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鸣山妖行》 第1章 同门相残 人迹罕至、群妖横行的雾鸣山。 一处山崖上雾气缭绕、日照清浅、光影疏暗。崖边凄寒料峭、寂寥空荡,只有一些怪石枯木和耸入云端的更高山体。远处无尽白茫凝成一片,看不清前方。 忽然一个人影从上方的重云之中飞速落下,打破了此处的宁静。此人正是落难跌落山崖的李云潇,就在不久前他受到大师兄刘敬渊的暗算,被推下山崖。 李云潇实力超群,在一众师兄弟中出类拔萃。他为人正直果敢,友善谦逊,时常出手为其他人排忧解难,所以深受师父陈傲山的器重和众多师兄弟的敬佩。 但这样也因此夺走了刘敬渊作为大师兄的威望,引得他的不满。李云潇隐隐知道此事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大家都早已习惯地去找自己帮忙,而自己也总是习惯性地出手相助,不知不觉间持续了很多年。 此时身在空中的李云潇正思索着自己的遭遇,震惊和愤怒的心情充斥着内心,刚才发生的事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敬渊师兄,你说师父就在这山崖上,可是我怎么没有见到?”李云潇走近雾气,却不知自己离崖边越来越近。他焦急地向山崖四周望去,丝毫没有注意身后脸色阴沉的刘敬渊已经涌起杀意。 “李云潇,你安心去死吧,以后就让我来代替你的位置。”刘敬渊趁李云潇背对自己毫无防备,全力一剑刺入他的心口,接着一记重掌轰出,将李云潇轰落山崖。 现在,李云潇左手捂着胸前,指缝间还是不断渗出血。更糟的是他处在空中失衡的状态,右手在空中不断挥舞,可是四周空荡唯有呼啸寒风,什么都无法抓住。 李云潇很清楚自己的血肉之躯很快就要重重地摔落在下方的峭壁或者地上,到时即使自己不死也会身受重伤。 眼看危险越来越临近,李云潇强烈的求生欲充满全身。他两眼遽然呈现金色,凭借刚刚觉醒的灵元天窍,迅速催动全身真气,右手垂直拍向地面。顿时一股强风从掌中生成,从上至下倾泻,将自己的身形反推阻滞。 但很快强风消失,李云潇见状又连拍数十掌,不断地让自己减缓降落之势,每一次减缓都能让他更有余力去操控自己的身体滞空,直到他隐约看到下方的能够立足的地形。 在快要落地时,李云潇连忙运起云步,身体便如腾云般浮起。借助云步,他摔落在崖边的速度又被减缓,只听身边传来巨响,只见崖边一块角落坍塌,隆隆地滚落山下。 落地瞬间,一股剧痛顿时传遍李云潇全身,尽管他已经全力减缓下坠,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免身体与地面的碰撞。再看自己所在方位离崖边仅不过数尺,李云潇惊得呼吸急促,大汗淋漓。 很快李云潇强忍着痛从地上爬起,离开崖边走到安全地带盘坐调息,片刻之间,伤口已经停止出血并渐渐开始愈合。 经过短暂恢复后,李云潇的精力处于比较强盛的状态,他的眼眸中的金光更加强烈盛放,宛若神人。 李云潇心中念道:没想到这灵元天窍不仅能强化我的战力,还能辅助治疗自身伤势,真的神奇。 待伤口好转一些,李云潇顾不得休息,站起身来向天上望去,只见森寒陡峭的山壁如倒悬的利剑般插入云霄之中,那峭壁笔直坚硬,毫无突兀,根本无法用手握抓攀爬。 “现在事情十分紧急,比起敬渊师兄伤害我,田让师叔所告知的事情更加重要,必须尽快找到师父禀告此事。” 李云潇的焦虑是有原因的,因为就在数月之前,他的十五位师叔一同去村外寻找离开雾鸣山的道路,结果只有田让师叔一人返回。李云潇无意从田让师叔口中得知,其他师叔已经全部遇难的噩耗,所以必须尽快让师父知道这件事。 李云潇略一思索,拔出落霞剑贴着山壁向上斩去。他体内真气喷薄而出,施放出一道道锋芒尖锐、无坚不摧的巨型剑气,在上方的山体峭壁上划过,撕扯出一层又一层的裂痕。 此时李云潇的真气又增强了许多。那山体之上的云雾被剑气击穿,但很快又从别处扩散弥补过来。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轰隆隆地从上方滚落,犹如悬崖瀑布、又如山崩地裂,毫不留情地向李云潇砸来。 李云潇身形不退,任凭碎石如雨在身边砸落。那铺天盖地、掩面而来的碎石竟然奇迹般地无一砸中李云潇。如此一来,山壁多出若干突兀起伏之处,延绵至上,可以通过手脚攀爬。 李云潇高高跃起,以手抓握、用脚垫踩,借此一路攀爬。他身轻如燕,转眼间已经没入云雾中。山壁迅速向身后退去,李云潇体内真气流转,手脚飞动攀爬,如在平地飞奔。 “灵元天窍也加强了我的抓握力、耐力,不然我根本无法攀爬这山崖。” 一路平静,直到上方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不久打斗声又消失,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静 李云潇心中一颤:“这山崖上还有其他人?听那声音应该是剑器拼斗的声音,到底刘敬渊在跟谁打斗?” 