那人面无表情,屈起手指,抬高手臂当着秦思铭的面就在玻璃窗上敲了敲。 “叩叩叩——” 黎灯听到声音,下意识开门。 秦淮川正站在门外,看着秦思铭的同时,伸手把黎灯门里拽了出来。 他讲话的语气缓慢而坚定,其实和他母亲谢女士很相似:“不必同他再讲。” 说完这句,秦淮川又面色冷淡警告弟弟:“爸妈和我都在家,你少乱来。” 秦思铭看着自己这位拆台的“好哥哥”,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方才还带着的笑逐渐收敛起来。 真叫人难受啊。 “二哥,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黎灯回头看着秦思铭:“我劝你也不要再打我的主意。” 他往后走了一步,机灵的退到秦淮川的身后,探着头,故意报复性的对秦思铭扮了个鬼脸。 上午在高尔夫球场上,秦思铭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黎灯看着秦思铭,狐假虎威道:“看到了?我在秦家也是有靠山的。” 秦思铭气的捏皱了琴谱,看向挡在中间的人。 秦淮川只略微一笑,纵容的点了点头。《 》 20、意外的求救 雨后的城市带着绿化带被雨水冲翻的土腥气,落花随着流水一起被清洁车扫走。 黎灯蹭秦淮川的车去银行,在路上感觉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怎么突然要去银行?” 秦淮川坐在后座,一边看着文件,一边漫不经意的问。 车窗透进来的侧面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让深邃的眼窝处落在阴影中,看起来有些冷淡。 黎灯正在拆一袋巧克力的包装袋,早饭吃的有点匆忙,这会儿又有点饿。 “我银行卡快到期了,拿身份证去银行看看需不需要延期。” 这张卡还是他高中的时候学校和银行合作推广办理的,app后台可以直接交餐费。 后来毕业这张卡也在用,里面还有黎灯之前上班放进去的存款,他不知道银行卡过期是什么情况,害怕钱取不出来,或者卡没磁了,不看看不放心。 秦淮川点点头。 “前面就是。” 银行前面的广场有停车位,司机停好车之后,黎灯说了声“谢谢,”背着包就往前走。 秦淮川收回视线:“走吧。” 司机扭转方向盘,接着送老板去上班。 今天是个工作日,来银行办理业务的人并不多,黎灯取号发现前面也就十个人。 他安静的坐在等候区玩着手机,没过一会就发现自己被人在某个群里@了一下。 点进去看,才发现是@所有人。 “超级大帅哥们的情报局,”黎灯念了一下这个群名,有点莫名其妙。 好自恋的群名。 他目光有些疑惑:“我什么时候进的这个群,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挨个看群成员,才发现之前在游轮玩的那群二代们都在,是群主把自己拉进来的。 群主是张楚禄。 黎灯刚进去还没几分钟,就发现他们在讨论这周五有演唱会在本市,几个人都在向秦思铭要门票。 秦思铭回复的很简短【问我干嘛?】 消息灵通的戴晶锐回【我打听到了,歌王预定的场地就在你之前投资的一家体育展馆里,只要你向底下人开口,不可能没有内场票。】 秦思铭对一些收益不高的产业都是招人给分红定时打理,自己不定时检查一下,最近真没怎么关注这件事。 见他们想要票,倒也没推脱【知道了,晚点问问。】 然后他又@黎灯【你要不要?】 黎灯下意识的拒绝了【不用了,谢谢。】 手机另一边,秦思铭嗤笑一声:“不要就不要,真胆小。” 从那天之后,黎灯就一直躲着他,几乎有一星期了。 黎灯对秦思铭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只知道秦淮川刚刚帮他和这个纨绔划清界限,最近的清静日子来之不易,他要好好珍惜,不想再接近秦思铭。 刚才那句拒绝,也是躲避快成习惯了。 秦思铭也看得出来,从这句话之后,他也没有再讲话。 一时间群里的氛围有些凝滞,但好在下一刻有人解了围。 席落蓝【那不如多给我两张票,正好我有同学也喜欢他。】 黎灯没有继续再往下看,他也不是歌王的歌迷,感觉无聊就退了出来。 很凑巧的是,排在九号的人业务办理完了,广播正在叫010号。 黎灯拎着自己的咖啡色单肩包就走了过去,空调的冷风吹得很足,办理完业务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秦淮川发消息问:“我要下班了,你怎么样?” 黎灯一下就理解他的意思,“你是不是要顺路回去,来接我吧。” 秦淮川回复:“嗯。” 几乎黎灯刚走到银行门口没几分钟,秦淮川的车子已经到了。 黎灯感觉有些惊喜,打开车门上去的时候对秦淮川笑着:“你们来的好快!” 秦淮川的表情并无起伏,只淡淡的瞥他一眼:“刚好到,上来吧。” 黎灯感觉很幸福。 和好哥们做同一辆车回去,路上正好可以再吃点零食。 他刚刚在银行等待的时候其实就饿了,只不过银行等候区实在太安静,白色大理石地板实在太光亮,他怕自己吃饼干的碎渣掉在地上,会很明显,就一直忍着没有吃。 坐上了秦淮川的车,黎灯就没什么顾忌了。 秦淮川似乎不介意这些。 看他吃饼干,秦淮川还从后面暗格里取出来一瓶水,默不作声的递过来。 黎灯看了一眼他的脸,心里感叹他的贴心,美滋滋的道了谢:“淮川,你人真好。” 秦淮川微微勾起唇角。 中途有点堵车,在十字路口的时候,黎灯有点无聊的摆弄着自己背包上的红色小熊挂件。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正在处理工作的秦淮川头也不抬的问:“最近在家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吃穿都好,只是……” 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黎灯把车窗按下来一点点,瞬间马路上带着汽油味和些许浮尘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把他乌黑的头发吹的有些凌乱。 他一边把稍长一点的头发往后抓,一边扭头看着秦淮川,似乎鼓起一些勇气:“可能我以前经常上班习惯了,长时间在家呆着没事做,有点无聊。” 秦淮川不太懂他的意思:“爸妈最近几天都在家,你可以找他们一起玩。” “找过,但他们有时候也很忙,”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像个找不到玩伴的小孩子在埋怨别人太忙,黎灯细心的补充道:“我是感觉有事忙挺好的,整个人都看着更有精神气一点。” 说完他低声嘟囔:“我最近就好困啊。” 似乎在家无所事事,就容易犯困。 在秦家这段时间,也只有黑鳞和黎灯一样悠闲。 但有时黑鳞比黎灯还要忙一些,它并非等闲之狗,每天还会早中晚定期巡查庭院。 这么一对比,黎灯觉得自己更应该找点事情做了。 再说,总是在家里呆着不出门,和秦思铭抬头不见低头见,黎灯感觉有点危险。 白天出来忙碌一下,也是顺便避避嫌。 听到黎灯的所有顾虑,秦淮川说:“既然这样,大哥在京海有几家规模不算大的小店,你不如接手一下,学着如何管理。” 黎灯本来想找个班上的,顶多也就是想问秦淮川一下京海哪家公司福利好,听到这话顿住了:“这合适吗,不是说……我得守孝三年后才能接手遗产?” 秦淮川看了他一眼,黎灯的脸颊被风吹的有些泛红了。 他的指尖在不停的摩挲着背包上的挂件,似乎很紧张。 “是要守孝三年,”本来没有这一条,但后来在秦思铭的强烈提议和秦家二老默认的观望态度下,这一条就有了。 秦斯维的重量级财产转让,说到底都要血亲同意且派人帮忙。 秦淮川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放在膝上的文件,不紧不慢的解释:“不过这三年也是对你的考验和成长机会,你对有些生意完全不懂,大规模财产接过去,就像小儿抱金砖,也并不安全。” 黎灯一听,脖子更僵硬了:“我是不太懂,那现在接手这几家店是不是为时过早,我行吗?” 他怕亏损。 正当黎灯担忧的时候,又听到秦淮川下一句话:“这几家店例外,最近一直在亏损,你拿着随便练手倒闭也不亏。” 黎灯一听更忐忑了:“啊?”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接手两天就倒闭了,怎么办?” 秦淮川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亏就亏,做生意没有一直赚的。即使真倒闭,那也没什么,重新再开一家就是了。” 他语气略带安抚:“不必担心,大哥的遗产够你亏。” 黎灯听到这句轻描谈写的话,有点羡慕他的底气。 秦淮川好像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从容不迫,看起来情绪很稳。 黎灯在这一瞬间,恍惚看见秦斯维的影子。 这俩兄弟性格不同,面貌也并不完全一样,甚至讲话的语气,也是秦斯维更温柔一些。 秦淮川日常其实话不多。 他们之间明明那么多不同的地方,但这一瞬间,黎灯真的感觉他们底色有点相同。 他们做事都好稳,根本不慌。 这让黎灯有些羡慕。 当秦淮川说完这件事的第二天,黎灯就拿到了几份店铺资料。 秦淮川从手下拨出来一个姓王的管理人员,临时跟在黎灯身边,辅导他去跟店。 黎灯很有自知之明,他可没什么经验,同时管理多家店铺,现在肯定办不到。 于是翻了翻资料,先挑出来两家亏损严重的店。 同一片商业区的一家面包店,还有一家清吧,前后隔着三条街,生意确是一样差。 上午不是清吧营业时间,黎灯先去观察已经营业的面包店。 这家店似乎太过高端,黎灯进去先“微服私访”,和普通顾客一样去排队买面包。 店里不做堂食,黎灯只能买了拿出来吃。 说实话,面包味道一般。 这些面包的造型,还不如站在门口的男女店员妆容精致。 实际上,看到门口有八个人做迎宾,笑容满面在门口宣传面包新品的时候,黎灯真有点社恐不想进去。 这些男女店员颜值很高,黎灯不知道这家店是秦斯维什么时候投资的,感觉他很爱看脸。 他对秦斯维的滤镜稍微碎了一点点。 说实话黎灯不太懂,为什么他招收的店员比面包师多?做面包的师傅看着也就三四个。 而且拿着的资料显示,秦斯维招收店员的时候,对身高都有要求,女生不到一米七,男生不到一米八都不要。 也不知道是选模特还是选店员,也许他当时想把店做的更高端一点。 只是现在,生意一般。 黎灯不太喜欢这个经营模式,但怎么整改也没想好,他只是本能的感觉一家面包店,面包好吃才是硬道理。 到了傍晚,前面那家清吧终于开始营业。 黎灯照旧“微服私访”去清吧。 他以前在酒店打过工,酒吧倒还是没去过,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感觉有点新奇。 装修不错,灯光也不错, 很有微醺迷醉的氛围。 就是音乐有点吵。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店里坐了一会,进来的人不多。 黎灯点了一杯鸡尾酒,喝到一半,感觉肚子不太舒服,想去卫生间。 出卫生间门回来的路上,黎灯被一个醉酒不太讲理的顾客纠缠上了。 这人非要跟黎灯喝一杯,不依不饶的:“跟我喝一杯酒吧,小帅哥,我敬你。” “走开,我不跟陌生人喝酒。” 黎灯看着他一脸油腻的表情就烦。 他直接推开这个醉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真晦气,怪不得生意不好,肯定是被这种人影响了氛围。 黎灯感觉不太开心,酒吧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和他以前在电视剧看到的也不一样,根本没有那么多快乐的人。 在这喝酒也不太愉快。 他不打算继续在这呆了,没意思。 黎灯把剩余的半杯酒喝完,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感觉头有点难受。 手脚有点发麻,身体失控的感觉。 黎灯意识到不对,一边拨打报警电话,语无伦次的说地址和自身情况,一边走到吧台看着店员求助。 他强打精神:“我报警了,帮我挡一下人。”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又给联系人电话最上方的秦淮川发定位,微信电话打过去。 “救我——” 话没说完,他已经晕的站不住,趴在吧台上粗喘着气,很晕。 关键时刻,秦淮川派来的管理在门外等了一会,感觉不对进来看看,发现黎灯在吧台趴着,急匆匆走过去:“黎先生,您怎么了?” 看到他手机电话还亮着,视频电话另一边的人是自家老板,王管理把手机接过去,迅速说明情况。 有陌生人朝这边走过来,看到黎灯身边有人又停下,转身朝着店外逃走。 后来没一会儿,警方来了。 没隔几分钟,秦淮川也到了。 不知名的药物让黎灯产生了一点快感,感觉身体很放松。 他自己感觉好像在飘似的。 秦淮川走过来,冰冷的手托起他潮红的脸:“醒醒,很难受吗?” 半梦半醒间秦淮川,黎灯抱着秦淮川的腰,睁开眼睛,柔软的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 “嗯。”他无意识的哼了一声。 秦淮川抱着他,看着他水润的唇颤动着,却半晌没有发出声。 也许是呼吸艰难,黎灯不由得张开口吐息,温热的气息就喷在秦淮川近在咫尺的脸上。 有点痒。 仿佛有什么羽毛轻轻骚动他的心脏,漏停一拍。 秦淮川低头与他茫然的双眼对视着,见他睫毛扑朔着,沉默了几秒,意识到黎灯还不清醒。 “我要带他去医院,这里的事,你去做笔录。”简短的对下属安排完。 秦淮川微一弯腰,利落的把黎灯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朝外面走去。《 》 21、黎灯,你和二哥搞在一起? 车子就在外面停着,距离不远。 但秦淮川抱着黎灯走到车后座的时候,还是废了些功夫。 也许是因为药物作用,黎灯很不舒服,潜意识里感觉不安全想挣扎。 他本来两条腿的膝弯都在秦淮川的手臂上被揽着。但秦淮川往前走了几步的时候,黎灯的一条腿从他手臂突兀的往上踹,踢到空气后,又无力的从前侧滑了下去。 秦淮川知道他不太清醒,声音沉稳提醒道:“别挣扎,是我。” 说了两遍,黎灯好像意识到自己是在谁的怀里,意识到安全,他才不挣扎不乱动了。 秦淮川把他放到车后座,看他脖颈上粘稠的汗,和往下顶起来的裤子。 他对司机说:“去医院,开快一点。” 然后,按了一下后座中央扶手的控制按钮,把隔板升起来。 此刻的后座成了密闭的空间,只有黎灯和他两个人。 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的闷热。 在药物的烧灼下,黎灯脸上蒸腾起了一片红霞,他似乎感觉领口紧,无意识伸手拽了一下。 秦淮川看他像是呼吸不过来,伸手过去,大发慈悲帮他解开一颗纽扣,又解开第二颗纽扣。 黎灯从脖颈到锁骨的皮肤一下都漏出来,白里透着红,一寸一寸勾引着旁人的视线往上粘。 秦淮川克制的扭过头不去看,冷静的对黎灯说:“再坚持一会。” 但黎灯此刻意识已经迷乱,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裤子底下的皮肤有点痒,好难受……好想找凉的东西冰一下。 黎灯原本躺在秦淮川的膝上,这一会不老实开始作乱。 ……无意识的,他攀着秦淮川的肩膀,被药物折磨的红艳发麻的唇,也凑过去,贴着秦淮川的唇角。 “给我,斯维。” 药物让黎灯的唇有点咸湿的味道。 听到那个名字,秦淮川冷静极了。 “我不是他。” “你看清楚,我是秦淮川。” 但黎灯此刻哪能看清楚呢,他的意识完全模糊,只对着和睡过很多次的枕边人八分相似的脸傻笑。 他呢喃着:“秦……” 至于后半句,秦淮川没有听清楚。 后面那两个字,黎灯想叫的究竟是斯维,还是淮川? 他垂眸看着黎灯已经红透的脸,长而有力的手臂前伸,用力把黎灯禁锢在怀中,不想让他继续乱动。 “你醒来,会后悔的,所以……老实一点吧。” 秦淮川的声音带着悲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被药物破坏神智的漂亮男孩。 可爱的羔羊往往过于天真,总是一不小心就在外受到伤害。 他揽着怀中人的手,无意识又紧了紧。 黎灯意识不清醒,只感觉手臂被大力的握着,很不舒服,再加上药物的作用,难受的直哼哼。 司机声音很平稳,自然而然有眼力劲的问:“先生,前面好像堵车了,咱们还去医院吗?” 刚才后座那些话,他都当没听到。 他多年老司机,见过几次这种情况,大部分时候那些人都会让司机直接把车开酒店或者开家里。 但这次出乎司机的意料,这种美人在怀的时候,秦淮川仍然八风不动:“还是继续去医院。” 说这话的时候,秦淮川的脸上依旧有种禁欲的冷感。 仿佛对此等美色在怀,依然毫无感觉。 隔着挡板,司机都感觉佩服。 不愧是全京海最难撩的秦先生,他在秦家工作这么几年,还从没看到秦淮川为谁动过心。 还以为今天这个是例外,没想到最后,也一样。 …… 京海市北区,高楼大厦林立。 这里的私人医院做检查都比别处贵一倍,来住院的人大部分非富即贵。 黎灯醒来的时候,鼻尖嗅到浓浓的消毒水味,唇上感觉很热,略有点口渴。 他舔了一下舌头,才发现还好,只是唇瓣火烧似的灼热,并没有起皮。 不过我怎么在这里呢……回想一下,他发现对之前的事,毫无记忆了。 “我这是怎么了?” 他问坐在旁边的秦淮川。 秦淮川意简言赅:“你昨天被人下了药,医生检查说是羟基丁酸和□□混合物,昨晚给你催吐了,又挂了水。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黎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巴有点干,头晕。” “很正常,你脱水了。” 秦淮川帮他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往前倾斜,喂着黎灯喝完。 黎灯咕嘟咕嘟喝完这一杯,扭头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袋拆开一袋用了一大半的棉签。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床边不远处垃圾桶,发现里面有很多沾了水湿漉漉用过的棉签。 该不会…… 黎灯看着秦淮川问:“你一直在这里吗?” 秦淮川点头:“放心,你昨天反应很快,我到的时候,王助理和店员都在你身边站着,没发生什么。” “哦,那就好。”黎灯听他提起来,才隐约有点印象。 但这点印象也很模糊。 “我还有点口渴。” 秦淮川默不作声的走到一边,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次还是喂着他喝完的。 黎灯感觉这一刻自己像个小孩似的被照顾了,有点羞耻的说:“谢谢。” “我还要在医院住多久?对了,我报警没有?店员报警了吗?你帮我报警了没?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害我的人被抓了吗?” 也许是因为陡然遇到这种事,黎灯有点不安,本能的好奇这件事的后续,他连续问了很多。 