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恶犬波本的日日夜夜》
1. 第 1 章
保时捷356A的车门被拉开,血腥味涌进车厢。
艾辛丝(Absinthe)穿着黑色紧身行动服,闪身坐进后座。她的右肩上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血液浸湿了她的半边衣服。
“谢了,琴酒,特地过来接我。”她关上车门,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嘶——血流得有点多。这副样子走在街上,明天东京警视厅就该满城通缉我了。”
今天的任务没有想象中顺利,目标在垂死挣扎之际给了她一枪,混战中乱飞的子弹还打漏了她汽车的油箱。她不能这样浑身是血地徒步走回组织基地,只能给关系还算熟稔的琴酒发信息求助。
琴酒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手示意伏特加开车。保时捷平稳驶出昏暗的街巷,将任务现场远远抛在身后。
坐在后座的艾辛丝脸色发白,肩膀上的血洞还在向外汩汩流血。她没有去尝试止血或处理伤口,只是有些脱力地靠在座椅上。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瞥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艾辛丝,你那个伤……后座储物箱里有急救包。”
倒不是他善心爆发,只是艾辛丝的状态看上去过于糟糕,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艾辛丝闻言扯了扯嘴角,她半合着双眼,声音有些发飘:“不用了。这点小伤,歇会儿就好。”
小伤?
这可不是什么小伤吧?这个出血量八成是伤到了血管,不及时医治的话,会血流不止甚至失血过多死亡。
伏特加不禁又看了眼她的伤口,却在下一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原本还在冒血的弹孔,流血速度居然肉眼可见地正在减缓。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伤口边缘的肌肉微微收缩,将创口挤压合拢,似乎隐约有了结痂愈合的趋势。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组织老人了,但眼前这景象还是超出了常识。
他不禁想到了最近帮大哥整理情报时看到的消息。
艾辛丝这几年负责组织在南美的扩张,手段强硬,没少得罪当地势力。三个月前她在哥伦比亚执行任务时,不慎被当地帮派俘获,折磨了整整一周。在即将被处决前,她不知通过什么方式逃了出来,但手脚筋都被挑断,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内脏出血严重,重伤濒死。
那种伤势,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废了。可她被送进组织医院才半个月,就出了院。更夸张的是,刚出院不久,她便带人把那个俘虏她的帮派一窝端,包括首领在内大大小小的干部都被她送上了西天。
那次事件后,艾辛丝被召回了日本。她直接听命于那位先生,接手了不少棘手的机密任务,今天的任务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伏特加悄悄打量坐在副驾驶席上的琴酒。银发男人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静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对艾辛丝的伤势视若无睹,仿佛早就知道这些伤口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危险。
也是。伏特加默默收回视线。大哥和艾辛丝认识得更早,据说还……咳,还有那种关系。
他想起组织里盛传的,以大哥和艾辛丝为主角的桃色绯闻,尴尬地咳了一声。
总之,大哥肯定比自己更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
至于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自我修复能力,他只要装作没看到就好。在组织工作这么多年,他清楚只有少去打探不该知道的事,才能让自己活得长久。
“艾辛丝。”琴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送你去哪个安全屋?”
艾辛丝闻言睁开眼睛。她看了眼车外的街景,现在是回组织基地的路。她摇摇头:“不用,我也回基地。明天早上有个任务,我得去基地拿一辆新车。”
琴酒的视线落在她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这个女人。一阵子没见,还是跟过去一个德行。
总是仗着自己那身能够快速修复身体损伤的特殊体质,一个又一个地接那些危险等级最高的任务。不过也正是因为那种不怕死的疯劲儿,才能让她得到Boss青眼,迅速爬到如今的地位。
琴酒伸手从副驾驶座的储物箱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反手扔到后座。
文件袋落在艾辛丝腿上,有些分量。她拎起来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
“这是什么?还挺厚的……组织的叛徒名单吗?”她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她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整个人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
琴酒没理会她的玩笑话:“我刚才从那位先生那里回来。你回日本不久,他让你给自己选个帮手。”
艾辛丝没有拒绝。她扯开文件袋的封口线,抽出里面那叠文件。这是组织在日本区可调动的部分人员资料,附照片和基础履历。
刚翻了几页,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呵~Boss对我可真不错!”
名单上清一色都是年轻的男性成员,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共同点是都有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有气质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青年;有眉眼锋锐,神色冷峻的帅哥;甚至有几个看上去刚刚成年,雌雄莫辨的美貌少年。
种类齐全,任君挑选。艾辛丝几乎要吹声口哨。她一页页翻过去,兴致勃勃地浏览着资料。
她最近几年长期待在拉美,情人都是那边的男人。回到日本这一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寻找合适的人。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需求,那位先生当然知道她的小爱好。他从不干涉手下的兴趣,只要不影响任务,他甚至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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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现在一样,主动为她提供便利。
再锋利的刀都需要定期保养。对手下们恰到好处的犒赏,也是那位先生保养自己武器的方式之一。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头醒目的淡金色头发,肤色是健康的蜜糖色。他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得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漂亮的灰紫色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给他增添了几分无害的柔软。
温和又干净,他身上的气质像是邻居家好脾气的帅气哥哥。这在组织成员中很罕见,也成功挑起了她心中隐秘的征服欲。
真想看看,这双下垂的无辜狗狗眼,如果染上情欲的雾气,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就这个吧。”艾辛丝抽出那张纸,指尖在照片上随意一点。
她甚至没有费心查看男人的基础履历——对方在组织内部负责什么工作,有什么特长都不重要,反正Boss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她找一个工作上的帮手。
只要长相身材合她胃口,能在那方面满足她就够了。如果这一个没办法满足她的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只需要随意打发了他,再找下一个就好。
琴酒侧过头,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资料:“波本?”他想到了什么,好笑地挑了挑眉,“哼,听说朗姆也想要他。”
琴酒听说过波本。那个男人加入组织的时间不长,能力优秀,很快就获得了代号。但前一阵子与他同一组行动的成员被发现是卧底,牵连他也一起受到了组织的审查。
最近他的审查期即将结束,早就看好他的朗姆正打算把他调去手下的情报部。
艾辛丝闻言,得意地眨眨眼:“嘻嘻~那真是不好意思,老东西只能把人让给我了!”能获得一个帅哥,还顺便给朗姆添堵,让她心情大好,肩膀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伏特加听到艾辛丝用“老东西”这种不尊重的词语称呼组织二把手,差点喷了出来。他对艾辛丝性格嚣张,行事张扬的事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她这么口无遮拦。
“艾辛丝。”琴酒皱了皱眉,出言警告,“管好你的嘴,不要惹事。”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会注意分寸的。”艾辛丝嘴边挂着满不在乎的笑,随口敷衍,看上去并不像会收敛的样子。
琴酒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跟她废话。朗姆和艾辛丝的矛盾早就摆在台面上,只要不闹得太难看,那位先生想必不会插手干预。
琴酒从艾辛丝手中拿回成员资料,准备一会儿回到基地后销毁。他拿出手机发送了几条信息:“后天晚上十点,Shadow酒吧。波本会在那里等你。他明天会交接完现在负责的所有工作,之后就跟着你。”
“好啊~效率挺高。”艾辛丝笑了笑,“替我谢谢Boss的体贴。”
2. 第 2 章
安室透,组织代号波本,推开了Shadow酒吧的木制大门。他最近以私家侦探的身份行动,安室透是他正在使用的身份。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距离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是第一次会见上司时恰当的出现时机,既能表示礼貌与尊重,又不会显得过于急切。
他选择了最内侧的卡座,背靠墙壁,视野可以覆盖整个大厅。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疑似艾辛丝的身影,便挥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加冰的波本威士忌。
酒很快送来,琥珀色的液体包裹着剔透的冰球。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胃袋。
***
半年前,苏格兰的卧底身份暴露,死在了黑麦威士忌手中。那日的天台上,他抱着苏格兰胸口被打穿的身体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的体温变得冰冷。当日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为他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苏格兰,本名诸伏景光。他不仅是与安室透一同潜入黑衣组织卧底的公安同僚,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幼驯染身份暴露得蹊跷,但安室透还来不及调查,便受到了组织的严苛审查。
苏格兰出事前,与安室透和黑麦威士忌同属一个行动小组,安室透首当其冲地遭到怀疑。他在审问室里被关了几周,反复盘问,被放出来后,他还需要度过长达半年的审查期,在这期间他需要全天候佩戴监听和监视设备,毫无隐私可言。
但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他都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不露丝毫破绽地继续潜伏下去。绝对不能让Hiro和其他卧底警员的死,被白白浪费。
审查期内,除了完成组织派给自己的任务,他还搭上了情报部的一位组长格拉帕。安室透利用自己的情报网和人际斡旋能力,无懈可击地帮助对方解决了几件已经陷入僵局的复杂任务。在刻意经营下,他的亮眼表现很快就吸引了组织二把手兼情报部负责人朗姆的注意。
朗姆已经向他传达了将他调动到自己麾下核心情报部的意向。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利用组织情报组的权限,调查景光暴露的原因,并接触组织更深层的机密。
审查期即将结束,进入情报组的计划也平稳推进,即将获得成功。然而,就在两天前,一切戛然而止。
他被审查期的负责人叫到了组织基地。负责人是一个眼神凶恶的男人,五六十岁的年纪,鬓角有些发白。他盯着安室透的脸打量半晌,向他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安室透在他面前坐下,对负责人的怪异态度感到不明所以。
“波本,审查结束了,组织确认你没有明显嫌疑,不用再接受监视。接下来,你会调去艾辛丝大人手下。”
艾辛丝。不是朗姆?
安室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大脑瞬间拉响警报。没有被调去情报部……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是自己有什么细节做得不到位,引起了朗姆的怀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面上不显。他微微睁大眼睛,恰如其分地流露出对新上级的好奇:“艾辛丝大人……听说她刚从海外归来。能跟随这样的大人,是我的荣幸。只是之前似乎隐约听说,朗姆大人那边……”
负责人摆了摆手,打断他委婉的试探:“这是那位先生直接做的安排。艾辛丝大人深得那位先生的信赖。跟着她,前途自然是有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安室透那张过于俊朗的混血面孔上。波本这小子,审查期间表现亮眼,脑子活络,办事稳妥,最重要的是识趣,没给自己惹过麻烦,偶尔还能提供些有价值的情报。如今被那位艾辛丝大人点名要去……以这小子的样貌和机灵劲儿,说不定真能一飞冲天。
负责人心思转了转。在组织里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波本这种潜力股。他不介意趁现在,稍微提点两句,结个善缘,反正也只是些组织老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常识。
于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艾辛丝大人,她对手下的要求,和朗姆大人不太一样。”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观察着安室透的反应,“她看重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是否能让她顺心。”
负责人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很快就重新靠回椅背,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总之,这是你的机会。见面的时间地点稍后发给你,不要迟到了。”
***
安室透小口啜饮酒杯里的酒液,仔细回忆那天负责人的话。
让她顺心。
这是个很不寻常的说法。
安室透的脑海中闪过艾辛丝相关的情报。这个女人常年活动在南美、中东等动荡地区,鲜少返回日本,因此他能获取的情报十分有限。只能了解到这个女人能力极强,手段狠辣,深得组织Boss器重。
还有就是……根据组织里的小道消息,艾辛丝容貌艳丽,生性放荡,情人众多。
安室透此前并未将这种难辨真假的桃色绯闻放在心上。但那天负责人的那句“让她顺心”,还有他落在自己脸上那道含蓄又复杂的目光……
一股微妙的的不适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进入情报部接触朗姆的路暂时被堵死,现在的他只能努力赢得艾辛丝的信赖与好感,借助她的势力更进一步。
今天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应付那个危险的女人。
***
晚上十点,艾辛丝准时踏入Shadow酒吧的大门。她环顾四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角落卡座中的男人。
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清晰的锁骨若隐若现。他微微垂眸看着面前的酒杯,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适时地抬起眼,那双灰紫色的下垂眼迎上她的目光,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在他脸上漾开,他立刻站起身。
真人似乎比照片上还要更加帅气,更加撩人。
她弯了弯嘴角,缓步向那个方向走去,尖跟的黑色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充满压迫感的敲击声。
“艾辛丝大人,我是波本。晚上好,很荣幸见到您。”他的声音响起,带着对上司的尊重,却又不显得过于讨好谦卑。
“晚上好,波本。”艾辛丝点头示意,在对面的卡座落座,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之后缓缓下移,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一番。她好像在打量新买的玩具,细细察看玩具身上是否有什么瑕疵。
审视的结果就是,没有瑕疵。
面容英俊,皮肤光滑,身材比例优越,被薄薄一层衬衫包裹的肌肉看上去健壮有力,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安室透仿佛浑然未觉这近乎冒犯的打量。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弧度未变,体贴地把桌边的酒水单递到艾辛丝面前:“大人,请。”
艾辛丝终于把她直白赤裸的目光从安室透身上移开。她随意翻了翻酒水单,抬手叫来一旁的服务生,在他耳边轻声嘱咐几句。
服务生领命退下。艾辛丝转回视线,眼中是并未遮掩的兴味:“波本,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呵,我的人了。说说看,你能为我做什么?”
安室透抬起眼,神色如常地迎上她的目光。他刻意忽略了艾辛丝话中的暧昧,摆出一副工作时的专注表情:“是,大人。我擅长情报的搜集工作,目前以‘私家侦探安室透’的身份行动,能通过侦探身份获取各类有效情报。在行动方面,熟悉多种侦察与反侦察技巧,能完成护卫、监视及清除任务。”
艾辛丝听着,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情报搜集……”她轻轻重复,“我听说,你本来已经受到了朗姆大人的赏识,要加入他的情报部。来了我这里,是不是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但“朗姆大人”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
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辛丝话中的试探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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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辛丝对朗姆的态度……他们之间有嫌隙?
这是条重要的线索,值得深挖。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让自己的这位新上司相信,自己与朗姆之间没有多余的牵扯。
心念飞转,但安室透面上不露分毫:“大人说笑了。”他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在组织内,每一位成员的发展路径,自然都遵从那位先生与各位干部的安排。能为艾辛丝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他巧妙地将个人意愿完全抹去,把一切归于上层安排。既表明了自己与朗姆无关的立场,又避免对朗姆或艾辛丝任何一方的评价。
真是个聪明又冷静的男人。那些没脑子的人听了自己的话,可能会急切地表忠心,或者贬低朗姆以奉承自己。如果更蠢一些,听不出自己对朗姆的不满,甚至会连带着一起奉承朗姆。
虽然她并不介意自己的情人是个白痴美人,但一个能摆正自身位置的聪明人明显会让自己的生活更加顺心。
“不错的回答。”她轻轻颔首,眼中兴味更浓了几分,“你也不用担心。在我这里,规矩不多。对我的人,我的要求很简单——”
她顿了顿,指尖意有所指地轻点自己饱满殷红的唇瓣。
“绝对的服从。还有……懂得怎么让我开心。”
她尾音上扬,声音里带着柔软的蛊惑,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室透,等待他的反应。
安室透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暗示。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再抬起眼时,他脸上仍挂着标志性的笑容,避重就轻道:“我明白了,艾辛丝大人。服从上司命令是我应当做的,我会努力为您分忧。”
艾辛丝看着他隐隐回避的态度,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这时,服务生去而复返,将一杯酒放置在艾辛丝面前。
艾辛丝拿起酒杯轻轻晃动,欣赏着杯内琥珀色的酒液。她抿了一口,带有烟熏感辛辣与草本苦韵在口腔中交织。她满意地微微眯起眼,看向对面目光沉静的安室透。
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萨泽拉克鸡尾酒。通常的做法是黑麦威士忌混合苦艾酒(Absinthe)。”她停顿,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不过今晚,我特地让他们把基酒换成了波本威士忌。”
“果然,比正常做法要甜美了不少。”
安室透的呼吸凝滞了半拍。调酒,在组织的语境中,这是一种明确的求爱信号。对方一再暗示,恐怕难以继续装作听不明白。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肮脏的提议。他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自己用身体作为筹码,来换取任何利益。
但他现在是波本。
波本是黑衣组织的情报专家,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一个人,节操和底线对他而言就是个笑话。攀附高位,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向上爬,才是波本的生存法则。
无数人为了得到高级干部的青睐而费尽心机,如今机会砸到他头上,如果他表现得像贞洁烈夫般拒绝,那才是最大的反常,最致命的破绽。
继续敷衍或者果断拒绝,这两种选择无疑都会扫了她的兴致。一旦触怒这位性情莫测的上司,安室透不但会失去继续向上爬的机会,甚至可能因为不识抬举而被她针对,被边缘化,乃至被清理。
苏格兰和其他无数卧底的努力,他肩负的使命,所有这些都可能前功尽弃。
说到底,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更何况,他不是早就做好觉悟了吗?
为了获得组织信赖,为了自己的任务与信念,他可以作恶,可以杀人,当然也可以出卖自己。
艾辛丝见安室透迟迟没有回话,举起杯子,将杯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看。”她语气轻柔,一双墨黑色的桃花眼中带着掠夺者的强势气魄。
她特地将她刚刚喝过的一侧杯壁举到安室透的嘴边,她在杯子上留下的鲜红唇印几乎要挨上安室透的嘴唇。
3. 第 3 章
下定决心后,安室透不再犹豫。蛊惑人心的蜂蜜陷阱,本也属于他最擅长的技巧之一。
他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酒吧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眼中,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像幼犬一样湿漉漉的。
安室透没有伸手去接杯子,而是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微微向前倾身,嘴唇覆上了她留在杯壁上的唇印之上。
他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小口琥珀色的液体,属于苦艾酒的苦涩草本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席卷了他的味蕾。
喉结微微滚动,他咽下那口烈酒,顺手接过了艾辛丝手中的杯子,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确实很好喝。苦艾酒的味道,让人印象深刻。”
“喜欢就好。”艾辛丝闻言低声笑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从最初的回避与震惊,再到顺从与隐晦的调情……她当然能够看出他态度转变之下的意图。无非是害怕拒绝会惹恼自己,不得不选择顺从。
很功利的想法,但艾辛丝并不讨厌这种功利,反而会觉得他足够聪明。
艾辛丝没少甩掉那些玩腻了的男人,但她非常讨厌别人主动拒绝自己。适当的推拒能够激发她的占有欲,但如果他真的敢不识趣地拒绝到底,她一定会让他后悔,然后不得不跪着爬回来求自己怜悯。
还好,他选了正确的选项,这样一来,今天他们将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接下来的时间,在艾辛丝看来,气氛相当融洽。
酒一杯接一杯,谈话的内容从组织的任务,到日本的美食,再到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
下定决心后,安室透放开了心里的包袱,充分展现着他作为波本的魅力。知识丰富,能言善道,擅长察言观色,既能维持一种令人舒适的微妙恭维,又不会显得过于谄媚。
他确实很会哄人开心。如果组织心血来潮计划经营牛郎店,他一定能够成为店里的头牌。
艾辛丝放松地享受着这种被巧妙逢迎的感觉,酒精让她的神经逐渐松弛。
当墙上的时钟指向后半夜,艾辛丝终于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丝倦意。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她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黏糊糊地粘在安室透身上,目光愈发不加掩饰。
安室透笑了笑,立刻体贴地接过话头:“艾辛丝大人,您喝了不少酒。我送您回去吧。”
艾辛丝满意地勾起唇角,没有起身,而是将自己的右手,轻轻伸到了桌面中央,悬停在两人之间。
安室透的身体僵了僵。灯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他深吸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艾辛丝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很自然地将身体的少许重量倚靠过去。
二人贴的很近,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安室透能闻到她身上馥郁香水混杂着酒精的气息。
安室透手臂绷紧,稳稳地环着她的腰肢,二人一同走入了酒吧外的夜色之中。
***
酒店套房的房门在身后关上。真正的独处开始,空气中的暧昧与压力陡然变得具象化了起来。
安室透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艾辛丝向后用力一推,后背撞到了门板上。下一刻,温热柔软的唇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了上来。
她的吻和她的人一样,充满强势的掌控欲,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安室透的大脑在被吻住时陷入了一片空白。在短暂的失神后,他顺从地张开嘴,手臂迟疑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他尝试回应,但动作生涩又笨拙。她那条滑腻的粉舌在他唇齿间挑拨,让他难以招架,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她作乱。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却足够炽热。当艾辛丝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她将额头抵在他肩窝,整个人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听着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贴着衬衫布料传来,带着一丝发现了有趣秘密的得意。
“波本~”她抬起眼,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擦去安室透嘴角透明的液体,“刚才喝酒的时候,你的这张嘴可真会哄人。”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脸颊,移动到了他泛红的耳廓上,感受着那处灼热的温度:“到了真正需要使用的时候,怎么变得笨笨的?”
一丝窘迫浮现在他脸上。就算现在的一切只是被迫进行的任务,但被一个漂亮女人这样评价,也还是让他感到羞耻又恼怒。
“别紧张。”艾辛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中的玩味更深。她的手指不老实地揉弄他的耳垂,把那一块软肉弄得越来越烫,“这副样子……很有趣。”
她喜欢这种反差。刚才在酒吧里看到他一副巧舌如簧的样子,还以为他会是个经验丰富的男人,没想到居然这么青涩。
“啧啧,波本——”艾辛丝故意拖长了调子,身体又贴近了些,带着酒香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她抬头促狭地眨了眨眼,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安室透:“!!!”
安室透的身体僵了一瞬,耳根处那抹酒精作用带来的红晕,此刻正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至脖颈。尽管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了面部表情,但他的反应在艾辛丝这种情场老手眼中,无异于最直接的答案。
“哈哈……怎么可能。我当然不是了。”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否认,但波本完美的笑容面具还是裂开了缝隙,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这反应让艾辛丝几乎要笑出声。在组织这个泥潭里,居然还能让她碰到这样的稀有品。一个长相出众,年纪轻轻就拿到代号的男人,竟然在这种事上如此空白。
这简直比任何刻意的逢迎都更让她感到兴奋。那种想要亲手在白纸上涂抹自己颜色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哦?原来不是吗?”她笑了笑,没有拆穿对方的话。手指滑到了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那就好好证明给我看吧。”
她冰凉的指尖如同带着细微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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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从胸口划过。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攥住了那只在自己胸口肆虐的手,呼吸微乱,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艾辛丝大人!”