李云潇连忙加快速度,很快到达山崖顶部。但他还没有搞清楚真实状况,不敢贸然露面,只得扒住崖边,悄悄观察。这时灵元天窍耗尽已逐渐消失,李云潇的金色眼睛又回到原本的模样。 透过雾气,只见几个人影相向对立,剑拔弩张。但是他们只是静静地持剑站立,许久不见动静。 李云潇见对方久久没有动静,等得不耐烦,便从崖边翻上来,走近观察。这才看清这几人竟然是离村出去探路的张钦等几位师叔。 只是几位师叔双眼猩红、面目狰狞、颜貌骤变,正是妖化症状。李云潇见此情形,预感到田让师叔的话语已经成真,心中越发不安。 为了确认真相,李云潇再近距离试探,发现所有人果然都没有了呼吸。他心中一凉,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知道田让师叔所说的话并没有说谎。 “师父,是李云潇害死了师叔们!”突然刘敬渊的声音传来。 “师父?”李云潇吃了一惊,忙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刘敬渊引着面容被哀伤与愤怒交织的陈傲山,向自己奔来。 第2章 灵元天窍 就在十几天前,李云潇带领多名师兄弟,跟随田让师叔去寻取能够化解妖化的还妖丹的药方时,却意外从田让师叔口中得知,外出寻路的其他十四位师叔全部罹难,并有多人化为妖障。然而在千霞村的师父及其他师兄弟对此并不知情。 等到李云潇等人匆忙赶回千霞村,却听闻千霞村又被群妖围攻,师父为了保护弟子,孤身一人将它们引开。为了寻找师父,失踪多日的师兄刘敬渊突然出现,并请求与自己同行,也就跟着发生后来的事。 眼光一转,面前的这个左臂缺失的中年男子正是师父陈傲山,但此时他一改往日严肃冷峻,变得脸色惨淡,因为他发现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师兄弟遭到严重的变故。 陈傲山快步走来,直接略过李云潇,来到异样的师兄弟身边。他细细端详着每一个人,发现所有人都犹如石树伫立。再用手探去,所有人的鼻息和心跳全无,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张钦师兄。。。孙谭师弟。。。卢善才师弟。。。袁铭师弟。。。”陈傲山突然感到心力憔悴,眼前一黑如天地崩塌,身形颤抖不止。一直以来,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原因之一正是不顾安危,无私寻找出路的师兄弟们,如今他们却出了意外。 “云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陈傲山知道李云潇的为人,加上师兄弟们死状怪异,料想他也不可能杀害师兄弟们,但是李云潇比自己先到山崖上,必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弟子也是刚从山崖之下爬上来,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潇只得将刘敬渊陷害自己,自己沿山崖爬上来的经过一一禀告,只是他暂时没有说出灵元通窍的事。 刘敬渊在一旁听得脸色十分难看,手握着剑柄欲拔又止,但很快他又放下剑柄。 “敬渊,云潇所说与你之前告诉我的话,内容自相矛盾,你是否说了谎?”陈傲山转身厉声质问刘敬渊。 刘敬渊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许多:“弟子并不想欺瞒师父,但是弟子在山中迷失许久,体力和心神皆损伤许多,结果不小心误以为云潇被妖化,所以一时糊涂误想杀死他。。。至于师叔们,弟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不起,云潇,我不小心伤了你。” 刘敬渊的语气十分诚恳自然,话语中饱含悔意,让人忍不住相信是真的。 陈傲山看着刘敬渊脏灰的面容和破烂的衣服,想到他此前一人在村外生存的艰难,深深叹了口气,已然相信了他的话。然而刘敬渊的嘴角中不经意扭成一道弧线,竟然是在偷笑,但这却正好被李云潇看在眼里。 “师父小心!”李云潇顿时警觉,顺着刘敬渊的眼角斜光,发现了异状。只见陈傲山身后的张钦突然身形躁动,双臂挥舞。其他人也扭动着怪异的身姿,迈着离奇的步伐,向陈傲山和李云潇冲来。 “各位师兄弟快住手!”陈傲山见师兄弟们死而复生,一开始喜出望外,但很快又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喝止。但张钦等人听若罔闻,任凭对方呼喊都不为所动。他们怪奇的目光盯着陈傲山和李云潇,身形步步逼近。 陈傲山见众师兄弟一身死气,宛如一具具活尸走肉,心中感到无比凄凉哀伤。但眼下形势危急,他也只好强作精神,奋力抵抗。 师徒二人结成剑阵互相依靠,凭着默契的配合与精妙的剑术,将散乱的张钦等打得节节败退。