一口气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着急。 秦淮川注视着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讲话的时候,那张如高岭之花的脸上神色堪称温柔。 “当然报过警了,你放心,人已经被抓到,现在正在派出所受审,我安排了律师,之后会往死里告他。” 听到秦淮川说已经报过警了,下药的那个孙子也被绳之以法后,黎灯猛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这孙子手法娴熟,还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他就该坐牢。” 骂骂咧咧说完这个犯人,黎灯又抬头看着秦淮川:“哥,今天这件事,真的谢谢你啊。” 秦淮川目光欣赏的看着这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 真有意思,他现在才发现,黎灯最有意思的不是脸。 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带了些怜惜:“你不必谢我,在我出现之前,你已经自己救了自己一次。 不过,这次还是很危险,以后去任何酒吧……任何地方,中途离场之后都不要喝剩下没喝完的饮料。” 黎灯乖乖答应了,说:“好。” 他也是没经验。 当天出院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走到客厅,秦淮川还在绅士的搀扶着黎灯。 穿过花园里梦幻生长的合欢树,就快要走到自己的卧室了。 黎灯的脚步突然停下。 他看着秦淮川问,“我对酒吧有点阴影了,有点想把这家清吧改成书店,你觉得怎么样?” 秦淮川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顾虑。 他语气很淡,“那本来就是大哥留给你的店,转到你名下,那就是你的店。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黎灯有点不太好意思:“商业街是不是不太适合开书店?会不会赔本啊。” 他其实就是脑子一热,说完才感觉自己没有思考清楚。 秦淮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忖度一秒,笑着回道:“我也没试过开书店,不如你先试试看。” 其实赔了也没什么,秦淮川下意识想说“赔了算我的,赚了算……” 话尚未出口,突然意识到黎灯在整改的这家清吧是大哥的遗产,与他无关。 于是秦淮川改口宽慰黎灯,“放手去做,即便亏损,我们秦家也陪的起。” 黎灯真的很吃这一套,听完心里安定不少。 他们俩站在小洋楼前谈话,享受着微醺的晚风。 远远的,也有人站在另一边的二楼,隔着窗子看着他们,目光露出冷笑。 秦思铭看着几乎半靠在他二哥怀里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难以平静,目光也阴郁起来,盯了半晌忽而一笑:“真有意思。” 拒绝他的求欢,却和他二哥搞在一起。 秦思铭喃喃自语:“黎灯啊黎灯,你究竟怎么想的?”《 》 22、你怎么又和我二哥纠葛? 黎灯洗过澡回到卧室的时候,感觉被子有点薄。 但现在还是在金秋,气候适宜,他不应该那么早感觉到寒冷。 肯定是昨天那些违法下在他身上的药有问题,洗胃催吐、加上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所以现在身体有点虚。 黎灯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冰冷的左脚紧贴着右脚,脚趾都些抽筋似的蜷缩着。 他其实有点想开空调,但又觉得这个季节开空调还太早,前二十多年养成俭省节约的习惯让他不想浪费电。 只是在被窝躺一会儿,黎灯感觉还是手脚冰凉。 实在是身体不舒服,心里内耗一会,他还是把空调打开,按到28c。 不到二十分钟,屋子里暖风环绕,黎灯也在这温暖的环境里昏昏欲睡。 突然间,他听到有人在敲门。 黎灯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向卧室门边,有点无奈的大声喊:“谁啊?” “是我。” 秦思铭站在门外,声音有些冷。 从刚才看到二哥和黎灯在一起,他就开始生气了。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秦思铭忍不住找过来。 这间卧室很大,隔着一扇门传来的声音并不太清晰。 不过黎灯能从隐约声音中分辨出这是谁。 秦淮川是不会这样喊他的,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也不会这么讲话,他们有种端坐高台、不染尘霜,带着疏离的客套。 即使他们白天对他温和热情礼貌,也绝不会在晚上来打扰他,这是黎灯对秦家其他人的感觉。 在这个家,也只有两个人会在晚上毫不客气的来找他,一个是从前的秦斯维,一个是现在的秦思铭。 黎灯还是确认一遍:“秦思铭?” 秦思铭提高声音:“黎灯,把门打开,我有事找你。” 黎灯感觉有些奇怪,迟缓的披着被子裹成一团坐起来,但不是很想动弹。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他坐在床上,朝着门外扯着嗓子高声询问。 灯光幽暗的走廊里,秦思铭面色阴郁的靠在门边等着,满脸邪气的开始想着自己的计划。 等到黎灯开门后,就先恶狠狠的质问他,再把这满口谎话的小狐狸推到墙上堵住嘴深吻,或者,就捏着他白皙脖子直接把人办了,一边办一边警告对方收敛一点,不要到处勾引人。 他们秦家兄弟并不是供这个男狐狸精随意挑选的对象。 怎么能和他产生情感纠葛后,又去纠缠他的二哥? 在这片刻等待中,秦思铭心里的火烧灼的越来越旺。 但过了片刻,门开了一条缝。 看到门框和门后之间露出来的防护锁链,秦思铭直接被气到。 还真是够小心,防着谁呢。 但视线再往上,看到黎灯背光而立,裹着一团被子杵在门口。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那张白皙的面颊上写满不开心,像个正在闹情绪的小棉花糖。 秦思铭突然忘记自己刚才想的那些恶劣的话。 他情不自禁的对着黎灯矜持的微笑着,说:“晚上好。” 他语气调侃:“你这是什么造型,很冷吗?” 秦思铭发现黎灯真的很怕冷似的,在游轮上是这样,在家里也还是这样。 身后的光线给黎灯的头发柔柔的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泽,让他此刻看起来更温和。 他浅浅的打了个哈欠,脾气很好的对着秦思铭点头:“对啊,不仅冷,还困。” 走廊里的空气比室内低了几个度,门敞开的时候,秦思铭都能感觉到触碰到脸上的暖风。 秦思铭低着头,目光落在黎灯的眼睛上,与他对视着。 他发现黎灯好像没说假话,是真困。 因为黎灯说话的时候,眼睫在无意识眨动,生理性泛上来的泪花铺在眼睑上方,让他此刻的眼中像是含着一汪春水似的,亮盈盈的。 身高差距让秦思铭很清晰的注意到黎灯眼角的红痣,如此近距离,他还能嗅到黎灯身上洗澡用过茉莉花沐浴露的淡淡清香。 看起来香软,很可口。 这一瞬间,秦思铭很想剥开这个可爱棉花糖的外包装,在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含着、慢吞吞的咬一口。 他脑子里思绪纷杂,眼睛里的怒火已经被这水汪汪的眼睛浇灭了一大半。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他陷入可耻的沉默。 黎灯抬眼看着秦思铭,因为对方比他高出一头,他微微仰着脸,“喂,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快点说完,我要去睡觉了。” 秦思铭声音有些干涩:“之前他们在群里问我要演唱会的内场票,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张。” 他这一瞬间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黎灯似乎说过不要歌王的票,算了,说都说出来了,管他呢。 秦思铭继续补充:“群里要票的人太多,我一不小心拿多了一些票,放着不用很浪费……给你和二哥分几张吧,你可以拿来送朋友。” 这话听着很像那么一回事,但黎灯看着秦思铭空荡荡的手,疑惑的问:“也好,票呢?” 秦思铭面不改色道:“这么难抢珍贵的票,当然要确定你们真的要,再拿过来。” “你要几张?” 黎灯想了下,有点不太好意思的问:“如果我想要20张票,你有吗?” 秦思铭当然能弄到票,但他感觉很奇怪:“有是有,但你朋友有那么多吗?” 他把黎灯接到秦家之前,就简单看过黎灯的资料,他们秦家调查一个人,那是方方面面的。 属下除了黎灯学校和打工的场所能拿到的字面资料,甚至把他的老家也走访了一遍。 那时秦思铭把黎灯看作是傍着他大哥的捞男,看资料也漫不经心。 黎灯从小父母就离婚,后来又各自再婚,他父亲完全不愿意给抚养费,交学费都是黎灯母亲出的钱。 从三年级后他就跟着外婆住了,再到后来上初中就被他母亲送到了公立的寄宿学校。 公立学校的学费不贵,但学费加上孩子成长中的吃穿用度完全落在一个母亲身上也沉甸甸的。 而且她已经再婚了,因为这件事,丈夫的婆婆找到黎灯外婆家,当着黎灯的面闹过几次矛盾。 当时尚且年幼的黎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许是心疼妈妈。 资料显示,黎灯去父亲的新家找过几次,开口要学费。 但每一次,那个男人都无情的拒绝了黎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破口大骂:“我跟你妈已经离婚了,你以后不是我儿子,学费去管你妈要。懂吗?” 黎灯被他从门口往外推搡。 他被看热闹的街坊们围观着,被父亲指指点点,仍然固执的瞪着眼、不肯落泪:“可你就是我爸爸,法院都判了,你得给我抚养费学费。” “滚你姥姥家去,你就是你妈跟外人生的野种,也配要我的钱,大家都看看啊,这才是我儿子。” 把和新婚妻子生的咿呀学语的小孩抱在怀里,那个中年男人毫不心软的看着黎灯,又骂一句:“小杂种。” 被抛弃说不要的时候,黎灯没有落泪。 但是听到母亲被造谣,他真的气哭了:“你自己出的轨,还往我妈身上泼脏水,你不要脸。” 本来是要钱,后来钱没要到,黎灯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当场冲进他生父的新家,抡起来板凳把玻璃茶几和电视砸了一遍。 后来黎灯也挨了打,胳膊都出了血,街坊邻居报警让人来调解。 但那件事没完,调查资料显示在成年之前,他生父都没给过钱,黎灯至少砸他生父家三次。 车、车窗玻璃,卧室玻璃,每次被抓到后,都被他生父拿着晾衣架吊起来抽。 但警察解救他之后,下一次黎灯还敢这么做,到他成年之后才收手。 当时目光一扫,看到资料上漂亮男孩的照片,秦思铭就在想,这男孩长的柔柔弱弱,报复心却挺强的。 身世悲惨但有手段的捞男,就是他对黎灯的第一印象。 但也因为性格孤僻,经济拮据,所以黎灯上大学之前都没什么朋友。 他到大学主要是勤工俭学时间太多,和宿舍里的人交集也不多,玩的好的同学就那么几个。 后来遇到秦斯维,夜以继日亲热,更是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对外社交很少。 来到京海后,秦思铭平时也没见到黎灯和谁一起玩。 所以,当秦思铭听到黎灯说要二十张票,真的诧异。 他语气有点怀疑,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你不会是想拿着我给你的票倒卖吧?” 捞男捞女们倒卖金主送的奢侈品和贵重物品,是很常见的提现手段。 秦思铭虽然知道黎灯就是个捞的,但也不想看到自己送给他的心意被轻易贱卖掉。 黎灯敏锐的意识到秦思铭脸上表情不对,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自己要的票多了、狮子大开口,所以对方产生了误会才不高兴。 他小声解释:“不是啊,我怎么舍得倒卖朋友的礼物。” 更何况以他和秦斯维的关系,爱屋及乌的算,秦思铭这个弟弟算他半个家人了。 不过二十张票,真有点多吗? 黎灯还从来没追过星,也没去过演唱会,只能暗中猜测这些票比自己想象中更珍贵。 认真反思一下,黎灯有点羞愧的看着他:“是我接手了两家新店,店员都挺好的。其中一家酒吧的店员昨天还在我被坏人下药的时候出手帮忙,所以我想把歌王的票给他们发下去当福利,再包点红包答谢一下。” 虽然没当过老板,但是黎灯当过打工人,他到处打工的时候,就很喜欢公司发的福利。 不用花钱的东西落手里,真的会很开心。 黎灯想当一个员工喜欢的老板,于是他目光有点紧张的盯着秦思铭:“我是不是要的票有点多。要不然我花点钱,你按市场价的两倍卖给我这些票,可以吗?” 他的语气很诚恳。 对着他明亮澄澈的眼睛,秦思铭突然有点心虚的扭过头。 他好像误会黎灯了。 狭窄的门缝里透过来的暖色调灯光落在秦思铭英俊的面容上,让他的脸一半沐浴光明一半处在黑暗中。 黎灯被下药这事他不知道,听完就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些信息,导致判断出错。 他的目光停在黎灯身上很久,声音放的很轻:“不需要花钱,你想要的话,200张票也可以直接送。” 说完他后退一步,看着黎灯过于用力抓紧被子在灯光下有些微红的指尖,觉得他的脸色看起来确实有点苍白。 也不知道昨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秦思铭心软了许多:“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明天我会让人把票包装到礼盒里,再送到你房间。” 说完这句话,秦思铭就收回视线,像是身后有什么追赶似的,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只说了这一件事,仿佛真是为了送票专程跑了一趟。《 》 23、黎灯答应帮忙挡桃花 喧闹的人群一如奔流的浪潮,全都涌向了检票入口。 周三秦思铭就把20个礼盒分装的演唱会门票送到黎灯这里了。 黎灯把演唱会的门票发给员工的时候,一张也没给自己留,他对演唱会不感兴趣,原本真没打算来的。 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来到了现场。 他跟着美丽的女郎并肩而行,看着满脸兴奋的人们,有些好奇。 这还是黎灯第一次参加歌王的演唱会。 从前也就只在电视和手机上听过几首他的歌,那时候距离歌王成名已经十多年。 黎灯觉得不愧是歌王,有些曲子放了十年都不过时。 “黎灯,等会你就装跟我感情很好,帮我挡住那个不知趣的小子。 他真的太讨厌了,天天上门来我家做客,堵在门口、黏我一星期,到处跟别人说我和他谈过恋爱,真好烦,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戴晶锐一脸苦恼的说着,看向黎灯那张过分美丽的脸,目光带着恳求:“我好不容易让秦思铭帮我弄到的内场票,听说他也要来,真的有点崩溃。” “黎灯,挽着我的手臂,你待会和我朋友配合,一定要让他知难而退啊。” 见黎灯点点头,她才安心了些。 ——没错,今天黎灯是被戴富婆的超能力邀请来的,主要是想让他充当护花使者。 就在演唱会的前一天,黎灯坐在电脑桌前正在到处找装修公司,想给酒吧改装。 戴晶锐突然来秦家拜访:“黎灯,听说你最近在找装修公司。正巧,我有一家装修公司的股份,那家的设计师不错,法国留学回来的,装修的事我可以帮你。” 黎灯当时一头雾水:“谢谢,但是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他和戴晶锐认识的时间不长,也就之前在游轮一起玩过,之后就只有聊天群闲聊过几次。 感觉对方无事献殷勤,一定有所求。 果然,戴晶锐开口:“看你长的够帅,明天你能不能一起陪我看演唱会,给我保驾护航,挡挡桃花啊。” 黎灯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要求,原本他不想答应的:“我不太喜欢人很多的场合,要不你找别人?” “不行啊,圈子里的大部分人他都认识,有些不认识的颜值也没有说服力,只有你比较脸生,黎灯。” 说着话,戴晶锐的目光落在黎灯线条优越的侧脸上,头顶的水晶灯映照着,给他又添了三分明亮的色彩。 看他的眼睫无意识眨动一秒,她心跳落在耳膜的声音都迟缓了一分。 虽然她知道黎灯是秦斯维的伴侣,现在是个未亡人,也知道他很大概率不是个直男,甚至黎灯身上总有些病弱气,不是她爱的精壮肌肉男那一挂,但每次看到黎灯的脸,戴晶锐仍然缓不过神。 真是太美了。 找他就对了,颜值足够,而且挡完桃花之后也不会暧昧,可以当姐妹,多安全啊。 戴晶锐回过神,再次恳求道:“黎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就帮帮我吧。” “歌王已经五年没开过演唱会了,也不怎么接商演,我真的很想不被烂桃花打扰好好的享受完这场演唱会。黎灯,江湖救急嘛,下次你有什么事,我也义不容辞帮你。”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禁不住戴晶锐的再三请求,而且,装修这么难搞,有朋友帮忙多好。 最后黎灯点头,答应陪她去演唱会。 因为不知道纠缠戴晶锐的人长什么样子,为了提高自己的气势,黎灯在出发之前还刻意装扮过。 他穿着一件皮质的咖啡色上衣,黑色的阔腿休闲裤,淡白色的衣领后折,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脖颈。 衣领往下锁骨的位置搭着一条银色的细项链,吊坠是一颗蓝宝石。 这条项链是秦斯维送他的礼物,镶嵌宝石的银质牌面背后,还镂刻着黎灯的名字缩写。 项链贴着黎灯白嫩如牛奶软绵的皮肤,从后颈蜿蜒到锁骨最后落在他的胸前。 蓝宝石吊坠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黎灯在出发之前,还被秦思铭调侃:“我看你这不是给戴晶锐挡桃花,是把一树桃花直接给她全剪了。” 黎灯看了秦思铭一眼,“你不去吗?” 秦思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黎灯眼尾的红痣上,意味深长的开口:“演唱会可不是我喜欢的场合。” 如果以后有机会与黎灯约会,他希望是更私密一些的场所。 今天,场合不对。 而且,时间也不对。 秦思铭笑着晃了晃红色超跑的钥匙,飒爽一笑:“有朋友约我去看比赛,晚上回来再聊。” 黎灯上了戴晶锐的车,跟着她一起出发,找到座位的时候,巨大的体育馆里已经上座了一半。 落座之后,黎灯才发现戴晶锐右边也是一个眼熟的人。 他记得对方似乎姓席,是在游轮上玩过,但性格有点反复无常的怪异男生。 