衬衫早已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他清楚地看到艾辛丝的目光从他的脸颊下移,最终停留在某个因她撩拨而有了反应的部位。
她什么也没说,上挑的眉眼中带了了然的笑意。眼神好像在说,反应这么大,还嘴硬说自己不是雏儿?
一股更深的恼怒从心底升起,不是对艾辛丝,而是对他自己。
过激的反应以及身体的背叛,他在这个女人面前露出了破绽。一个合格的卧底,理应能伪装自己的真实反应,但他刚才却轻易被看穿,被撩拨得失了方寸。
好在艾辛丝对于自己的失态,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她的眼神,甚至比在酒吧时更加灼热。
这女人……好像意外地中意他无意中表现出来的生涩。确实,以她的地位和传闻中丰富阅历,什么样的逢迎讨好没有见过?也许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笨拙,反而能够让她感到新鲜,激起她对自己的兴趣。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用身体换取情报的道路,首要目标就是尽可能多地获取她的好感。如果自己的生涩表现是她此刻的兴趣所在,那这便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心念急转,安室透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悄然松懈,却没有完全放开。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掩去眸中的算计,脸上故意露出几分被她戳穿后无处可逃的窘迫和可怜。
他抿了抿唇,将头偏向一侧,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一副任君处置的无措模样。
艾辛丝果然被他的姿态取悦了。
“怎么了?”她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笑意,“别紧张,波本。想让我教你,该怎么继续?”
她反手将他的手掌牢牢抓住,牵引着按在了自己腰侧裙装的拉链上:“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场对安室透意志力的极限考验。他谨慎观察她的反应,根据她的神情或动作调整自己的表演,维持新手的生疏与适当的害羞以满足她的趣味。
当然,这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毕竟他在这种事上的确生疏,这算得上是本色出演,只需要注意不要显得过于愚钝惹人生厌或不小心弄痛对方就好。
起初,他试图调动脑海中储备的那些关于两性关系的理论知识来应对,努力想要掌握哪怕一点点的主动权,维持理智。
但这对他而言实在太难了。理论与实战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而这个女人太懂得如何掌控枕边的男人。她的指尖,气息,每一次恰到好处的迎合和引导,都精准撩拨着他极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引以为豪的理智溃不成军。
安室透感到自己的盔甲正在高温下融化剥落。他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妩媚迷人的女人是组织的刽子手。但身体却背叛了他,可耻地沉溺在她所赋予的欢愉之中。
一遍又一遍。
4. 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艾辛丝缓缓睁开眼,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天光,让她一时分不清时间。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身体传来使用过度的酸软。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让她有一种久违的餍足。
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最初是她刻意的引导与玩弄。她享受着他因生疏而紧绷的肌肉线条,在大片诱人的蜜色肌肤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强迫他一次次在她面前失控。那张温和有礼的面具破碎,露出带着悸动的潮红。
到后来他慢慢掌握了节奏,艾辛丝便任由他发挥。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男人,短短时间就学会了如何让她快乐。最后她被他禁锢在浪潮顶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呻吟求饶。
总体而言就是很满意,很久没有这么爽过了。
艾辛丝心情颇好。她摸了摸身边的空位,那一侧的床单上还留着淡淡余温。套房外间传来细微响动,想来安室透已经早早起床。
她拿起床头柜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浴袍,随意披在身上,赤着脚向外间走去。那件浴袍昨晚还不在这个位置,想来是安室透早上特地放在那里的。
不错,很细心。艾辛丝在心中给他再加一分。
艾辛丝推开门,便闻到一阵食物香气。酒店外间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安室透正背对着她,调整着餐盘的位置。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系得随意,露出小片线条流畅的背肌,淡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中泛着闪闪微光。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早安,艾辛丝大人。您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看您睡得沉,就没打扰。我叫了酒店早餐服务,刚刚送来。”
艾辛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滑到他颈侧,那里有几块泛着淡红的痕迹,是她昨夜留下的印记,被浴袍遮盖住的背部,应该还有不少纵横的抓痕。
安室透为她拉开椅子,神情自若,跟昨晚那个失控的男人判若两人。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心安理得地等待他的服务。
“大人昨晚似乎消耗不少,我让人准备了清淡的早餐,希望能对您胃口。”他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递到艾辛丝手边。
艾辛丝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声音中满是戏谑:“消耗不少?波本……你该不是在变相夸奖自己吧?”
她带着小钩子的眼神直白地盯着安室透,他微微一愣,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怎么会,我只是在关心大人。昨晚……大人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大人,您要茶还是咖啡?”
“咖啡。”艾辛丝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轻笑出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安室透转身去吧台上拿咖啡壶,倒出一杯咖啡,放在艾辛丝手边。艾辛丝往咖啡里加了三块方糖,之后拿着茶匙把黑咖啡搅拌成一杯甜腻腻的糖水,这才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坐下吧,波本。陪我一起吃。”
“是,谢谢大人。”安室透从善如流,在她对面坐下。他看出来她很喜欢甜品,于是把自己面前的那份淋了蜂蜜的水果酸奶杯拿给了她,“您昨晚喝了不少酒,蜂蜜酸奶能让肠胃舒服一些。”
艾辛丝接过酸奶杯,用勺子舀了一口,蜂蜜的甜蜜气味在舌尖扩散,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表现不错。她心里想着,懂得分寸,没有因为一夜亲密就得意忘形。
但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完美,都是新养的宠物。她不会过分纵容新来的小东西——毕竟如果只给糖果不给鞭子,不管是多可爱的小狗都会得寸进尺,甚至反过来觉得自己才是主人。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暧昧氛围中结束。安室透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件女士裙装,细心地帮艾辛丝穿上。二人昨晚的衣服都遭了殃,此时正躺在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
“大人,今天您有什么安排吗?”
艾辛丝转过身让安室透给自己拉上拉链,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安全屋补觉。”她没什么精神地扯了扯裙子的肩带,发现他准备的这件裙装尺码自己穿着正合适,“你送我过去。”
“是。”安室透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的暗光。
***
艾辛丝的安全屋是顶楼的大平层,位于东京市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地段。
安室透帮艾辛丝拎着她的手提包,他把包放在玄关上,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房间。房间内的家具昂贵又舒适,沙发上随意丢着几条裙子和毛毯,茶几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酒。
看来这里是她经常居住的住所。
很好。接触艾辛丝的第二天,就获知了重要组织成员一处安全屋的具体位置,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安室透没有进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艾辛丝大人,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之前他被组织严格审查,以防万一切断了所有与公安的通讯,也是最近才与自己的手下兼联络人的风间裕也重新取得联系。今天回去后,还有些公安的公务需要处理。
“你要去哪儿?”艾辛丝忽然转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没等安室透反应过来,她忽然前倾身体,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安室透浑身一僵。
女人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他感觉到一双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从胸口滑到腰侧,又顺着大腿外侧暧昧地抚摸。
昨晚旖旎的记忆涌入脑海,安室透不自在地向后仰了仰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人……您不是说累了,要补觉吗?”
“是呀,但我不想一个人睡……”艾辛丝仰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我需要个抱枕。”
说话间,她的手顺势滑向他的后腰,指尖触碰到坚硬的枪套搭扣。
安室透瞬间警觉,常年的战斗本能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一把按住了艾辛丝在他腰间游移的手腕。
艾辛丝没有被吓到。她挑了挑眉毛,被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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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细微的挣动让安室透的理智迅速回笼。他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眼底的锋芒迅速敛去,他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指,恢复了顺从的姿态。
“抱歉,艾辛丝大人。”他低声说道,垂下了手。
艾辛丝轻哼一声,将手探入他的外套下摆,毫无阻碍地抽走了那把西格手枪。
“进来吧,波本。”
她手里拿着那把冰冷的手枪把玩,漫不经心地转身向客厅走去。
安室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腰间,意识到自己今天一时半会走不掉,只能跟着进屋。
艾辛丝把自己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没有穿鞋,两只白皙赤裸的脚随意搭在茶几上,脚尖漫不经心地一晃一晃。
她一边转着手里的枪,一边向安室透摊开另一只手掌:“还有什么小玩具,交出来。”
安室透无奈,这种情形下隐瞒自己的新上司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将贴身藏匿的匕首和微型手枪一一取出,放到了艾辛丝手中。
艾辛丝拿起手中武器,转身走向墙边的保险箱。
幽蓝的光束扫过她的虹膜,合金门传来咔哒的解锁声。她拉开箱门,随手将武器丢了进去,再次反锁。
做完这一切,艾辛丝赤足走近安室透。她的手指划过他紧实的胸肌,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波本,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之后,你就住在这儿吧。”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揣摩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艾辛丝转身打开卧室房门,向他招了招手,语气理所当然:“现在,过来陪我睡觉。”
她所说的睡觉,竟然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艾辛丝的床看上去宽大又舒适,床上堆叠着数量惊人的抱枕,像是一座人为搭建的柔软堡垒。她点燃床头的香薰蜡烛,然后转身扑倒在松软的大床上。
安室透拨开抱枕躺在床上,艾辛丝立刻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一样缩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依恋又粘人的姿态。
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安室透僵硬着身体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注视着怀中女人的睡颜。此刻的艾辛丝看起来毫无防备,睫毛长而卷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宛如天使般纯洁无害。
他的目光投向卧室角落顶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镜头,那是一个监视器,监视范围指向卧室门口。
从踏进房门后,安室透便发现,玄关、客厅、开放式厨房……这个房间里布满了这样的监控摄像头。
这还只是明面上肉眼可见的监视器,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类设备。
安室透的心一点点下沉。艾辛丝的那句“你就住在这儿”在脑海中回荡,结合她收走自己武器的行为,以及这间屋子里无所不在的监视器……
看着怀中人甜美的睡颜,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滋生。
5. 第 5 章
安室透躺在床上给艾辛丝做抱枕,本来警醒的他,居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色已晚,艾辛丝不在身边,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波本~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哟:D”
便签旁边是仍在燃烧的香薰蜡烛,它看上去与普通的蜡烛无异,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草本气味。
安室透皱着眉,仔细闻了闻蜡烛的味道。在草本气味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甜香,不仔细闻的话很难察觉。
这味道……似乎是组织实验室新研制的产品,具有催眠作用,就算对于经过耐药性训练的人群,也有显著作用。这种催眠剂在组织内部很火,不少组织成员有睡眠问题,都会借助它入睡。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吹灭了蜡烛。
怪不得艾辛丝离开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虽然艾辛丝要求安室透在屋里等待,但他目前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公安那边的事务处理完毕。
他打算出门一趟,尽快把事情办完,顺路采购些食材回来。
不过在安室透穿戴完毕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门被反锁了。这是一扇只能用指纹或巩膜开启的铁门,安室透没有权限,无法离开。
至于窗户——他走到窗前查看,发现房间玻璃是多层防弹玻璃,全封闭式结构。更何况公寓在第三十层,就算能够打破窗户,也难以逃出。
安室透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显示出一个刺眼的×,这个地方被安装了信号屏蔽器。他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屏蔽器,机器本体很有可能在房间外侧或屋顶。
他皱着眉把手机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他被艾辛丝软禁在了这间安全屋里。
***
黑衣组织地下基地。
桌面上摊开着数份机密任务资料,本该专注于任务的艾辛丝,此刻却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那间公寓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金发男人把手机放进了口袋,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目前的处境。艾辛丝饶有兴趣,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表现出急躁或崩溃的情绪。男人抬起那双漂亮的紫灰色眸子,看向客厅中的监视器。
定定的看了半晌后,他抿嘴一笑,竟然挽起了袖子,走回客厅,开始收拾她随手乱扔的衣服,还从装备间拿了扫帚,一副准备打扫房间的样子。
真是可爱啊。
艾辛丝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隔着屏幕轻轻戳了戳安室透忙碌的背影。
坐在她对面的黑衣男人对艾辛丝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了不满:“你在干什么,艾辛丝?”
琴酒冰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夹着香烟的手指警告性地敲了敲桌上的资料。
艾辛丝不以为意。她慵懒地向后靠在沙发上,将手机拎起来晃了晃:“我只是有一点担心而已。毕竟才刚抱回来,我得看看他有没有在家里搞破坏。”
琴酒淡漠地扫了一眼屏幕。画面中的金发男人,此刻正围着围裙在扫地。
“把代号成员当成狗来养,”他立刻明白了艾辛丝的想法,掸了掸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嫌恶,“真是个恶劣的女人。”
“嫌我恶劣?”
艾辛丝挑了挑眉,拿过琴酒指尖夹的烟,放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红唇边氤氲开来,“在床上的时候,你可是很喜欢我的恶劣呢。”
琴酒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足以让组织里任何一个人吓得发抖,但艾辛丝只是毫无畏惧地回视,眼底带着一丝挑衅。
这个女人一直都是这样疯。
他刚认识艾辛丝时,组织正与中东那边的势力做生意。在那片漫天黄沙的战场上,艾辛丝几次顶着枪林弹雨把琴酒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那是段朝不保夕的日子,死亡与鲜血最能刺激人类的原始本能。在那些布满弹孔的安全屋里,他们不知疲倦地撕咬、纠缠、宣泄。
但也仅此而已了。
琴酒很了解她,这个女人胸口有个填不满的黑洞。她在那具看似强大的躯壳下,藏着令人窒息的病态渴望。她想要毫无保留的忠诚与顺从,甚至想要一份超越自我的无私“爱情”。
这些东西,琴酒给不了,组织里的那些刀尖舔血的男人们都给不了。
这或许也是她开始寻找情人的原因。
为了得到这种东西,她会对有好感的情人们进行近乎病态的试探、折磨与精神控制。她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将对方雕刻成她梦想中的完美模样。
但这注定是一场徒劳的死循环。
那些男人要么无法承受她的手段,精神崩溃;要么为了生存学会了欺骗,为她献上虚伪的爱意。
当艾辛丝疲于与那些虚伪的爱意周旋,或者对方被彻底玩坏时,她就会立刻感到难以忍受的空虚与厌弃。
她会毫不留情地将失败品抛弃,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情人,企图在新的猎物身上填补那份永远无法满足的饥渴。
琴酒冷眼看着屏幕里正在忙碌的金发男人。
波本,不过是她这一长串名单上最新的那个名字罢了。
“哼,把獠牙未褪的狼当成狗来养,当心有一天被咬断喉咙。”琴酒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艾辛丝闻言轻笑出声:“呵呵~你这不会是在担心我吧~琴酒~”
“别废话了。”琴酒面无表情地回应,“说正事。”
“好吧好吧~”艾辛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桌上的任务资料上,拿起来快速浏览。片刻后重新开口,“资料我看过了。给我派两个手下接应,我这就过去。”
***
安室透在这间与世隔绝的豪华公寓里,已经待了快四十八小时。
公寓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从顶级的和牛到高档蔬果,应有尽有,储物间里储备了大量的军用级压缩饼干和罐头,酒柜里还有不少好酒。
在生存物资极度富余的背后,是令人窒息的信息真空。客厅中的电视没有信号,手机没有网络,他完全没办法获得外界的任何消息。
无论身处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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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那些红点闪烁的摄像头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没有隐私,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艾辛丝的监控之中。
此刻,他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整个房间被他打扫一尘不染——这里没有书籍、影视、网络,手机在昨天就没了电,除了整理房间之外,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他紫灰色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似在发愣,脑海中复盘着自从遇到艾辛丝以来的所有事情,分析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把自己关了起来,但这似乎不是为了惩罚。如果是他惹了她不快,她直接甩掉自己,或者把自己扔进审讯室就好,不用大费周章地把他关在这个经过精心布置的公寓里。
这种精心的圈养,更像是某种试探。
所以他没有撬门逃走。他留在这里,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正思考间,那扇紧闭了两天的电子门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安室透眼神一凛,换上了一副温和而略带关切的神情,起身迎了上去。
门开了,艾辛丝走了进来。
一股混杂了硝烟味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风衣衣角沾染着某些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艾辛丝大人,欢迎回来。”安室透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替她脱下风衣,动作熟练得仿佛他们是一对同居多年的情侣。
他借着挂衣服的动作,快速扫视了一眼艾辛丝。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这些血想来都是别人的。
“啊~累死了。本来以为昨天就能搞定的。”艾辛丝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她转过身,看着面前弯下腰把她的鞋子摆正的男人,突然伸出手,像对待宠物一样用力揉了揉安室透那一头灿烂的金发。
“自己在家很寂寞吧?波本。”她笑得眉眼弯弯,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晃了晃,“抱歉啦,让你久等了。看,给你带了好吃的蛋糕哟~”
安室透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蛋糕盒,一种荒谬的屈辱感在心头蔓延。
这种既视感太过强烈。就像是一个工作繁忙的主人,为了安抚被独自锁在家里两天的宠物犬,特意带回了一根肉骨头。
他只能在心底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无奈又包容的笑:“您没事就好。饿了吗?”
“嗯,饿死了。”艾辛丝转身进了浴室,摆摆手命令道,“我想吃咖喱饭,要特辣的那种。”
半小时后,浓郁的咖喱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艾辛丝显然是饿坏了,她趁安室透做饭的时候洗了个澡,此时穿着新换的睡袍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安室透坐在她对面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咖喱,时不时给她倒水,观察着她的神色。
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了,心情似乎也随着饱腹感而变得愉悦,安室透觉得时机到了。
他起身收拾碗筷,状似无意地开口:“艾辛丝大人。我的私人侦探工作,有些委托需要处理。我一会儿可能要出一趟门。”
“嗯?出门?”艾辛丝懒散地窝在沙发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波本,亲爱的,我说过吧。你·就·住·在·这·儿。”
6. 第 6 章
安室透收拾盘子的手僵在半空。
“住在这里的意思是……”他尽量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声音沉了几分,“艾辛丝大人,您不允许我离开这里?”
“呵呵~怎么会呢~”
艾辛丝笑眯眯地起身,走到安室透身后。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紧实的腰身,脸颊亲昵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我又不是什么恶人,怎么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呢?你想走的话,洗完盘子就可以走了。”
安室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抱着,等待她的下文。
艾辛丝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波本,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离开了,就永远别再回来了。我可不想要一条忤逆主人,天天往外边乱跑的狗。”
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他的胸口画着圈,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他那颗跳动的温热心脏。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想进朗姆的情报组?”艾辛丝低低地笑出了声,“没问题,我可以把你打包送去朗姆那里,成全你的上进心。不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恶劣:“那个老东西可是个小气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一个……被我睡过的男人。”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并不了解朗姆和艾辛丝的关系,但根据现有的线索,足以看出二人并不融洽。他的身上已经被打上了艾辛丝情人的标签,如果来到多疑的朗姆手下,很难得到重用。
对于想要向上爬的波本来说,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一步迈进那个她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反过来想,这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就算他加入了朗姆的情报部,也绝无可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组织高层。而这个疯女人……他可以利用她这种对情人的病态欲望,待在她的身边,获取她的信任。
野兽为了捕猎,往往会在猎物附近蛰伏观察数天甚至数周,直到找到机会一击毙命。
他总有机会能抓到她的弱点与破绽。
短短几秒钟,安室透在脑海中完成了利益权衡。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厌恶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顺从的面具。
“……我明白了。”安室透垂下眼帘,继续着手中收拾碗筷的动作,“我会留下来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艾辛丝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她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真乖。”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波本。”
***
艾辛丝吃完饭后跟安室透做了两次。她没有过夜,吻了吻安室透的嘴唇便转身离开。
安室透的软禁生涯由此拉开了序幕。
没有书籍,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信号,没有任何可以娱乐消遣的事务。时间在这个二百多平的公寓中,变得分外漫长。
他的世界里只有艾辛丝一个人,他无法与其他任何人沟通。
就算是艾辛丝,她的出现与离开也是毫无规律的。
有时她会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整整一周,把安室透扔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有时她又会连续几天住在公寓里,陪在安室透身边,二人就像同居的小情侣;更多的时候,她会在清晨、午后、深夜……任何时间突然出现,索取一场激烈的□□,然后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封闭的高压环境下,恐怕撑不过两周就会精神崩溃。焦虑、幻觉、以及对掌控者的病态依赖,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安室透清楚地知道,这就是艾辛丝的目的。
她是想要重塑他。通过这种日复一日的规训,把“艾辛丝的出现”与“孤独的终结”强行绑定,诱导他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让他从灵魂深处把她视为唯一的主人与救赎。
既然她想要看到这样的效果,或者说,如果她要把他逼到精神崩溃,才算完成她那多疑的试探……
好吧。他可以配合她。
安室透在警校时的心理学成绩不错。他调用之前学过的知识,为她精心编排一场关于心理防线崩溃的表演。
当艾辛丝通过监控观察时,她看到这只金发小狗在漫长的独处时间里,渐渐开始表现出明显的刻板行为。
比如一遍遍地擦拭早已干净的地板;把酒柜中的酒瓶子按照产地、年份、瓶身大小排列整齐,打乱顺序,再次排列;或者用设备室里的工具将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拆成无数个细小零件,再一点点组装回去。
有时,他会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一动不动几个小时,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只有在艾辛丝出现的时候,那个眼神空洞的男人才会瞬间活过来。
被圈养的小狗匍匐在主人脚边,用自己的舌头、手、身体……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努力讨好喜怒无常的主人。
安室透在扮演一个在她的囚禁与精神虐待之下,被慢慢驯服的男人。他强压下内心的厌恶,把她最想看到的东西展露在她面前。
这一切都是演技。起码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演技。
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也难以完全抵抗人类本性中的弱点。
***
这是安室透被软禁的第九十四天。这里没有能够记录时间流逝的纸笔工具,他只能在心中计数,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重复。
汗水顺着金色的发梢滴落,他刚刚完成了今天的体能维持训练,五百个单手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以及在宽敞的客厅两端进行急速折返跑。
将体能榨干到极限,这样一来,那种仿佛要吞噬灵魂的虚无感才会稍稍退去。
洗完冷水澡,擦干身体,将客厅收拾干净,重新整理一遍酒柜。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死寂。他闭上眼,从刚入职公安时的第一个案子开始复盘,强迫自己回忆起每一个案件细节。
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大脑生锈,才能防止自己被无穷无尽的虚无吞没。
就在这时——
“嘀。”
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安室透猛地睁开眼。
在大脑下达开始表演的指令之前,一种难以抑制的生理性狂喜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长期社交剥夺后,对人际接触产生的急性积极反应。大脑在经历了漫长的社交真空期后,对于任何形式的社交接触,都会分泌出过量多巴胺,从而产生极度亢奋的情绪。
他能够精准分析出情绪的成因,却难以凭借意志力抑制渴求的本能。
该死……他在心里咒骂一声,还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脚步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凌乱。
门开了,艾辛丝走了进来,她已经八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了。这一次,她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高级超市Logo的袋子。
她把袋子递给安室透,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安室透的身体因为那一点点接触而兴奋地颤抖。
艾辛丝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隔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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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里堆积的空罐头盒,转头看向安室透。她伸出手,掌心覆盖在他那头还没完全干透的金发上,温柔地揉了揉。
“冰箱都空了啊……这几天都在吃罐头吗?真可怜啊,波本。”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宠溺:“抱歉抱歉,外面有点事耽误了。看,给你带了好吃的哦~快去给我做饭吧。”
“……是。”
安室透打开购物袋,里面装着超市里最昂贵的顶级食材。他一边熟练地洗菜做饭,一边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接下来的晚餐,甚至期待即将到来的夜晚。
……
深夜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情事过后的麝香味。
这场久别重逢的□□格外激烈。安室透的身体背叛得更加彻底,长期的肌肤饥渴让他像个不知餍足的野兽,在黑暗中死死扣着她的十指,在那具温热的躯体上寻找着存在的实感。
直到一切平息。
艾辛丝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舒展着身体,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趴在枕头上。
安室透侧躺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随着情欲的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肮脏淤泥般不断上涌的自我厌弃。
与世隔绝的软禁,这对于安室透来说尚且可以忍受。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有一瞬间,他竟然是真的在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快乐,是真的在渴望这个恶魔般的女人。
哪怕理智尚存,但□□的本能已经在沦陷的边缘摇摇欲坠。身体越是快乐,内心的恶心感就越是剧烈。
胃部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痉挛,但他不能吐,不能发抖,不能表现出一点点排斥。
她是极其敏锐的人,任何一点情绪的破绽都会前功尽弃。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安室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紊乱的心跳。他坐起身,看向身侧的女人。
她侧卧在那里,如海藻般浓密的黑色卷发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她闭着眼,呼吸绵长,脆弱纤细的颈侧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这样美丽的皮囊,谁能想到里面藏着一个以折磨他人取乐的魔鬼。
“怎么了?”艾辛丝察觉到安室透的目光,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安室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用亲昵的动作掩藏起自己脸上那几乎要遮掩不住的厌恶神情。
“呵呵……”艾辛丝轻笑出声,手指穿过他汗湿的金发,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毛,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撒娇的大型犬,“越来越黏人了呢,波本。总是在家呆着,让你感到无聊了?”