然而陈李二人念及同门情谊,不忍下重手伤害,反而渐渐失去优势,在丧失心神的张钦等的猛烈攻击下险象环生。 而在远处冷眼观战的刘敬渊一直袖手旁观,毫无出手帮忙之意。他面容扭曲,笑容似隐似现,十分阴森怪异。 “师父,张钦师叔等人已经完全变成妖障,无药可救了。”李云潇想到田让师叔的话,焦急地说。 “妖障。。。”陈傲山想起张钦等人的异变和妖障并无差异,心中顿时剧痛难忍。 千霞派向来嫉妖如仇,门规中有一条就是任何弟子一旦被彻底妖化无法获救,必须自我了断或者接受其他弟子的征讨。所有其他弟子必须舍弃个人情感,倾尽全力将妖障诛杀覆灭,防止产生新的祸患。 “我知道。。。”陈傲山知道必须要为师兄弟解脱,即使他们曾经情同手足,但还是要下定决心。可就在陈傲山要下杀手时,身前传来一阵剧痛,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这时孙谭一剑刺来,陈傲山无法抵挡,眼看就要被刺杀。 “糟糕,师父身上的妖化开始发作,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李云潇暗叫不好,连忙抢上去帮助抵挡,可自己身后又有卢善才偷袭。 此时张钦四人已经化为妖障,眼前只想杀死李云潇和陈傲山,便不顾一切地发起冲击。他们似乎有着无穷的体力,不知疲倦,也不会感到伤痛。 李云潇一边护住陈傲山后撤,一边独自对付四位师叔,二人被四面而来的攻击笼罩,压力和危险急剧增加。 李云潇情急之下,又强行唤醒灵元天窍,剑招威力顿时大增,如狂风暴雨般爆发,打得张钦等人衣衫破碎、皮肉裂开、血花飞溅。 刘敬渊见状也微微一愣:没想到李云潇竟然藏有这手实力,竟能够力敌四位妖化的师叔,要知道妖化能让人的身体发生异变和强化,能让妖障变得力大无穷、狂暴凶猛。这李云潇竟变得如此厉害? 更令刘敬渊疑惑不解的是李云潇的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有谁的眼睛是金色的。 李云潇护着陈傲山退到山体岩壁处,再走上前应对四位师叔的半个包围圈。一阵剑光闪过,李云潇手中的落霞剑闪烁着耀眼的光,将众人全身心脏要害刺穿。张钦等人身形迟滞,接着都纷纷摔倒在地。 “敬渊师兄,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话要说?”李云潇撤去天赋,转过身面对刘敬渊,冷冷地说道。 第3章 如影随形 “敬渊师兄虽然心胸并不开阔,为人刚愎自负、但也是有理有则之人。我也不想猜疑敬渊师兄,可眼前的情况很可能是他计划先将我杀死,然后操控或者用其他方式让已经妖化的师叔们现身于此,再设计陷害师父。 此中疑点重重,敬渊师兄失踪多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怎么如此凑巧地将我带到这里,片刻后又把师父引来,他为何能如此准确地知道我和师父的方位?而且为何要害我们? 还有师兄失踪这些天后,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让我感到他变得十分阴险歹毒、狡诈邪恶,难道他也受到了妖气的影响?” 李云潇心中越来越迷惑和担忧,但在心中怎么琢磨都猜不出真相,索性走近刘敬渊问道:“敬渊师兄,你这些日子遇到了什么事?刚才为何要害我?你把师傅带到此地有什么企图?还有为何师叔们会在此地,他们变成妖障是否与你有关?请你娓娓道来,休要欺瞒。” 这时陈傲山也缓和过来,他走向刘敬渊,厉声问道:“敬渊,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敬渊被陈傲山斥喝后,似乎心中有愧,连忙跪倒在地,痛哭着说道:“在寻找朱衡师弟时,弟子被一只虫妖迷慑心智,失去自我。后来不知不觉离开各位师弟,一个人在树林中逃窜。 等到弟子清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迷失了多久,只记得自己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地躲避着四处来往的妖,就这样撑了很久。” 陈傲山见他俯身双手抓住泥土,紧紧攥握在手里,哭诉之时声泪俱下,令人感同身受。他不禁摇摇头,怒意和怀疑也消散了一些,但是刘敬渊还没有说到关键的信息。 刘敬渊顿了一会,又接着说道:“可能是虫妖的影响,弟子在不久后身上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变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某种特殊的气息。 弟子先前与云潇师弟等人走散,自己孤身寻找时察觉到一股气息,便小心地追踪,结果发现是师父。于是便和师父汇合,但那时师父神情疲惫、似乎有隐疾发作,我们于是在这山崖附近找到一处洞穴修养。 等到今日,弟子又感觉到附近有一股气息,怕惊扰师父,于是独自去寻找。