见到黎灯,席落蓝没有说话,坐在中间的戴晶锐还用荧光棒戳了他一下:“喂,落蓝,对我的‘crush’打招呼啊!” 席落蓝穿着一身朋克风的黑色衣服,托着腮转头看了黎灯一眼,目光有点幽深:“你说找个比我还帅的男生帮你挡桃花,原来说的是他啊。”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黎灯被阳光照射的红彤彤的嘴唇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口中仍说:“感觉你找错人了。” “他这种小身板,一只手都能掰折了,待会儿挡的住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吗?” 戴晶锐的荧光棒猛的戳了他一下,转过头对着黎灯说:“你别管他,他就是前天去呼伦贝尔大草原滑草,一不小心吃多了草原上的飞虫,嘴巴讲话不干净。” 席落蓝看黎灯抿着唇,不讲话了,有点懊恼自己说的太快。 他扭过头对着好友道:“戴晶锐,你讲话能别那么恶心吗,谁吃飞虫了?” “你还嘴硬……” 戴晶锐正要再说什么,突然看到远处有人往这边走,赶紧提醒:“那个家伙来了。” 黎灯听到他们的话,小心的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看着像三十岁的男子朝这边走来,长相是很成熟那一挂,和戴晶锐对比起来,年龄差是有点大。 黎灯真觉得这两不是一路人。 戴晶锐前后左右都坐着自己安排的人,但那个男子仍然弄到了票,坐在她的斜后方。 很不巧,那个位置,正是黎灯的正后面。 黎灯坐了一会,等到演唱会开场的时候,仍然感觉自己脑后有一道阴测测的目光。 他回过头看一眼,原本只是想观察。 但这一眼似乎被对方当成了挑衅,演唱会中途休息,助唱嘉宾走上台的时候,黎灯感觉自己被身后的戳了一下肩膀。 他回头去看,只见那个男人冷着脸:“小白脸,这是我女朋友,你离她远点。” 因为演唱会的声音喧闹,黎灯第一句没听清,但他听清了第二句。 他当场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怼回去:“你凭什么管我,你算什么人啊?” 那人气的手指着他,“你等着。” 散场之后,黎灯和戴晶锐席落蓝一行人刚走到出口外面,正准备一起上车找地方吃饭,就被那个男子拦住了。 戴晶锐抓着黎灯的手,就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海闻叶,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叫海闻叶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戴晶锐,“你跟我真的很合适,我们家世相当,订婚更合适,何况我们已经谈过恋爱。你身边这个小白脸是谁,他不适合你……” 黎灯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自信的男人,他和戴晶锐都没说什么,这个男人已经说了一堆。 再继续,他快把订婚流程说完了。 光是看着,黎灯都觉得一阵恶寒。 做为一个男人,黎灯义不容辞的站出来,挡在戴晶锐的面前,在他的旁边席落蓝也默不作声的站着。 “我和她合适还是不合适,你说了不算。”黎灯语气镇定,目光不悦,演的真像那么一回事。 “正常人都不会纠缠一个表示过拒绝的女生,该走的是你吧,变态。” 黎灯讲话的时候,站的挺直。 他自认为一米八零点九的身高和对方相当,怎么都不落下风。 但席落蓝笑了笑,很自然的往前一步,微微弯腰贴着他的耳后低语,“你骂人的语气未免太软了些,对这种变态没用。” 海家是京海有名的珠宝供应商,这家三代传承,家里人脉广,背后水深的能淹死人,海家的这一代小辈,原本地位也都很高,席落蓝和戴晶锐轻易不得罪的。 只有海闻叶例外,因为他虽然也姓海,在海家长大,但众所周知,他是一个私生子。 如今海家原配夫人虽然病故已久,但原配夫人生出来的一子一女个个不简单,手揽大权,压制着这个私生子。 虽然有老海董的扶持,但这个私生子还是斗不过两位嫡长子嫡长女,这年龄到了三十,同圈层找不到人看上他,久而久之,开始变态了。 以秦思铭为首的这一伙人平时根本就不带这个私生子玩,席落蓝对黎灯笑嘻嘻的说:“他总是听不懂人话似的,我怀疑这个人有桃花癫。” 这一伙富二代富三代也就是就觉得海闻叶烦,随口调侃,但黎灯一听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他真的见过得了钟情妄想症的男生。 不是看守护解放西看的,是现实中见过的。 那时黎灯还在高中,有个本校的男生跑到他们班级大闹,说一个女生对他始乱终弃,他之前和女生的感情有多好,他觉得女生还喜欢她,所以不想分手。 因为正是周五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同学很多,当场把他拦住了,黎灯还叫来了老师。 后来询问细节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个男生说,他宿舍床底下有女生在领奖台上的照片,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同学们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听完全程,再随着女生面色难堪的辩解,懂了。 是这男的发癫。 他和这个女生的唯一交集,也就是领奖台见过,男生单方面在领奖台下见过那种。 然而仅仅凭借这种交集,他就幻想出来他和女生的恋爱史。 黎灯这些同学七嘴八舌的想劝醒男生:“你们没谈过恋爱,我们班这个张同学是学霸,天天就是学习,她压根不认识你,你们就是陌生人懂吗?” “不,这都是你们在说谎,是不是张月昇想考验我,她一定喜欢我,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想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们去死,去死!” 好端端说着话呢,他突然拿着板凳站起来,就朝着他们这些同学身上砸。 黎灯当时坐在第一排,真吓了一跳,但反应很快的抓住凳子腿。 其他同学也赶紧帮忙,七手八脚的把这个人按住,有同学聪明的找到旧校服拧成一条绳子,把这个发癫的男生先捆上了。 后来报了警,警察很快就到了,没出什么大事。 但时隔多年,再想起这件事,黎灯仍然感觉有阴影。 此刻,他认真的看着站自己面前的海闻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感觉他的眼神也和常人不一样。 海闻叶到底是敌不过这么多人,七嘴八舌你一句他一句,最后他狠狠的盯了戴晶锐一眼,“我知道你现在就是在考验我,耍小脾气而已,等我们以后订婚了,你就会知道我的好。” 说完话,他又看向黎灯警告:“我记住你了,小白脸。” 放完狠话,他就走了。 黎灯对着他最后那个冷森森的眼神,心底打了个寒颤。 他也不是傻瓜,自己感觉不对,立刻向周围人求助:“戴晶锐,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和他家说得上话的大人,让海闻叶看看心理医生吧,我认真的。” 这话题跳跃性太大,其他人疑惑:“为什么?” 黎灯看了一眼席落蓝,一脸严肃:“你刚才开玩笑说他像是得了桃花癫,我觉得真有这种可能,这种病很扭曲很可怕的。”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戴晶锐,戴晶锐叹了口气:“他就算是精神病也不太好办啊,他家老爷子就不是个正经人,我试试能不能搭上他大哥海临霄吧,不过估计他也够悬能管这事。” 说着她叹了口气:“今天先谢谢你了,黎灯。” 黎灯轻轻的摇头,“没什么。” 傍晚黎灯被席落蓝送回到家的时候,天边的月牙开始微微发亮,他下了车,关上车门,对着半敞开的车窗内挥手告别:“再见。” 席落蓝按着方向盘转身看着他,饶有兴致的问:“之前思铭给我们介绍,说你算他的大嫂。外面传言说秦斯维的遗产都是你的。怎么这几次见你,都没见到你的车?” 黎灯抿着唇,有点不开心:“我的户口不在这边,摇号排不上队。” “而且……” 秦斯维过世后,属于他的车还被秦家人留在车库里,用黑布盖着,但是就连蒙在上面的布都落了一层灰。 按照遗嘱,那些车他可以开,但是黎灯并不想把属于秦斯维的车开出来,让他的父母看到,再次触碰心伤。 如此细节,也不好对外人讲。 黎灯看着席落蓝,找了个借口:“欲速则不达,我开车技术不太好,等我练习好,摇号之后正好能上路。” 席落蓝看他一板一眼讲话的样子就很想笑。 他们这些人家,想弄到新车,自然有别的手段。 他刚想对黎灯再说些什么,无意间一扭头,看到通往秦家大门的另外一条路上闪过一辆红色的超跑,那是秦思铭的车回来了。 席落蓝想起上次被警告的画面,赶紧握住方向盘倒车:“黎灯,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再见。” 黎灯挥了挥手,礼貌的目送这位朋友的车远去。 这辆黑色的车可真酷,以后真摇到号,他也想买一辆,风驰电掣到处开。 就这么看着,黎灯陷入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看这么久?” “刚才走的是什么人啊,让你这么挂心?” 一道阴测测的,略有些低沉的声音突兀的在不远处响起。 秦思铭坐在他华丽的红色超跑上,一脸不爽的敞开车门,目光紧紧的盯着这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灯回过头,吓了一跳。 秦思铭的声音冷冷的:“在你对着别人的车尾气微笑的时候,很不凑巧,我刚到。” 他刹车的声音,都没让黎灯立刻注意到,看来刚才离开的人对他吸引力挺大呀。 一股随风而逝的醋味一闪而过。 黎灯有点茫然,不知道秦思铭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干巴巴的回答:“就是一个朋友。” “也是你的朋友,席落蓝。” 听到这个名字,秦思铭垂着眼,面色开始有点阴郁了。 怎么又是他, 不是已经警告过一次。《 》 24、不如再亲近点 六十六寸的珐琅彩复古双层美学宫灯横在黎灯头顶的天花板上。 巨大、奢华,这样的灯在店里不同的区域,楼上楼下加起来,总共有六个。 黎灯往前继续参观,发现除了主灯以外,阅读区的辅助灯也是黄铜色,灯臂造型如蜿蜒曲折的梅花枝,但点缀纸业的不是花朵,而是一串串琉璃吊坠。 他好奇的伸手触碰一下,发现这吊坠会晃动,但好在晃动的声音不算很大。 明亮的灯光把店里照的如同白昼,书架也是复古样式的,红棕色的漆面被白色花纹的大理石地板一衬,加上巨大的中央书塔,有种肃穆的感觉。 玻璃窗还是酒吧原来那种彩色的花纹,但加上墙壁上新粉刷的神山交汇的艺术画,就一点都不突兀了。 黎灯看着比自己高两头的书架,还有搭在书架上的带转轮的可移动升降梯,目光露出惊讶。 “这装修好别致……” 有点像是他以前和秦斯维出去玩,参观过的一个教堂,但是又不完全是。 “怎么样,好看吧?” 隔着手机,戴晶锐得意洋洋的给黎灯打着视频电话,看着他身后的装修风格很是得意。 “这个设计师的风格我最喜欢啦,够档次。” “谢谢。” 黎灯笑着对朋友表示感激,但是挂了电话,看到那么多灯,又有点小忧愁。 似乎太多了,他也参观过s室的图书馆,那里的灯都没这么夸张。 这一天要多少电啊。 他悄悄对着灯具拍照在网上搜索,中心疑问就一个——这个灯具是否节能。 本来就是生意差的清吧改装成书店,商业用电比民用电还贵。 这灯是很漂亮,但如果不节能,优点就要被缺点覆盖了。 看完灯具,黎灯又看了看椅子和旋转台阶。 他略一思考,低头在手机备忘录记下: 1灯具可暂时不换,交代店员,无客进店日常开两个,有客人多开。 2座椅需要更换,复古长椅虽好看,但大部分看书的顾客应该喜欢安静私密的环境,需购置单独的座椅。 3台阶需要防滑装置…… 如梦似幻的光影落在黎灯的脸上,他在低头认真记录的时候,门边也有人在安静的观察他。 等了一会,见到黎灯按了一下圆珠笔的弹簧帽,秦淮川派来的跟着黎灯的王管理走过来:“黎先生,老板刚才发消息问我,您需要帮助吗?” 黎灯笑了笑,心中感觉很暖:“暂时不需要。” 秦淮川这人真好,虽然他很忙碌,但是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关心他这边的进度。 黎灯有种玩游戏刚入新手村,就被大佬带着指点的感觉,非常幸福。 他说想把酒吧改装成书店,帮戴晶锐随便挡挡桃花,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就真的帮他把装修两个月做完了,而秦淮川更是不声不响的帮他解决了书籍货源的问题。 现在中央书塔上摆放的书,就是秦淮川找的供货商送来的,他派人筛选过一次,才把书目名单交到黎灯的手里。 正式上架铺货之前,黎灯也看过一次。 看的头晕眼花,用了五天才都挑完。 他选的大部分书,都是自己比较喜欢看的,其次就是百科全书和社科材料。 其实很奇妙,小的时候,黎灯看着在同班同学们手里到处传阅的《哈利波特》《爱格》《花火》各种类型的书,总渴望它们能早点传到自己手里。 但总是借不到,喜欢看的人太多了,甚至有人拿零食贿赂持有这本书的同学。 黎灯经常要和同桌头对着头,两个人凑在一起,蹭着看同一本书。 但有时候没能看完,那书又被别人借走了。 因此黎灯看书常常期盼落空,看书也看不到结尾。 没想到小时候一本课外书都买不起的人,长大了可以拥有一家自己的书店。 黎灯看着装修完成度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九的书店,心底的满足感一层一层往上翻涌,他的眼神几乎都有点迷醉了。 他恋恋不舍的在店里呆了一上午,中午快到一点才坐车回秦家吃饭。 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阿姨交代他,中午会炖他爱喝的鸡肉蘑菇汤。 在路上,黎灯已经开始泛馋了。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正巧家具店的电话打过来,询问他需要做什么调整,黎灯专注的回电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跟踪。 名贵的实木桌子上铺着防烫的透明隔热垫,桌子的中央摆置着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瓶中的花枝每天有花艺师专门更换,几乎每天的造型都不重样。 今天中午大人们都不在家,只有黎灯和秦思铭相对而坐。 黎灯目光带着欣赏的看着今天这一束花,赞叹一句:“这蝴蝶兰真好看。” 秦思铭捏着一只长柄的汤匙在搅拌鸡汤,目光挑剔的看着青瓷碗里两万一斤的野蘑菇,听到他的话,满不经意的瞥一眼那束花。 颜色一般,还没黎灯的唇色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黎灯的脸上,挑了一下眉:“听说你最近在开店,跟我二哥走的很近啊?” 黎灯的视线从花身上挪到对面的男人身上,不知道秦思铭最近是不是在锻炼,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更立体了,搭配他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气质有种更加逼人的锐利。 这一挑眉,就像在不满。 应该是错觉吧。 黎灯感觉秦思铭最近还挺好说话的,不光给自己送演唱会门票,昨天还邀请自己去看赛车。 不过他书店的事没忙完,只能忍痛先拒绝了。 黎灯点头:“对啊,我没什么开店做生意的经验,多亏了二哥帮忙。” 秦思铭的金色汤匙重重的插进蘑菇汤里,心里不爽:“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都叫他秦先生的,现在天天二哥二哥的叫,比我和他都走得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亲弟弟呢。” “他也是,真不知道踹的什么心……” 他二哥可不是热心人,为什么对黎灯这么关注? 对心里的猜测,秦思铭不太确定,就没讲。 但黎灯显然误会了,以为他在吃醋,乖乖的道歉安抚:“对不起,我不是想抢你的哥哥,你要是介意,那我再叫回秦先生?” “你可别。”秦思铭一脸牙酸的表情,看着黎灯:“我可没说介意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小学生呢?” 看着黎灯懵懂的眼睛,秦思铭心头泛起一丝苦恼,随手把勺子松开,没胃口接着吃了:“算了,你懂什么呢?跟你说不通。” 他擦了擦嘴,站起来就走了。 黎灯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有点酸涩。 他这是被排斥讨厌了吗? 委委屈屈的喝完碗底剩下的汤,黎灯摸着自己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走到后院去找黑鳞倾诉苦恼。 黑麟实在是一只可靠的狗狗,虽然听不懂黎灯巴拉巴拉说的什么,但是摇头晃脑,脖子上戴着的定制狗牌都跟着一晃一晃的,显然听的非常认真。 黎灯忍不住摸着这只聪明的小狗,捏捏他竖着的耳朵:“我真羡慕你的主人,能有你这么可爱的小狗。” “如果你是我的就好了。” “你要是我的小狗,让我开秦淮川的豪车,住秦淮川的豪宅我也愿意啊。” 随口说了一句网络流行的“连吃带拿”梗,黎灯感觉自己有点太贪婪了,忍不住害羞的捂着嘴,头顶在黑麟毛茸茸的后背上低声的笑。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抱着吐着舌头,也跟着笑的小狗,有点庆幸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听见。 正在这时候,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 黎灯从上衣口袋拿出手机,发现来电显示:秦淮川 他有点心虚,手忙脚乱接通电话:“喂?” 隔着手机,秦淮川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刚刚发现有个东西落在家里了,你能去我书房找一下,帮我送到公司吗?” 摸过秦淮川的小狗,用过秦淮川的资源,黎灯手软心也软,一口答应了。 “小事一桩,当然可以。” 他看了一下时间,按照秦淮川说的位置在他的书房找到文件,细心的找管家要了一个防水手提袋装好,然后直接出发了。 这时候不是山下班高峰期,从秦家老宅到他的公司总部,车速很快。 黎灯把东西到秦淮川公司的时候,秦淮川的二助专门过来招待他,“听秦先生说,您爱喝常温红茶饮料、果汁和奶茶,这些茶水房都有,您需要些什么?” 黎灯有点不好意思:“不用那么客气,你忙你的,我就是来送个东西,这就准备走了。” 