她翻了个身,指尖挑起安室透的下巴,审视着那张漂亮的混血面孔。他的脸上还带着些未褪去的情欲潮红,温顺地垂着眼睛任由艾辛丝打量。
“真乖。”艾辛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喜欢他这副模样,好像他的世界中只有她,她可以掌控他的全部。
关了这么久,差不多可以检验下成果了。
是如她所愿,变成一条甜美可爱的小狗了呢?还是说,是头暂时藏起獠牙,随时等待反咬主人一口的恶狼?
“为了奖励你,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她拍了拍安室透的后背,拖长了声音卖关子。
安室透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困惑与期待的神情。
“明天晚上有个宴会,”艾辛丝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你跟我一起出去,透透风。”
7. 第 7 章
艾辛丝口中的晚宴,是一场普通的名流宴会。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觥筹交错,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安室透过去没少出席这种场合,无论是作为参会嘉宾还是掩饰身份的服务人员,他总能如鱼得水地融入环境,巧妙地获取自己最需要的情报。
但此时,面对周围嘈杂的人声和刺目的灯光,他竟然感到一阵阵眩晕与不适。
这是长期幽闭后产生的应激反应。
安室透不知道艾辛丝带自己出来有什么意图,也许这个疯女人只是想检验一下这些天的调教成果。
他顺势把自己的一份不适,演成了十分。他寸步不离地黏在艾辛丝身边,挽着她的手臂,身体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放松点,波本。”艾辛丝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搞得像我虐待了你一样。”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语气中并没有不满,反而透露着一股得意的意味。
于是,安室透便顺着她的意思,对她表现得愈发依赖。
不过,艾辛丝似乎很快便玩腻了这种安抚不安小狗的游戏。她远远地看到了几个熟人,便抽出了手臂:“波本,我去那边找人聊聊天~”
“艾辛丝大人……”安室透拉住艾辛丝的衣袖,那双紫灰色的下垂眼可怜兮兮地眨了眨。
看到这副模样的波本,艾辛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种全然的依赖极大满足了她的掌控欲。
“乖,就在这儿等我,哪儿也不要去。”
她伸出手,像安抚宠物般温柔地挠了挠安室透的下巴,之后便抽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不远处的人群。
安室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杯艾辛丝刚才拿给自己的葡萄酒,目光追随着艾辛丝的身影。
他一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没有尝试与身边的任何人搭话,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只在主人离开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狗。
不过在安室透渐渐熟悉这喧嚣的环境后,最初的不适感渐渐消失,属于情报专家的敏锐感官正在复苏。
远处的艾辛丝正端着红酒,与几个男人相谈甚欢。
其中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引起了安室透的注意。枡山宪三,作为大型汽车公司的董事长,他是财经新闻的常客。而就是这样一位在实体经济领域颇具地位的男人,在面对艾辛丝时态度恭敬又客气。
枡山宪三,那副熟络的样子,他也是组织的一员吗?
至于他们周围的其他几个男人,也是时不时会出现在新闻中的面孔。
看来这个女人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安室透暗暗记住今天与艾辛丝交流过的人员相貌,决定一旦与风间重新取得联系,便着手开始调查。
就在安室透凝神思索之时,一个端着托盘的男性侍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侧。
“先生,您需要再来些酒吗?”
安室透扫向托盘中的酒杯,打算随手拿一杯。他低下头,不经意之间看清了侍者的脸,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认识面前的男人。
苏格兰事件的审查期内,他曾经为情报部的一位组长提供过多次情报支持,从而搭上了朗姆这条线。
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他曾经联络过的情报部组长,格拉帕。
“这位先生,你似乎有些拿不定注意。请容我为您介绍,这款是特级夏布利白葡萄酒,口感深邃,酸度极高。如果您想喝甜一些的酒,我推荐这款贵腐甜白……”
格拉帕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他微微欠身,将托盘向前送了送。
借着倾身的动作,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硬物,放进了安室透胸前的西装口袋。
安室透反应极快,他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动作,神色自然,礼貌地点头:“好。那请给我一杯夏布利吧。”
“是朗姆大人派我来的。”格拉帕为安室透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朗姆大人一直在关注你的处境。情报部很看好你,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本应在组织里尽情施展拳脚。”
“这是技术组最新研制的通讯器,可以突破任何信号屏蔽装置的限制。你只需要定期汇报那个女人的动向,三个月内,朗姆大人会将你调回情报部。”
“请慢用。”格拉帕把酒杯递到安室透手中,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便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安室透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杯夏布利。他借着整理胸前口袋巾的动作,拿出了格拉帕放在那里的物品。
那是一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戴在身上很难令人察觉。
他握紧拳头,耳机深深陷入掌心。
只要有了这个,他就能离开那个疯女人,在朗姆手下继续自己的卧底生涯。
但是……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穿着华贵晚礼服的女人身上。艾辛丝正被人群簇拥着,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
四目对望。
她莞尔一笑,遥遥地冲他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
安室透的心脏一紧。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所带来的直觉,骤然在脑内拉响警报。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巧了。
艾辛丝昨晚才临时起意带我参加今晚的聚会,为什么格拉帕能够如此精准地找到我?
就算格拉帕说的都是真的,朗姆那个老狐狸真的值得信任吗?在他眼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用来刺探艾辛丝弱点的一次性工具。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是被艾辛丝发现,他必然不会救我。
是相信那个远在天边,只有一句轻飘飘承诺的朗姆,还是彻底博取眼前这个掌控者的信任。
被囚禁许久的囚徒面对递到手中的牢笼钥匙,往往会不顾一切地抓紧。
但安室透不是普通的囚徒。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短暂冲昏头脑后,他便迅速恢复了冷静。
这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短短几秒钟,安室透眼底的犹豫消失殆尽。他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对艾辛丝温柔又依恋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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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安全屋时,已是深夜。
艾辛丝喝得酒有点多,脸色潮红,被安室透搂着腰,半拉半抱地带回了公寓。
大门在身后关闭,安室透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握住艾辛丝纤细的脚踝,帮她脱下高跟鞋。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他甚至体贴地用掌心帮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足弓。
随后,他打横抱起她,将她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
艾辛丝的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泛着迷离的水光,令她整个人开上去比往日更加温和。
但安室透明白这只是假象。在她的注视下,他缓缓退后半步,跪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
他垂着头,从贴身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通讯器。他双手捧着通讯器,将它呈到了艾辛丝面前。
“这是什么?”艾辛丝靠在沙发背上,并没有伸手去拿。她半眯着眼睛看了通讯器一眼,懒洋洋地发问。
“宴会上……朗姆的人扮成侍者来找我。”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将晚间的情况和盘托出:“他给了我这个,是可以绕过屏蔽系统的通讯器。他让我定期汇报您的动向。”
“哦?是吗?”艾辛丝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嘴角,“那你为什么不留着?能取信于朗姆,可是组织成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呢~”
“艾辛丝大人,我是您的人,自然要以您的利益为重。”安室透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算计的暗光,把托着通讯器的手向艾辛丝面前送了送。
艾辛丝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偌大的客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安室透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艾辛丝的目光定定落在他淡金色的柔软发顶上。
一秒,两秒,三秒。
压抑的沉默终于被愉悦的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哈哈……”
艾辛丝看着脚边这个温顺隐忍的男人,笑得花枝乱颤,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
“说得好,波本。”
艾辛丝止住了笑,从他掌心捏起了那枚通讯器。手指一碾,通讯器便化为碎片。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三个月的囚禁能够让组织代号成员对自己死心塌地对献上忠心。
他交出通讯器,无论是出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影响下的依赖,出于对她的畏惧,抑或是能够看穿她心思的聪明……
都不重要。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岔路口,他没有选择朗姆,而是选择向她低头。
这就够了。
她只是想要一条能让自己开心的小狗。
艾辛丝俯下身,双手捧起安室透的脸,红唇印上了他的唇瓣。
一吻终了,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艾辛丝松开手,看着安室透那双泛起水雾的眼睛,心情好到了极点。
她抓住安室透的领带,稍稍用力,将这个还跪在地毯上的男人一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侧的沙发里。
“既然你这么乖,我也不能让你失望,”艾辛丝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喉结,双腿缠上他的腰肢,“今晚……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8. 第 8 章
第二天清晨,安室透是被刺眼的阳光唤醒的。昨晚陪着艾辛丝折腾了一夜,二人并没有睡多长时间。
“醒了?”
艾辛丝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她指尖把玩着一把黑色的车钥匙,见安室透从床上坐了起来,便抬手扔给了他。
安室透接住查看,钥匙的车标是一只白色的飞镖。他皱了下眉毛,抬眼疑惑地看向艾辛丝。
“前一阵子买了辆迈凯伦750S Spider,送你了。”艾辛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描淡写。这辆价值超过4000万日元的豪车在她嘴里,好像是一件可以随意送人的廉价玩具。
“艾辛丝大人……您是说?”
艾辛丝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面前的桌面,那里放着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以及一张象征着无限额度的黑卡。
“总是关在家里会闷坏的。拿着这些,无聊的时候去玩玩你的侦探游戏吧。”
她冲安室透挥了挥手,安室透按照她的示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艾辛丝温和一笑,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不过——不要乱跑,要每晚回家。我可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
安室透看着摆在面前的那些昂贵赏赐,强压住内心翻涌的耻辱感。如她所愿,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谢谢您,艾辛丝大人。”
看来昨天的选择题,他选对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为您做早饭吧。”
安室透没有像被放出笼子的野兽那般,迫不及待地奔向自由。他没忘记自己正在扮演的角色——经过长期驯化后,满心满眼都是艾辛丝的忠诚情人。
“您有什么想吃的吗?”他温和开口,好像那久违的自由,远远不如艾辛丝的早饭重要。
艾辛丝果然对他的识趣感到满意。她赞赏地笑了笑,随口点菜:“就吃你最擅长的三明治吧……再来一份班尼迪克蛋。”
安室透退出了卧室。不一会儿,厨房方向传来了有节奏的切菜声。
艾辛丝从床头柜上摸来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那里,发件人正是昨晚给安室透递上通讯器的那名组织成员,格拉帕。
【艾辛丝大人。目前暂未收到波本的联络信号。】
艾辛丝轻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回复了一条信息:
【不用管他了。那个通讯器,他昨晚就已经上交给我了。】
发送完毕,她删除了对话框,将手机扔回床上。
朗姆在情报部一手遮天并不假,但她也在其中安插了几个自己的人,格拉帕就是其中之一。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朗姆大人的命令。艾辛丝不过是在偶然得知安室透与格拉帕有过交集后,便要求格拉帕配合自己试探对方罢了。
如果安室透昨晚私藏了那个通讯器,或者试图用它向“朗姆大人”透露自己的行踪——
她眼里容不下背叛,就算他漂亮可爱得她喜欢,她也只能送他上路了。
还好,这只小狗并没有让自己失望。这三个月的调教,总算是没有白费。
***
在那天清晨之后,艾辛丝履行了她的诺言。她不再限制安室透的人身自由,对安室透时常外出从事他神秘兮兮的侦探工作听之任之。
艾辛丝与过去一样,每天都忙于组织的各项任务,经常几天不见人影。只有在空闲时间,她才会出现在那间安全屋,与她的小情人温存。
这一天,艾辛丝刚刚结束一项任务。
她独自站在黑衣组织地下基地的机密会客室的中央,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型屏幕,屏幕上没有影像,只显示出不断变化的音频波纹。
“……以上,关于厚生省高级官员的暗杀任务,以及那几家药物公司机密的窃取,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南美那边的善后工作情况,我已发到了您的邮箱。”
艾辛丝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恭敬。
“做得很好,艾辛丝。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屏幕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的机械音,难以分辨年龄与性别。
这是那位先生的声音。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北海道的那个任务……明天出发。”
“是。”艾辛丝微微躬身,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那位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说起来,你回到日本也有一段时间了。在日本的生活,还满意吗?”
艾辛丝脚步一顿:“是。谢谢您的关心,Boss。”
“是吗……”那机械音里带了一丝深意,“前两天朗姆汇报工作时,顺嘴提了一句。你对日本的新手下似乎不太满意。他跟着你挺久了,你却一次任务都没派给过他。”
艾辛丝的眼神冷了下来。
朗姆。那个多嘴的老东西,居然把状告到那位先生这里来了,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抹黑自己的机会。
“您多虑了,我对波本满意得很。不过波本现在是我的手下,如何安排他,应该不关朗姆的事吧。”
她对她的小狗当然十分满意,不然也不会费心调教他。
这段时间,软禁的游戏已经告一段落,她正在跟他玩一场放置游戏。
从见第一面起,她就知道波本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渴望在组织里攀升,渴望接近权力的核心。在被她从长期囚禁中放出来,自以为已经得到了她的青睐后,这种渴望会愈发强烈。
但她没有轻易满足他。
这段时间她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也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任务。她特意让他站在触手可得的权力边缘,却不允许他触碰任何组织事务。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能真正决定他在组织里命运的人。她可以给他自由,给他数不清的金钱豪车,给他滔天的权势,当然,也可以什么也不给,只把他当作床上的漂亮玩物。
“呵呵……”机械音发出几声低沉的笑,那位先生并没有因为艾辛丝对组织二把手的微词而愤怒,“波本到了你的手下,就是你的人,自然不归朗姆管。”
那位先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敲打的意味:“你的私事我不会干涉。但组织培养一位代号成员,需要花费大量心血。不能浪费组织的资源。”
那位先生没有挑明,但足够艾辛丝明白他的意思。
“……是,我明白了,Boss。”
“嗯。去吧。”
屏幕上的声纹消失,房间重归寂静。艾辛丝打开手机邮件,找出那个熟悉的邮箱地址。
这几个月来,安室透表现得顺从又乖巧,完全是个理想的情人。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他想来已经清楚她才是他真正的主人。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向上爬的唯一途径便是取悦她。
就算那位先生不开口,她这一阵子也打算结束这场游戏,让他重新回归组织的任务。
她指尖轻点,向安室透发出了一条讯息。
***
【我现在回去,在家等我。】
收到艾辛丝短信的时候,安室透驾驶者黑色的迈凯伦,行驶在路上。自从艾辛丝把跑车作为礼物送给他,安室透便遂了她的心愿,一直开着这辆车。那辆陪伴他多年的战友马自达,暂时被他珍重地停放在了一处安全的车库里。
他看了一眼信息内容,调转车头向安全屋的方向驶去。
艾辛丝总是这样,只要自己有需要,无论安室透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听从她的召唤。这些日子以来,安室透多少已经习惯了她的任性。
“……降谷先生?您在听吗?”安室透佩戴的无线耳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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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风间迟疑的声音。
安室透放下手机:“嗯,你继续。枡山宪三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重获自由后,安室透第一时间便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自己的公安手下兼联络人风间裕也。上次在宴会上获得的情报已经被他提供给公安,安室透也通过私人线索和公安情报网,基本确认枡山宪三便是黑衣组织的元老级成员皮斯科。
“情况不太乐观。”风间的声音变得凝重,“我们对他名下的汽车公司进行了三轮秘密审计,没有发现犯罪线索线索,没办法对他本人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意料之中。”
安室透冷哼一声,并不意外:“能在组织里身居高位,不可能轻易留下把柄。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一部分,剩下几个暗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风间应道,“还有,那个……降谷先生……”
风间吞吞吐吐,最后还是一咬牙问出了口:“您、您真的要继续现在的潜伏计划吗?”
安室透的眼神暗了暗。
早在重新联络上公安的第一天,他就向自己的上级,黑田兵卫理事官如实汇报了这三个月的失联真相,以及他和艾辛丝现在的关系。
黑田理事官认为,艾辛丝是情报价值极高的核心高层,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渗透机会。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降谷。维持现状,这是命令。”
这是理事官给他的回复。
于是,他便继续着这样的日子。但艾辛丝至今没有让他接触任何组织事务,他仿佛一件被束之高阁的昂贵玩物,除了在特定时刻提供欢愉与陪伴,再无其他用处。
即便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容易深入组织核心的捷径。但这种被像玩物般被束之高阁的日子,仍是令人烦躁。
但他必须沉住气。攀附艾辛丝这样的女人,急功近利只会前功尽弃。
“风间!”沉默半晌,安室透才皱着眉开口,语气坚定又严厉,“不要质疑我的决定,更不要质疑上级的判断。”
耳机那头的风间吓得一激灵,虽然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上司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大声应道:“是……是!非常抱歉,降谷先生!是我逾越了!”
“之后再联系,挂了。”安室透没有再说什么,果断切断了通话。
安室透把车子开得飞快,他推开安全屋房门时,艾辛丝已经到家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见到门口安室透,便立刻缠了上来。
他一如既往地配合,顺势搂住她的腰肢,低头吻她,二人纠缠着倒在了沙发上。他分外投入,仿佛要将这段时日无处施展的精力尽数倾泻其中。
事后,她浑身酸软地趴卧在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沙发上,闭着眼,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腰背肌肉上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
她发出几声舒适的轻叹。嗯……真难为他一直以来都这么乖,这么沉得住气。
艾辛丝心不在焉地盘算着,要给安室透派个什么小任务,考察一下他的能力。
“咔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某种精密的工具在试探锁芯。
安室透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一把扯过沙发上凌乱的绒毯,迅速盖住艾辛丝赤裸的身体,自己则如猎豹般无声翻落,手掌探向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外套内侧,拿出放在那里的手枪,举枪指向门口的方向。
是的,手枪,艾辛丝已经把他的防身武器全都还给了他。
艾辛丝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声也睁开了眼,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开门的人是谁。于是她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室透一连串迅捷而专业的反应。
门被从外面打开。
一道高大挺拔,穿着黑色风衣的银发身影,赫然出现在安全屋门口。
9. 第 9 章
琴酒推开门,冰冷的墨绿色瞳孔缓缓扫过屋内混乱的景象。
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欲气息。艾辛丝慵懒地半陷在沙发里,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赤裸的背脊上,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毯子。
她身边的安室透赤裸上身,神情严肃,手中西格手枪的枪口正黑洞洞地对着自己的方向。
琴酒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完全无视了那把指着自己的手枪,径自踏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安室透在看清门口男人长相时,心脏几乎停跳。
琴酒。
这是安室透潜伏至今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哪怕此前只看过照片,他也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组织里的第一杀手和行刑者,负责肃清卧底和犯错的组织成员。
只是琴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撬锁闯入的方式?
安室透握紧手中的枪支,强迫自己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局面。
面对琴酒的突然来访,艾辛丝却没有丝毫紧张。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只是随意拉了拉身上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的毯子,声音带着被打扰的嗔怪:“琴酒,真是失礼啊。”
她的腿随意搭在茶几上,脚尖若有似无地指向琴酒的方向:“怎么?这么突然就闯进来……是想加入吗?我是不在意哟,三人一起~”
她红唇轻启,语出惊人,安室透手一抖,手里的枪差点掉下来。
琴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低声警告:“艾辛丝。”
“啧,不来就算了~”艾辛丝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对他的拒绝早有预料。
她抬手按住安室透持枪的手:“好了,波本。把枪放下吧。”
安室透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垂下枪口,退到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仍警惕地盯着琴酒。
“手机打不通。”琴酒冷冷陈述事实。
艾辛丝瞥了一眼客厅角落。她的手机正和那一堆凌乱的衣物纠缠在一起,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好吧~玩得太开心,没注意到。”她顺手把玩着发梢,这个动作让她身上的绒毯滑落得更低,露出一侧的肩膀,但她毫不在意,“有什么急事,劳您大驾?”
琴酒没说话,视线落在安室透身上,停留了两秒。
“我的人。别担心,说吧。”艾辛丝摆摆手示意无妨。她既然决定不再放置安室透,便不介意让他旁听。
安室透心中一动。她这是终于允许自己接触组织事务了?