最后发现那是李云潇的气息,于是将他带到此处山崖。 弟子本想告知他关于师父的下落,可是突然产生错觉,误以为云潇是妖障,所以出手伤了他。再后来弟子发现几位师叔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状态诡异。弟子难以判断,只得悄悄溜走,回去把师父请来。。。” 李云潇听完刘敬渊的解释后,觉得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可是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再看刘敬渊低头垂面,根本无法看到脸上表情。 李云潇正思索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急忙转过身去,却被眼前景象惊住,因为张钦等人竟然又活了过来,一个个血人模样显得十分恐怖。 突然其他人跪在地上,像是在向张钦行礼,而张钦站立不动,身上衣物鼓舞飞动,似乎有无数活物在他身上爬行,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李云潇不敢大意,凝神戒备,却看到张钦身上长出数根如树藤般的粗壮肉须,快速戳入其他人的体内,疯狂地吮吸起来。 其他人的身体则不断萎缩,转眼间已经变成人干,而张钦的身体在疾速变大、变高,很快变成一个将近一丈高的高壮怪人,衣衫破碎,皮肉血红喷张。 “师叔们已经无药可救,也该让他们解脱了。”李云潇趁着张钦吸食他人无法行动之际,手中剑光扑朔流转,身法迅疾如同雷电,转眼间扑到张钦身前,一剑将对方身首分离。 “什么?”陈傲山看得相当震惊,因为他知道,几个师兄弟们实力不弱,变成妖障后又变强几分,更何况张钦师兄吸食其他三人,力量又增强几倍,却在刹那间被解决,可见李云潇的实力突飞猛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陈傲山心中感到十分宽慰和欣喜,让李云潇出门历练确实是正确的决定。 三人默默安葬好张钦等的尸体后,陈傲山正要询问李云潇前往旧霞村发生的事情。李云潇却突然发话:“敬渊师兄,你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刘敬渊微微一愣,强颜笑道:“云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把事情的所有经过都说了出来,并无隐瞒欺骗。” “是这样的吗?可是师叔们为什么只攻击我和师父,为什么没有攻击你?” “这。。。应该是师叔离你们比较近的缘故。” “那你为何在一旁袖手旁观,就看着我和师父遇险?” “那。。。那是因为我心神混乱,实力减弱,害怕自己上去帮忙反而会拖累你们。”刘敬渊头上冒汗,心里不断思考对策。 “那么在安葬师叔们遗体时,你触碰了其他师叔,但无论如何都避免触碰张钦师叔,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你自身携带妖物害怕被师叔吸食?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敞开衣物让我搜身?” 刘敬渊听后瞬间神色慌张,声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但突然他眼神凶恶,狠狠地说:“李云潇,你一直怀疑我,这让我很难过啊。” 陈傲山见他神情和语气突变,也是一惊,他平日琐事缠身,与部分弟子交流过少,对其秉性也缺乏了解。见此情形,觉得刘敬渊确实有一些难言之隐。 只见刘敬渊掐起一个怪异的指诀,眼中红光闪烁,周围空间为之震颤。陈傲山和李云潇还未来得及逃避,就被定住。二人身体如被万钧锁链束缚,无法动弹;心神如入苍茫世界,一片虚无。 刘敬渊嘲笑道:“以你们凡人之力,怎么能抵挡的了羁身术的控制?” 然而陈傲山和李云潇已经被妖术控制,根本听不到刘敬渊的话。只是李云潇的手指微微颤动,但由于恰好周围有风吹过,刘敬渊并未在意。 刘敬渊拔剑在二人的脖子和心口处比划,眼看就要结果二人性命,突然又收起剑,狠狠地说:“多亏山魁,才让我掌握了如此绝妙的妖术,就连影响他人的记忆也不在话下。 而师父和你李云潇,因为你们的过错,让我受尽屈辱,就算你们是我的师父师弟也难以抵罪。 但如果现在要你们的命那也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一直在你们的身边,让你们看着周围的人慢慢死去,直到失去一切后再送你们一程。我要像影子一样跟在你们身后,直到你们完全消亡。” 刘敬渊说完后面露笑意,重新掐动指诀,解开了妖术。 陈傲山和李云潇顿时如梦初醒。由于记忆被妖术篡改,二人并不记得在山崖上发生的种种事。刘敬渊这才放心走开。 但是李云潇眼中金色闪过,其实他并没有受到羁身术的影响。