助理温和的笑着,目光带着欣赏的落在黎灯的脸上,真是难得一见的高颜值帅哥:“请不要那么着急,老板特意交代过,他马上就忙完,让您稍等一下,和他一起回家。” 黎灯不知道秦淮川为什么这么要求,但他仍然乖乖点头:“好的。” 知道暂时不能走,然后他开始点餐:“请给我拿一杯西瓜汁,一包薯片,谢谢。” 助理小姐姐温柔的笑着,把杯子和零食都放到待客室的桌子上。 “请慢用。” 黎灯在待客室捧起红彤彤的西瓜汁,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高层大厦外面的浮云。 秦淮川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白皙的脖颈。 黎灯似乎在发呆,当秦淮川走到他身后,都没注意到。 直到半臂距离,秦淮川捏了一下黎灯的后颈,温热的指腹摩挲着白皙的皮肤,语气像是开玩笑:“再继续发呆,被恶狼吃掉你都不知道。” 黎灯恍然回神,缩着脖子转过身,“二哥……秦先生,你忙完了?” 秦淮川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有点不满意:“怎么改口叫回去了,这么生疏?” “那还不是因为——”黎灯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说你弟弟吃醋。 秦淮川看着黎灯苦恼的小表情,仿佛洞悉一切似的,他声音沉稳的提议:“我们是一家人,不如再亲近点,以后叫我淮川?”《 》 25、黎灯感觉他不对劲 “淮川。” 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黎灯感觉很微妙。 像童年的时候,他念一个敏姓玩伴的名字的亲切感,不过他现在的新朋友是秦淮川了。 很神奇,当叫秦淮川“哥”的时候,他会觉得对方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但现在念着对方名字,那点距离一下拉近了,有点像平辈。 “怎么样?”秦淮川声音清朗的问。 “有点别扭。”黎灯面色微红,不太适应。 “我听着很好。” 秦淮川动作自然拍着黎灯的肩,往前又走了一步,对黎灯满意的笑着:“以后就这么称呼吧。” 他低头靠近的时候,衣袖无意间蹭到了黎灯的脖子。 一缕淡淡的冷香悄然入侵到黎灯的身上。 黎灯对香水没研究,不能明确形容出这种味道,冷冽,清爽、不厚重,像是冷寂的晨雾无声的在旷野在花田里扩散,有些神秘。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闻起来感觉很贵。 秦淮川松开手后退的时候,黎灯下意识耸动鼻子,低头也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 也许是刚刚喝了西瓜汁,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香甜。 好像成熟男人和幼稚鬼的对比,爆杀。 我朋友比我精致好多,我是不是出门也该打扮打扮? 看着自己身上的休闲装,黎灯无意识叹了口气。 他扭头把桌子上的果汁杯捧起来,咕咚咕咚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此刻已经接近下班高峰期,窗外的各色灯光汇集到一起,像打翻的颜料盘被水光润化,都贴在玻璃窗上流动。 落在黎灯侧脸上的光影,也一会是淡金色,一会儿带些玫红。 但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都无损这张脸颊的美丽。 秦淮川微微歪着头,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车子减慢速度停下来,到了红绿灯转换等待期,黎灯有点无聊。 他转过头,突然察觉到秦淮川的视线,鸦羽似的眼睫颤动,“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 “只是好奇一件事。”秦淮川的目光略带侵略性的掠过黎灯被夜色柔和的轮廓。 他眼神危险,语气却很温和,好似很贴心:“你的书店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黎灯的指尖戳了戳黑色的皮质坐垫,有点纠结:“不知道。” “不过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等装修的味道再散散吧。” 虽然用的是环保材料,但是感觉还是不能大意。 甲醛这东西危险性很高,装修使用的这些市面上的“环保材料”,黎灯也没做过检测,他自认并不能保证百分百合格。 “多开窗通通风安全。” 第一次做生意,黎灯还是很谨慎的。 就在他们倆交谈的时候,司机注意到他们身后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不远不近的追在后面,像是在跟踪他们。 “老板,有情况。”司机提醒,语气很冷静:“我们后侧左边车道,有一辆车转过六个路口还在,刚才红绿灯,我刻意晚起步片刻,换了一条路,那车还在跟。” “真有意思,”秦淮川的声音低沉如悦耳的大提琴,语气带着危险的锋芒:“跟踪我?” 在京海,还不知死活敢惹他的人真不多。 黎灯有点担忧:“这怎么办,要报警吗?” 但只是车辆跟踪,没有实质性伤害的话,这种报警应该怎么说…… 秦淮川目光带着安抚,“暂时不用,我们自己解决。” 他一个电话打出去,简洁发布指令。 当即有下面的保镖团队安排同样几辆颜色的车子在前方路口等待,变道的时候换了三次,不动声色的把那辆跟踪的车甩在后面。 到家之后,秦淮川让人去查那辆车牌,一个晚上团队的人兜兜转转汇集了资料发过来。 秦淮川看了一眼,发现是海家人的手下。 他还以为海家对自己有什么图谋不轨,或者没注意到什么时候结了仇,还特意问助理:“我们和海家有什么合作?” 助理查了一下,很快回复说:“只有一个南方项目开发案,但是和小海总已经谈妥,没有纠纷。” 秦淮川微微收紧眉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反扣着,在桌面上敲了敲。 “再查。” 这一查,查到海家私生子头上,他和黎灯之间似乎有矛盾。 秦淮川不可思议,没想到目标是他。 他眼底似乎有霜雪凝结,寒光闪过,语气幽森道:“好一个海家私生子,好狗胆。” 第二天吃过早餐,黎灯蹭秦淮川的车一起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秦淮川的提醒:“昨天跟踪的车我派人查过了,那是奔着你来的。 我让人掉你店里的外部监控,发现你已经被人盯几天,说说看,你和海家私生子怎么交恶的?” “啊,盯着我?” 黎灯心里起了鸡皮疙瘩,把事情详细对秦淮川说了,“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帮了戴晶锐一下。” “这个姓海的烂叶子,他真的神经病吧,因为这个派人跟踪我?” 一想到这么多天,有人暗中注意他的一举一动,黎灯就感觉后背阴恻恻的。 他抿着唇,有点恼了:“这种神经病,他家里人不管一管吗?” 秦淮川的眼神意味不明,诉说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的人调查到,他学生时代就霸凌逼同学跳河,最后人没事,但被休学了。他只赔了点钱,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没想到,他家那老爷子还真挺惯着他。” 从没遇到过这种事,骤然听闻出现在电视剧的恐怖走向剧情来到现实,黎灯脸色都白了些。 他清澈的眼底被惊慌占据:“那他这次想做什么?” “他也要逼我跳河吗?” 黎灯现在可以断定,海闻叶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神经病。 都什么年代了,法制国家,居然还搞那一套。 “要是再遇见他,我高低得打他一顿,好离谱……” 秦淮川安静的听他抱怨,心中生出一点微妙的怜惜。 真是可怜, 突然遇到这种事,他应当被吓到了。 他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冷静开口安慰:“别太担心,我来出手给他个教训。” 黎灯心里有点复杂,略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无意识咬了一下唇。 教训? 不会是电视里那种夸张的犯法的吧…… 最后他还是问出自己的担忧:“怎么教训,在法律允许之内吧?” “你不要多想,” 秦淮川极其温和地笑起来,眼底是瞬间压下去的一丝暴虐。 对着黎灯懵懂疑惑的目光,他只摇头,温柔且无奈的解释:“只是要对他做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 阴暗的事没必要对应当处于光明中的人讲。 秦淮川垂着眼,目光落在黎灯咬了一下,齿痕没有消散的唇瓣上。 有点红了, 他想。 无意识的捻了一下手指,秦淮川扭过头,漫不经意叮嘱黎灯:“最近两天,我会让保镖跟着你。 不过你最好还是少出门,或者跟着我一起行动。” “放心,过完这两天就没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黎灯一下就感觉很心安:“好。” 黎灯讲话的时候语气很软,柔软的发质被风一吹,有些乱了。 车窗外马路上浮尘游走,车内的气氛却像是倏然静止了片刻。 秦淮川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一拨,把黎灯耳侧的碎发整理到后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碰到了黎灯圆润的耳垂。 这里有点敏感,黎灯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靠了一下,躲开秦淮川的手。 他缩着脖子,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有点痒,我自己来就行。” 兄弟之间,也不用这么亲密吧。 潜意识里,黎灯感觉他不太对劲。 但当他目光狐疑的看过去,一切又好像很正常。 秦淮川低低的笑了一声,很轻易地收回手,退开半尺距离:“刚才风有点大。”《 》 26、小狗的偏爱和玫瑰 淡金色的香槟玫瑰贴着黎灯白皙的手背,一朵朵花瓣上,还坠着晨雾凝结成的露珠。 “谢谢,黑麟,你送的花真美。” 黎灯蹲在地上,一手从小狗的嘴巴里接过那朵衔着的玫瑰,另外一只手落在它毛绒绒的背上,轻柔的顺着毛抚摸着。 秦思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单手插兜站在一边,目光晦暗的看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喂,你什么时候和我二哥的狗感情这么好了?” 黎灯有些惊讶的回过头,“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打扰你们了?” 秦思铭语气调侃。 黎灯眉眼弯弯的,很顺手的又捏了捏摇着尾巴的小狗耳朵。 他开玩笑说:“是呀,你打扰我们了。” 他炫耀似的,对着秦思铭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花:“看,这是黑麟送我的,昨天它就送了我一朵花,是粉色的,我以为这是偶然,没想到今天还能收到一朵新的。” 秦思铭一言不发,低头看着那只吐着舌头笑容灿烂的傻狗。 停顿片刻,他夸:“嗯,是很好看。” “看不出来嘛,黑麟,你很会讨人欢心。” 说着话,他也凑过去,弯着腰摸了摸小狗的头顶,突然捏住它的嘴筒子。 黑麟的声音闷在嘴巴里,可怜巴巴的哼哼,狗脸疑惑。 秦思铭冷笑质问:“我怎么从来没收到过你送的花,是不是偏心啊,小狗?” 黎灯心虚一瞬,生怕他要抢自己的这支花,悄悄的把捏着花的手背到了身后。 “你不要欺负小狗啊。” 语气谴责的说完,黎灯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叫他:“黎灯。” 是秦淮川在看向这边,清晨柔和的阳光软化他如剑的眉,远远的,黎灯感觉他似乎在笑,心情很好似的。 但是当黎灯走近一些,发现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矜贵模样,只对他微微颔首:“早。” “早上好啊,淮川。”黎灯礼貌的微笑着,把身后的玫瑰花藏着的更严实了。 他的脸颊有点微红,略有些心虚的看着狗主人,心里猜测,也不知道淮川有没有收到黑麟送的花? 如果没有,看到自己手里的花,他肯定会很失落吧。 被小狗如此偏爱,真的有种甜蜜的负罪感。 秦淮川不动声色的盯着青年卷翘的睫毛眨动,勾起唇角:“你的麻烦解决了。” “真的吗?” 黎灯一脸惊喜,“怎么解决的,海闻叶那个神经病被家里人关起来了吗?我是不是可以正常出门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被晨光浇灌的玫瑰,上扬的唇角都是粉的,比秦淮川昨天亲手挑选的那朵玫瑰还要令人心折。 秦淮川点头,“他运气不好,碰巧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了,最近应该会安分很多。”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希望这次的事,让他长点教训,如果还是记不住……那么,海家的生意也许就要伤筋动骨了。 秦淮川的心底有许多阴暗的想法,但是站在他面前的漂亮青年一无所觉,心情很好。 “是吗,那太好啦,一定是他坏事做尽,遭了报应。” 虽然黎灯不知道这件事的过程,但是结果是好的。 从这天开始,他正常出门,有时候刻意看身后,发现真的没有人跟踪他了。 天天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还要跟秦淮川绑在一起出门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 又过了一周,黎灯充满感激,忙完两家店的所有改装,感觉心情放松,晚上想请秦淮川吃饭。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请客,答谢一下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黎灯笑吟吟的,心里已经在想,到时候要给秦淮川送一些什么样的礼物了。 也许应该给他送一只钢笔,黎灯上次蹭车的时候,发现秦淮川签字常用的那只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秦淮川说:“饭就不必请了。不过我受到邀请要参加一个慈善古董拍卖会,最近又实在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如果你想帮忙,不如替我去看看。” 黎灯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一个人去太陌生的场合。” 他犹豫一下,告诉秦淮川:“这次的帮助我先记在心里啦,拍卖会的事真的帮不了你,除了这件事,以后你有别的事需要帮忙,直接告诉我就行。” 秦淮川说:“那你在心里多记一会吧,我暂时没有别的事需要你。” 黎灯不相信,试探着又问:“真的没有吗?” 对着他期盼的目光,秦淮川又想了一下。 也不知想到什么,看着黎灯那张白皙脸颊,他的心不由得一动。 秦淮川笑了笑,说:“的确还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不过得等我从圳申市出差回来。” “这一阵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帮我照顾一下黑鳞。” 他说完就走了。 看着秦淮川的背影,黎灯想,他最近似乎真的很忙。 不过……刚才秦淮川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等出差回来再说? 黎灯此刻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 暴雨如注,环形的雷电如天空的眼,在风雨交加的时候,黎灯正给家里打电话。 姥姥絮絮叨叨的念着:“我没事,家里雨不大,什么都好,别挂心。” 黎灯的声音有点闷:“钱还够用吗?您在家里可别省钱,想吃什么,就多买点,不够我再给你打钱。” 姥娘的声音很爽朗:“够花,我昨天出门遛弯,还给自己买了一条新鲜羊腿,今天正要烤着吃。” 黎灯听着,心软软的:“那烤脆一点。” 姥姥笑着:“那是当然,我还要撒点孜然。” 黎灯沉默片刻,突然道:“等我有钱在城里买个大别墅,把你接过来住吧,姥姥。” “不去不去,我又不是没去城里的你表哥家住过,小区的楼那么高,电梯我都记不住怎么按,出来进去都要人跟着帮忙,那个不自在。麻烦得很,一天都不想多住,够够的。” 老人家说着自己的印象:“楼上动静大蹦蹦跳跳,楼下都能听见,睡都睡不好觉。 “要我说,我还是稀罕自己的小院子,住习惯了,不想换地方。” 黎灯无言以对,城里就是这样。 他以前打工的时候,那临时住的环境也很嘈杂,学校宿舍那更不用说了。 黎灯揉了揉脸,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最难的时候遇到了秦斯维。 虽然他做了一个违背直男的决定,但是生活品质是真的提高了。 想到秦斯维这个温柔的人,黎灯心底一抽,又开始有点难受了。 也不知道他在下面过的好不好,算着日子快到农历十五了,按习俗,他想祭拜一下,给秦斯维烧点纸钱。 情绪突然低落沉默的间隙里,黎灯感觉到裤腿一紧,他低头看,原来是黑鳞这只小狗在咬他的裤脚,摇着尾巴跟他玩。 黎灯回过神,蹲下来摸着小狗,继续给外婆打电话:“我不会让您住小房子的,等我攒够钱,就买一个大房子,带院的。到时候把您接到城里,多住几天。” 说这话的时候,他信心满满。 曲老太太哈哈的笑:“你才毕业几年,手里能有几个钱?别乱花了。” “你这小孩,有这个心就行。” 黎灯想想自己上班积攒的银行卡余额,又想想在自己前方吊着的秦斯维给他留下的巨额遗产,感觉过三年在京海买个别墅,还是很有希望的。 再说,就算京海买不起,去别的小城市,那还能买不起吗? 姥姥喜欢自己种点菜,到时候就买个带院的。 闲暇的时候,他可以陪老人一起种点菜。 他外婆可是种菜的高手,芝麻种的黑乎乎,辣椒也红彤彤,那种的芝麻炒辣椒滋味更香甜。 离家时间久,黎灯都有点怀念了。 对他重要的人越来越少,所以剩下的每一个人,黎灯都很珍惜。 过了几天,天气终于放了晴。 清晨的阳光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这天黎灯坐着车去看自己的面包店,整改之后,店里的生意不错,在门口推销的店员少了,在店里购买面包的顾客多了。 虽然还是在亏,但亏损变少了一点。 