“哼。你的人……”琴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可未必是什么可靠的东西。”
艾辛丝皱了皱眉,对琴酒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感到不悦。她并未接话,只是用眼神催促琴酒说正事。
琴酒要说的不是什么机密情报。他把视线从安室透身上收回来,不再废话,言简意赅:“有老鼠。”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老鼠……卧底!难道琴酒今天过来是发现了什么?
他背脊的肌肉绷紧,暗中握紧手中的枪。
不过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波本应有的冷淡,只有在听到“老鼠”这个词时适当地表露出些许对叛徒的厌恶。
艾辛丝挑了挑眉:“那不是你最喜欢处理的事情吗?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琴酒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放到艾辛丝面前的茶几上。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照片,拿到眼前端详。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英俊,带着几分野性美的拉丁裔男人,背景似乎是某个喧闹的酒吧。
“唔……”艾辛丝歪了歪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滑过光裸的肩头,“看上去有点眼熟。”
琴酒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忍耐什么,最终冷声提醒:“你在迈阿密找的情人。”
“哦——”艾辛丝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好像是叫……豪尔赫,还是乔迪来着?”
“是迭戈·加西亚。”琴酒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好吧~迭戈。”艾辛丝无所谓地点点头,将照片随手扔回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不过那好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怎么?他是卧底?”
“他被发现往外传递组织在美国南方走私线路的信息,可能是迈阿密本地帮派派来的探子。”
“哈……”艾辛丝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我想起来了。迭戈……脸长得是不错,但脑子不太好用,我之前好像把他打发去经营组织名下一家濒临倒闭的酒吧。就凭他,居然能接触到那条走私线的消息?”
琴酒冷哼一声:“哼,迈阿密那边都知道这老鼠曾经是爬上过你的床,更何况他还处处暗示他至今仍受你的庇护。负责佛罗里达运输线的那群蠢货,因此对他没什么防备,在酒吧喝多了酒,被他陆陆续续套出了不少信息。”
“该死的东西……”艾辛丝听了琴酒的话,面色阴沉,低声咒骂了一句。
对于艾辛丝来说,组织利益受损还在其次。被自己的旧情人利用,还打着旗号招摇,这才真正触碰到了她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好在那边的人也不全是傻子,没把关键消息露给那只老鼠。”
琴酒伸手从怀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而且,算你走运。”
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琴酒隔着烟雾看着艾辛丝,墨绿色的眼瞳深处划过一丝极为晦涩的情绪。
“迭戈·加西亚的情报,先传到了行动组手里。我把它截下来了,朗姆那边还不知情。”
艾辛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琴酒。
她清楚组织的规则。像这类卧底事件,通常会第一时间通知琴酒,再由行动组同步给朗姆。
涉事者是组织外围成员,没有产生严重后果,通常不会上报给那位先生。
但迭戈毕竟跟她扯上了关系。朗姆那老东西正愁找不到把柄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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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波本这点小事都要拿出去抹黑艾辛丝。要是让他知道是她的旧情人泄了密,不知道要怎么在那位先生面前借题发挥。
琴酒这是在保她。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毫无波澜:“你去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艾辛丝注视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明白琴酒的意思。这件事琴酒不能直接处理,必须由她动手。万一以后那位先生知道了这件事,只有叛徒是由是艾辛丝的人负责肃清,才能堵住朗姆的嘴,证明艾辛丝与那个叛徒没有勾结。
“我知道了。”艾辛丝轻笑一声,面上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不过我现在走不开。那位先生……这阵子可真是把我的日程排满了。”
她现在直接听命于那位先生,被他委派了不少高难度任务,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境,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阴影里一直沉默待命的安室透身上。
他垂着眼睑,半低着头,看上去温顺又无害。但她知道,组织的代号成员不可能是软弱的草食动物,他不过是经历了这些日子的调教,不得不在她面前收起獠牙利爪。
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可以当作乖狗狗的奖励,也让她亲自确认一下,这位波本是否有作为玩物之外的价值。
“波本,这件事交给你了。去把他带回来,记住,我要活的。”
安室透猛地看向她,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是,艾辛丝大人。”安室透很快反应过来,抑制住内心的惊喜,沉声回应。
琴酒皱眉,显然对她的处理方式感到不满:“直接杀了更省事。带个活人风险太大。”
“杀了?”
艾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失笑出声。她弯了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双桃花眼中盛着赤裸裸的恶意:“琴酒,我可没你那么仁慈,对那些老鼠一枪毙了就完事。欺骗我、利用我的人,可别想死得那么痛快。”
琴酒啧了一声,没再出言反对。反正是这个女人惹下的事情,只要处理干净,她想怎么发疯都行。
转身离开前,琴酒再次提醒:“别再让这种蠢事发生。再有下次,我连你一起清理。”
这句话在艾辛丝听来没有什么威慑力。
她站起身,身上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毯子滑落至脚边,赤足走到琴酒面前。
在安室透震惊的注视下,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琴酒那张冷峻的脸,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不像情人间那般缠绵悱恻,一触即分。
“放心吧,不会有下次了。”
“谢了,琴酒,我欠你一个人情。”她声音沙哑,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琴酒的耳廓上,喃喃说道。
琴酒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拉开门,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10. 第 10 章
门被带上,房间里陷入寂静。
艾辛丝转身捡起滑落的绒毯,重新披在身上。她走到客厅吧台旁,给自己倒了杯酒。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艾辛丝的背影上,大脑艰难地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艾辛丝面对琴酒时的态度,还有最后的那个吻……她与这位组织第一杀手之间的关系,带着毫不遮掩的暧昧。
他回想起之前在组织酒吧里听说的高层成员之间的小道消息,如今看来那些八卦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琴酒都走了,怎么还这么紧张?波本。”艾辛丝摇晃着杯中的酒液,声音慵懒,仿佛琴酒刚才的闯入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安室透回过神,把那支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西格手枪收回了怀里:“不好意思,艾辛丝大人。”
“怎么了?摆出那样一副表情……”艾辛丝靠在吧台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对我和琴酒的关系很好奇?”
第六感发出警报,安室透瞬间警觉。
这个女人在试探自己。
艾辛丝和琴酒,二人都是重要的组织高层。如果自己对他们的私事表现出好奇心,或者出于目前的情人身份,表现出不该有的嫉妒和占有欲,说不定会触到这个女人的逆鳞。
但如果对琴酒与她之间的暧昧关系毫不在乎,艾辛丝或许会质疑他的“真心”。
真是个难应付的女人。
安室透迈步走向吧台,在距离艾辛丝几步的地方停下。那双紫灰色的眸中故意流露出几分黯然,但脸上挂着一贯的温顺笑容:“艾辛丝大人……您和琴酒的事不是我该探究的领域。”
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依恋:“比起那些事情,我更在意的是,现在的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只要能陪伴在您身边,让您感到愉快,为您解决麻烦,这就足够了。”
他站在她面前,垂下头,一双湿漉漉的下垂眼与她的眼神对视。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后,却依然摇着尾巴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大金毛。
艾辛丝盯着那双写满真诚的狗狗眼,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阵满意的轻笑:“哈哈哈~真是可爱啊……波本。”
“算了,不提他了。”她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安室透明白,这个小小的测试自己算是通过了。
艾辛丝继续道:“话说回来,你跟了我之后,感觉怎么样?没有组织的任务,每天轻轻松松……对了,送你的新车还好开吗?”
安室透心底闪过一丝愠怒,但脸上不显。他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喜欢,您送的车子很好。能陪在您身边,是我最大的荣幸。”
“呵,嘴硬。”艾辛丝轻笑一声,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沿着他赤裸胸膛的肌肉线条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紧致的小腹上,暧昧地画着圈,“我看得出来,你的野心不小。”
“这几个月我很满意,这次的任务,是我给你的奖赏。”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给你一个机会,展示你的实力。”
她凑近安室透,像情人一般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不过如果你让我失望了——比如让那个男人跑了,或者在他见到我之前就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室透那张英俊的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于心爱玩具的天真喜爱:“那就证明你没有出任务的能力。到时候,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吧。”
安室透抿紧嘴唇,她的话比死亡威胁更让他感到恶寒。
“还有……”艾辛丝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冷光,“迭戈那个蠢货背叛了我。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这句话点到即止,但警告的意味已经足够浓重。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牵起艾辛丝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顺从的一吻。
“请您放心,艾辛丝大人。我会把他带回来任您处置。”
他的演技完美无缺,抬头看向艾辛丝时,紫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名为野心与忠诚的火焰,柔软的嘴唇吐出的谎言,坚定又甜美。
“很好。”艾辛丝满意地在他发顶揉了揉,“不要耽误,明天就出发吧。”
***
那位先生派给艾辛丝的北海道任务被她飞快解决。回到东京后,艾辛丝意外获得了几天假期,但她的生活也陷入了突如其来的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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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真是无聊啊……”
波本飞去美国抓人了,虽然那是她亲自下的命令,但没了那只金毛大型犬的陪伴,这间安全屋显得格外冷清。
头部传来一阵刺痛,这阵疼痛来得剧烈,有隐约向颈部扩散的趋势。她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吞下一颗白色药片。
片刻后,剧痛有所缓解。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那处还残留着一丝痛感。
药瓶中的药片只剩下最后一片,而现在距离下一次的药物发放还剩两周。
艾辛丝拥有着远超常人的修复与再生能力,这是她作为组织成功实验体而获得的能力,或者说诅咒。
她的身体细胞常年处于极度亢奋的活跃状态,如果不每周服用特制的抑制剂,那些躁动的细胞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她的神经系统,让她浑身剧痛难耐。
以前在南美时,那边的组织实验室只把她当成珍贵的实验样本供着,药物供应正常。但日本实验室的负责人是朗姆的手下,最近提供的抑制剂质量越来越差。
就算她找到日本实验室索要额外的抑制剂,也肯定会以领取时间未到而遭到拒绝。艾辛丝的药品每月只能领取四片,这是那位先生确定的标准,绝不允许超额。
不过还好,她早有对策。
是时候去看看她为这种情况而提前投资的保险了。
艾辛丝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了门。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那是一家很有名的高级西点屋,橱窗里摆放着各色精致诱人的蛋糕。
她踩下刹车,进去买了最受欢迎的草莓蛋糕。
半小时后,艾辛丝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蛋糕礼盒,指纹解锁通过了组织基地的层层安检,径直向地下深处的药物研发中心走去。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白光照得人眼晕。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小身影。
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在她周围不远处,站着两名身穿黑西装的组织成员,他们名为保护实为监控,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她周围。
艾辛丝勾起唇角,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小雪莉。”
11. 第 11 章
雪莉闻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双总是冷淡平静的蓝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艾辛丝!?”
“怎么,不欢迎我?”艾辛丝笑了笑,故意逗她,“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举起手里的精美纸袋晃了晃。
雪莉还没来得及说话,两名负责监视的黑衣成员已经尽职尽责地挡了上来:“艾辛丝大人,这里是机密研发区,没有白兰地大人的许可,您不能……”
白兰地?艾辛丝记得,日本实验室的负责人,朗姆手下一条忠实的狗。
艾辛丝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
瞬间释放的杀气让两名成员浑身一僵。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她是组织里出了名的疯子,那位先生面前的红人。别说他们两个底层人员,就是朗姆大人,有时都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艾辛丝绕过僵在原地的两人,径自走到雪莉面前,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实验室的化学试剂味太重了,小雪莉,真亏你能忍受得了。走,去我那里休息一会儿。”
雪莉眼睛一亮,脸上带了几分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欢快。她放下手里的试管,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便要跟着艾辛丝离开。
“请等一下!艾辛丝大人……”
一旁的组织成员见二人就要离开,急忙壮着胆子再次快步上前阻拦。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但碍于上级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好声好气地劝阻:“白兰地大人下了命令,雪莉未经批准绝对不能离开研发区。要是被大人知道我们放人,我们会被罚的。您看能不能……”
雪莉闻言,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她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懂事地调整好表情,平静道:“艾辛丝,没关系。咱们在这里说会儿话吧。我把实验室的排风系统打开……”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炸开,截断了雪莉未尽的话语。
刚才那名试图劝阻的组织成员僵立在原地,瞳孔因惊惧而剧烈收缩。他的脸颊上,一道细长的血痕缓缓渗出血珠。
一颗子弹冒着青烟,嵌入了他身后那台核磁共振波谱仪旁边的墙面上,只要再偏那么两厘米,这台造价数亿美金的仪器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死一般的寂静中,艾辛丝慢条斯理地收回拿着枪的手,轻轻吹了吹枪口飘出的余烟。
“真吵。”她淡淡说道。
那名成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这个人,很不喜欢为难你们这些做下属的。”
艾辛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枪,漆黑的枪身在她白皙的指尖灵活转动。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个瑟瑟发抖的成员。
“我给你们想好理由了。如果白兰地问起来,你就告诉他,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在这里发疯——至于为什么发疯嘛……他心里清楚。”
她上前一步,用滚烫的枪管轻轻拍了拍那个成员惨白的脸颊:“就跟他说,你们根本拦不住我。如果不遂我的愿,我就要把这里所有的仪器、试管、电脑,还有你们的脑袋,通通打烂。”
“听明白了吗?”
“是……是!听、听明白了!”成员拼命点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很好。”艾辛丝满意地收起枪,脸上那种令人窒息的疯劲儿消失无踪,变脸般地恢复了平日里慵懒妩媚的模样。
她转过身,牵起早已看呆了的雪莉的手,语气温柔得仿佛刚才开枪的人根本不是她:“走吧,小雪莉。这下没人吵我们了。”
***
艾辛丝专属的组织干部休息室位于基地最上层,私密性极好,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后,外部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艾辛丝随手将风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整个人放松地陷进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她看着依然站在房间中央,眉头紧锁的雪莉,有些好笑地招了招手:“别在那儿站着了,过来坐。”
雪莉没有动,少女稚气的小脸上满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忧虑:“艾辛丝,你刚才太冲动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既然现在负责你药物配给的权限已经从美洲实验室转到了日本,那就意味着你的命脉捏在朗姆和白兰地他们手里。如果他们以此为借口,在药物上刁难你……”
艾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小雪莉,你觉得我对他客客气气,他就会大发慈悲给我好脸色看吗?”
她冷笑一声:“自从我回日本,他就没停止过在我的药里做手脚。要么是剂量不足,要么是成分不纯。呵呵,他恨不得我死在细胞暴走产生的剧痛里,只是碍于那位先生的命令,不敢做得太明显罢了。”
“艾辛丝……”
“小雪莉。你知道的,朗姆和我的关系。”艾辛丝打断了她,“让实验室的负责人用这种方式给我使绊子,他就是这样恶劣的人。”
“朗姆那个老东西,只要看到我顶着这张脸在他面前晃悠……他就会时刻想到,自己所犯的愚蠢错误,然后恨得咬牙切齿。”
说到这里,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那是张美得过于张扬的明艳面庞,一双桃花眼中眼波流转,眉眼深邃精致。
雪莉没有听懂艾辛丝这句话的深意,也不知道她口中朗姆所犯的错误是什么。组织里不少人都知道朗姆与艾辛丝关系极度恶劣,但很少有人了解背后的真实原因。
雪莉犹豫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塞进艾辛丝手里。
艾辛丝拧开瓶盖,里面是七八颗白色药片。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什么,心中闪过一丝狂喜,但她还是佯作不知地挑挑眉,看向雪莉。
“我利用做实验剩下的材料,偷偷合成的抑制剂。”雪莉小声解释道,“时间仓促,做出来的效果没有正常抑制剂那么好。但如果药物供给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至少能帮你撑一段时间。”
艾辛丝不动声色地握住那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药瓶:“小雪莉,抑制剂的成分——你是从那几片药里分析出来的?”
艾辛丝很少有空闲的时候,有时候一年都没有一次。每当她没有任务时,就会把那一周的抑制剂药片攒下来,独自躲在安全屋里熬过一周的痛苦。
收到调回日本的命令后,她从这些年攒下的抑制剂中,拿了三四片给到雪莉,拜托她帮忙分析成分,研究能否复刻。
雪莉点点头:“样本比较少,又无法获得原始的药物资料,目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艾辛丝,你放心,我会尽快完善的。”
艾辛丝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身处监视泥潭自身难保,却还为她费神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果然赌对了。这个孩子是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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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自己没看走眼。
三年前,艾辛丝在美国的大学里发现了正在组织资助下攻读博士学位的她。
雪莉,宫野志保。一个年纪虽小但天赋卓绝,在组织里孤立无援的天才科学家。
她刻意接近,不经意地帮助那时候才不过十一二岁的雪莉解决了几个麻烦。调查过后,艾辛丝发现她还有个姐姐宫野明美,于是对她这个在日本的姐姐也多有关照。有一次,艾辛丝的人在一场绑架案中救下宫野明美,这让二人对她愈发感激。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这场绑架案其实是艾辛丝特地安排的。
宫野姐妹虽然在组织长大,但为人意外地单纯。一些微不足道的关怀与善意,就让她们视自己为组织里唯一的依靠。
这一切就是为了换取,天才少女雪莉心甘情愿冒着被朗姆发现的风险,也要私下为她制作续命药物的行动。
艾辛丝自然也可以选择买通实验室里的其他研究员,但建立在纯粹利益上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如雪莉这种被她亲自培养出来的忠诚,来得让她放心。
回日本前,艾辛丝在与雪莉的通话中,“不经意”间提了一嘴,朗姆的手下即将负责自己的抑制剂配给权。面对她的担忧,特地叮嘱她“不要担心”。
一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果然,回到日本后,雪莉偷偷联系她,提出要为她提供帮助。她拗不过雪莉,才“不得不”把药物样本提供给了雪莉。
艾辛丝很了解这个本质过于纯良的女孩。你越是让她别管,她反而会因为感动,死心塌地地为你付出。
虽然这一切的出发点充满了利用与算计,但艾辛丝看着手中小巧的药瓶,冷硬的心脏还是感到了一丝少有的温暖。
“谢了,小天使。”艾辛丝收起药瓶,伸手在雪莉茶色的短发上狠狠揉了一把,“事情做得隐蔽吗?需不需要我来善后?要是被白兰地发现,说不定会怎么难为你。”
“没关系。我在实验室里有独立的权限,不会被发现。”雪莉倔强地摇了摇头,闷声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艾辛丝,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听他们说,你在哥伦比亚……被那个帮派抓走了整整一周。”
虽然艾辛丝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雪莉知道,那是再生能力修复了身体的伤痕。她在当时遭受的痛苦,是实打实的。传闻中,艾辛丝被救出时几乎已经成了血人。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雪莉的眼眶微微发红。
“傻瓜。”艾辛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魔力,“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就凭那些人的本事,想要我的命,还早了一百年呢。”
在艾辛丝的安抚下,雪莉紧绷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破事了!”艾辛丝见状连忙拍拍手,迅速转移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她拆开被放在小餐桌上的精美蛋糕盒,“当当当——三丁目那家西点店新推出的草莓蛋糕!在女高中生之间超级受欢迎,我特地为你买的哟!”
甜蜜的奶油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雪莉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点缀着鲜红草莓的精致蛋糕,脸上露出了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期待笑容。
情绪稍微放松下来后,雪莉终于有心情吐槽几句:“艾辛丝……我看是你自己想吃甜品吧。”
“是是是,就当是陪我一起吃吧,雪莉大人。”
12. 第 12 章
蛋糕入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在这短暂的安宁中,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天才科学家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十五岁少女的鲜活气。
“对了,”雪莉放下叉子,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组织里都在说……你好像找了个新的情人。”
艾辛丝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是有这么回事儿。你成天待在实验室,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因为基地里都在传。”雪莉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听说是个有着混血面孔的帅哥,很会讨女人欢心。今天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来?”
“哼~八卦的小鬼!”艾辛丝轻笑一声。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发男人温顺的模样,一双下垂的狗狗眼无辜又灵动。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家伙确实不错。有机会的话带来给你欣赏一下。”
艾辛丝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雪莉的额头:“不过未成年人就别打听这些了。大人的快乐,你还不懂。”
雪莉捂着额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她话说到一半,没有说完。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纠结,手中的银叉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戳着盘子中没吃完的蛋糕。
“咦?有情况?”艾辛丝看向有些反常的雪莉,促狭一笑,“小朋友不会早恋喜欢上了哪个小男孩,想要找我问问建议吧?”
“才没有!”雪莉立刻开口反驳,“是姐姐。姐姐最近谈了恋爱……”
“嗯?宫野明美谈恋爱了?”
艾辛丝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她对宫野明美这种平平无奇的外围成员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她是雪莉的姐姐,才向她身边派了几个保镖负责日常保护。只要没有什么重大异动,保镖们不会向艾辛丝特地汇报她的动向。
“嗯,姐姐的男朋友叫诸星大,代号黑麦威士忌。”雪莉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但我不喜欢他。”
“哦?为什么?不会是因为你姐姐有了男朋友,就没时间陪你了吧?”艾辛丝打趣道,她真的挺喜欢逗这个总是一脸严肃的早熟小女孩。
“才、才没有!”雪莉咬了咬下唇,“唔……我也说不出原因。他是姐姐介绍进入组织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接近姐姐有什么目的。”
雪莉的眉毛蹙起:“姐姐说他很温柔,很有安全感。但在我看来,那个男人冷酷又有野心。我怕姐姐被他利用。”
其实艾辛丝并不在意宫野明美的感情生活,甚至连她这个人的死活都不甚关心。不过雪莉是她长期投资的宝贝,她还是乐于在她找自己倾诉的时候,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利用。”艾辛丝重复着这个词,接着雪莉的话继续说,“你说得对,这种事情在组织内可是很常见的。为了上位,组织里那些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听到艾辛丝这么说,雪莉脸上的焦虑更甚。
通过宫野明美进入组织,还是个代号成员。这位黑麦威士忌,听上去就不是个简单的男人。宫野明美那种单纯的女人八成驾驭不了他,一不留神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艾辛丝没把这话说出来,她可不想吓坏自己的小药剂师。
“放心吧。”艾辛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口安抚道,“既然是你姐姐喜欢的人,我会让人留意一下的。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对不起明美的事情,我就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得到艾辛丝的保证,雪莉放心地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艾辛丝看着面前雪莉露出一副对自己全身心信赖的不设防模样,满意地拍了拍她柔软的发顶。
这就是她想达到的效果,一个依赖自己的天才。为了维护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当然不吝于帮她这点小忙。
“不过……小雪莉还真是爱自己的姐姐呢~这么点小事儿就操心成这样。”
“才没有!只是聊天时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艾辛丝掐了掐雪莉染上红晕的脸颊:“真好啊~嘻嘻,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
“艾辛丝!”