看着刘敬渊的背影,李云潇缓缓拔剑,猛然一剑刺入刘敬渊的后心。 “你。。。”刘敬渊难以置信地捂住心口,转身发现伤害自己的人正是李云潇,慌忙退后几步。 故事的一切还要从十几天前朱衡师弟失踪开始说起。 第4章 比剑 月光凛冽,残破的千霞村里到处布满血色和火光,一只全身血红的人型大妖站在空地上,随手将一具男性的尸体抛在地上。 它的周围遍布着村民的尸体,有的缺臂少腿,有的被穿胸破膛,有的尸首分离。数十把破碎断裂的剑或插或倒在地上。血水汇聚成流,映照着这令人绝望的惨景。 “我要杀了你!!!”从一个房间里冲出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他挥舞着剑、怒吼着冲向大妖,却在中途被大妖随手一挥摆,便连人带剑被分为两截。男子惨叫一声,无力地摔倒在地后死去。 大妖正要继续杀戮,倏忽间听到一声幼儿的啼哭,便顺着声音走进附近的一个木屋中。 。。。 李云潇蓦然睁开眼睛,他刚才在床上打坐却陷入梦境。梦中的景象他以前也梦到过几次,每一次都是那么的真实可怕,以及让人感到凄凉悲愤。但它幸好只是个梦。 “云潇师兄!师父喊你过去。快点!”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发生什么事了?”李云潇忙起身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脸焦急的于涛。 “朱衡失踪了,我们找遍整个千霞村都没有发现他,也没有发现他留下什么线索。” “什么!?”李云潇听后心急如焚,急忙取剑,飞快赶往练剑房。 “云潇师兄一打坐就是一天,竟然专注到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咦?他的房间怎么这么燥热。可是我刚才看他脸上无汗,衣裳干整,着实奇怪。”于涛站在门外,只感到屋内热气逼人难耐,只得关上门离开。 李云潇一路飞奔,路上其他师兄弟见到无一不向他问好。他匆匆与众人打招呼后,马不停蹄,很快到达练剑房。 练剑房外已经聚集了其他一些师兄弟,见李云潇到来,都纷纷为他让路。李云潇向众人招招手,便走了进去。 练剑房内的空荡大厅内站着一个黑白发相间、瘦削的独臂中年男子,他正是李云潇的师父陈傲山。陈傲山面前站着其他十位学剑弟子,整齐地排成一行,正聆听着师父的教诲。 李云潇刚加入队尾,就听到队首的大师兄刘敬渊冷冷说道:“云潇,师父召你,你却迟迟不来,是不是太狂妄自大,不把师父放在眼里?” “云潇不敢,只是昨日打坐,不知不觉过了一天,实在抱歉,还请师父原谅。”李云潇低头抱拳,恭敬地说。 “行了,云潇你起来吧。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找你来的原因:朱衡失踪了,如果不快点找到他他就必死无疑。但是探查队除了田让师兄在休养外,其余人都在村外。 所以我决定让你们这一代学剑弟子中年龄最大的十一人出村去寻找。此行十分危险,因为村外有无数吃人害人的妖,你对此可有异议?” “弟子没有。” “那好,你担任队首,敬渊为辅,带着其他人去寻找朱衡,一路小心、不得恋战、快去快回。” “什么?”这一番话让众人十分惊讶,当然其中也包括李云潇。 “敬渊师兄是我们之中年龄最长、学剑时间最长的学剑弟子,领队的队首本该是他,师父怎么让我担任?”李云潇有些不解。 众人之中属刘敬渊最吃惊,但他还是强忍着询问道:“师父,我资历、实力都要强于云潇,怎么不让我做队首?难道师父认为我不如李云潇?” “师父,敬渊师兄说的是。”李云潇忙推让道,却让刘敬渊更加不快。 刘敬渊不等陈傲山答话,就拔出剑来指向李云潇:“云潇,如果你比剑赢了我,我就服你当队首。” 李云潇心道:“敬渊师兄心高气傲,师父曾嘱咐我暗中谦让,所以之前几次比剑我都是故意输给他,这次也本该如此,可是师父这次却反常举动。。。难道这次要我赢师兄?” 陈傲山看着二人道:“敬渊,既然你不服气,那就和云潇比试一番。云潇,你也拿出真本事来,不可糊弄懈怠。” 李云潇答应一声,便拔剑迎向刘敬渊。其他弟子识趣地退到远处,为二人腾出宽敞的空间。 练剑房外众弟子议论纷纷,讨论两人的比剑结果,大多数人都认为:李云潇资质过人、敬渊师兄学剑更久,两人实力相近,但此前几次比剑都是以敬渊师兄险胜结束,如果不出意料,这次也该是敬渊师兄获胜。 这边李云潇和刘敬渊已经斗了起来。两人以相同的步法在堂下游走环绕,身体驱行相撞时便是两剑齐挥,剑光错舞,叮当鸣响。 刘敬渊出手狠辣,招招凶猛,稍不小心就得被削皮割肉。他眼光死死地盯住李云潇的一举一动,仿佛丛林盯着猎物的猛兽一般贪婪。 李云潇身法轻盈灵动,多次躲过攻击,犹如漫天飞雨落下,身上却不沾一点雨丝。他一边躲闪一边还击,动作绵密细腻,剑光闪动出若干剑影,就连刘敬渊也多次分神,被李云潇连连抓住破绽进击,但是距离却始终差了几分,够不到刘敬渊。李云潇忙在刘敬渊回神还击时抢先退后。 “哎呀!可惜。。。”