黎灯很有成就感的笑着,看了一会,他转身朝着附近的另外一条街道走,顺路去看自己的书店,然后就坐上了返程的车子。 半路上,他突然接到面包店长打电话请示说,“有人在店里闹事,非说面包有虫子。我调取监控,发现是有人故意栽赃,已经报了警。只是……” 只是警方一来,对方就提议私下和解,店长想问一下黎灯的意见。 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店,不到半小时出了这种意外情况。 黎灯皱着眉头,漂亮的眼睛都染上阴霾:“如果他是故意栽赃,那还是不要和解了。” 他挺讨厌这种人的,心坏。 车辆仍在徐徐前行,结束这个电话,黎灯心情不太好。 过了一会,车子已经开到秦家老宅。 黎灯走下车,还没进门这档口,手机铃声一响,书店的店长也打了过来。 “黎先生,有人放火烧我们的书店——” 黎灯吓了一跳:“什么?现在还着火吗?火势怎么样?打消防电话了吗?你们怎么样,先别管书,人一定要安全撤出来。” 他一口气说完,心整个都悬起来。 店长赶紧解释:“没事,我们发现的比较早,已经断了电闸,也用水管浇灭了火,但是中央书塔的木架已经被火烧毁了,需要重新更换。” 他打电话来,就是上报损失的。 “人没事就好。”听到无人伤亡,黎灯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有人恶意纵火,还是很后怕。 他声音冷冷道:“查监控,报警。” 不管纵火的人是谁,他都要让对方被绳之以法。 还以为找到纵火犯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报警之后,不到三个小时,警方就已经把纵火的人捉拿归案。 那是一个黎灯完全不认识的人。对方纵火的理由是,看他的书店不顺眼。 虽然那人最后进了局子,但是黎灯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同一天内,面包店和书店前后脚连着出事? 他都想去找个庙拜一拜了。 就在黎灯心里疑惑,怀疑最近运气出问题的时候,突然有人往他书店前台送来一张邀请函。 那张邀请函转交到黎灯手上的时候,他打开包装,看到署名是一个单字: “海”。 海家的海。 黎灯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海闻叶出院了吧……《 》 27、男人三分醉 在已经结仇的情况下,不难猜测这邀请函是谁送来的。 但一周前,那个桃花癫不是还在住院吗? 这个学生时代就霸凌同学的恶心玩意,黎灯可不敢小觑。 他捏着那个带“海”字的邀请函,立刻低头拿手机拍照,转发到秦淮川的v信。 然后,黎灯就开始狮子小告状:“兄弟,你快看他,你一走,他又来欺负我了。” 打字的时候,黎灯都替自己的员工感觉委屈。 “昨天我书店被人放火,面包店被人栽赃,接二连三的折腾,这么凑巧,这些事刚解决完,就收到姓海的邀请函,这落款地址我也没去过,你说他邀请我什么,我要不要去呢?” 秦淮川自然是建议道:“不要去。” 黎灯不知道,在给他回消息的时候,秦淮川还在开会。 圆形的长桌,人们兢兢业业的在他面前围成一圈,依次念着统计的季度总结报告。 严肃、安静,几乎没有人敢在小秦总的面前交头接耳。 他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大老板,做事儿的风格众人也都有耳闻,据说他最讨厌做事不专心的人,工作一向提倡“专注”二字。 传说以前他和秦氏大少爷争夺继承人的位置,就是用军事化管理的手段,一棍子一个甜枣,既会加要求又会加工资,直接把大少爷无情的打压下去。 小秦总向来公事私事分的很清,很少在工作的时候和外人闲聊。 但现在,秘书小姐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看着他居然破例了。 秦淮川再次打字,简短的道歉,且叮嘱:“是我对他的手段太过仁慈,很抱歉让你受到惊吓。” “你去找思铭一下,让他陪你几天。我让人联系海家话事人,这次彻底把这件事解决干净再通知你。” 说完这句话,秦淮川自认为没什么疏漏,放下手机。 黎灯再次询问,“啊,有必要找思铭吗?” 这个有点幼稚的纨绔弟弟,能靠得住么。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好像还听秦思铭说要跟朋友去新投资的景区玩漂流,这会儿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但秦淮川正在忙,没有回复。 黎灯独自回到秦家老宅,深秋的季节很多树叶已经成了枯黄色,有些被风一吹,落在地上。 踩着落叶咯吱咯吱往前面走,他感觉这巨大的宅子有些冷寂。 今天吃饭除了和阿姨以及厨师交流,黎灯不知道跟谁说话。 不光是秦思铭不在,秦家二老都不在,他们去国外参加一个什么会,这一走已经半个月多了。 秦淮川似乎很忙,回消息并不会很快。 黎灯白皙的手指戳了戳手机,轻抿着薄红的唇角,蝶翼似的睫毛低垂着,有点不高兴。 “又在忙什么啊,淮川?”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很喜欢和这个好朋友聊天了,但是秦淮川似乎总是很忙。 感觉有点无聊,黎灯把手机塞到口袋,去找黑麟玩了一会飞盘。 这只狗和他的主人一样精力旺盛,且事情很多。 敷衍的和黎灯玩了一会,它突然停下,对着黎灯摇了摇尾巴,扭头示意一下,就丢下黎灯独自一狗溜走了。 黎灯知道,这是小狗的巡逻时间到了。 每天到了傍晚快要天黑的时候,这只小狗都会去绕着老宅转一圈,像狼王去巡视领地。 也不知道秦淮川是怎么养的狗,养的这么有自制力。 黎灯都不敢说自己天天上班,但黑麟能。 小狗一走,黎灯都不知道玩什么,百无聊赖的穿过花园,往前散步的时候,突然听见远方隐隐约约有管家和谁的交谈声。 黎灯走近一看,原来是秦思铭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和朋友一起回来的。 更准确的说,是他醉了,被朋友张楚禄搀扶回来的。 也不知怎么,当黎灯对着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张楚禄的目光有点怪异的看着他:“黎灯,你……”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低头看了一眼醉醺醺的秦思铭半睁开眼,已经到了喉咙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我什么?”黎灯歪着头,那张纯白的脸颊上,满是疑惑。 “你过来帮我一下,这一路太远,我有点扶不动他了。” 张楚禄睁着眼说瞎话,大胆给自己的好友谋福利。 黎灯看了一眼张楚禄穿衣显瘦的身材,还真信以为真,以为他力气不大,扶不动人高马大的秦思铭。 但实际上如果他仔细观察,就能看到此男布满青筋的手背,外露的那一节小臂很结实,秋装长袖衬衫下裹着的是和秦思铭不相上下的精壮肌肉。 从小和秦思铭一起滑雪、冲浪、骑马打拳的人,会扶不动他?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天真的黎灯,半醉的秦思铭听到这一句借口,心里都想笑。 黎灯走过来,抬起秦思铭的手臂,落在自己肩膀上,手揽着他的腰,想扶的稳一点。 本来黎灯已经站稳了,打算和张楚禄一起往前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松开手,站到一边。 他仿佛完成任务似的对黎灯说:“既然你在家,我就放心了。” “你把他送到卧室吧,天快黑了,我要早点回家陪我妈吃饭。” 秦思铭的重量突然全都压在黎灯的身上。 好重, 黎灯摇晃一下,咬着牙费力的撑着,看向要走的张楚禄:“你不准走。” 黎灯很少对人讲话如此不客气,但是现在,他无意识的在对张楚禄以命令的语气说:“过来和我一起扶着他,快点。” 看着青年目光灼灼的眼睛,又看着他有点鼓起来的脸颊,张楚禄突然有点手痒,想戳戳他。 他故意开玩笑:“如果我不呢?” 黎灯威胁他:“小心我现在就撒手,把你的朋友扔下。” 这话说完,张楚禄开始笑,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扔一个试试?” 低着头装醉的秦思铭把身体一歪,仿若无意的把自己的头落在黎灯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贴着黎灯白嫩修长的脖颈喷洒着。 在黎灯看不见的背后,他睁开眼对着张楚禄使眼色。 示意他别当电灯泡,赶紧走。 黎灯缩了一下肩膀,有点不太舒服。 他脖子这个位置有点敏感,以前秦斯维和他亲热的时候,就喜欢咬这里,但黎灯不太喜欢。 每次到最后被他手臂禁锢住舔舐着后颈,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咬死的猎物,无法逃脱,丝毫都挪不动。 已经很久没人把头凑到他这个部位了……虽然是在外面、不是在床上,靠在他身上的是秦思铭,也不是秦斯维,但是黎灯的身体仍然带着被秦斯维浇灌出来的记忆,他脸色一下羞红了。 黎灯真的有点羞恼了:“张楚禄,你快点过来。” 此刻落日的晚霞,都不如他面色红润动人。 张楚禄的目光落在黎灯羞红的耳侧,轻笑一声,突然抛开了和好友的约定。 “好啊,”他不紧不慢地朝黎灯走过来:“我帮你扶着他。” 听到张楚禄的话,黎灯松了一口气,但靠在他身上的男人一怔,再次扭头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这位好友。 他无声的做口型: 你,干,嘛? 不是说好了,他只是来当个称职的僚机吗,怎么还半路改剧本了? 对好友疑惑不解的脸,张楚禄装视而不见。 他当真伸手扶着秦思铭的腋下,把这沉甸甸的重量从黎灯身上拉起来,转移到自己肩膀上。 黎灯肩膀陡然一轻,松了一口气。 张楚禄耐心的扶着这个“醉鬼”走到他的卧室门口,眼看着真要帮忙给扶进去。 秦思铭耐心告罄,“无意识的”踩了张楚禄一脚。 “哎哟,你踩我干嘛?” 张楚禄当即忘记来意,试图拆台,对黎灯告状。 黎灯看了一下秦思铭紧闭的眼睛,有点歉意的对着张楚禄安抚道:“不好意思啊,张先生,思铭他喝醉了,不是有意这样对你的。” “我替他道歉,对不住,如果实在很痛,你踩他一脚也行。” 张楚禄还有心思开玩笑:“黎灯,你这话听着真糟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我怎么样了,不就是踩了一脚吗?这么点小事,我是不会计较的。” 他带着笑意的话音刚落下,老实装醉的秦思铭就感觉脚背一重、脚趾巨痛。 ——张楚禄这一点亏不肯吃的性子,还真td的踩回来了。《 》 28、帮他换衣服 秦思铭卧室,黎灯之前换衣服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进来。 刚进门,就看到地上有一个很大的没拆开包装的大箱子,他和张楚禄扶着秦思铭先给他放床上。 扭头揉着肩膀的时候,黎灯看着这个大纸箱的外包装,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走近一看上面贴着的纸质单据,广告语直勾勾撞入眼帘,他嘴比脑子快,无意识的念了出来:“纵享极乐,情趣……座椅……” 这几个字念一半他才感觉不对劲。 卧室里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凝滞,黎灯的目光和张楚禄戏谑的眼睛对视上,一股火辣的热气“嗡”的一下从他脖子窜到他的耳根。 黎灯脸色爆红,才反应过来这个大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张楚禄轻咳一声,目光飘向一边躺着的秦思铭身上:“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黎灯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干干巴巴的说:“不是,我,我刚没注意到。” “我不是故意要念这个……” 天呐,人家都带着包装藏着呢,他干嘛非要眼快嘴快念出声。 张楚禄把他脸上窘迫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不知道出于什么恶趣味,他摆了摆手故意调侃:“我懂,我都懂。” “你帮他换下衣服吧,我家里真有点事,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说完话,他长腿一迈,大步流星走出卧室,把门都顺带着关上了。 黎灯两眼一黑,急的哼哼两声:“瞎说什么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楚禄那话一说,搞的像他和秦思铭有什么暧昧似的。 但他们俩清清白白。 “哎呀,怎么会这样!” 太尴尬了,黎灯心里抱怨着,看向躺在床上似乎无知无觉的秦思铭。 他满脸羞愤的走过去,弯腰抓着这个邪恶纨绔公子哥儿的衣领,“你说你瞎买什么情趣座椅,买就买了,你放那么明显挡路的地方干嘛?放就放了,你干嘛不把贴纸撕掉藏起来啊?” “都怪你,都怪你!” 情绪外耗对着罪魁祸首小发雷霆一通,黎灯脸上滚烫的温度才消下去。 他转身正也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突然听到躺着的秦思铭低声呓语:“热……” 黎灯没听清,转身走回去,弯下腰凑在他嘴唇上方一点继续听。 炙热的呼吸从滚烫的胸腔里挤压出来,无声的隔着空气触碰着那染粉的耳垂。 如此近的距离,黎灯终于听清楚了。 秦思铭在说:“难受……热……” 黎灯看着他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外套。 看起来是不太舒服,要帮他脱掉衣服换下来吗…… 可是,这是秦思铭, 之前对自己表示有意的男人。 虽然他现在醉着酒,可是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黎灯还是有点感觉他危险,不敢在这待太久。 但一走了之,就这么放着,也不太合适。 不换衣服,也不盖被子,明天他会生病吧…… 算了,要不帮一下,之前他也帮过自己不少小事。 黎灯正趴在床边犹豫着,突然脖颈一沉,他的身体骤然前倾被压下去。 他纯白的脸摩擦着柔软的黑色床单,惊慌的回头看去。 秦思铭醉醺醺的晃了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的。 他睁着眼,但是声音不太清晰,似乎还没完全醒透:“难受……帮我……去衣帽间,我要换衣服……要洗澡……” 说完这话,他坐不稳定似的,又歪着身子一倒,把黎灯的肩膀压住了。 黎灯用手努力撑着他,“喂,你能不能清醒一下?” 好重啊。 “帮……我……” 秦思铭醉着酒,倒显得比醒着的时候乖,平时张扬的声音现在软了几分,听起来像在撒娇。 虽然他的呼吸喷在耳垂下方,有点痒,但是黎灯此刻倒也不讨厌他,只是吐槽:“喝醉酒还知道洗澡换衣服呢,你倒是个精致boy。” “喂。” 突然想趁机捉弄一下秦思铭,黎灯顶着发红的耳朵,有点敏感的把他往一边推开一些距离。 他捏着秦思铭肉不多的脸颊,居高临下道:“你求我,我就大发慈悲帮你。” 但秦思铭又把眼睛闭上了。 黎灯一把把他推开,坐在床边俯视着他:“醒醒,快起来求我一下。” 秦思铭不吭声了。 不会是又睡着了吧。 那衣服还换不换,澡还洗不洗? 黎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掺着他去浴室洗完澡,因为秦思铭比他高一头,分量不轻。 他思忖着,把手臂往前伸了一下,和秦思铭的手臂对比。 呵,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平时在练什么东西,光是手腕都比他粗一圈。 黎灯仔细的打量一下两人的体型差距,片刻后觉得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刚才两个人扶着秦思铭走进来都费劲,现在他一个人怎么撑得住这个大男人。 “洗澡还是算了。” 黎灯语气悻悻的,对着秦思铭嘟囔:“我怕把你淹死在浴缸里。给你换个睡衣,我对你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秦思铭常穿的黑色睡衣就在衣柜,黎灯很轻易就找到了。 但拿着睡衣走到床边的时候,黎灯把手指落在他的衣襟上,有点犹豫。 秦思铭今天上衣穿的是带拉链的棕色高定外套,这衣服倒是好脱。 冰凉的银质金属拉链头在卧室的顶光下折射微光,黎灯伸手握上去,从上往下拉开。 “嘶——” 细微的金属齿链分离的摩擦声打破卧室的寂静,闭着眼的秦思铭下意识收缩腹肌,绷紧身体。 下一秒,宽松的外套从他的胸前向两边滑落。 黎灯见到他里面穿的黑色紧身polo衫。 这衣服面料很有质感,秦思铭躺着都不皱,重要的是,把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显露无疑。 不光哪哪儿都撑的起来,还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蓄势待发的野性。 哪怕他躺着,闭着眼不动,也有点小小的性感。 随着秦思铭呼吸的一张一弛,那包裹着胸肌的黑色衣服轮廓也在跟着起伏。 黎灯羡慕的目光落在秦思铭身上,“这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好酷,他也想有。 出于好奇,黎灯的手指往前按了一下,戳了戳这个弟弟的腹肌。 躺着都有点硬梆梆的。 “切,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有的。” 黎灯嘟囔着,很随意的收回手指。 他开始双手用力,把秦思铭的外套拽下来,接着专注的忙碌着给他换睡衣,没注意到随着他的话说完,躺着的人指尖动了下。 在黎灯抓住黑色polo衫硬拽的时候,他落于掌心下的躯体内,一颗火热的心逐渐跳动的越来越快。 闭着眼的时候,身体的感官被放到最大。 秦思铭只感觉触碰到自己肌肤的手指冰凉柔嫩,他咽了咽喉咙,继续艰难的保持不动。 但那件黑色紧身衣实在难脱,黎灯的手掌无意识的贴着他的背,接触的面积越来越大。 如此近距离,秦思铭都能嗅到黎灯身上的柔软的香气。 换完上半身的睡衣,当黎灯拎着睡裤,手豪迈的落在他的腰带上时,秦思铭快有点装不下去了。 他的呼吸开始凌乱,努力压制着体内从心头往下乱窜的焯烫感。 怎么回事? 他本来是想用□□勾引黎灯,创造机会浅钓一下,看看黎灯到底直不直。 怎么到现在先被勾起火来的,反而是他自己……《 》 29、他的诚意,与生日宴的邀请(已修2) “咔哒——”一声轻响,黎灯纤细的手指笨拙的解开腰扣,接着抽出皮带。 摩擦的声音在此刻清晰刺耳, 秦思铭感觉自己的耳朵很热,生怕自己露馅,他的身体似乎…… 黎灯还没察觉到不对,利落的攥住他的衣服两侧,直接往下扯。 黑色布料暴露在灯光下,黎灯猝不及防看到他的轮廓,刚从脸上褪散的红霞又刷的一下蒸腾上来。 