***
波本不在的日子有些无聊。不过他没有让艾辛丝等太久。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从飞往美国,到锁定目标,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活捉,再到秘密押送回日本,这一系列行动,他只用了短短五天就完美收官。就像最优秀的猎犬,在接到指令后立刻就咬住了猎物的咽喉,迅速将还在抽搐的猎物拖回到主人脚边。
东京某处隐蔽的地下审讯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昏暗的灯光将受刑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佛罗里达的走私线,帮派的接头人名单……嗯,看来你的脑子里也就这点东西了。”
艾辛丝从审讯椅上站起身,手里拿着刚刚逼问出的口供记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迭戈·加西亚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在早已变成黑红色的地面上。
安室透安静地站在艾辛丝身后,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既然正事谈完了,接下来就是私人时间。”
她转过身,优雅地走向墙边那一排挂满刑具的架子。指尖在皮鞭、烙铁和剥皮刀上缓缓滑过。
最终艾辛丝选择了一把锋利的骨锯。她回过头,冲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迭戈,虽然你的情报吐完了,但我心里的火气可还没消呢~”
看到那把刀,迭戈眼中爆发出了极度的恐惧。他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不……不!艾辛丝!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迷倒过不少女人的英俊脸庞此刻肿胀不堪,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情分?”艾辛丝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嗤笑出声,“亲爱的,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情分?你打着我的旗号套取情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情分?”
“不、不是的……艾辛丝。我是被逼的,我真的、真的爱你……”
“哈哈哈哈哈~”艾辛丝笑得花枝乱颤,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好吧,你爱我。希望我用这个把你的骨头一节节切断时,你也能继续爱着我。”
艾辛丝柔声低语,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随着艾辛丝的动作,审讯室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
“住手!求求你……艾辛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迭戈疯狂扭动着身体,眼泪、鼻涕和冷汗混着血水糊满了那张肿胀的脸,却无法唤起面前这个女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哈……哈哈……”
眼看锯刃再次靠近,迭戈发出几声绝望的笑,原本乞求的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我就知道……你这个无情的婊子!”迭戈死死盯着她,带血的唾沫喷了出来。他自知求饶无望,强提着一口气对她破口大骂。
“我利用你……我利用你有什么错!你除了手里的权力,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让别人多看一眼!哈哈哈哈!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根本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艾辛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迭戈像是抓住了她的痛处,越骂越疯狂,声音尖锐刺耳:“贱人!你根本就没有心,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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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看着你的时候都在想——这个疯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死!”
“我们只是怕你!恶心你!忍受你!利用你!从来没有人——”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传来。
一直沉默地跟在艾辛丝身后的安室透上前一步,一记裹挟着风声的拳头狠狠砸在迭戈的下颌骨上。
这一拳极重,没有丝毫留手。迭戈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向后仰去,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来。
安室透收回拳头,冷漠地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血迹,脸色阴沉:“闭嘴。你这种废物也配用这种污言秽语侮辱艾辛丝大人?”
他察觉到身侧的艾辛丝正在看着自己。他嘴唇紧抿,露出一副为了维护主人名誉而暴怒的模样。
他其实并不在意迭戈如何辱骂这个女人。只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兼下属,他需要时刻表现出自己的忠诚。
“呵……咳咳……”
迭戈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艰难地转过头。他肿胀的独眼死死盯着安室透,眼底满是憎恶。
“好一条听话的狗……”迭戈的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一股濒死的疯狂,“波本,你以为你为这个女人做这些,就能有好下场?看看我……好好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跟这种女人沾上关系……哈哈哈哈!早晚!你早晚也会——唔!”
艾辛丝几步走到迭戈身前,一手钳住他的下巴。
她的神情不再是刚才那种玩弄猎物时的嘲讽。她的一双瞳孔好像无机质的冰冷宝石,看死物一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那种眼神让还在叫嚣的迭戈喉咙一哽,被野兽注视的寒意爬满了全身。
“真吵啊,迭戈。”
艾辛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只会说我不爱听的话……这张嘴还是永远闭上吧。”
她钳住他下巴的手指猛地用力,逼迫他张大嘴。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没有丝毫迟疑,冰冷的刀锋直接探入了他的口腔深处。
“啊啊啊啊啊!”
一声被截断在喉咙深处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寒光一闪,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飞溅在艾辛丝的衬衫上。
迭戈痛得浑身剧烈痉挛,眼球暴突,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下清静多了。”艾辛丝嫌弃地松开手。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在痛苦中扭曲的男人,冷着脸再次举起手里的骨锯,“好了。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安室透卧底生涯中最为漫长,最为恶心的两个小时。
艾辛丝似乎是为了发泄心中某种阴暗的怒火,又或许单纯是为了在安室透面前展示背叛者的下场。她没有立刻杀了迭戈,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一点点地摧毁着他仅剩的生命力。
直到迭戈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连惨叫声都微弱得几不可闻,只剩下本能的抽搐时,艾辛丝终于感到了厌倦。
她扔掉手里沾满血污的刑具,摘下手套。
“没意思,有点玩腻了。”她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波本,送他上路吧。”
“是。”
安室透看着那个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血肉模糊的躯体,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复杂的解脱感。既是为迭戈,也是为他自己。
终于结束了。
他掏出怀里的西格手枪,枪口对准了迭戈的眉心。
在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迭戈眼中涣散的光芒。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怨毒,只剩下对死亡的渴望与解脱。
“砰!”
随着枪响,迭戈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来,再无声息。
13. 第 13 章
安室透跟在艾辛丝身后离开审讯室后,两人来到了隔壁的休息间。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那扇门一关,就将刚才的血腥与惨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休息间里有着独立的洗手间和供人小憩的沙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氛味。
艾辛丝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她搓洗着手上残留的血迹,看着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漩涡流进下水道。
明明已经把那个的男人处理掉了,可迭戈的那句咒骂还是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
“根本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这个疯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死!”
艾辛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张美艳动人的脸,曾经让无数男人为之着迷。可此时此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空洞。
刚才那一通泄愤式的虐杀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快感,反而让那种蚀骨的寒意更深地渗入了骨髓。
因为她知道,那个该死的叛徒说得没错。
没有人会爱她。从来都没有。
恍惚间,镜子里那张美艳的脸似乎扭曲了起来,变成了另一张模糊的女人面孔。那是记忆深处,母亲的脸。
……
“妈妈,再讲一个故事嘛,就一个。”
那时的艾辛丝只有五六岁大,稚嫩的小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仰着头,眼里满是依恋。
女人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乖,今晚不行哦。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门。”女人柔声哄着她,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在家里乖乖睡觉。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真的吗?拉钩?”
“嗯,拉钩。乖乖等妈妈回来。”
小女孩松开了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女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一夜,她抱着布娃娃甜甜睡去,期待着明天的蛋糕和妈妈的怀抱。
可是太阳升起来,又落了下去。
妈妈没有回来。
等来的,是一群面色冷酷的组织成员,他们不顾她的哭喊,把她五花大绑带上了一辆陌生的轿车。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些黑衣人小声议论。
“没想到那女人居然会是公安的老鼠。”
“是啊,欺骗了朗姆大人那么久,最后还把那份情报偷走了……朗姆大人已经气疯了。”
“啧啧,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直接把女儿扔在了这里。”
“逃命的时候,谁能顾得上这种累赘?这个小鬼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一个想要消灭的黑历史吧。”
……
镜子前的艾辛丝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洗漱台的大理石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生命中最初的背叛,来自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
那个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用最温柔的声音编织了一个谎言,然后把她扔进了地狱。
从那一刻起,她就恨透了所有的欺骗,更恨透了那些和那个女人一样令人恶心的卧底。
但比恨更让她绝望的,是那个即使在长大后也无法填补的胸口的黑洞。
她疯狂地更换情人,在无数男人的怀抱中流连,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爱他们,甚至不全是因为□□的欲望。
她只是想在一遍遍的拥抱和亲吻中,向当年那个傻傻等待母亲的小女孩证明:看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母亲一样抛弃你,你是被需要的,是有人爱着你的。
可是她一次次地失败了。
那些男人爱她的权势,爱她的身体,或者像迭戈一样,嘴上说着爱,转身就将她出卖。
根本没有人爱她。
迭戈的话唤醒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再一次向她证明了这个她早就清楚的事实。
“咚、咚。”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辛丝大人?”
门的另一边传来安室透温和中带着担忧的声音:“您在里面待很久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进来吗?”
艾辛丝猛地睁开眼。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角泛红,眼中满是阴郁。
她深吸一口气,哗啦一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安室透正微微倾身,见门打开,立刻露出那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温和神情,一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落在艾辛丝身上。
若是平时,艾辛丝很享受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哪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他为了向上爬而精心伪装出的讨好。
但此刻,安室透脸上那完美的笑脸落在她眼里,却变成了极为刺眼的虚伪笑容。
又是这种表情。
那些人表面看上去把她当成全世界,实则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将她弃若敝屣。
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冲上头顶,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撕碎这张温柔的面具,想要看到这副面具下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厌恶与诅咒。
那才是你们真实的样子,对吧?
“波本。”
艾辛丝阴沉着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休息室中,反手重重甩上了洗手间的门。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把他逼到墙角,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看到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女人?是不是在心里疯狂地诅咒我?”
安室透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
“怎么不说话?”艾辛丝的手指狠狠掐住他的下巴,尖锐的指甲刺入皮肤,“是不是很同情迭戈?觉得那只老鼠说出了你的心里话?你也和他一样吧……希望我快点死掉,好让你从我这个疯子的身边解脱?”
安室透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的身体在发抖,因为某种被戳穿心事后的恼怒。她正在发泄,想要为这些情绪寻找一个宣泄口。
安室透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迭戈刚才那些辱骂她的话,似乎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但那不过是那人临死前的疯话,相信艾辛丝也清楚这一点。没想到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女人,居然会如此在意。
不等安室透回应,艾辛丝眼中的恶意更甚:“说起来,这次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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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成得很不错。效率高,手段狠,我很满意。但是波本,如果我说,我改变主意了呢?”
“就算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还是要把你当成宠物养起来。”艾辛丝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裂痕,“哪怕你再努力,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向上爬的机会。你就乖乖做我的小狗,一辈子跪在我脚边摇尾巴吧。”
她死死盯着他,轻笑出声:“怎么样?听到这个,你是不是恨得想杀了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室透看着艾辛丝脸上恶劣的笑容。她在故意激怒他,仿佛只要确认了全世界都恨她,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必再为此感到痛苦。
真是个可悲又扭曲的女人。
如果他现在如她所愿表现出愤怒或厌恶,两人的关系或将止步于此,他这几个月的隐忍就会付之东流。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
他难以预知这个女人在不冷静的情绪影响下所作出的行为,不过他必须赌一赌。如果成功了,这或许将是他接近艾辛丝,接近组织权力中心的第一步。
安室透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肌肉,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微微睁大眼睛,那双漂亮的紫灰色下垂眼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主人无理取闹地踢了一脚后,依然不肯离去的大型犬。
“不是的,艾辛丝大人。”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唯独没有恨意。
“我不恨您。”安室透主动握住了那只掐着自己下巴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如果是您的决定,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得让人想要沉溺其中。
这是波本最擅长的蜂蜜陷阱。
“只要您还需要我,我就愿意一直陪着您。无论是作为组织的下属,还是作为宠物,只要能在您身边就好。”
艾辛丝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的愤怒,预想过他会强行为自己辩解,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呵……”艾辛丝低笑一声,眼底染上一抹危险的暗光,“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好听,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她松开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手铐。
“转过去,把手背到身后。”
安室透看着她手上的手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犹豫,顺从地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
“咔哒。”
金属闭合的声音响起,冰冷的触感紧贴着手腕,剥夺了他反抗的权利。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宣泄。
艾辛丝不需要温存,此时的她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是通过疼痛来确认存在的实感。她像是在发泄心中所有的愤懑与不安,动作粗暴而急切,带着狠劲,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属于她的印记。
安室透始终是被动承受的一方。他在疼痛中微微蹙眉,没有躲避。无论艾辛丝如何折腾他,每当她停下来喘息时,只要一抬头,就能撞进那双始终温柔注视着她的紫灰色眼眸中。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包容。
14. 第 14 章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停歇,暧昧的气息在休息室中弥漫。
安室透的双手已经被解开,手腕上留着两道红肿的勒痕。他赤裸的上半身更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抓痕,咬痕,以及一些不知名道具留下的痕迹,有些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侧身躺在沙发上,动作温柔地将力竭的艾辛丝揽入怀中。他那双刚刚被粗暴对待过的手,此刻正力道适中地在她酸软的后腰处轻轻按揉着。
艾辛丝像只餍足的猫,慵懒地眯着眼睛,感受着腰间舒适的力道。心中的那股暴戾与阴郁已经随着刚才的疯狂发泄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舒畅。
艾辛丝睁开眼,抬头看着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清澈又温柔,其中倒映着她的脸庞。
“还疼吗?”她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的一道抓痕上划过。
“不疼。”安室透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艾辛丝大人,您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艾辛丝睁开眼,抬头看着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清澈又温柔,倒映着她的脸庞,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嗯。”她被他按得很舒服,呢喃一声,重新埋首进他的怀里,“表现得不错,波本。”
不得不承认,波本确实能给她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
她不知道波本刚才那番“愿意作为宠物陪着您”的发言是出于多日调教所带来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还是随口胡编的鬼话。
但那又如何?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真话往往伤人,裹着糖衣的顺从最让人舒心。他在她最需要安抚的时候,不仅提供自己的身体任由她发泄,还能完美地递上她最想听的甜言蜜语。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挑剔的能力,足够讨她开心。
只要让她舒心,是真情还是假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艾辛丝闭上眼,在安室透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心地享受着这份温存。
至少现在,这只聪明的小狗会陪伴在她身边。
***
自从那次任务之后,安室透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艾辛丝身边的地位发生了变化。
他的表现把艾辛丝哄得很开心,她最终没有像之前放出的狠话一样把他重新关回安全屋当成宠物豢养。与之相反,她开始给他更多机会,让他得以崭露头角。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艾辛丝给他委派了不少任务,他能够接触到组织情报的机会愈发多了起来。组织里的人注意到艾辛丝近日来对他的倚重,连带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与他说话时带上了忌惮或讨好。
无论如何,他用自己身体换来的机会终于算是步入了正轨。
这天傍晚,东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安室透结束了一天的任务,他像往常一样驾驶着迈凯伦,将艾辛丝送回她的安全屋。
一进门,艾辛丝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解开风衣的扣子,走向客厅的沙发:“朗姆那个老东西,跟我掰扯了一天那批货的事情,累死了!好烦!”
她随手将风衣扔在地毯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安室透并不知道她口中的那批货是指什么,他的地位还不足以让他接触这些真正机密的情报。跟在艾辛丝身边不长的时间,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家上司与朗姆之间的恶劣关系,聪明如他,当然不会擅自评价高级干部之间的恩怨。
于是他并不答话,只是默默听着艾辛丝的抱怨。他关上门,弯腰将她的高跟鞋摆放整齐,然后捡起她的风衣挂好。做完这一切,他极其熟练地挽起袖子,走向开放式厨房。
“艾辛丝大人,今天要吃什么甜品?”他打开冰箱,拿出早已备好的新鲜鸡蛋和牛奶,回头冲她笑了笑,“疲惫的时候吃点甜的,有助于缓解心情。”
自从发现艾辛丝嗜甜如命后,安室透一有时间就会为她制作甜品。他过去跟景光学习过烹饪,手艺还算不错,做出来的点心很合艾辛丝的胃口。
这也是蜂蜜陷阱的使用小技巧,通过日常关怀,潜移默化地赢得对方的信任。
“唔……要吃舒芙蕾!多放点糖。”艾辛丝闭目养神,声音懒洋洋的,“对了,多做一人份的。”
安室透打开冰箱,拿出新鲜鸡蛋和牛奶,闻言动作顿了顿。
“多做一份?”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是有客人要来吗?”
“嗯。”艾辛丝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一会儿我要在这见个人。”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间公寓虽然不是什么绝密基地,但也是艾辛丝极其私人的领地。除了上次琴酒擅自撬了门锁闯进来之外,他跟在艾辛丝身边的这段时间,没见过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能让她约在这里见面的人……会是谁?
安室透压下心底翻涌的猜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体贴:“那……艾辛丝大人,需要我回避吗?”
这是一句以退为进的试探。
艾辛丝看着那个系着围裙,一脸居家好男人模样的金发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用。”她重新闭上眼,“正好让他见见你。”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甘甜的糕点香气。
安室透盯着烤箱的火候,时刻留意着玄关的动静。
“叮咚——”
门铃响了。
艾辛丝几乎是听到铃声的瞬间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雀跃。她快步走向玄关,连拖鞋都没有穿。
这种反应……太奇怪了。
安室透端着刚出炉的舒芙蕾走出厨房,向门口看去。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身形高大挺拔,长着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亚大众脸,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为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增添了一抹肃杀。
“艾辛丝。”
男人开口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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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沙哑。他的视线恭敬地落在艾辛丝身上,没有因为她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吊带裙而有任何闪躲,就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
“进一,你终于来了。”
艾辛丝的声音软了下来。她没有像对待安室透那样带着轻浮的戏谑,她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语气轻快愉悦,显出几分小女孩般的娇憨。
“快进来,外面在下雨,没淋湿吧?”
她甚至主动伸手去接男人手里湿漉漉的雨伞。
“不劳您动手。”被称为进一的男人侧身避开,不让雨伞弄湿艾辛丝的衣服。他动作利落地收伞,换鞋,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双手递上,“这是您要的东西。”
安室透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个人。
艾辛丝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带着一种温柔的关怀,好像她真的很关心对方的感受。而这个男人对艾辛丝,则是纯粹到极致的忠诚,或者说,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服从。
二人的态度组合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古怪。
“先过来坐吧。”艾辛丝接过进一手中的文件袋,随后重新窝回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进一,你在南美待了那么久,都不想我吗?”
千早进一听从艾辛丝的话,在她身边落座,但没有顺着她的话头接过那句关于想念的撒娇,一双黑眸平淡无波。
“波哥大局势混乱。为了调查清楚事件真相,我必须亲自留在那里。”
这种木讷的回应,让艾辛丝眸中的光黯淡了一些,嘴角笑意微僵。
安室透安静地把新鲜出炉的舒芙蕾放在艾辛丝和那个叫进一的男人面前,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这个男人的态度很有意思。面对艾辛丝这样身居高位的大美人的示好和撒娇,哪怕是石头也该软化几分,或者至少客套地回应一句“当然想念您”。但他却直接把话题硬生生地拉回了任务本身。
是太古板?还是根本不在乎?
“行吧。”艾辛丝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放弃了这个话题。她拿起叉子,有些泄愤似的戳了戳盘子里的舒芙蕾,“说说你查出了什么。”
千早进一瞥了一眼把舒芙蕾端上桌后,便悄然立在艾辛丝身后的安室透。他没有对这个陌生人的在场提出异议,事实上,他从不会质疑艾辛丝的决定。
“是龙舌兰。”
听到这个名字后,艾辛丝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表情。
千早进一点点头:“几个月前,他利用内部权限获取了您的撤离路线,将其高价卖给了哥伦比亚的敌对帮派,导致您被伏击后俘获。”
“龙舌兰以此作为投名状,获取了朗姆的信任。我搜集到的资料都在这个文件袋里。不过……”他指了指艾辛丝手中的文件袋,眉毛微蹙,“这件事他做得干净,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出于朗姆的授意。”
“呵……”艾辛丝发出一声冷笑。她打开手中的文件袋,抽出资料飞快浏览,“已经够了。我就知道,是那个蠢货。”
15. 第 15 章
站在一旁的安室透恭敬地垂着头,心头巨震。
龙舌兰故意泄露艾辛丝行程?在威士忌组的时候,安室透曾见过这个人几次。他是个身材魁梧,蓄着八字胡的壮汉。据说他一直不上不下地在组织中层混了很多年,这半年不知得到上面哪位的赏识,渐渐成为了行动组在关西地区的头目。
看来这就是龙舌兰得以晋升的秘密。
不过……朗姆和龙舌兰,他们居然不惜联合外部帮派,也想除掉艾辛丝?看来组织高层之间关系的紧张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这或许是一条可以利用的重要线索。
“艾辛丝,需要我处理掉他吗?”千早进一开口询问。
“不急。”
艾辛丝摆摆手,她的目光落在进一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好像试图通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寻找着什么已经逝去的影子。
她没有继续龙舌兰的话题,而是忽然弯下腰,掀开了一点裙摆,露出了大腿上的一道伤疤,那条伤疤早已愈合,是颜色很淡的浅粉色,横贯了整个大腿外侧。
“进一,你知道吗?这次在哥伦比亚……真的很疼。”
“那些人把我关了整整一周,这条腿被他们一点点敲碎了。那种浑身剧痛的折磨,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里的日子。”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孩童般的脆弱无助,一双桃花眼中泛起亮闪闪的光芒。她看向千早进一,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
那是艾辛丝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光。母亲带着组织的机密情报独自撤离,暴怒的朗姆迁怒于她,把她抓起来扔进了组织位于美洲的实验基地。
第一次遇见千早进一,便是在那里。
原本住在她隔壁笼子里的家伙没熬过最新的药剂,上午刚被拖出去处理掉。到了晚上,铁笼里又被塞进了一个新的男人。这种人员更替在基地里司空见惯,年幼的艾辛丝蜷缩在角落里,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放在心上。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警惕地打量着新来的男人的模样。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留着些许胡茬,一双墨色的眼中藏着野兽般锐利的目光。他满身血污,却仍旧姿态从容地靠坐在铁栏杆旁。
男人注意到艾辛丝隐晦的打量,他看了过来,声音嘶哑:“小姑娘……咳咳,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艾辛丝没有回答,只是往角落里缩得更深了。
男人英挺的眉毛蹙起。看到这样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居然也被关在这种地方,他心中涌起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么小的年纪……这群畜生。”他喃喃咒骂了一句,合上眼睛,不再出声。
那天半夜,艾辛丝出线了新的一轮药物排异反应。高烧让她浑身痉挛,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寒冷中死去时,一只大手穿过了冰冷的铁栅栏。
“过来,小姑娘。”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艾辛丝费力地睁开眼,隔壁的男人固执地把手伸得更长了一些,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别怕。把手给我。”
鬼使神差地,她挪动着滚烫的身体,一点点蹭到了栏杆边,将自己冰凉颤抖的小手放进了那只布满枪茧和伤痕的大手中。
那一瞬间传来的温度,烫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男人把他房间里的破毯子从牢笼间隙塞了进来,裹在艾辛丝颤抖的身体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把生命力传递给她:“别怕,小姑娘。没事儿的,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会好起来的。”
艾辛丝果然如他所说,挺了过来。从那天起,隔壁的大叔就成了她唯一的守护神。
他虽然自己也满身是伤,却总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她的支柱。
每当深夜,守卫的脚步声远去,他就会靠在栏杆边,用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注视着她,低声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他讲泰晤士河上的雾,讲海德公园的鸽子,讲那些铁栅栏外边的故事。
艾辛丝那颗被冰封的心,在男人的庇护下,一点一点地裂开缝隙。她开始依赖他,甚至开始疯狂地从他身上汲取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名为父爱的幻影。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他。
男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名字啊……小姑娘,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活下去。如果我们有幸能逃出这里,我就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一言为定?”