众人只以为李云潇实力欠缺,也不够大胆,而错失进攻良机,却不知是李云潇故意相让。 “许久没比试,敬渊师兄的剑法和身法又进步许多,看他眼神和出招,似乎对我颇有不满。如果我们到了村外,真不知敬渊师兄会怎么样?” 李云潇暗中思忖,也渐渐明白了师父的心思:霞村十分注重辈分,同门师兄弟间师弟必须听从师兄的安排,所以这次出行一切都要听从敬渊师兄的话。然而队首可以不用听从师兄的话而自做安排。难道师父是怕敬渊师兄武断专行,所以让我来牵制他? 刘敬渊则暗自心惊:我早就知道李云潇的能耐,生怕被他超过,于是每日暗中苦练,本以为现在自己实力提升很大,却还是没能拿下他。 刘敬渊隐隐感觉到李云潇并没有用尽全力,于是更加躁怒,出手更加用尽全力,不知不觉间竟然动了杀心。 “起!”刘敬渊一剑插入脚下的青石地板间的缝隙,猛催动真气,将周边石板震得如同沸水蒸腾、上下浮动。再一剑拔出,将前方数十块石板连同板下尘土掀起,砸向李云潇。李云潇扭身躲过,又被刘敬渊快速近身。 顿时尘土蔓延缭绕,笼罩在两人周围。石板悬在空中还未落下,两个人影快速闪动,快速交手了几招后,一把剑被打落在地,直到石板乓乓落地,尘烟散去,再也没有动静。 众人看得急切,忙围上来查看,却都看到刘敬渊脸色惨淡,汗水不断从额头流下。而李云潇站在刘敬渊的身后,反向握剑抱拳说道:“师兄,承让了。” 第5章 寻人(一) 一处树林中,一行人按着略零散的一字队形站开。他们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为首的一个年轻人面貌清明俊朗、双目神亮,正是李云潇。李云潇神情专注严肃,不断扫视四周。 他身后紧跟着一名神情有些慌张的青年,那青年其貌不扬,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擦拭一遍额头后很快又有新的汗珠出现,颤抖的手时不时的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又松手放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云潇师兄,你走得太快了,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因为十分紧张,“我有些害怕”之类的话差一点要说出来。但是李云潇并没有回应,仍然在全神贯注地向前探索。 “吴蒙,云潇在沉浸于某件事情中时,听不到其他与这件事无关的人的说话。而且如果没有他在前面带头开路,我们前进的速度要比现在慢的多。你就忍忍吧。”吴蒙身后忽有一个声音传来。 “常进师兄,你也知道我有点胆小,我的站位这么靠前,万一有妖跳上来,我怕我当场就被吓死。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吴蒙转过身对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露出愁苦的表情商量道。 常进捋了捋胡须,摆摆手说:“吴蒙,你也知道这是敬渊师兄安排的队伍顺序,我们要是换个位置,被他看到就糟了。要不这样吧,万一你被妖吓死了,我就立刻紧急救治你,如果救不活了,我就把你的遗物带回去。” “唉,常进师兄,你还是说点吉利的话吧。”吴蒙听到常进的有些调侃意味的话语,心中更加不安,但也只得无奈放弃。 在队伍中部,有一名身形较瘦,神情有些忧郁的青年低着头,不断喃喃低语:“不要撞见妖,不要撞见妖,不要撞见妖,不要撞见妖。。。”他这是第一次出村,但和其他第一次出村的人相比,则显得十分紧张不安。 “闭嘴吧林易难,你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我也搞得紧张兮兮的。”林易难前方一个身形宽壮、面色深沉的人突然转过身来,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突然手臂迅速挥起,握起的拳头砰的一声打在林易难的头上。 “对不起,敬渊师兄。”林易难吃痛后连忙道歉,这才让皱眉的刘敬渊平息不满,转过身去。队伍中间的其他人见状后纷纷停止观看,转过头去。 与其他人一直警惕不安相对比,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则比较散漫地贴在一起,他们见刘敬渊离自己距离较远,一直小声地嘀咕着。 “张茂,前天我无意中偷听到师父和田让师叔的谈话。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田让师叔?他不是和其他师叔在村外探索道路吗?怎么回来了?” “我也不清楚啊,我只看到田让师叔一个人。他似乎得了什么疾病一样,整个人状况看上去不是很好。” “不会是被妖气侵袭了吧?” “看师父的表情应该不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严勇,你刚才说什么听到师父与师叔的谈话内容?” “你这个打岔。。。