他不自在极了,赶紧扭头把目光刻意落在床头的辅助夜光灯上,胡乱抓着裤腿把他脏了的衣服脱干净,然后摸索着试图完全不看,只用手给他换上新的睡裤。 这家伙……吃什么长这么大的,明明年龄比自己还小七个月呢。 真是不公平。 他动作很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很忙,顺滑的丝质睡裤从他指尖滑落两次,冰冰凉凉的贴着秦思铭的腿歪到一边。 他手忙脚乱的又抓过来,凭借指尖的粗略定位,快速的往秦思铭的长腿上套。 穿衣服的整个过程,黎灯的脸颊都偏向一边,刻意没有看。 人尴尬的时候,就爱看天看地躲闪,这卧室的墙壁可真干净,靠窗的植物也不错。 在他略慌的时候,装醉不动的秦思铭也很慌。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像是拉满的弓,黎灯那微凉的指尖无意识触碰他手臂的时候,秦思铭的掌心都已经攥紧出了汗。 黎灯冰凉的手指,让他身体内部强压下的火热在胸膛肆虐。 因为闭着眼,秦思铭的感官更清晰。 能听到黎灯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似乎迟疑了。 他在脑海中幻想着,此刻黎灯脸上是不是有窘迫羞红的表情。 如果他喜欢男人,那对自己这些天刻意练过的完美身材,应该会很喜欢吧。 他现在摸到我的小腿了,他的手可真凉,还会继续往上多摸吗…… 他也曾经这样给大哥换过衣服吧,不过大哥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等黎灯换完衣服,他们衣服应该换不到一半就亲热起来。 一个个恶劣又疯狂的念头在秦思铭脑海中翻涌,忍着忍着,他真想不忍了。 要不就这样吧,现在装作发酒疯翻身坐起来,把黎灯扑到床上,撕开他的洁白的衣服,重重的按住他的双手,身体力行的告诉他,除了叔嫂之间的关系,他俩之间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们不要再清清白白了。 大哥可以做的事,他也可以对黎灯做,甚至做的更好。 只要现在开始……黎灯跑不掉的…… 像是有一个魔鬼不停的在他脑海中灌输这些念头,诱惑的声音越来越大,秦思铭感觉自己的自制力在崩溃。 他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努力继续忍耐。 不,不能现在就把人吓走。 就在他脑海中两种念头对抗的时候,在理智即将崩断的前一秒,黎灯终于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语气轻松道:“大功告成。” 秦思铭这么长条一个人,给他换个衣服还是挺麻烦的。 黎灯胡乱的把一边的羽绒被扯过来,一股脑盖在秦思铭的身上。 从上到下,都挡的严严实实。 刚才暴露在灯光下那副骚里骚气诱惑人的躯体,全都被黑色的羽绒被吞没了。 床上床下,两个人的心跳都逐渐恢复正常。 “行了,这样肯定不会着凉了,明天不用太感谢我。” 撂下这句话,黎灯赶紧朝着秦思铭的卧室外面走,路过那个令他出糗的大纸箱,他跑的更快了。 “哐——” 卧室的门被迅速合拢,落入耳中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秦思铭骤然睁开眼,眼尾猩红,带着未能消下去的欲念。 刚才实在太煎熬了。 他松开攥紧出汗的手,感受着无法平息的燥热,低头看了一眼被子里的转况,挫败的闭上眼。 方才那些缱绻的旖旎幻想被盖棺定论。 ——黎灯是个直男。 还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 秦思铭掀开厚重的无情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羽绒被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一丝不苟的扣上纽扣的整齐睡衣,无比辛酸的肯定这一点。 片刻后,他去浴室冲了凉,头发带着水站在窗前吹头发。 平时那些桀骜张扬的活力在此刻都被水压制了,挑染的头发贴在耳边,像一只湿漉漉的狮子。 张楚禄的消息就在此刻发来了:“哥们,事儿办成了吗?你有没有成功诱惑到他暴露真面目?” 秦思铭一个电话打过去,委屈又带着怒气道:“你手下出的什么馊主意,一点用没有。” 话落,他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 张楚禄抓了抓头发,看向站在自己眼前的邀功的下属,语气懒洋洋的质问:“你不是说自己是g圈阅人无数的大明星吗,怎么出的主意不行?” 听他哥们的声音,很不顺利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脸上并没有一丝怒火。 下属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感觉此刻张大少爷的心情似乎还有点愉悦。 但……这不可能吧。 “对不住,张少,我把事情搞砸了。”下属盯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不敢细看,低下头认错。 张楚禄笑吟吟的,毫不在意的看着自己这个下属,风轻云淡摆了摆手:“没事,下去吧。” 挺好的,秦思铭和黎灯明显不合适,照他看来,事情成不了才好啊。 他笑了笑,轻慢的把夹在指尖的半截香烟按在水晶烟灰缸里撵碎。 男人捧着打火机,给面前身居高位的上司点燃上万一支的高档香烟。 “海先生,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小秦总联系您,也是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拨冗管一下您的异母弟弟,他实在不该把手伸那么长,居然落在秦家那位遗孀身上。 秦大少忌日都没满一年,这人还被秦家护着,闻叶少爷实在不该惹他。” 秘书低着头,讲话恭恭敬敬的,但语气带着偏向。 加长版的豪华轿车里光线略有些昏暗,映衬着后座上男人平静英俊的脸。 他已经不是二十岁刚出头的青年,经过一些岁月洗礼,如今再差几天就要过二十八岁的生日,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熟气质。 倘若有见过秦淮川的人也在这里,会觉得他们俩很像,但不同的是,海家这位大少爷的气质更端庄一点,而秦淮川虽然内敛温和,有些时候很邪气。 被内敛的秦淮川以邪门的手段找上门,强硬的破坏了这半年来第一次休假的私人行程,海临霄没有生气。 因为海临霄做事不看手段,只看能不能从中获利。 年少的时候,他长着一张浓眉大眼端庄持重的脸,做事就颇为出格了。如今他和姐姐分刮海家的大部分权利,做事就更恣意。 海家的颜面和海闻叶的命,其实他都不在乎。 但是,“管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是海临霄在意的点。 秘书低头,双手奉上秦淮川的下属送来的文件。 “这是小秦总的诚意,他得到可靠消息,最近,官方将在s市与w室交界处划地建一个新的机场,附近的建筑、路面都要重新修建。 一周后,项目将在s市招标,原本小秦总消息灵通,想和圈内好友一起把这个项目分吃下的,如今,他愿意邀请您分一杯羹。” 海临霄拿起来文件仔细看了看,赞叹道:“的确是个好项目。” 长期来看,值得投资,回报收益很可观。 烟草味道和醇厚的木质香水味交织着,在车厢内无声扩散。 他目光升起一丝兴致,有点好奇的把文件合上,漫不经心的放在膝头。 “小秦总不愧是小秦总,做事向来有诚意。只是我真有点好奇,秦大少那位遗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小秦总为他这样让利?” 海临霄的指尖轻点,已经有了决定:“把我生日请柬送几份到秦家,务必请那位秦大少的遗孀莅临寒舍,我来帮他解决这点小麻烦。” 说完,他抖了抖烟灰,满不在意的随口一问:“请柬你亲自写,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赵秘书提醒:“黎灯。” “黎灯。”亲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海临霄带着笑摇了摇头,语气调侃道:“如果不是因为小秦总,这辈子我怕是都记不住这么普通的名字。” 以色侍人,靠着秦大少才误打误撞闯入他们这个圈层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秦淮川重视的呢? 海临霄想不明白。 名流云集的生日宴场外都是名车。 车门被人先一步贴心的打开,一双穿着红底鞋的脚落在地上,脚踝很细,银灰色的裁剪修身的西装裤包裹着黎灯修长的小腿。 再往上,是被西装勾勒的流畅明显的腰线,细细窄窄的,让人忍不住想亲手丈量。 秦思铭在他身后关上车门,下意识隔空虚扶着他的腰,护着他穿过人群往前走去。 黎灯正专注的往前看,那双被女娲精心捏制的脸还是那般漂亮,明丽的桃花眼此刻有些惊慌。 他低声对秦思铭讲:“你说我刚得罪了海家那个私生子,他的哥哥生日会就邀请我,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也许因为忧心的事没解决,让他感觉可靠的人又不在身边,此刻的黎灯精神像是霜打的玫瑰,有点心里没底。 秦思铭的视线有点惊艳的落在他身上,目光着兴奋劲安抚道:“没事,有我在。” 说着话,他十分自然的攥住黎灯的手腕,不轻不重的圈住。 “如果你害怕的话,等会贴着我走就好了。” 黎灯无意识点头,紧张的迈步进入前方的宴会厅。 舞池里人头攒动,伴奏的交响乐已经拉响。《 》 30、也许是名片 在此之前,黎灯对海家一无所知,看着宴会厅里那么多宾客,他才意识到,这仿佛是一个有很大能量的家族。 “宴会还没正式开场,他们都在跳舞玩,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秦思铭站在他的身侧,突然开口提议。 “啊,我吗?” 黎灯慌张的摆了摆手,道:“我不会跳舞。” 他从小没有学过舞蹈,学生时期,就是那种只会乖乖读书的小书呆子,别说这种正经的交际舞了,就连普普通通的短视频上的“扭一扭”黎灯都完全不会。 不过他自己不喜欢也不会跳,但还挺喜欢看别人跳舞的。 学校有时候为了迎接新一届学弟学妹们准备迎新晚会,辅导员组织他们也去看,黎灯就在一边鼓掌,看的目不转睛。 那时的秦斯维还吃醋,让他把眼珠子收回来,老老实实看自己脚下。 如今秦斯维不在,也没人乱吃醋,黎灯看着舞池里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羡慕欣赏的目光无意识落在前方。 有个青年转身的时候凑巧对上这个视线,远远的,他像是被勾了魂,舞步错乱,被踩了两脚才回过神。 秦思铭低声对黎灯笑着:“没事,等会跟我一起,我带着你跳。” “很好玩的,你一定喜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呦,这不是秦家的老三吗,最近你爸爸身体怎么样?” 秦思铭脑海里的人名信息和眼前有点脸熟的叔伯们迅速对上号,客套的笑着:“挺好的,之前他还提到您,听说您上半年都在外面,好久没和您见面了,不知道您最近怎么样?” “哎呀,我也挺好的,就是挂心老朋友。” 从他们走进来,到他们站在这里,路过了许多人认出来秦家小少爷,都过来打招呼。 有些是长辈,有些是平辈,秦思铭平时看着纨绔不靠谱,但社交落落大方。 黎灯看着,都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一点。 不知不觉中,他们俩的手松开了,黎灯和他拉开一尺的距离,慢吞吞的走着。 秦思铭隔三差五应付那些外人,再回头和黎灯说两句话,一个错眼没注意到,就有不长眼的走到黎灯面前邀请他跳舞。 “你是哪家的弟弟,我怎么没见过?” 说话的青年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黎灯微粉的唇瓣上。 黎灯出门不涂口红,但最近天气干燥,他用洗面奶洗过脸之后,特意涂了一点奶油味的润唇膏。 此刻宴会厅的水晶灯光照射下来,把他的唇瓣照的粉亮亮的。 看起来很可口。 “我……”黎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家不是这个圈子的。 但他话没说完,对面的男人已经开始自顾自的介绍:“我是戴溯言,初次见面,你好。” 黎灯礼貌的跟他握手,脑子里感觉“戴”这个姓有点耳熟。 “好巧,”他笑了笑:“我有个朋友也姓戴,她很漂亮。” 戴溯言琢磨一下,有点玩味的笑着:“这个圈子里姓戴的人可不多,你朋友叫什么名?没准我也认识。” 其实他已经打定注意,不管一会黎灯说什么名字,他都说知道。 反正他想认识这个漂亮青年,早晚对方的朋友,他都会认识。 黎灯抬着眼,灯光照耀下眸光潋滟:“我的朋友她叫戴晶锐。” “我认识……”这还真认识。 戴溯言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亲生妹妹的朋友。 这缘分可真奇妙。 原本带着三分轻佻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些,戴溯言郑重的对黎灯介绍说:“我就是她的哥哥。” 黎灯身后突然传出秦思铭的声音,低沉的听不出情绪:“好巧,溯言,你在跟我的大嫂聊什么?” 黎灯陡然被“大嫂”这个称呼尬住,略有些不自在。 虽然按辈分是这样,但是他还是感觉别扭。 他没注意到,在他前方站着的戴溯言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秦思铭已经走近几步,站到黎灯的前方,对着戴溯言寒暄。 黎灯站在一边听着,感觉他们似乎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有些话寥寥几句,但是压缩的信息很多。 有些话意有所指,但他听不懂在说谁。 黎灯看了一下这两个帅的各有千秋的青年,感觉有点无聊了。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有可以休息的长桌,上面似乎有放的自助餐小甜点。 黎灯朝那边走了过去,径直略过香槟塔,看着后面桌子上五颜六色的甜品。 有些糕点的品类名字他知道,有些不太认识,他的手指犹豫一下,略过西式甜品,选了一个粤式的花瓣形状的红色点心。 点心的花瓣都是点心师静心捏出来的,栩栩如生,花苞底下还有荷叶裁剪出来的枝条。 黎灯捧着这朵点心轻咬一口,只觉得舌根微甜,软糯可口,唇齿留香。 秦思铭心不在焉的和戴溯言交谈几句,往这边盯了几眼。 见黎灯好好的坐在休息区吃东西,周围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打扰,略微安心一些。 戴溯言面无表情的指出:“你似乎在走神啊,思铭?” “怎么会,我们可是很久没见了。”秦思铭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深邃立体的五官带着笑。 但戴溯言只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太过礼貌,其实戴溯言并不想和这位朋友交谈这么久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梳拢的很整齐的头发遮不住有些烦躁的眉眼,再抬头的时候,他英俊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铭哥,看时间马上要正式开场了,我要去跟主人家打个招呼。” 秦思铭紧捏着酒杯的手指放松了一些,对着这个世交家的弟弟点头:“那就去吧,待会再聊。” “我可能打个招呼,等会就走了。”戴溯言很自然的看向一边,“我和黎先生道个别吧,他刚才问我妹妹的一些事,没来得及说完。” 秦思铭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克制的握着红酒杯看他:“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他直接拆台:“黎灯应该有戴晶锐的联系方式。” 戴溯言听出他言外之意,让自己不要靠近黎灯,但他偏生是个叛逆的人,不爱听别人指挥。 他故作不知,还故作开朗的咧着嘴笑了笑。 那张带着阴郁气质的脸这么一笑,有点让人感觉不舒服。 “铭哥,我妹妹粗心大意,最近手机坏了,看v信看的不多。”随便找了个借口,戴溯言背对秦思铭摆了摆手,大步流星的朝着黎灯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戴溯言的表现不算不礼貌。 但秦思铭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方才还挂着的笑容消失了大半。 宴会厅周遭的谈笑声不绝于耳,又有人补上戴溯言先前站在他前方的位置,过来打招呼见礼,但秦思铭已经听不进去了。 黎灯看着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索要联系方式的戴溯言,有点尴尬的笑了下。 “恐怕不太方便。” 戴溯言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阴郁的目光已经垂了下来:“你不想给我v信吗?” “为什么?” “不是那个意思。” 黎灯摊开自己的双手,望着他眨了眨眼睛道:“刚才吃糕点,把手弄脏了。我这个样子不好拿手机,怕弄上油。” 戴溯言松了一口气,低头仔细看去,发现那双白皙的手掌上的确有不少糕点渣。 红色的糕点渣泛着油光,黏在乳白色的纤长柔嫩的手指上,看起来有些诱人。 他无意识盯着那双手看了片刻,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一方白色的手帕。 “我来帮你擦一擦吧。”对着黎灯说话的时候,他嘴角温和的上扬,外表风度翩翩,犹如一个好脾气的贴心绅士。 黎灯还么来得及拒绝,一只手已经被戴溯言捧在掌心,手帕已经擦拭上去。 从指尖,到指腹,最后是掌心。 洁白的手绢摩擦着洁白的手指,触感有点痒。 黎灯有点不自在的看着戴溯言:“谢谢你。” 在他们的不远处,秦思铭已经单手端着酒杯,面色不爽的走过来。 他就幽幽的站在黎灯的身后,视线略过黎灯的肩膀下垂,直勾勾的落在戴溯言抓着他的交叠的那双手上。 戴溯言经常锻炼打球,他的手是小麦色的,而被他半抓着的那只手,在灯光的折射下盈盈的泛着白,骨节处似乎都是粉色的。 好不相配的两种颜色。 真想把多余的伸上去的爪子撕开。 秦思铭镇定的收回视线,大步往前一走,自然而然的揽着黎灯的肩膀,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问:“这是怎么了,你在麻烦人家小戴做什么呢?” 