“啊,一言为定。”
那个约定,成了支撑她在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后来,艾辛丝身上的实验取得了成功,那位先生派人把她接出了那个地狱。她努力在组织里搏命厮杀,迅速站稳脚跟,终于在五年前得到了可以进入美洲实验基地的权限。
再次踏入基地时的她,心情兴奋又忐忑。她终于可以把男人接出来,终于可以知道他的名字。
但那个总是安慰她,鼓励她,还会主动护在她身前的男人不见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被酷刑毁了容貌,长期被药物折磨致大脑受损的空壳。他失去记忆,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当年的约定。
她为他找了最好的整容医生,为他制作了一个新身份,让他变换容貌姓名跟在自己身边。他像一尊冰冷的机器,效忠于拯救自己的艾辛丝,但大脑的损坏让他再也没有了人类应有的情感与温度。
……
“真的很疼……进一。”
艾辛丝看着眼前的千早进一,固执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希望对方能像过去一样鼓励她,安慰她。但男人此时的眼睛却好像两颗无机质的黑曜石,漂亮通透但没有一丝温度。
千早进一低头看了眼艾辛丝腿上的伤疤:“抱歉,艾辛丝。是我们这些下属的失职,没有及时发现龙舌兰的计划。”
他的回答与艾辛丝的期待相去甚远。艾辛丝抿了抿嘴角,眼中希冀的光芒渐渐消失。
“是啊……你只会这么说。”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放下了裙摆。
果然还是不行。
她找过许多医生,自己也进行过无数尝试,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还是没有办法唤回那个曾经给予她力量的男人,留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忠诚得令人绝望的躯壳。
“算了。”
艾辛丝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起所有的脆弱。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随手扔给千早进一。
“拿着。”
千早进一稳稳接住:“这是?”
“米花町的新公寓,离这里不远。里面的东西都置办齐了。”艾辛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刚从南美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就住在那里,好好休息。”
千早进一握着钥匙,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艾辛丝,龙舌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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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这种对您不利的事,我这几天就去处理掉他……”
“进一。”
她打断了他的话,重新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高层干部艾辛丝:“我说了,龙舌兰的事你不用管。我有我的计划。听懂了吗?至于你,现在马上回去休息吧。”
千早进一沉默了一瞬,随即从沙发上起身,微微躬身:“是。谨遵您的命令。”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向玄关走去。随着大门合上的轻响,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安室透站在艾辛丝身后,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他的脸上虽然维持着波本式的温和微笑,但内心深处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荒谬。
这还是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艾辛丝?
那个在床上对他极尽羞辱,掌控欲强到变态的女人,竟然在一个木讷的中年保镖面前露出那种脆弱的神情?
她刚才那是在干什么?展示伤口?乞求安慰?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艾辛丝的背影上,大脑冷静分析艾辛丝和这个叫进一的男人之间的关系,眼神逐渐变冷。
从她囚禁自己开始,他便注意到了,艾辛丝有着极其严重的心理缺陷。这个男人或许就是艾辛丝病态欲望的又一个受害者。
她为了自身安全感,将这位下属驯化成只听命于自己的傀儡,在把人变成没有自我的物件之后,她又开始试图从这些非人的空壳上索取正常人类的情感反馈。
既想要奴隶的绝对服从,又想要爱人的温情脉脉。
真是个扭曲的女人。
安室透的目光隐晦地扫过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看艾辛丝刚才那种熟稔的态度,甚至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撩起裙摆展示伤痕……这个男人,说不定也是她过去的某个情人吧。
把人毁掉,再留在身边,看着对方像条狗一样忠诚,偶尔还要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寻找过去的影子来自我感动。
这确实是艾辛丝这种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这样的情感模式,简直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只会通过破坏玩具来确认拥有权的孩子。
不过,这恰恰为安室透提供了机会。
既然那个叫进一的男人给不了她想要的情绪价值,既然她现在正处于被拒绝后的失落之中……
只要他能扮演好一个既顺从又鲜活的角色,填补她的心理落差,就能进一步撕开她的心理防线。
接近她,获得更多情报,毁灭这个葬送了景光和无数同僚的罪恶组织。这是对安室透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安室透收敛起眼底的轻蔑,换上一副笑脸。
他走上前,半跪在艾辛丝腿边的地毯上。艾辛丝回过神,看向跪在脚边的安室透。她心情不佳地蹙着眉:“怎么了,波本?觉得我刚才的样子很滑稽?”
“艾辛丝大人,怎么会?”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我只是……看到您受过的伤,觉得有些心疼。”
艾辛丝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紫灰色眼睛,那里写满了嫉妒和关切,就好像他的心脏真的会为了她跳动,他的情绪真的会为了她起伏。
心中那个一直流血的空洞被稍稍填补上了些许,就算是虚假的情谊,也令人舒心。
“是吗?心疼我?”她轻笑出声,赤裸的脚掌踩上安室透肌肉紧实的大腿,轻轻践踏,“那就好好表现吧。让我今晚……把不开心的事情统统忘掉。”
安室透俯下身,在她的手腕处落下一吻:“乐意效劳,大人。”
16. 第 16 章
安室透本以为在那晚获知千早进一带来的消息后,艾辛丝会立刻对龙舌兰展开雷霆手段的报复,毕竟她看上去就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女人。
安室透甚至暗中做好了准备,时刻关注着艾辛丝的动向。如果她真的搞出大动作,或许他能利用那场混乱,联系公安同事,让他们秘密逮捕龙舌兰,从这个朗姆派系干部的嘴里撬出更多核心机密。
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风平浪静。
艾辛丝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样,迟迟没有动静。那个千早进一没在日本待几天,便被她重新派回了南美,而她本人则像往常一样,疯狂地投入到了各类任务之中。
艾辛丝直属于那位先生,她的任务都是由他直接安排。这些任务往往都是危险性最高的级别,组织中其他行动组出现过多次伤亡失败或无法攻克的情况后,才会最终落在艾辛丝手里。
对于这类任务,艾辛丝每次都能顺利完成,这或许是她年纪轻轻便能爬上高位的重要原因。但她出这种任务时,从来不会带上安室透,这让安室透难以打探任务的真实内幕。
好在艾辛丝本人虽然忙得见不着影,但并没有忘记妥善安排野心勃勃的心爱小狗,安室透被暂时出借给了行动组的高层成员爱尔兰。
在与爱尔兰共事的这段时间里,安室透进一步见识到了艾辛丝在这个组织里的势力范围。
哪怕是像爱尔兰这种安室透早有耳闻,以身手强悍著称的老牌干部,在提起艾辛丝这个代号时,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忌惮与敬畏。
凭借着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和本身过硬的情报素养,安室透在爱尔兰手下混得如鱼得水,与对方相处融洽。
某次任务结束后,爱尔兰邀请安室透外出喝酒放松。昏暗的酒吧包厢里,爱尔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
“啧,那个女人真是疯了,这种任务都敢接……”他的脸颊泛红,借着上头的酒气,皱起眉头小声嘟囔。
安室透坐在他对面,听了爱尔兰的话,他眸色暗了暗。这正是安室透喜欢跟相熟的组织成员到酒吧喝酒的原因,适量的酒精能够让人放松警惕,不经意间说出平日里不会说的情报。
那个女人应该是艾辛丝,“这种任务”是……
安室透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联想到他昨天刚从公安那边接收到的最新情报。
前天凌晨,东京湾港口,泥惨会的一处大型中转仓发生特大爆炸,数十名成员在爆炸中身亡,警方至今未能锁定嫌疑人。
而前天深夜,安室透正好见过艾辛丝。
凌晨四点钟,他被她一个电话叫醒,让他开车去组织基地接她。
见到艾辛丝时,她似乎刚沐浴过,浓密卷曲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她神色倦怠,脸色带着失血过多的惨白,看上去状态很糟。
到家后,她吃了他准备的宵夜,然后倒在床上睡了十多个小时。
时间能对得上,不过还需确认。
安室透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貌似不经意地开口试探:“是啊,我听说港口那边情况复杂,那些家伙很不好对付呢。”
爱尔兰冷哼一声,抛出了安室透想要的答案:“哼,泥惨会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但那边毕竟不是组织的地盘,艾辛丝那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宾果。
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前天的事情果然是艾辛丝做的。这更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艾辛丝是一位何等危险的人物。
爱尔兰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他瞥了安室透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僵硬与别扭:“喂,波本。艾辛丝……啧,她前天回去之后,没什么事吧?”
安室透心头微动。
这才是爱尔兰真正想问的。他在担心艾辛丝。
“大人一切都好。”安室透微笑着回应,语气滴水不漏,“只是看起来有些累。我想,经过这两天的休息,她应该已经恢复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带上了一丝调侃:“不过,爱尔兰先生,您似乎很关心她?”
“哈?谁会关心那个女人!”
爱尔兰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拔高了音量否认。但他随即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不情愿的坦诚:“不过是欠过她几个人情罢了。那个女人虽然疯,但还算讲义气。几年前如果不是她,我大概早就被朗姆那个老东西害死了。”
安室透的眸光微闪,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原来如此。
怪不得艾辛丝会放心地把自己这个目前正受宠的情人借给爱尔兰,原来这两人之间有着过命的交情与共同的敌人。
组织内部派系林立,这里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浑。
二把手朗姆和高层干部艾辛丝,二人是水火不容的死敌,艾辛丝明面上的地位不如朗姆,但吸引了实权派爱尔兰的支持。
至于琴酒……安室透并不了解那位冷血杀手的立场。但回想起那日艾辛丝印在琴酒脸颊上的那一吻,这两人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组织看似是外人渗透不进的铁板一块,实则处处都是一触即碎的裂痕。
只要能找到机会,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
安室透轻抿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底划过一道野兽看到猎物般的寒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
这天,艾辛丝难得没有任务。
“波本,去开车。”
艾辛丝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风衣,戴着宽檐帽和墨镜,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包包,心情似乎不错:“我在网上看到米花町三丁目新开了一家法餐,据说他家的歌剧院蛋糕特别好吃。走,去尝尝。”
安室透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艾辛丝是个热爱享乐的人,高强度任务的间隙,总爱拉着自己光顾各类高端餐厅或去奢侈品店采购。
极致的罪恶和极致的享乐。这也许是大部分组织成员的生活写照。
黑色的迈凯伦汇入东京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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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车流。车载广播里,女主播甜美却严肃的声音正在播报一则紧急新闻:
“……警视厅再次发布通告,已造成东京都内三起起火事件的连环纵火犯仍在潜逃。请广大市民在公共场合注意安全,发现可疑物品请立即报警……”
“呵。”
艾辛丝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拥堵的街道,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日本警察还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抓个放火的小老鼠都要这么久。”
脑海中闪过母亲模糊的面容,艾辛丝语气更加恶劣。
“话又说回来,如果这里的警察不是一群虚伪又无能的废物……我们这些人,也不可能在这个国家过得这么快活。”
“你说对吧?波本。”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作为在这个国家守护秩序的公安警察,面对犯罪分子的贴脸讽刺,不由得感到一股怒火冲上脑门。
但他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维持脸上波本式的完美笑容:“毕竟东京人口密集,警方行动时要顾及社会秩序,难免束手束脚。”
“哈哈~”艾辛丝被安室透的话逗得笑出了声,“无能就是无能。波本,你给条子们找什么借口?”
面对艾辛丝玩笑般的质疑,安室透面不改色:“我只是认为,如果艾辛丝大人过于轻视警察,说不定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好吧好吧~波本你怎么变得啰嗦起来了~”艾辛丝嘴上抱怨,但话里并没有不开心的意思,“不提那些蠢货了——我快饿死了,还没到吗?”
“马上就到,艾辛丝大人。”
车子很快停在了帝丹大酒店门口。
这家法餐厅位于帝丹大酒店,虽说是价格昂贵的高级餐厅,但因为新开张加上网红效应,店里依然人满为患。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巧克力的香气,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侍者带着两人穿过大厅,引向预留的景观位。
就在安室透的视线不经意地投向靠窗的座位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安室透的脚步一顿。
那处的座位上坐着一对小情侣,这在这家餐厅非常常见。黑色长发的女性背对着餐厅大门,一边□□致的餐后甜品,一边兴奋地说着什么。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针织帽,长发披肩,眼神冷峻,正漫不经心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黑麦威士忌!
那个在天台上杀掉了景光的凶手!
这是在景光去世的那一晚后,安室透第一次见到黑麦威士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安室透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原本平静的心脏瞬间被烈火引燃,剧烈的杀意几乎冲破理智的牢笼,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波本,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艾辛丝察觉到安室透没有跟上来。她转过身,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嗯?那个男人……”
17. 第 17 章
“嗯?那个男人……”
艾辛丝的视线落在那个戴着针织帽的男人身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透过墨镜的边缘,她死死盯着那个针织帽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冷硬的下颌线条,还有那双锐利的眼睛。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这张脸,与没有被毁容前的千早进一有八分相似,不过与进一纯正的东亚面孔不同,面前男人的眉眼间多了些混血儿的锋利深邃,瞳孔是西方人常有的墨绿色。
艾辛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甚至比旁边安室透见到仇人时的反应还要剧烈。
虽然进一已经毁容多年,但那个让她在绝望中铭记了数年的轮廓,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难道这个针织帽男人,跟进一有什么血缘关系?
实验室没有记载进一的身份信息。由于她当初是绕过组织监管,瞒过实验室负责人甚至那位先生的耳目秘密将进一带出,艾辛丝无法动用组织资源查找他的真实身份。这些年来她虽然尝试使用自己的情报网探查进一身份,但并未取得什么进展。
如果面前的男人真的与进一有关系,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从而唤醒进一沉睡的记忆。
想到这里,她猛地摘下墨镜,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那个男人。
黑麦威士忌,或者说卧底在黑衣组织的FBI探员赤井秀一,一贯是个敏锐的男人。早在安室透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紧接着,两道极其强烈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让他很难不注意到视线主人的存在。
他停止了搅动咖啡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双狼一样绿眸锁定了站在过道上的两人,在看到脸色糟糕的安室透时,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坐在对面的宫野明美察觉到了男朋友的异样。
“大君?怎么了?”
明美有些疑惑地放下菜单,顺着赤井秀一警惕的目光转过身去。在看到艾辛丝时,她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哎?艾、艾辛丝大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组织的高层干部。慌乱之中,明美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巾,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她只见过这位大人两三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但她经常从妹妹宫野志保的口中听到艾辛丝的名字。她知道,正是眼前这个女人,曾派人在绑架案中救过自己的命,还几次在美国庇护过幼小的志保。
她对艾辛丝心存感激。但感激归感激,艾辛丝身上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强大气场,还是让生性温柔的明美感到本能的畏惧与紧张。
“好久不见,艾辛丝大人。”明美低下头,语气恭敬。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艾辛丝身后那个金发黑肤的青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零君?!
虽然长大了不少,身上的气质也变得更加成熟,但这分明就是小时候经常带着伤来找母亲艾莲娜的降谷零!他也加入组织了?
“还有……这位是……”熟悉的名字在舌尖翻滚,明美谨慎地没有说出口。
“初次见面,我是波本。你也可以叫我安室透。”安室透趁着明美犹豫的时间,上前一步抢先开口。他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见到仇人黑麦的愤怒,以及见到童年玩伴时的错愕,都被不留痕迹地掩藏在了他的完美面具之下。
明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担忧,配合地笑了笑:“啊,波本先生。你好。我是宫野明美。”
坐在对面的赤井秀一也跟着起身,在听到明美称呼这个陌生女人为“艾辛丝”时,一抹暗光从他眼中闪过。
作为FBI的卧底,他潜入组织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核心情报。眼前这个女人便是传闻中深受那位先生器重的高层干部,虽然她上下打量自己的露骨眼神让人感到不适,但这种能够接触高层的机会不容错过。
“诸星大。代号黑麦威士忌。”
赤井秀一主动报上了名号,声线平稳:“久仰大名,艾辛丝大人。”
“诸星大……日本人?”
艾辛丝并不客气,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肆无忌惮地在赤井秀一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开口:“不过你的相貌看上去可不像是个日本人呢~”
“您说的对,我是英日混血。”
“哦,是吗?”艾辛丝不走心地应了一句,目光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赤井秀一的脸。
“艾辛丝大人。”就算心理素质强悍如赤井秀一,被人这样长时间打量,也难免有些尴尬。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您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艾辛丝忽然轻笑一声:“是沾到了东西。别动。”她说着,随即做了一个让在座众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她伸出一只手,径直抚上赤井秀一的脸颊。
这一举动太过突兀,也太过越界。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绷紧,但没有第一时间躲开。艾辛丝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顺着脸颊侧面的下颌线,缓缓抚摸。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闪过了组织内关于艾辛丝的那条人尽皆知的传闻——艾辛丝生活放荡,组织里不少英俊帅气的成员都是她的情人。
倒不是赤井秀一自恋,但客观来说他的相貌在人群中确实属于上乘,不然他也不会选择通过明美男朋友身份潜入组织的这条卧底路径。
不过……艾辛丝这是什么意思?
调情?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如果艾辛丝真的对自己有这种意思……
他看了眼站在艾辛丝身侧,脸色铁青的安室透。
波本这一阵子搭上了艾辛丝后,在组织中的地位一路稳步上升,这确实是条不错的捷径。为了情报而牺牲色相,他倒是完全不在意。
然而,他的余光瞥到了身旁宫野明美的脸。明美脸色惨白,双手绞紧裙摆,眼中满是震惊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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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惶惶地看向艾辛丝,张了张嘴,却还是咬住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赤井秀一的理智瞬间回笼。
不行。
他是通过明美才进入组织的。如果在这种公开场合,当着女朋友的面接受艾辛丝的调戏或示好,不仅会彻底伤害明美,更可能会引起明美的反弹。一旦失去了明美和她背后的雪莉,他在组织里的根基就会动摇。
为了一个意图不明的艾辛丝,得罪目前稳固的引路人,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艾辛丝的手指慢慢下滑,捏住了他的下巴。
赤井秀一抬起手,稳稳地握住艾辛丝的手腕。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至于弄疼她。
“艾辛丝大人,谢谢您帮我拿掉脸上沾的东西。不过我想已经足够了。”
委婉的拒绝既没有驳了艾辛丝的面子,又表明了他的立场。一旁的明美眼眶发红,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艾辛丝把赤井秀一和明美二人的紧张看在眼里。她的行为可能把这对小情侣吓坏了,不过艾辛丝可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感受,也懒得费心去解释什么,反正宫野明美肯定没胆量拿这种小事去烦雪莉。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将手腕从赤井秀一的手里抽出来:“呵,不用谢。”
她已经检查过赤井秀一的脸,下颌角骨骼连接流畅,转折处没有假体或人工磨骨造成的断层,脸部边缘也寻不到半点□□的接缝。
没有经过整容与易容,这张与千早进一相似的脸是他天生的。
只要调查黑麦威士忌的背景,说不定就能找到千早进一身份相关的线索。
艾辛丝这么想着,心情雀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横插了进来,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安室透抓住了艾辛丝的手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艾辛丝刚才碰过赤井秀一碰过的手腕和手掌。
“怎么了,波本?”艾辛丝看着安室透一脸认真地为自己擦手的模样,好奇开口。
“没什么,艾辛丝大人。”安室透抬头一笑,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紫灰色的眸子在投向赤井秀一时,闪过明晃晃的恶意,“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我看到您刚才碰了些脏东西,帮您清洁一下。”
赤井秀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波本,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自己。
艾辛丝有些意外地看了安室透一眼,又转眼打量赤井秀一。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有什么矛盾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经过这么一折腾,艾辛丝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行了,波本。”艾辛丝从椅子上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冲着赤井秀一和明美开口道,“既然你们要约会,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靠窗角落位置空着的桌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安室透冷哼一声,给了赤井秀一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迅速换上一副温顺的表情,跟上了艾辛丝的步伐。
18. 第 18 章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并没有多作停留。
任谁被卷入这种诡异的修罗场,恐怕都没有了继续约会的心情。在快速吃完剩余的甜品后,赤井秀一带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宫野明美匆匆结账离开。
艾辛丝落座后就没再关注另一边的二人,她招手唤来服务生,拿起菜单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随意帮两人要了几道菜,最后不忘点了期待已久的歌剧院蛋糕。
安室透始终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耐心地等待她做决定。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完美的绅士,将所有的主导权都交到了女伴手中。
直到艾辛丝合上菜单递给侍者,安室透才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润得体:“再开一瓶05年的香贝丹。那个年份的酒液口感饱满,层次丰富,搭配主菜的炖牛肉很适合。您觉得呢,艾辛丝大人?”
“好。”
艾辛丝满意地瞥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提议很受用。她此前带他出去时喝过几次这种酒,看来这个细心的男人把她的喜好好好记在了心里。
侍者行礼退下。
餐桌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艾辛丝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高脚杯的杯柱。
“呐,波本。”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周遭的寂静,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跟那个黑麦威士忌认识?关系不好?”