算了我就直说吧,师叔说他们在山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这条路他们从未走过,也没有被记录在地图上,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那这条路说不定就是离开这座山的路,咱们离开这里有希望了。” “但是师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数日前的山体震动后,雾鸣山中的群妖突然变得异常狂躁凶暴。师叔他们都出去寻路,千霞村里只剩下咱们这一代的学剑弟子。但是现在朱衡失踪,师父也只能派咱们这些年龄最大的弟子出来找他。” 张茂停顿一会,又接着说:“自从那件事以后,咱们都好几年没出过村子,虽然每天都修炼剑术,但根本没有实战经验。现在咱们突然被派出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不要慌张,我们又不是去杀妖。咱们所有人都吃了衍清丹,能够隐藏自身的气息,就不会被妖轻易察觉,只要悄悄地寻找朱衡,再悄悄地回村。再说有云潇在,寻常小妖都不是问题。” “但愿如此吧。可是朱衡这小子已经失踪两天了,霞村外又有很多的妖,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妖障?咱们辛辛苦苦地找了一天岂不是白找?”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都叹了一口气,接着便沉默不语。 这时一阵寒风拂过树林,给众人带来一丝凉意,树林也被吹得哗哗作响,重重树影攒动,从远处望去似乎有数不尽的妖潜藏在后面,让人更加感到紧张和不安。 “大家小心。”一直精神紧绷着的吴蒙忍不住喊出来。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众人已拔出身上的佩剑,一边藏在树后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被妖发现。 突然间树林里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一只强壮凶悍的四足妖兽从低空中跳落,很快就奔到众人身前。它纵身一跃,直扑向刘敬渊。 可是刘敬渊眼疾手快,立刻挥剑迎击。他身形高大,臂力强劲,硬生生地去抵挡妖兽的凌空扑击。一声轻响下,剑与妖兽利爪相撞后瞬间弯曲。 刘敬渊身体一颤,连忙身体沉下,膝盖弯曲,同时施展出霞步-蹁足的身法,猛地将妖兽上扬弹开,随后他周身旋转后撤,便卸开受力,退到一边。 那妖兽突然抓空落地,自制不住地向前奔跑几步后才停下转身,被剑斩到的利爪丝毫没有受伤出血的痕迹。它冷眼扫视了在场的众人,同时伸开右前爪刨地,被它后足蹬踩的地面隐隐出现裂痕。 “小心,这是涂行妖。感觉非常灵敏,拥有很快的速度,嗜血肉,易暴怒,攻击欲望强烈。”常进认出涂行妖后,连忙提醒道。 “根据百妖谱的记载,涂行妖在一众小妖中算是个厉害的角色,感应力很强,所以能轻易地感应到我们的踪迹。更糟糕的是如果它把其他的妖引来怎么办。”何许忍不住说。 涂行妖低吼一声后,突然四蹄发力,在众人四周快速奔跑,行进路线怪异。它左扭右转,频频躲过众人的攻击,突然身形一变,奔向队尾的严勇和张茂两人。二人见涂行妖来势汹汹,被吓得猝不及防,根本无法持剑应战。 就在涂行妖扑倒二人的瞬间,李云潇突然如旋风般乱入其中,持剑飞身冲向涂行妖。 第6章 寻人(二) 李云潇为千霞派第四代学剑弟子,同代弟子总人数现有四十人,师父陈傲山这一代弟子仅剩十七人,师父再往上辈分的弟子则无人在世。 然而这并不是正常现象。因为雾鸣山中群妖大多凶猛强悍,掌控着诸多妖术,或猎奇怪异或强大致命。 尽管千霞派历代弟子一再小心谨慎,无奈他们被困于雾鸣山无法逃离,百年之间千霞派日渐衰微、能人稀疏、法术没落,因此弟子损失凋零无法避免。故而千霞派弟子的生存与团结相助都无比重要。 严勇和张茂两人脸色大变,两人眼看涂行妖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身影在脸上浮现,竟被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亲眼看着自己受到攻击。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云潇居然挺身而出,因为本来他们遵从刘敬渊师兄的要求,不可随意变动阵型和自身位置,防止乱了队伍秩序。但李云潇意识到严勇和张茂即将遭遇危险,也顾不得那么多。 李云潇本来身在队首,离队尾的距离很远,但是他使用了霞步-跃足的步法,连续奔走如风,身形奇快无比,转眼间赶到队尾,随即长剑从身后向前甩开再上挑,使出一招叫作霞举飞升的剑法。 