黎灯左手扣了扣右手上没擦干净的糕点渣,抬起手对他展示了一下:“也没干什么,就是用戴先生的手绢擦了下手。” 秦思铭听着他的声音笑着,对站在对面的戴溯言轻轻摇头,又低头温柔的对黎灯说道:“糕点渣这东西黏糊糊死皮赖脸的,一张手帕哪能轻易擦干净,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卫生间在哪边,我来带你冲洗干净。” 见对面的这两人如此近距离暧昧的说话,戴溯言忍不住攥紧掌心的手帕。 他薄唇竟然还保持着勾起来的弧度,只是吐出来的气冰冰凉凉的:“也好,你们先去吧。” 黎灯转身被秦思铭抓着手腕往前走的时候,和戴溯言擦肩而过的瞬间,感觉裤子后面的口袋处一热,似乎被一只手迅速贴着口袋装进去了什么。 走到卫生间的路上,黎灯另外一只手往后摸了摸,感觉是方形的卡片。 也许是名片吧。 他默默的想。《 》 31、他的名字很好听 这座庄园宴会厅的面积很大,光是从宴会厅走到卫生间都需要二十分钟,但是黎灯被秦思铭抓着手腕带着走,十分钟就走到了。 “你走这么快干嘛?” 刚拐进卫生间,秦思铭就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的黎灯没刹住脚,一个踉跄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黎灯揉了揉鼻子,有点生气了。 “是不是显摆你腿长呢?” 说着话,他气哼哼的抬脚在秦思铭小腿上踢了一下。 秦思铭一点都没生气,很随意的抬腿拍了下自己微脏的裤腿,然后走到洗手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他一边按洗手液,一边冷声道:“不是想洗手吗,还不来。” 黎灯走过去,对着水龙头伸手的时候,感觉扣在手腕上的衬衫衣袖有点往下滑。 “帮我挽一下袖子。” 他下意识对着身边的说着,一扭头看着秦思铭那张带着桀骜气质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一瞬间恍惚了。 这不是秦斯维。 秦思铭果然也没秦斯维体贴,自顾自的把手伸到烘干机底下:“你自己拽一下得了,这么点小事还要叫我帮忙。” “刚才还让戴溯言那个刚认识不到几分钟的人给你擦手,大哥怎么把你养的这么娇气?” “我跟你说,我可不惯着你。你自己的事就自己——” 他话没说完,黎灯已经闷闷不乐的低头:“哦,知道了。” 眉宇间刚才还带着几分矜持冷傲的青年一下愣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黎灯面前,低着头看他:“喂,不是吧,就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 黎灯才不肯示弱:“我没有不高兴。” 修长的手指在流水中交叠着,他认认真真的冲洗着手上的泡沫,觉得方才带着移情作用的那一瞬间的幻想有点恶心,也如掌心的泡沫。 “啦啦啦——” 在流水的冲击下,一个个泡沫被硬生生扯碎,落入了水道的漩涡。 黎灯再扭头,认真看着秦思铭和秦斯维那张过分相似的脸,突然说一句:“你和你哥哥真的很不一样。” 脾气性格都不一样。 但幸好不一样。 有时候秦思铭的温柔对待,总会给他一种痛苦可以延迟可以缓解的错觉。 其实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秦斯维不在以后,还有谁会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交付真心呢。 世界上就这么一个时而儒雅时而古板的秦斯维,即便是再像他的人,也不能当他的替身。 更何况……眼前这个是他的亲生弟弟。 黎灯目光有些躲闪,把手伸到烘干机底下,触摸着灼热的风。 “喂,我和我哥哪里不一样?” 秦思铭不明所以,高挺的眉骨一抬,浓眉已经挑起来。 黎灯眉心微蹙,抬眸从镜子里看秦思铭英俊的脸。 他垂眸,纤长的眼睫毛颤动着,带着几分真心的说:“他比你爱笑一点。” 秦思铭有点错愕,抬头照镜子看自己的脸,他这一瞬间的表情有点茫然。 灯光下的镜面折射着对面人影,挺拔修长。 透亮的帝王绿扳指缓慢的转动一圈,穿着褐色无尾服西装的男人慵懒的背光而立,在他的四周,有人在点着复古的熏香为他清理外套,前面有造型师踮着脚专门给他打领带结。 海闻叶被叫到房间,刚走进来就见到海临霄这样,有点诧异:“哥,你来的时候淋雨了吗?” 这场面挺滑稽的,因为海闻叶的长相比海临霄着急了很多,叫对方哥却已经很习惯了。 海临霄就这么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海闻叶光是看他的眼神就发怵,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低着头等他,脑子里一堆杂乱的念头。 突然叫他来干嘛,刚才外面有点雾蒙蒙的,但做为海家继承人,再怎么样,叶应该有人给他撑伞吧。 受不了了,不就是仗着大权在握,这么欺负他。海闻叶想着回头要找爸爸告一状,他真是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大哥”在他面前摆架子的模样。 “你惹了麻烦,先想想。” 海临霄眼也不抬说完这话,就这么晾着他,等到服装造型全都弄完了,这才挥手让其他人下去。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海闻叶看着站在一边的秘书拿出平板,就开始头疼。 “别念我的账单了,就说你又想让我干什么事?” 海临霄俯视着这个比自己大五岁的私生子“弟弟”,目光带着冷峻,唇角却是轻笑着的:“那要看你了。” 生日晚宴的音乐还在继续,请来伴奏的乐队已经换了一支节奏更温和的曲子。 宴会的下半场,跳舞的人已经逐渐减少了,反而是借此交际谈天的人多。 黎灯其实挺不习惯参加这个晚宴的,他大学刚毕业叶参加过一个同事的生日聚会,那都是大家凑份子钱去一个小餐馆,买了蛋糕定了菜,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饭桌上都是眼熟的人,吃喝玩乐都痛快。 而现在参加的这个这个生日宴,实在太高端了。 陌生人实在太多太多,自助餐区的食物也不是没有,种类丰富,但都是一小蝶一小蝶。 黎灯吃到第三碟牛肉粒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在关注自己。 他捏着这个空碟子,有点犹豫的摸了摸自己还没填满的小肚子。 这么多人看着,吃东西都不痛快了。 要不要再去拿第四次呢? 没能吃饱喝足,他的桃花眼里都带着些小忧郁。 “先别吃了。” 秦思铭突然走过来,看着黎灯说:“海先生刚才派人跟我说,他受我二哥所托,给你准备了一份赔罪礼物,让我带你去三楼找他。” 黎灯那双莹润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语气疑惑:“什么赔罪礼物?” 秦思铭明白了:“看来你也不知道啊。” 搞的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什么。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三楼走去。 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黎灯的视线穿过凭栏看向下面的人群,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有谁在下面看他。 但是当黎灯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没有谁和他对视。 庄园外还在下雨,但是庄园内的暖风熏的宾客们都醉醺醺的,走到三楼的待客室,黎灯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有点疑惑的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着秦思铭:“怎么他叫我们来,自己却不在。” 秦思铭薄唇微动:“稍等,我正在发消息问我二哥。” 他其实很不爽这样被动的局面,像是两个身在高位的人安排好了一切,推着他走,这显得……他像个幼稚的小辈。 为了掌控主动权,秦思铭给秦淮川拨过去一个电话,但这电话并没有人接。 黎灯扣着手指,莫名其妙开始有点紧张了。 室内的黑皮沙发有点凉,空气里有很淡的茶花熏香。 就在黎灯无聊的开始观察待客室的窗帘上的淡金色的花纹时,突然听到了身后的门响了。 他扭头看去,发现侍应生推开门,有两个黑衣保镖拎着一个被打的皮青脸肿的男人走进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有个穿褐色西装的男人悠闲地站着,目光带有侵略性的略过室内。 与黎灯对视上的下一秒,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略一停顿,长腿一迈走了进来。 “你好。” 这个男人径直站在黎灯的面前伸出宽大的手掌,语气温和的自我介绍:“我是这个宴会的主人,海临霄。” 黎灯还愣愣的坐着,此刻仰着头看他,在黑色的沙发映衬下,他的脸颊白皙的更加晃眼了。 看着几乎伸到自己脸前的手掌,黎灯往后靠了靠,不自在的抬起手臂,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声音很轻:“你好,我叫黎灯。” 说话的时候,已经解开袖口纽扣的灰色衬衫袖筒自然滑落,露出一截纤细如凝脂的手腕。 海临霄的目光紧紧的贴在上面,心想像昨天吃过的,剥了壳的荔枝果肉。 但他不确定这只手的肌肤是否比荔枝果肉更软更香。 他托着黎灯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握了握。眸子里满是笑意,似乎某种印象被加深了:“原来,你就是黎灯啊。” “果然人如其名,明亮耀眼。” 站在门边还没来得及走进来的秘书一怔,看着正在笑的海临霄:“……” 上次这位大少爷不是还说,如果不是因为小秦总,他怕是记不住这么普通的名字? 怎么变脸这么快,也没通知他。 算了,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赵秘书欣慰的笑着,关上了待客室的门。 黎灯被夸的很不好意思,但很开心。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一直站在一边的秦思铭:“……” 见自己突然被忽略,秦思铭主动朝着两人中间走过来,站在海临霄的前面,不爽的抬起眼睛:“海先生,你可真让我们久等啊。” 海临霄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位秦家小少爷在。 他正要对秦思铭说些什么的时候,落于掌心的那只手悄无声息的突然抽走了。 海临霄下意识低头,就看到黎灯抬着手背捏了捏,似乎有点不舒服。 那只宛如荔枝果肉一样晶莹白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落下红痕。 好像,是他刚才捏的太用力了。 黎灯抱怨一句:“海先生,你和人握手怎么这么用力啊?” 掰手腕也提前通知一声吧。 他刚才都没用劲儿,感觉亏了。 海临霄看着黎灯琥珀色的眼珠,眼底翻滚着危险的笑:“真对不起,最近锻炼有点多,一时没收住力。” 他无比怜惜的看着黎灯泛着红的手背,自然的关切道:“是弄肿了吧,等会我拿点药油,帮你擦一下。” 黎灯一怔,看着自己肤色逐渐恢复正常的手掌,很随意的甩了甩:“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一会就好了。” 海临霄笑一下,没有接黎灯这话,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深沉了。 直到秦思铭走过来,再一次把黎灯挡在身后。 秦思铭挑起话题问道:“不是说要送黎灯一份赔罪礼物,礼物呢?”《 》 32、32 海临霄姿态沉稳的立在房间中央,虽与秦思铭一般身型高大,但西装挺括,比秦思铭多了一分被岁月淬炼的成熟气质。 被秦思铭这么打断,他也只目光平静的一笑。 他侧过身,指着被黑衣保镖压着的人,轻描淡写道:“这不就是。” 黎灯闻言,浓密的睫毛抬起,目光疑惑的看过去,走到那人身边细细打量。 而后他有些不确定,看向秦思铭:“这个人有点眼熟。” 怎么有点像…… 秦思铭轻哼一声,那双带着桀骜气的眼睛懒洋洋的一瞥,为了参加宴会刻意挑染几缕的银灰色美式前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语气不满:“这谁啊?压个猪头过来,也敢说是礼物?” 海闻叶气的双眼赤红,几乎要喷火:“黎灯,又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他怒吼一声,费劲的在保镖的手下扭动身体,转向海临霄,咬牙切齿:“还有你。” 海闻叶冷笑:“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哥,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才是爸爸最喜欢的儿子。你敢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爸爸如果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 海临霄眼也不眨,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之语。 当听到他愤怒的声音,黎灯确认了他的身份,震惊的微微睁大眼睛:“海闻叶?” 这个桃花癫怎么成这样了? 海临霄略一颔首,目光转向黎灯,那份属于上位者的锐利收敛几分,只剩下宽和。 “嗯。” 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而后,他看向秦思铭,语气又成了商场谈判式的利落:“你二哥和我有个交易,他的诚意已经展示,现在轮到我了。” 他指着和自己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语气平静冰冷:“我会把他逐出国外一年,冻结他所有的卡。” “黎先生,”海临霄看向黎灯,语气温和极了:“此前他派人跟踪放火骚扰,让你受到惊吓。现在他给你带来的困扰,到此为止,对这样的处理,你还满意吗?” 黎灯听到他的话,有些怔住。 即为他果决的手段惊讶,也为秦淮川背地里的交易震惊。 他下意识追问海临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淮川和你做了什么交易?答应了什么条件?” 能让海家人自己处理这个姓海的,绝不简单。 听到黎灯如此自然的唤出这么亲昵的名字,海临霄眉梢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但分寸把握的很好:“这是商业机密,不方便透漏。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不妨待会亲自问他。” 黎灯闻言,目光浮现出期待的神采,笑容都亮了几分:“待会他要来?” 秦淮川最近出差,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面了。 海临霄点头,语气肯定:“大约会来。” 离开这个房间后,黎灯的感觉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 一时间,他心情好了很多,脚步轻快。 秦思铭却板着脸,双手环胸走在黎灯的前面,他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又大,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在风中被摩擦的飒飒作响。 他似乎浑身散发“本少爷不高兴”的气息。 黎灯跟的有点吃力,柔软的头发随着脚步轻轻的晃着。 “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黎灯有些不理解。 秦思铭蒙的停下,转身看他,那双狭长锐利的眸中都是不满:“这还看不出来,我生气了。” 黎灯莫名其妙,微微偏着头看他,线条柔和的侧脸上都是疑惑:“那你为什么生气啊?” 秦思铭:“因为你的心现在早飞到我二哥那儿去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冲,带着从刚才一直被忽视的委屈。 黎灯一怔,睫毛轻颤,心虚的反思了一秒,反驳道:“没有,我只是好奇他做的什么交易,感觉太麻烦他了,有点过意不去。” 他这么一解释,秦思铭更憋闷了。 心中有种无名火,不知道该对谁发泄。 宴会还未结束,秦思铭已经跳上自己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启动引擎,提前离场。 黎灯独自站在渐渐清冷宴会厅的场内,有些无措。 想着一会秦淮川还要来,他继续安静耐心的等待着。 正在无聊的时候,突然看到两个熟人走来。 是戴晶锐和厉彰。 “黎灯,你也来了。” 戴晶锐过来打招呼,“我车子半路抛锚,到场有点晚了,没错过什么精彩的事吧?” 黎灯轻轻摇头,脖颈线条优美:“没什么,只是刚才热闹,现在舞池散了。” 一听这个,戴晶锐摆了摆手:“那没什么的。” 站在他们身边的厉彰目光像无声缠绕的巨蟒,紧紧贴在黎灯身上。 听他们俩寒暄完,他往前一步,肤色透着不见天日的苍白,薄唇紧抿,无端显露几分危险。 他插话:“黎灯,你似乎,消瘦了些。” 黎灯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手臂的弧度一如往常,腰也差不多:“我哪里瘦了?” 他自己怎么都没察觉到。 厉彰的视线细细的描摹他的脸庞,声音晦涩的说:“脸瘦了。” 上次见面,他脸颊还有些盈润,有点柔软的弧度,如今下巴瘦了点,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大,真有一种更楚楚可怜的风情。 看着很易碎,易折于掌中。 厉彰心底有种别样的情绪,“听说你最近遇到一些麻烦,不太顺,需要帮忙吗?” 来之前对黎灯的事,厉彰已从戴晶锐的口中略听说了一些。 此刻他抛出橄榄枝,耐心的看着黎灯。 出乎预料,黎灯拒绝了,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不用,事情已经解决了。” 就在刚刚,在秦淮川的授意下,这个生日宴的主人亲自帮他解决了海闻叶那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黎灯对戴晶锐眨了眨眼:“有件大好事,等会跟你说。” 