安室透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与黑麦交恶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抿了抿嘴角,并没有隐瞒:“以前在行动组有过几次合作。那个男人……”
他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恨意,语气冷淡:“与我在任务中有几次摩擦。也许是性格不合吧。”
“是吗?”
艾辛丝轻笑一声,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呢。”
安室透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就像是……”艾辛丝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他的鼻尖,轻佻地弯了弯嘴角,“出门玩的时候,主人对别家的小狗产生了兴趣,还想伸手摸一摸。自家养的小狗觉得被冷落了,所以才会呲牙咧嘴地想要护食,不是吗?”
安室透愣住了。
吃醋?怎么可能?他对眼前这个满手血腥的女魔头,除了利用与厌恶,根本没有半点属于男人的情爱可言。
但有一点,确实被她说中了。
在看到她直勾勾地盯着黑麦威士忌,甚至伸手去抚摸那个男人的脸颊时,他心中确实窜起了一股无法压抑的邪火。
但这绝非源于爱情,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艾辛丝现在是他向上爬的阶梯,是他花费了无数精力重点攻略的猎物。而黑麦威士忌——那种利用宫野明美进入组织的混蛋,杀死景光的凶手,凭什么染指自己的目标?
艾辛丝看向黑麦威士忌的眼神也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冒犯。难道在他这个费尽心力扮演的“完美情人”面前,黑麦威士忌那张阴沉凶恶的死人脸反而更有吸引力?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认为自己在吃醋,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像她这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虽然自己风流成性,却往往希望手底下的玩物对自己全心全意。一只会因为主人多看别人一眼就焦躁不安,想要独占主人的忠犬,无疑最能满足她那扭曲的虚荣心。
既然她想看,那他就演给她看。
安室透眼底的错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心事后的无奈与纵容。
“您真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温柔的声线中透露出一点点拿捏到位的酸意:“您说是就是吧。”
他伸手帮艾辛丝将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亲昵而自然:“艾辛丝大人,我只是作为您的下属,看到您对那种品行败坏的家伙产生兴趣,真是让人有些……不安呢。”
说情话时,他也不忘顺便抹黑黑麦一句。
他的反应在艾辛丝眼中堪称完美。那双下垂眼中泛着期待又不安的微光,让人有种自己被全心依赖的甜蜜幻觉。
果然,艾辛丝成功被安室透取悦。她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安室透软软的发顶,柔声安抚道:“放心吧,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前菜与主菜很快接连上桌,搭配上醇厚的红酒,午餐在令人愉悦的气氛中进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餐厅中来了不少带着子女的父母,他们大多数都是被餐厅的下午茶套餐吸引,带着小朋友们来享用精致的甜品的。
坐在隔壁桌的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十二三岁,扎着双马尾,正兴奋地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跟母亲叽叽喳喳地说话。
还没等她们点的甜点上桌,那位年轻母亲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母亲接起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挂断电话,一脸歉意地看着女儿:“抱歉,优子。妈妈有点急事,必须回一趟公司。你乖乖坐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大厦,她的办公室就在那边。
“诶——?可是妈妈答应要陪我吃的……”小女孩不开心地嘟起嘴,晃着两条小腿撒娇,“妈妈骗人,妈妈总是忙工作。”
“妈妈不骗你,二十分钟,不,就十五分钟,好不好?”
母亲有些焦头烂额,正好侍者端上来一份草莓巴菲。她连忙将甜品推到女儿面前哄道:“你看,冰淇淋来了!优子先吃这个,等你吃完时,妈妈就回来了。”
“真的吗?”
小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大份甜点吸引。她拿起勺子,眼睛亮晶晶地挖了一大口:“那妈妈快点哦。”
“好。乖乖等妈妈回来。”
母亲松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随后抓起手提包,匆匆忙忙地消失在了餐厅门口。
艾辛丝停下了切蛋糕的动作。
她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在专心吃冰淇淋的小女孩身上,又看了看那个母亲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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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等妈妈回来。”
多年前,那个女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样。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艾辛丝皱了皱眉头,握着刀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口中蛋糕的甜美香气,都带了些苦涩的味道。
一直关注着她的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顺着艾辛丝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那个独自吃东西的小女孩。在他看来,艾辛丝现在的表情冷漠得可怕,眼底似乎积聚着某种阴郁的风暴。
是嫌小孩子吵闹?还是觉得这种温馨的场景碍眼?
安室透放下酒杯,体贴地探过身,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艾辛丝大人?”
他这么说着,身上肌肉却微微紧绷,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艾辛丝此刻盯着那个孩子的眼神太过阴暗,让安室透不得不产生一种糟糕的联想。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因为觉得那孩子吵闹,就想要对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做些什么吧?毕竟在组织的这些高层眼中,人的性命就如同草芥一般。
然而,艾辛丝只是眨眨眼,她回过神来,眼底的郁结已经消散。
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叉起一块歌剧院蛋糕送入口中:“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有些闷,让人倒胃口。”
“好,那下次我们换一家有露台的店。”安室透微笑着顺着她的话说道。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就在安室透准备为艾辛丝倒酒的时候,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短促地振动了两下。
那是特殊的提示音,说明这是来自公安的紧急通讯。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一下,自然地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这条信息的发件人是一组乱码数字,但安室透知道这是零组内部的紧急通讯频道。
【在帝丹大酒店发现潜入的连续纵火犯,请求支援。】
帝丹大酒店,那不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栋楼!?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周围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在此享受美好午后的人们完全不知道灾难已悄然逼近。一旦在这里发生火灾,后果将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行动。
“抱歉,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迅速收起手机,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侦探那边突然有个紧急情报需要处理。我可能得离开一会儿。”
“去吧去吧。”
艾辛丝正吃着面前的歌剧院蛋糕,旁边还放着一块她刚点的法式草莓挞。她听了安室透的话,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真是的,对那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这么上心。”
她嘴上这么说,但并未阻止波本。侦探工作是波本搜集情报的重要方式,艾辛丝既然已经不再计划圈养波本,便不会过多干预对方的工作。
“毕竟是情报工作的掩护,还需要尽职尽责。”
安室透歉意地笑了笑,拿起外套,快步向餐厅后门走去。
19. 第 19 章
十分钟后,距离酒店一公里外的一条死胡同。
“放开我!你们这群该死的条子!放开我!”
一个身穿酒店维修工制服的男人被安室透一记擒拿手死死按在地上。他的背包滚落一旁,拉链崩开,几个简易的燃烧装置散落在地。
风间裕也气喘吁吁地从巷口追了上来,看到自家上司已经干净利落地制服了犯人,大大松了口气,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降谷先生!辛苦您了!你明明在处理……那个组织的事,还抽空过来支援!”
安室透冷着脸没说话,向风间伸出一只手,风间立刻心领神会地递过自己的手铐。他单膝重重抵住犯人的后背,接过手铐将犯人的双手反铐在身后。
“风间,酒店里的情况如何?”
风间凝神听着无线耳麦中传来的汇报,半晌后眼睛一亮:“我们的人分别在酒店五层和二十层发现了这家伙设置的引燃装置,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好。带走吧。”
安室透单手把趴在地上的犯人拎起来,一把推到风间手里。
想起艾辛丝刚才在车里时对日本警察的嘲讽,安室透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的闷气散去了一些。
他没有必要向艾辛丝那种犯罪分子证明什么,但日本警察没有她说得那么不堪。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从他离开餐厅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艾辛丝胃口很好,刚才又追加了几份甜品。以她那个慢条斯理的吃法,现在应该刚吃到一半。
如果现在立刻赶回去,应该正好能赶在她吃完甜点前回到座位上。
很好。既成功抓捕了凶犯,又能维持了贴心下属的人设,不会让她因等待自己而感到无聊。
“降谷先生,那我就先带……”风间的话还没说完。
“哈哈哈哈哈哈!”
被风间押着的犯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他扭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安室透:“哈哈哈哈!拆除了?你们这群蠢货!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安室透正在整理衣领的手一顿,眉头锁紧。
犯人笑得更加猖狂:“你们果然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五层和二十层只不过是障眼法——”
“时间已经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风间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了前线队员焦急的吼声,声音大到连安室透都能听见:“风间警官!不好了!酒店第五十层突然发生爆炸!火势正在蔓延!”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印证了前线队员的说法,酒店大楼的方向冒出了滚滚黑烟,就算隔着一公里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
“混蛋!”
安室透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脸色铁青。
“风间!把他带回警局!”
扔下这句话,安室透转身向着酒店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安室透气喘吁吁地赶回酒店楼下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红蓝灯光交织闪烁。酒店低层的人员疏散还算及时,但火势还在蔓延,刚才他们用餐的法餐厅与起火点是同一楼层,正是此刻火势最猛烈的地方。
安室透站在警戒线外,仰头看着被浓烟吞没的顶层,紫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熊熊火光。
他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艾辛丝不在疏散出来的人群里。
安室透拨打了她的手机,一片忙音,无人接听。
他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那个强悍的女人,他并没有太多担忧。她是组织里出了名的怪物,无论是身体素质、反应速度还是求生能力,都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火灾,大概率威胁不到她。
搞不好她现在早就顺着安全通道逃到某个安全的地方看戏了。
但是他作为公安警察,看着眼前这栋被浓烟吞没的大楼,心却悬了起来。
这里是闹市区的高级酒店,里面还有大量的客人和服务人员。虽然消防和警方已经介入,但面对这种突发的大规模火灾,人手显然不够。
得进去帮忙救人。不能就在这里干看着。
但他不能以协助警方的名义进去,那样会暴露身份。正好艾辛丝失联,他可以以寻找艾辛丝为由强行突入火场,参与救援。
打定主意,安室透一把扯松了领带,将原本就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抓乱了几分,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更加焦急。
他冲出人群,推开几个挡路的围观者,径直冲向警戒线。
“先生!退后!危险!”
两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死死拖住他的手臂。
“放开我!我的朋友还在上面!顶层餐厅!她还没有出来!”
拉住他的消防员力道很大,但对于安室透起不到阻拦作用。他佯作挣扎了两下,握住一人手腕便打算用巧劲挣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优子!优子还在上面!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的女儿还在上面啊!”
那是刚才坐在邻桌的那位年轻母亲。
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正绝望地抓着一名消防员的衣服跪在地上哀求,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安室透挣扎的动作一滞。
那个小女孩……
他想起了那个独自坐在桌边吃冰淇淋的五六岁孩子。这样大的火势,那个孩子能够自己跑出来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那位母亲颤抖的手臂:“女士。”他低下头,紫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信念的火焰。
那位母亲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他。
“我会把她带出来的。”安室透一字一顿地承诺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把那个孩子带到你面前。”
说完,他不等女人反应,也不等身边的消防员回过神,猛地一个发力,挣脱了两位消防员的钳制。
他趁着封锁线的空隙,在所有人惊呼声中,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浓烟滚滚的酒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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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
酒店大堂里一片狼藉,刺鼻的焦糊味和高温扑面而来。消防员和警方忙着救助撤离的伤员,没有人注意到门口逆行而来的安室透。
安室透目光扫视全场,很快发现了角落处一名公安机动搜查队的队员,搜查队的其他成员应该都分散各处救助民众,只留下一人负责接应。
他迅速调整表情,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普通民众模样,快步走向那名公安:“警察先生!请帮帮我!我的朋友还在上面!”
那名领队下意识地伸手拦阻,语气严厉:“先生,请退后!现在禁止进入……”
话音未落,他就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标志性的黑皮金发和混血面庞,正是他们公安零组的顶头上司降谷零!
想到自家上司正在执行黑衣组织的长期潜伏任务,他硬生生忍住了立正敬礼的冲动。
“上面情况怎么样?”安室透借着身体的遮挡,压低声音飞快地问道。
领队反应极快,他假装在推搡阻拦激动民众,实则小声向安室透报告现场情况:“起火点在五十层的设备间,火势正在蔓延,只有东侧的安全楼梯还能勉强通行。”
领队汇报完毕,继续假意拦住安室透,并大声劝阻:“先生你冷静点!不能拿走那边的备用防毒面具和手电筒!”
安室透给了领队一个赞赏的眼神,毫不费力地挣脱领队的阻拦。他拿起地上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提着手电筒消失在东侧楼梯。
***
时间倒回十多分钟前的餐厅。
艾辛丝悠闲地支着下巴,将蛋糕送入口。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在口腔内扩散,她享受地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清闲午后。
就在她端起面前的红茶杯时——
轰!!!
巨大的爆炸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炙热的气浪夹杂着火焰从餐厅入口涌入,玻璃门在冲击之下化为无数致命的碎片。
艾辛丝凭借多年出生入死的杀手本能,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秒,便掀翻了桌子作为掩体,躲过了第一波冲击。
原本平静的餐厅瞬间被无数的尖叫声、哭喊声淹没。
艾辛丝皱了皱眉,她冷静地环顾四周,迅速评估当前局势。
餐厅外发生了爆炸,根据声响与火势判断,大概位置是餐厅正门外的西侧楼梯间或设备间,目前尚不知晓是事故还是人为。目前最稳妥的方法是从还未被波及的东侧撤离。
犹豫是面对危险时的第一大忌。艾辛丝得出结论后,便无视像无头苍蝇一样一股脑涌向餐厅正门的人群,果断转身向餐厅后厨的方向跑去。
职业原因让她每次到达一个新场所时,都会提前熟悉所有的建筑结构,她记得酒店后厨旁边有个后门,通向酒店的东侧安全通道。
“呜呜呜……妈妈……妈妈!”
一阵充满恐惧的哭声穿透了周围嘈杂的背景音,直直钻进艾辛丝的耳朵,让她已经搭在后门推杆上的手顿了顿。
她回过头,在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缩成小小的一团。
20. 第 20 章
小女孩没有跑。桌椅被爆炸的热浪掀翻,她蜷缩在倒下的桌椅旁瑟瑟发抖。
哪怕周围的燃烧物不断掉落,火墙正在慢慢逼近,她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有离开原地半步。
那个小小的的身影,与艾辛丝记忆深处那个被扔在安全屋里苦苦等待的自己重叠了。
火势这么大,这个女孩的妈妈不会回来了,就算她想冲进来,消防人员也不会允许。
这是一个无论等多久,都不会兑现的承诺。
“该死。”
艾辛丝暗骂一声,原本已经迈向安全通道的脚尖调转方向,冲回了即将被烈焰包围的餐厅。
“起来!”她一把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臂。
“不要!不要!”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坏了,拼命挣扎起来,两只小手死死抱着桌腿不肯撒手,哭喊着:“我不走!妈妈说让我在这里等她!我要等妈妈!”
她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傻乎乎地守着一个承诺,直到坠入地狱。
艾辛丝皱了皱眉,不顾女孩不足道的挣扎,稍一用力便掰开女孩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但就是这几秒钟的耽搁。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房顶的承重结构因火焰燃烧而断裂,一根的巨大横梁裹挟着烈焰,朝着两人的方向狠狠砸了下来。
如果是艾辛丝一个人,她完全可以轻松避开。但那个孩子还在那里,如果她躲开,这个女孩会瞬间被砸成肉泥。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选择。
艾辛丝一把将被坠落的横梁吓傻的小女孩按进自己怀里,借着冲势就地一滚。
横梁贴着她的身侧砸在地上,激起一地烟尘瓦砾。虽然避开了致命的一击,但上方密集的建筑碎片如雨点般坠下,一块带着火星的断木重重地砸在她的背上。
“唔!”一声闷哼从她齿缝间溢出。
沉重的撞击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紧接着是皮肉被高温灼烧的剧痛。她眼前一黑,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背后的风衣已经被烧焦,黏连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怀里的小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她从艾辛丝的怀里探出头,看着这个帮自己挡住了致命危险的漂亮姐姐,有些不知所措,大大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
“呜呜……姐姐,姐姐你受伤了……”
艾辛丝低下头,伸手抹掉了女孩眼角的泪水,她的动作有些粗鲁,把女孩娇嫩的眼角揉得发红。
“别哭了。小鬼。”
她忍着背后的剧痛站起身,随手抓起滚落在墙角的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哗啦一下浇在小女孩身上。她从自己裙摆处撕下一条布条,用剩余的水浸湿。
“姐姐……唔!”
小女孩哭着还想说什么,便被艾辛丝用湿布条捂住了口鼻,说不出话来。
火势扩散迅速,餐厅陷入一片火海,东侧后门处的安全出口标识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艾辛丝将这个湿漉漉的小团子死死按在胸口,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火势,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熊熊燃烧的火墙,凭借强悍的□□直接冲了过去。火焰舔舐她的皮肤,她忍着剧痛撞开东侧安全出口大门,顺着楼梯一路向下。
***
第三十五层楼梯间。
浓烟随着火势增大逐渐灌入安全通道,可视距离不足两米。安室透捂着口鼻,另一只手举着强光手电筒,艰难向上搜寻。
他脸上的防毒面具已经不见了,刚才他遇到了一个哮喘发作的女生,他便将唯一的面具扣在了那个女生脸上,并指引她的同伴带她下楼。
这一路上他救助了不少慌乱的民众,越往上走,遇到的人越少。底层和中层的民众基本已经疏散完毕,而顶层……恐怕已经成了炼狱。
安室透的心不断下沉。他一路向上,没有看到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也没有看到艾辛丝。
他正准备咬牙继续冲向更高层,楼道上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烟雾中冲了出来,速度极快,脚步踉跄,像是在透支体力狂奔。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照亮了那件已经辨不出颜色的米色风衣。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瞳孔微缩,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那个差点摔倒的身影。
听到熟悉的声音,艾辛丝紧绷的身体明显松懈了一瞬。她抬起头,原本白净的脸上此时沾满了黑灰和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波本……咳咳……”
两人离得近了,安室透才看清艾辛丝怀里抱着一团什么东西。那东西动了动,一张哭花了的小脸转了过来,正是那个安室透在寻找的小女孩!
艾辛丝……救了这个女孩?
没等安室透表达惊讶,艾辛丝就一把将抽抽嗒嗒的小女孩塞进了安室透怀里:“给你,拿着。”
终于卸下了这个几十斤重的负担,艾辛丝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楼梯的扶手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您没事吧?”
安室透单手抱住孩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的背。
“别碰我!”艾辛丝猛地挥开安室透的伸过来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借着手电筒的光,安室透终于看清了她的后背。
那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风衣的后背部分已经被完全烧毁,焦黑的布料纤维融化后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大片皮肤呈现出可怕的焦褐色,组织液和血液混合着渗出。
这是重度烧伤。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这种程度的伤足以让人痛得休克。
察觉到安室透的目光,艾辛丝立刻侧过身体,避开手电筒的灯光,将自己的后背藏在阴影里。她脸色惨白,紧咬牙关,把在喉咙处翻滚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辛丝此刻经历的疼痛,远比普通的烧伤剧烈。
受到重大损伤后,艾辛丝那经过实验改造的身体开始了迅速的自我修复。如果说烧伤是把人架在火上烤,那么这种细胞的极速再生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伤口里撕咬钻孔。
痛。
钻心剜骨的痛。
痛级早已超过了人类能忍受的极限,但艾辛丝只是死死抓着栏杆,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强撑着站直身体:“我没事。别耽误时间了,快走。”
比起在实验室和任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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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过的那些罪,这点痛算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在这个组织里生存,她早就学会了漠视□□的痛苦。
艾辛丝说完,便依靠扶手稳住身形,抬腿向楼下跑去。不等她迈出几步,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艾辛丝被迫停下脚步,忍着痛不耐烦地回头:“波本,你干什么?”
话未说完,她撞进了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吓人。没有了平日里的乖顺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室透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她惨不忍睹的后背。
他知道她是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不是需要他保护的普通民众。但作为一个警察,看到这样的伤势,安室透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安室透松开她的手,用不知道哪里找到的安全绳将小女孩绑在了自己胸前。他在她面前转过身,半蹲下来,把自己宽阔的后背露给她。
“艾辛丝大人,我背您。”
“哈?”艾辛丝愣了愣,“波本,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种程度的伤……”
“这不是玩笑。”安室透打断了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她的意思退让。他依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回过头:“您的伤口很严重,不能继续剧烈跑动了。”
“上来,艾辛丝大人。”语气是少见的强硬。
艾辛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对她言听计从的金发青年。不管她在床上床下怎么折腾,他都温顺又乖巧。
这样一只小狗,居然会为了这种事对她呲牙吗?
为了这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伤……
若是旁人,艾辛丝早就发怒了。她从不允许自己的下属和情人有任何的忤逆。但看着他那双异常坚持的紫灰色眼睛,还没来得及燃烧起来的怒火消散得无影无踪。
背后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此前她无数次经历过比这严峻百倍的险境,每次她都一个人挺了过来。
但这一次,她似乎有了其他的选择。
她垂眸看向他宽阔的后背,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倾身趴在了他的背上。身体贴合的瞬间,安室透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艾辛丝的心脏莫名地漏掉一拍。
她与他明明有过无数次更加亲密的接触,她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但此刻这简单的贴合,却让她感到了有些手足无措。
安室透没有察觉到背上人百转千回的心思。感受到艾辛丝趴好后,他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从容地站起身来。
“抓稳了。”
胸前挂着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背上背着受伤的艾辛丝。这重量算不上轻,但对于受过严苛训练的安室透来说,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的脚步沉稳而迅速,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快速下行。
艾辛丝趴在他的背上,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感受到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后背的剧痛依然在持续,但紧绷的神经却逐渐松弛了下来。
不用自己咬牙硬撑,不用自己面对黑暗,好像只要闭上眼睛,这个人就会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很奇怪。但她似乎并不讨厌。
21. 第 21 章
安室透背着人冲出烟雾弥漫的楼梯间,来到一楼大厅。大厅里一片混乱,消防员、警察和医务人员进进出出,忙着处理伤患。
“放我下来。”耳边传来艾辛丝虚弱的声音。她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示意他放下自己。
安室透脚步一顿,皱起眉头:“咳咳,可是您的伤……”他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刚才他吸入了不少浓烟,此时肺部像是被塞满了粗糙的砂砾般,火辣辣地疼。
“我说,放我下来。”艾辛丝坚持道。
安室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顺从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艾辛丝放了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艾辛丝的身形便晃了晃,背后的剧痛让她差点没站稳。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随即招手喊来了两名正在附近忙碌的急救人员。
“这边!这里有重伤员!”