厉彰有点焦躁,看着黎灯和堂妹交谈,感觉自己被黎灯排斥在外,似乎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 舞池已经空了,但厉彰的目光落在那里,眼底掠过一丝幽暗。 他回头看向黎灯,声音低缓,目光带着粘稠的期待,发出邀请:“音乐动听,舞池空着也是浪费,赏脸跳支舞吗?” 伸出的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透着如玉一样缺乏温度的凉意。 黎灯慌张的摆了摆手:“我不会跳舞的。” 生怕他不信,黎灯还补充说:“刚刚秦思铭也想带我跳舞,他都没来得及把我教会。” “不如你和戴晶锐先一起跳吧。” 戴晶锐感觉莫名其妙,不情愿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啊,我吗?” 厉彰目光深处掩藏被拒绝的失落,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堂妹手腕:“晶锐,那么来跳一下。” “不是,我——”戴晶锐头皮发麻,她就不喜欢在宴会上跳舞,她喜欢的是街舞。 黎灯无暇留意他们兄妹之间后来说了什么,对厉彰还留在他身上的带着阴湿占有欲的目光也毫无察觉。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清冽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几乎是温柔的唤出他的名字。 “黎灯。” 黎灯已经听出这是谁的声音,目光惊喜的看过去,立刻看见那许久未见的身影迎着光走来,风度翩翩、步履从容。 秦淮川身着裁剪极佳的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却不清瘦的身形,他面容堪称丰神俊朗,气质却又是冷峻而内敛的。 此刻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半边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深水静流的莫测,但唇边却挂着温和的笑。 只对一个人特殊的笑。 黎灯的脸上瞬间绽放笑容,略过舞池,快步朝着对方迎过去,眼中已经看不到其他人:“淮川,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 秦淮川心想,几乎有一周了。 秦淮川垂眸看着他,目光流转,从他的脸上看向他光洁的额角,又看向他微红的耳垂。 “最近你在家,一切都好吗?”他的声线低沉悦耳。 黎灯点头,那双桃花眼里亮亮的:“我一切都好,你呢?” 他仰着脸,目光带着关切,几乎有点急:“你和海先生做了什么交易,会不会很麻烦?” 秦淮川看着他,唇角微扬:“没什么,小事而已。” 现场人声嘈杂,但是此刻在他眼中一切都是静止的。 唯有黎灯关切的眼神,投入心湖,烦起一丝涟漪。 偏生这时候有人过来打招呼,打断了秦淮川想说的话。 秦淮川不得不娴熟的交际应对一下,人走以后,他看向黎灯,语气放缓了一些:“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去花房走走?” 海临霄的庄园里有个玻璃装潢的温室大花房,像小型的水晶宫,十分漂亮。 从前因为商业交谈,秦淮川的高管下属来过一次,还拍照发过朋友圈,所以秦淮川大致知道在哪边。 他稍微问了一下侍应生,确定方向之后,就在前面引路,黎灯安静的跟上,目光看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的背影。 花房此刻四下无人,暖香浮动,灯光与月光交织着,带上一层柔光。 黎灯仰着头,问秦淮川:“你做这个交易值得吗,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秦淮川回答,声音低沉而笃定:“当然值得,因为我把你当做家人,你对我很重要。” 黎灯喉咙微紧,心口暖流涌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一字一顿:“你对我也很重要。” 花房的海棠红此刻开的正好,红花映衬下,更显得黎灯的肤色比花多还娇艳。 秦淮川注视着他,眸色深沉。 花房不起眼处,有个摄像头转动角度对着这边,也闪烁着红色的光。 夜快深了,宴会也已经散场,黎灯坐着秦淮川的车,一起返回京海秦家在这个郊区庄园附近的别墅。 秦淮川语气有点怀念,说:“好久没来了,以前偶尔出来玩,会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这个别墅西北方一千米左右,有一个很漂亮的小湖泊,以前还当学生那会儿,暑假会来划船玩水。” 黎灯下意识的问:“你大哥也会划船吗?” 他不知道。 秦淮川一愣,片刻后笑一笑:“是啊,他也会。” 黎灯微笑抿着唇,听他继续讲。 “大哥在这里住的时间比我久一点,最顶层的阁楼里,还有一个上着锁的玩具房,是他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不过这么多年没来,应该落了不少灰。” 秦淮川面色沉稳的介绍完,看向黎灯,试探着问:“你要参观吗?” 黎灯一听落了很多灰尘,摆了摆手:“今天很晚了,就先不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黎灯到了夜深人静三点还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认床,突然换地方不习惯,还是因为白天秦淮川说“把他当家人,他很重要。”这句话对他触动比较大。 黎灯打了喷嚏,披着衣服坐起来,终于认命的想出去走一走。 也许走累了,就困了。 他想。 不知不觉中,他走过一层又一层楼梯,来到了顶层的阁楼。 那个特殊的属于秦斯维的玩具房上着锁,黎灯推了一下,发现打不开,感觉失落的又朝着楼道走下去。 他其实有点想进去看看,秦斯维童年喜欢的玩具都是什么样的。 但是现在进不去。 黎灯看着漆黑的夜色,觉得要不然还是先回去睡一觉,等到睡醒找这里的管事或者找秦淮川问一问钥匙在哪儿。 漆黑的夜空里,黎灯穿过昏暗的感应灯,继续往前走。 他神色黯然,因为失落,不知不觉咬红了自己的下唇。 秦淮川已经听到动静醒来了,推开门,远远的看着他,犹如看着一朵夜游的玫瑰。 “原来说不在意都是假的。” 黎灯还是这么在意大哥。 这么晚了,还在为他失魂落魄。 秦淮川目光定定地,看着黎灯走到拐角处,影子被拉的无限长,而后光影一晃,消失了。 他垂下眼睫,悄声无息的走回卧室,把门关上。《 》 33、大哥的日记,和被抢走的珍藏 当第一缕曙光落在窗台时,黎灯已经拉开窗帘,靠在冰冷的大理石窗台很久了。 晨光透过玻璃,将黎灯低垂的眼睫染成浅金色。 他一夜未睡,在这站了很久,直到八点多钟困倦到不行,这才拉上窗帘回头朝着床榻走去。 穿着白色的棉质拖鞋踩在红色的羊绒地毯上,他脚步像在飘似的,眨眼扑倒枕头上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来,鼻尖嗅到淡淡的玫瑰清香,似乎是被子上残留的洗衣凝露的香气。 已经下午两点,拉开窗帘,空气中飘着螨虫被瞬间晒死的阳光味。 浓烈,炽热。 暖的皮肤发痒。 黎灯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心情好了不少。他换衣服出门,继续做自己昨晚未完成的事。 他在偏厅找到负责管理这别墅的王阿姨时,她正慢悠悠地擦着一套传承自维多利亚时期的纯银咖啡具,和另外一个阿姨闲聊。 黎灯等她们说完话,才礼貌的走过去:“阿姨你好,请问你知道阁楼里玩具房的钥匙在哪里吗?我想进去看看。” 听见他的问题,王阿姨手一停,擦拭银器的麂皮布在指间泛起细褶:“啊,你确定?那个玩具房可是属于大少爷的,你……这种时候要去看?” 黎灯第一次来这个别墅,王阿姨只知道他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但不知道具体身份。 她有心提醒那是已逝之人的地盘:“大少爷生前,最不喜欢外人进他的房间。我看这玩具房,要不您别去了。” 黎灯一怔,没想到秦斯维在外人眼中是这个形象。 “您大概对他不了解,他是不会介意我进他房间的。” 睡都睡过八百次的关系,生前年轻力壮时都不忘记给自己留遗产,死后还能介意自己进他玩具房? 黎灯虽然是直男,但也能感受到秦斯维对他已经算是真爱,他有这个自信,就算进去打个滚,也不会被九泉之下的秦斯维半夜托梦不满。 黎灯就是对秦斯维的童年好奇,想进他的玩具房看看。 王阿姨不太理解,但尊重:“顶楼的钥匙一向是二少爷亲自收着的,要不你去问问。” 得到答案,黎灯道了谢,扭头就走。 他在书房找到秦淮川时,对方穿着深灰色针织居家服,端坐于整面防弹玻璃幕墙前处理邮件。 午后的阳光为他侧脸镀上柔和金边,时髦的单边金丝眼镜链随着敲击键盘的动作,偶尔擦过挺括的领口。 对这个时尚的造型,黎灯不禁多看了一眼,有点疑惑:“你一会要出门接受记者采访吗?” 日常也这么精致。 听完黎灯的话,秦淮川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停下来,对着他温和的笑笑:“并没有。” 他看着黎灯装着心事的眼睛:“怎么,找我有事?” 黎灯把想看玩具房的事对他讲,又看着他:“……所以,可以把钥匙给我吗?” 室内空气极短暂的凝滞一秒。 下一秒,秦淮川扯了扯唇角道:“那间屋子尘封已久,没什么好看的。” 他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波澜,“里面放的,不过都是些大哥童年时失去兴趣的旧玩具。” 黎灯站在书房中央,身后的光将他身上那件真丝居家服照得有些通透,勾勒出清瘦的腰身轮廓。 他扣了扣手指,光洁的脸上有些固执:“我还是想亲自看看。” 空气静默流淌,不远处落地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晃人心神。 “既然你那么想看,那么,如你如愿。” 片刻,秦淮川终于起身,拉开书桌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黑檀木匣,又从匣子中取出一枚黄铜钥匙。 递过去时,冰凉的金属表面若有似无地擦过黎灯温热的掌心。 秦淮川的嗓音低沉,眼睛里也蒙着阴霾,看不透彻,语气带着告诫:“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长久的追溯回忆,会伤神。” “谢谢。”黎灯晃了晃钥匙,对着秦淮川勾着唇角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不会看太久的。” 应该也不会很伤心。 毕竟秦斯维已经走了那么久,他只是有些怀念而已。 日子,总是继续往前走的。 秦淮川叹了口气,最后提醒一句:“记得带清理工具和防尘口罩进去,可别被灰尘染成小花猫。” “知道啦,谢谢~” 黎灯转身握紧钥匙离开,未曾留意身后那道目光在他转身的刹那,变得幽深而复杂。 阁楼玩具房的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尘埃在光束中起舞。 一股子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 黎灯打了个喷嚏,赶紧摸了一下上衣口袋,把准备好的口罩拿出来戴上。 穿着鞋套的脚踩进去,随着步伐与地面发出摩擦声响。 黎灯仔细的打量着这个被时间封存的屋子。 房间内部四面都是落地的置物架,里面摆放着蒙尘的汽车模型和精装古籍,飞机模型,轮船模型。 这些玩具即使落了一层灰,看起来也价值不菲。 黎灯踱步过去,挨个看了看。 无意间,他发现一个书桌上居然有一个没有盖住笔帽的钢笔,看笔尖似乎有点生锈了。 以前秦斯维在这里写过什么吗? 黎灯有点好奇,翻了翻桌面上的纸张,又找了找沉重的木质抽屉,最后在第三层找到了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他用鸡毛掸子拂开灰尘,粗略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本日记。 这个抽屉里还有一个紫檀木盒,黎灯也一并拿出来,都放在桌面上研究。 木盒是带密码的,黎灯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生日数字,密码锁纹丝不动。 他转而翻开日记的第一页,秦斯维的字迹跃然纸上—— [老师说要养成写日记的习惯,练习写作,这是我的日记本,今天不知道写什么,略。] 黎灯先笑了笑,原来童年时期的秦斯维写字也很好看。 板板正正的,看字迹,就能猜到那时候的秦斯维应该也是个小帅哥。 看完下一行字,黎灯猜测是不是五六年级左右写的,还是三四年级? 他不太确定。 [暑假了,看到妈妈又回来很高兴。] [7月29日,阴天下雨。 妈妈又带着弟弟走了,爸爸看起来很不开心。] [3月6日 漂亮阿姨又回来了,带着我那个不爱说话的弟弟,爸爸看起来很高兴。] [9月9日 今天学了一首诗,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我也想念我亲生弟弟了,不知道他和妈妈在国外还好吗?] [10月25日 漂亮阿姨突然走了,爸爸很不高兴。] [11月15日 秦淮川说,他想养狗,爸爸不准,还骂人。 爸爸真坏。] [5月9日 弟弟突然回家啦,他长高了一点,不过还是比我矮。 他变的臭屁很多,天天要换新玩具和新车,说妈妈的新男朋友很帅,他也要那么帅,以后他的梦想是变成赛级车手。 爸爸的脸黑了,把弟弟打了一顿。 弟弟哭了。] 黎灯看到这里,噗嗤一笑。 他没想到幼年时期的秦思铭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也不是他没有同情心,主要是和现在秦思铭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日记实在太厚了,而这个房间的灰尘又太多,黎灯干脆拿着秦斯维的日记,和那个打不开的木头密码盒,先离开玩具房。 他走到偏厅,沐浴夕阳坐在沙发上,又跳着翻了几页秦斯维的日记。 「2月7日晴 今天是我生日,但是我不高兴。] 黎灯看到这一行字,正在翻页的手霎时间停下来。 他认真的继续看: [……妈妈送了我一个音乐盒,打开之后,能看到很多很多的钻石铺成的舞台,有个很漂亮的小王子捧着一颗红色的钻石心,站在舞台上唱歌。 音乐盒的背面上还刻着几个字“送给挚爱的宝贝。” 好有趣,我喜欢妈妈送的这个礼物。 她写的贺卡说,这个是送给我的“老婆本”,很珍贵很珍贵,让我好好保存,以后可以送给喜欢的人。 我想,这个好漂亮。 可是弟弟说,他也看中了那个音乐盒。 爸爸说,我是哥哥,要让着弟弟。而且,男孩子不应该喜欢珠宝钻石,那是女孩子才应该喜欢的东西。 我不高兴,不想把小王子音乐盒让给他。 可是弟弟在哭,他总是这样,喜欢的东西我不让给他,他就撒泼打滚乱哭。 我讨厌秦淮川这个不说话的坏弟弟,也讨厌秦思铭这个爱哭的弟弟。 我对爸爸说,我不是女生,但也就是很喜欢这个钻石音乐盒,也不想把它让给弟弟。 妈妈以前对我说过,幸福要传递,感受到的喜悦也要分享,我要把这个礼物藏起来,以后分享给我喜欢的人一起看见。 我现在不喜欢弟弟,不想分享给他。 弟弟和我打了一架,音乐盒掉在地上。 最后爸爸还是帮着弟弟把音乐盒拿走了。 我讨厌他们。] 黎灯想,原来孩子们抢玩具这种事,哪怕秦家这么有钱,都不能避免。 可是生日当天,还抢哥哥的生日礼物,秦思铭未免也太过分了。 黎灯叹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秦斯维的字迹,有点心疼那时的他。 [2月8日 我好难过。 我真的好难过。 我给,给妈妈打电话,说她送给我的礼物被抢了。 我好喜欢的礼物。 妈妈却说,一个音乐盒而已,如果我喜欢,以后找大师再给我定制一个新的,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可是我只想要这个,我不要以后其他的音乐盒,我就要这个。 妈妈说,“你懂点事吧,秦斯维,你是个哥哥,也是一个大孩子了。” 我说不过她,生气的挂了电话。 我讨厌当哥哥。 为什么我是秦思铭的哥哥,就必须让着他? 什么时候,我才能拿回我的音乐盒呢。 那明明就是我的。] 黎灯看到这里,心里有点不舒服,也开始对着秦思铭生了怨。 是啊,那就是秦斯维的东西。 他跳着日记,继续往后看,他发现秦思铭这个混世魔王,真的没少欺负秦斯维。 而秦斯维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个音乐盒。 第二年的生日,收到了一个朋友送的青少年定制小跑车,秦思铭说很喜欢。 秦斯维在日记里记录说,弟弟要车可以,但要拿他的音乐盒换。 秦思铭趴在地上哭,最后小跑车被他拿走了,而秦斯维的钻石音乐盒也没有还回来。 2月7日生日当天的秦斯维写了很多日记,一共写了六页纸,也不知道写了多久。 但是第二天的日记,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也许我的礼物不属于我,而这个家,也不属于我。] [2月9日,晴 我今天开始喜欢看星星了,星星就在天上,被月亮保护着,谁也偷不走,真好。 我喜欢看哪一颗星星,在这一刻,哪颗星星就属于我。] 黎灯对着日记的这一页发呆很久,鼻腔有些酸涩。 为什么…… 为什么和小王子一样的秦斯维,那么温柔善良风趣的秦斯维,小时候过的是这样被欺负的日子? 黎灯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 在自己的面前,秦思铭不是表现的很喜欢他大哥,很维护他,还嫉妒秦斯维对自己好吗? 黎灯曾以为,秦思铭这个弟弟真的很尊重他的大哥。 但是看到这本日记,他颠覆了自己的印象。 日记还在继续,黎灯翻开新的一页,手顿住了。 字迹在这里晕开,仿佛曾被泪水打湿。 黎灯的眼睛也有点湿润了,他的心被紧紧攥住,心想,那个音乐盒秦斯维真的很在意。 要不……他帮秦斯维要回来吧。 反正日记里的秦斯维写了,他想送给自己心爱的人,现在他黎灯就是那个人。 黎灯感觉自己可以用这个名义为秦斯维出头。 虽然秦斯维现在看不到, 但是黎灯不允许秦斯维继续被欺负了。 该是他的东西,他必须让某人还回来。 黎灯打算等离开这里,回到老宅就去找秦思铭,想办法拿到那个音乐盒。 等到秦斯维的下一个生日,他就烧点纸钱,在墓碑前拿出这个音乐盒。 只希望秦斯维地下有知,能少一点遗憾,开心一点。 虽然天人永隔,但仍然有人记得他。 因为想着日记里的这件事,黎灯的脑海里都在模拟见到秦思铭说些什么话,才能打压他的嚣张气焰,顺利拿到这个音乐盒。 那个日记里的描述很贵,很多钻石的,也不知道价值几何。 如果秦思铭实在不愿意给怎么办? 黎灯甚至苦恼的心想,不知道花钱能不能赎回来…… 直到晚餐时坐到餐桌边,秦淮川在对面看着他,黎灯也心不在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