安室透将艾辛丝交到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手中:“她的背部有大面积烧伤,需要立刻处理!请务必小心!”
在他看来,那种程度的伤势如果感染,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医务人员扶住艾辛丝的手臂,她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她不能去普通的医院,不能被发现她能够快速修复伤口的特殊体质。更何况对她而言,这种伤只需要找个地方静静等待身体再生就好。
但看着安室透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她还是没有反抗,任由医护人员搀扶着她走向阴影处的临时安置点。
见安室透想要陪着她一起过去,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指了指安室透怀里的女孩:“好了,不要管我了。你快把这个小崽子送走。”
安室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时间多想,抱紧怀里的小女孩,快步走向酒店外的广场。
“优子!优子!”
警戒线外,那位年轻的母亲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正被两名女警搀扶着,嗓子都喊哑了。
“在这儿!”安室透赶紧大步走上前,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
“妈妈——!!”
“优子!!”
母女俩抱头痛哭,那位母亲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噗通一声跪在安室透面前,语无伦次地道谢:“谢谢!谢谢您!要是没有您,优子她……”
“快起来。”安室透连忙将她扶起,摇了摇头,“不用谢我。真正把这孩子从火场里带出来的,不是我。”
他回过头,看向酒店大堂的方向。那边还是一片混乱,人头攒动,从安室透的角度,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是我的……朋友。是她把孩子救出来的。”
“您的朋友?”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感激涕零,“无论如何,请务必让我当面谢谢她!”
“大哥哥……”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听到二人的对话,抽噎着抬起头:“那个漂亮姐姐……她没事吧?呜呜呜……”
安室透低下头,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我已经把姐姐交给医生了,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都是优子的错……”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有一块好大好大的横梁砸下来,还有火……姐姐为了保护我……把我抱在怀里……才会……呜呜呜……才会被砸到的……”
安室透正在帮小女孩整理衣领的手顿住了,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他刚才光顾着救人,没来得及细想那个强悍的女人怎么会受这样的重伤。
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还以为那个女人受伤是因为独自逃生时遇到了意外,顺手把孩子拎了出来。他从未想过,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竟然会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做到这种程度。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艾辛丝的认知。那个残忍又冷酷的女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牺牲自我的举动?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他安抚好这对情绪激动的母女,将她们送上了旁边的救护车。
看着救护车远去,安室透回到了酒店大厅中的医疗临时安置点。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艾辛丝的身影,于是抓住刚才那名医护人员问道:“刚才那位背部受伤的女士呢?”
“啊?那位女士?她拒绝了我们的检查,自己走了。我们要拦都拦不住……唉,她的伤势很严重。小伙子,你快去劝一劝你朋友……”
走了?
安室透想都没想便跑向停车场的方向,找到了他停在那里的迈凯伦。
车门锁被打开了。副驾驶上,艾辛丝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声音里带上一丝焦急:“您怎么能乱跑?您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波本,好慢。”艾辛丝没有睁眼,打断了他的话,“开车。”
安室透闻言,启动了车子:“去哪儿?我记得组织在三丁目的基地里有一个医疗中心……”
他贴心地没有提出让艾辛丝去医院的事。组织高层行事严谨,很少在组织外的机构就医,这可能是艾辛丝拒绝了救护车急救的原因。
艾辛丝缓缓睁开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因为刚才冲进火场救人,他那张帅气的脸上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液已经有些凝固。
按照她的习惯,这种伤势只需要在安全屋躲几天,凭借身体的再生能力就能恢复如初。去组织的基地反而麻烦,更何况她本人对医疗中心这种地方极度厌恶。
药物,针剂,穿白大褂看不清面孔的人。这一切都会让她回想起在实验室的日子。
但是……
“咳咳……”安室透偏过头低咳了一声,他在火场吸入了不少浓烟,喉咙受损,声音嘶哑得厉害。
原本到了嘴边的“回安全屋”,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这毕竟是她现在最中意的小狗。如果那副好听的嗓子被熏坏了,以后用起来就不顺手了。
“……去三丁目的基地吧。”
“是。”
引擎轰鸣,黑色的迈凯伦驶出停车场。安室透的车技极佳,车速很快,却开得异常平稳。
安室透专注地开车,那个小女孩的话却不断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姐姐为了保护我,才被砸到的。”
疑惑、震惊、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这不合理,她的行为完全不像一个冷血无情的组织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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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安室透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直接询问并不是个好主意,可能会激起她的警惕或不满。这些日子下来,他多少摸清了她的性格。
他斟酌片刻,装出一副强压怒火的样子:“艾辛丝大人,您太乱来了。”
“您怎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鬼,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艾辛丝靠在车窗上,听到这带着小情绪的质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躁,还带着些对那个导致她受伤的小累赘的迁怒。
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喜欢他这副为自己着急的模样。
心底那股因为身体剧痛而产生的阴郁情绪消散了些许,艾辛丝弯了弯嘴角,重新靠回车窗上。
不过她并没有回答安室透的问题。沉默半晌,她反问道:“那个女人呢?”
安室透愣了一下:“什么女人?”
“那个女人,”艾辛丝的声音轻飘飘的,“她回来找自己的孩子了吗?”
安室透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古怪。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自己的女儿深陷火海,生死未卜,那个母亲一定会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疯一样赶回来。
虽然内心不解,但安室透还是如实回答:“是。那个女人想冲进火灾现场,被警察拦在了外边。我把孩子送回去的时候,她抱着孩子,哭得都要晕死过去了。”
“是吗……”
艾辛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她的妈妈,可真爱她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车厢里,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救这个小鬼呢?
只是觉得这个小鬼傻傻等待妈妈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她。
她真正想救的,其实是那个幼小又绝望的自己。
但她终究是没有办法得救的,因为她和这个女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个女孩也有个爱她如命,拼死也想保护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为了那令人作呕的正义,可以无情地将她抛弃。
“你说得对,我太乱来了……呵呵,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艾辛丝自嘲地笑出了声。她抬起左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双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湿意。
车里没有人再说话,艾辛丝的呼吸慢慢变轻,似乎是睡着了。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从身边的女人身上移开。
此时此刻,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魔头,正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复杂的触动在安室透心底蔓延。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冷硬坚固的怪物外壳,窥见了里面包裹着的一团柔软血肉。
不。
清醒一点,降谷零。
安室透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打断了这危险的思绪。
这只是恶人偶尔的一时兴起,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掩盖不了她手上沾染的无数鲜血。
别被这种表象迷惑了。一旦产生动摇,死的就是你。
22. 第 22 章
组织基地的地下医疗中心,病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黑暗中,艾辛丝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床边那些本应全负荷运转的生命检测仪器,此时都被拔了电源,像一堆废铁般立在原地。
五天前,安室透带着重伤的艾辛丝来到了组织的医疗中心,艾辛丝第一时间叫人把安室透拉走进行检查。之后她随意进了一间普通病房,把那些想要上前搀扶自己的医务人员全部赶走,反锁了房门。
就像受伤的野兽般,她不想让陌生的医护人员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只想躲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让它们被她体内那受诅咒的力量渐渐修复。
最初的一两天,□□飞速的修复再生让她痛痒难耐。但好在她的修复能力一如既往地强悍,到今天为止,她后背的大面积烧伤已经基本痊愈,只留下一片丑陋的红痕。
根据她的经验,要让后背的皮肤恢复得光洁如初,起码还需要一个礼拜。
这期间没办法穿露背的裙子了,有点可惜。
经过几天的休养,艾辛丝重新恢复了精力,趴在床上胡思乱想。
“滴——”
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艾辛丝伸手捞过手机,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是波本的信息吗?
这几天她拒绝了一切探视,波本便每日给她发邮件。有时候是普通的问候,有时候会分享一些烧伤养护与饮食的注意事项。
总之是一只很黏人的小狗。
她划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却不是波本。不过这串邮箱地址她也并不陌生,正是组织中有名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发来了邮件,看来是前一阵子拜托她的事有了着落。
艾辛丝点开那封标题空白的邮件,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The rat is caught in the trap. Next Monday, 23:00, Yokohama Warehouse. ——Vermouth (老鼠已经进了陷阱。下周一,23:00,横滨仓库。——贝尔摩德)】
艾辛丝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终于抓到你了,龙舌兰。
那日千早进一带回龙舌兰的消息后,艾辛丝就委托贝尔摩德调查龙舌兰的行踪。
龙舌兰自从成功攀附朗姆并成为关西地区的头目后,行迹愈发隐秘,艾辛丝安插在情报部的几个钉子,根本查不到确切信息。她只能另寻途径,贝尔摩德便是她的合作伙伴。
大部分的组织成员畏惧贝尔摩德,不过艾辛丝与这位魔女的关系还算不错。
组织里只有极少数成员知道,贝尔摩德拥有不会变老的容颜与身体,她的特殊体质其实是组织实验室的产物之一。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贝尔摩德对艾辛丝这位同样出身于实验室的后辈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只要艾辛丝付得起贝尔摩德昂贵的开价,贝尔摩德不介意适当地伸出援手。贝尔摩德的收费向来是天文数字,不过对于艾辛丝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这次艾辛丝不惜重金委托贝尔摩德调查龙舌兰的行踪,就是为了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简单来说,就是做掉他。
龙舌兰为了向朗姆递投名状,暗中把艾辛丝出卖给了哥伦比亚帮派。这件事他做得隐蔽,但那些在组织里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们如果有心探查,不难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
如果艾辛丝对龙舌兰放任不管,有了这个成功的先例,那么那些在组织里想要讨好朗姆却苦于无门的家伙们,说不定都会把她当成软柿子,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找她的麻烦以取悦朗姆。
所以她必须做掉龙舌兰。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一种立威。
而且不能悄无声息地暗杀,要大张旗鼓地做掉他。她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看清楚,她艾辛丝绝对不是好惹的。
但这样做有极大的风险。龙舌兰毕竟是组织的资深成员,一旦他横死,势必会惊动那位先生。
前一阵子艾辛丝疯狂接手那些无人能够完成的高难度任务,就是为了向那位先生展示自身无可替代的价值。再加上她作为成功实验体的特殊身份——根据她对那位先生的了解,就算自己做出这种狂悖的行为,那位先生大概率也不会杀她。
当然,为了以示警告和惩戒,她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那位先生说不定还会下令抹杀掉她身边参与了这件事的其他人。
正因如此,她才拒绝让千早进一继续参与龙舌兰的事情。她特地把千早进一再次派去南美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遗留事务,也是为了让他远离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至于贝尔摩德,她有自己的情报途径,朗姆那家伙根本发现不了龙舌兰的事情有她参与。而且人人都知道,贝尔摩德深得那位先生宠爱,艾辛丝可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的安危。
艾辛丝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期趴在床上而僵硬的脖颈。
还好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这几天就好好准备一下龙舌兰的送别宴吧。
就在这时,艾辛丝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次是来自波本的简讯。
【艾辛丝大人,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您一直在静养,我很担心。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您。——波本】
看着屏幕上关心的文字,艾辛丝的眼神闪烁。
虽然他只是她刚养的小狗,忠诚程度还亟待验证,但毕竟是她的人,而且聪明又漂亮。作为主人,享受了宠物的讨好,自然也有义务保护他不被牵连。
龙舌兰的事情,得找个理由把他支走。否则一旦那位先生怪罪下来,波本这种根基不深的成员八成会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艾辛丝手指轻敲着屏幕,心中暗暗盘算。
不管怎么样,先从病房出去吧。这几天她在这里待得都要发霉了。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让护士给她送来新衣服。
艾辛丝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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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利落的米色衬衫,搭配能勾勒出腿部完美线条的高腰西装裤。她眉目艳丽,装扮干练,彻底扫清了这几天养病时的虚弱颓废,重新变回了那个气场强大的组织干部。
收拾妥当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安室透发来的那条短信,把手机放进口袋,并没有回复对方。
反正她今天也打算出院了,正好去他的病房找他一起。
她走出病房,随手拦住了一名护士:“波本在哪间房?”
“在、在B区的302病房……不过……”小护士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前方,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眼神有些飘忽,“那个,艾辛丝大人,波本大人那里现在……”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艾辛丝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她没空听这些废话,迈开腿径直朝B区走去。
当艾辛丝走到302病房门口,正准备伸手推门时,动作顿住了。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缝,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娇笑声。
“……真的吗?那太好了~”
艾辛丝挑了挑眉,她知道刚才的护士为什么欲言又止了。
竟然有人敢勾搭她的人?
“……胁田小姐,感谢您的好意。不过今天我就出院了,这束花就不必了。”安室透的声音传来,礼貌中带着疏离。他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看来还没有从浓烟的损害中完全恢复。
“诶呀,不要客气嘛~”
说话的女人仿佛听不懂拒绝,用甜得发腻的声音继续道:“听说你受伤后,我担心死了,连任务都没心思做,从欧洲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既然出院了,这花更要带着呀,可以带回家插在花瓶里嘛!”
听着里面女人的纠缠,艾辛丝嘴角的冷笑加深。她没有敲门,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安室透和那个女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安室透已经脱下病号服,换上了一身休闲便装。他微微后仰着身体,试图躲避那束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的粉色玫瑰。在看到门口的人时,他下意识地开口:“艾辛丝大人……”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也转过身来。
她一身纯白色的蕾丝洋装,长着一张极具迷惑性的娃娃脸。她微微歪着头,蓬松的黑色长卷发顺着肩膀滑落,看起来像是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面对艾辛丝阴沉的脸色,这朵小白花并没有畏惧,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她抬起手挥了挥,语气惊讶又欢快:“真巧~这不是艾辛丝姐姐吗~你怎么在这里?”
她刻意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绵长而甜腻。说完,她还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装出一副让人挑不出错的亲昵模样。
艾辛丝眼底的温度却随着这一声称呼降到了冰点。
她太熟悉这种伪装了。在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可爱面具下,藏着的是深深的恶意与嘲讽。
胁田爱。
朗姆的女儿。
同时也是艾辛丝同父异母的妹妹。
23. 第 23 章
琴酒曾经问过艾辛丝,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朗姆这么恨你。
那时候艾辛丝刚活着从实验室出来,本来在相对安全的美洲活动,结果突然被朗姆一纸调令扔到了战火连天的中东,和从小被组织高层当死士养大的琴酒搭档。
他们待在安全屋里,躲避城市上空的轰炸。琴酒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只是轰炸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他们□□已经做累了,总要说些什么来度过难熬的时间。
艾辛丝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记得她跟琴酒说——如果不是她艾辛丝,朗姆早在十多年前就能当上组织二把手了。她害得他与到手的权力失之交臂,他能不恨她吗?
当时的艾辛丝也就不到二十岁。琴酒嗤笑一声,只当她在说胡话。
其实艾辛丝说的都是真的。
二十多年前,朗姆在组织中的地位如日中天,是接替即将退休的上一任二把手的最有力竞争者。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看上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艾辛丝的母亲,一位在组织潜伏多年的公安卧底。
朗姆迷恋那个女人令人着迷的脸蛋和身体,他将她收入囊中,将她变成了自己最宠爱的情人。
他对这个女人并不设防,允许她自由出入自己的住所。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依附于他生存,以色侍人的玩物,她甚至还给自己生了个孩子。这样的女人,就算给她再大的胆子,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朗姆最终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在艾辛丝五岁那年,温顺无害的金丝雀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她利用朗姆给自己的权限,窃取了组织中最机密的资料,不等组织的人反应过来,便带着情报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得异常决绝,就连年仅五岁的亲生女儿艾辛丝都被她留了下来。
她的背叛给了朗姆致命一击。
机密情报的泄露让那位先生震怒,他不仅暂停了朗姆的晋升,甚至一度下令对他进行内部审查。
对于朗姆来说,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损失,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羞辱,他竟然被自己视若玩物的女人给耍了。
暴怒的朗姆为了泄愤,更为了向那位先生自证清白,便亲手将这个流着叛徒血液的亲生女儿,送进了组织在美洲刚刚建立的活体实验室。
美洲实验室的死亡率极高,是那时候组织处理卧底与叛徒的首选地点。组织里的人都认为,朗姆亲手为女儿判了死刑。
可谁也没想到,艾辛丝活下来了。
她不仅没死,还熬过了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改造,成为了那位先生眼中极具价值的成功样本。
艾辛丝的存在,就此成为了朗姆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
碍于她的实验体身份,朗姆没办法光明正大地除掉她。而只要看到她,朗姆就会想起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想起那段人生中最耻辱的过往。
***
胁田爱一声甜腻的“艾辛丝姐姐”在空气中响起,病房里的温度瞬间跌破了冰点。
艾辛丝看着笑得一脸乖巧的胁田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朗姆年轻时为了稳固地位,娶了一位美国□□大佬的女儿,他们的女儿胁田爱只比自己小几个月。朗姆对胁田爱很是宠爱,亲自养在身边。
艾辛丝不想和自己这位娇生惯养的妹妹打交道,奈何对方总是时不时跳出来在自己面前挑衅。
艾辛丝无视面前的胁田爱,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慢踱步到安室透面前。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束被胁田爱抱在怀里的粉红玫瑰,随后冷冷地落在安室透脸上。
“波本,你还真有本事。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胁田大小姐这么熟了。”她眯了眯眼,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不悦与嘲讽。
“艾辛丝大人,您误会了。”
安室透心头一跳,连忙沉声解释。
他此前为情报部组长格拉帕帮忙时,通过一次任务认识了同在情报部工作的胁田爱。对方隐晦地向他表达过几次好感,安室透委婉拒绝后便没太在意。
没想到她今天会来病房探望,还被艾辛丝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撞见。
“我和胁田小姐在工作上有过几面之缘,今天……”
“闭嘴。”艾辛丝冷笑一声,打断安室透的话。她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胁田爱身上。
原本还想装傻插话的胁田爱,在接触到这个冰冷眼神的瞬间,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张了张嘴,一时忘了发声。
“还有你。”
艾辛丝上前半步,逼得胁田爱下意识地后退。
“听好了,胁田爱。波本是我的东西,你要是不自量力地伸爪子……”她顿了顿,指尖隔空轻点她的手腕,“我就把你这双白皙又漂亮的手剁下来。”
胁田爱捧着花的双手一抖,眼眶瞬间红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艾辛丝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没那个意思,我跟波本只是……”
“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的演技吧。”
艾辛丝冷漠地弯了弯嘴角,眼神睥睨:“别以为有那个老东西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我的性格……组织上下都知道。把我惹急了,到时候那个老东西连给你收尸都来不及。”
说完,她后退一步与胁田爱拉开距离。她瞥了眼沉默地立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安室透,黑着脸转身就走。
安室透见艾辛丝离开,顾不上与胁田爱打招呼,立刻追着艾辛丝远去的身影,快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胁田爱看着敞开的大门,脸上的恐惧与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单手抓起怀里那束精心挑选的玫瑰,用力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花枝摧折,娇嫩的粉色花瓣散落一地。
“艾辛丝……”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昂贵的皮鞋鞋尖狠狠碾过地上的花瓣,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眼里,艾辛丝不过是卑贱情人生下的脏东西,那个情人还是个公安的卧底。
艾辛丝就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在实验室里,可她却偏偏活了下来,还爬到了如今的高位,整天跟父亲作对,给父亲找不痛快。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凭什么这么嚣张?
“给父亲找麻烦还不够,现在连我看上的男人都要抢?”
胁田爱的目光死死盯着波本离开的方向,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波本明明是她的猎物。他在情报部帮忙时,她便一眼看中了这个俊美的混血男人。
对她来说,波本不过是一个长得顺眼的备用玩具。她并没有非他不可,甚至还没想好要不要玩。
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染指。艾辛丝这个贱人,尤其不行。
既然他成了艾辛丝的东西,那她就非要抢过来不可。
***
基地最上层,艾辛丝的专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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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休息室。
安室透追过来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半掩着。他闪身进去,反手锁上房门,转身就看到艾辛丝正坐在房间中央的丝绒沙发上。她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自己,神情晦涩难懂。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刚开口,就被艾辛丝打断。
“波本,你是不是很得意于自己的魅力?”艾辛丝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刚出院就有那样娇滴滴的大小姐投怀送抱。怎么,是不是觉得跟着我纯属浪费时间,想要另攀高枝了?”
另攀高枝?
安室透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
“我不懂您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坦诚地看着她,“胁田小姐是我在情报部帮忙时认识的。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组成员。”
安室透回想自己初见胁田爱时的场景,当时她正在操作电脑帮助格拉帕录入情报资料,工作内容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之后她约自己喝过几次咖啡,安室透怀着搜集情报的心理赴约,只了解到组织内部一些可有可无的碎片信息。
“普通成员?”艾辛丝听了安室透的话,发出一声嗤笑。“很有情报天赋的波本大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安室透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就送你一个情报吧。”
艾辛丝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上前一步。她的身体几乎贴上安室透,温热的吐息喷到他的下巴上。
她仰起头,一字一顿道:“胁田爱,她是朗姆的亲生女儿。”
安室透睁大眼睛。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精英,此刻也难掩错愕。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胁田爱,竟然是组织二把手朗姆的女儿?!
“现在明白了吗?呵呵,波本,你差一点就能做朗姆大人的乘龙快婿,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艾辛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安室透的胸口:“是不是追悔莫及了?现在回病房找她的话,还来得及哦~”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骤然得知这样一个重要情报后,上下起伏的心绪。
艾辛丝的目光正直勾勾落在安室透脸上,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个表情,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安室透捉住了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指,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将她的手虔诚地贴在了自己的唇边。
“您说笑了。”他抬起头,一双紫灰色的下垂眼定定地望向艾辛丝,眼中倒映出她艳丽而危险的面容,“我此前不知道胁田爱的事。她与朗姆的关系,不是我这种普通代号成员能知晓的。”
“就算如今知道了,这一切也与我无关。”
“艾辛丝大人,我是您的人。”
他缓缓跪下身去,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依恋又驯服,像是一只正在向主人讨好求欢的大型犬。
跟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身边这么久,安室透多少摸透了她的脾气。语言上的安抚必不可少,但只有最原始本能的宣泄,才能彻底平息她内心暴戾的情绪。
“艾辛丝大人……”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向上游移,指尖试探性地拽住她衬衫的下摆,声音低哑暧昧:“请您……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