锋锐的剑芒一闪而过,紧紧地抵住涂行妖的前肢,使其身躯无法压下。李云潇大喝一声,运行体内真气震颤剑身。很快他另一只手也抓住剑柄,双手持剑挥臂,奋力挥甩,竟硬生生地甩下涂行妖,改变了它的落地方位。 众人看得十分惊呆,这涂行妖在四足行走时就有人高,身体壮硕程度是人的两三倍,竟然被李云潇接下攻击并移走方位。严勇和张茂回过神来,连声道谢这个师弟后,撤出交战区。 李云潇喘了口气,只感觉气血翻涌,身热脑涨。刚才他全速移动,借着疾驰之势才能勉强接下涂行妖的力道,后又把涂行妖强行移走方位,相当耗费体力。与妖族比拼力气实在是下下策。不过李云潇调整呼吸后,很快恢复过来。 一人一妖相互对视,相顾无言,准确来说人族与妖族语言并不相通,所以难以知晓对方意思。但有少数妖凭借自身寿命漫长,在与人族的长期接触中逐步理解和使用着人族的语言。相反,人族懂妖族语言的人却几乎没有。 涂行妖又怒嚎一声,纵身跃起,双爪凌空乱舞,扑向李云潇,它那巨大的攻击范围完全笼罩了李云潇的周身。李云潇不敢硬拼,只得连连撤退,直到退到一棵大树前。 “住手!”林易难等人正要上前帮忙,却被刘敬渊制止。刘敬渊有心想看看李云潇如何应对涂行妖,冷言制止了其他想上去帮忙的师弟们。 “李云潇违背了我的安排,显然是不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也轻视了张茂和严勇两位师弟的实力。照理说我不该让李云潇一个人和涂行妖单打独斗,但是他既然这么想表现,那么就让他一个人去吧,我要看看队首的实力究竟有几斤几两。” “可是。。。”张茂和严勇本想再说几句,却被刘敬渊突然投来的严厉目光吓住,只能乖乖闭嘴,爱莫能助。 李云潇陡然施展出霞步-蹁足,以一种奇异的姿势从涂行妖的爪下滑过,飘行之中,他直起身躯再扭转,抬起的手臂瞬间逆削,身姿颇为矫健快奇。 李云潇眼看偷袭就要得手,手中的剑却被涂行妖的坚硬身躯弹开。那涂行妖的利爪来不及转向,就狠狠地拍在树根上,“咔嚓”一声将树根拍断。巨大的树身轰然倒地,引得尘土激荡。 尘土散落之处,一人一妖又缠斗在一起,转眼间又交手了好几个回合,凭借身体小巧,动作灵活迅捷的优势,李云潇屡屡躲开攻击,并且顺势予以还击,他专挑涂行妖厚皮下的软肉处削砍刺击,大多都能成功得手。 来来回回之间,涂行妖的伤势从细微到不断加重,它不断低嚎发怒,身体却在逐渐退却,似有逃跑之意。 围观的众人欢呼喝彩,众人虽然少有和妖族交手的经验,但眼下看到李云潇明显占据上风,众人潜意识突然觉得其他妖族也不过如此,或许村外也并没有那么危险,安全回到村里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不由得心也跟着沸腾欢呼。 何许一时间忘乎所以,情不自禁地加大音量。身旁的刘敬渊冷哼了一声,突然拔剑砍向何许的脖子。 “师兄!你。。。”何许猛然看到刘敬渊要杀害自己,惊恐地想要挥剑格挡,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杀死。可剑尖快要划破何许的喉咙时突然间变向急转,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绕至何许的脑后。 刘敬渊微笑着将剑收回:“何许,我刚才看到一只飞虫在你嘴边飞舞,生怕你激动之下胡乱将它吃了,但我的手又够不着,所以用剑将它杀了。怎么样,没有吓着你吧?” 何许全身冷汗直流,他颤巍巍地看向刘敬渊的剑尖,发现那里粘连着一片完好无损的树叶,在树叶的中间,果真有一只被劈成两半的黑色小虫,忙说道:“师兄将真气传到剑身,吸住树叶和小虫,这份掌控力实在巧妙,我自愧不如。” “哼。”刘敬渊用树叶包住黑虫,再用干净的部分擦拭剑尖,这才把树叶扔在地上。 众师兄弟见状也赶紧夸赞刘敬渊剑术精妙,不断的赞赏让刘敬渊也忍不住心中得意。毕竟他是这一代学剑弟子中的大师兄,资历最老,学剑时间最长,身手在众人中也数一数二,只是李云潇的存在动摇了刘敬渊的地位,更笼络了人心。众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不敢再提。 很快,众人包括刘敬渊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李云潇那里。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树叶团已经变得腐黑,黑虫的两半尸体汇成一道极其细微的黑气,在众人脚下盘绕一阵后,飞入了刘敬渊的衣袖中。 多次受伤吃痛后,涂行妖察觉到了李云潇的厉害,它躯体颤抖不止,身侧两边噼里啪啦地长起肉块,两块肉块逐渐生长变大,并不断蠕动如同活物一般。李云潇看得惊奇,但还是镇定自若,手中剑招蓄势待发。 两块肉块猝然从涂行妖身上脱离落地,之后急速膨胀变化,逐渐形成了两只涂行妖的形状,不过它们的体型要比本体的涂行妖小一些。 三只涂行妖分别挪动到三个不同的方向,锁死李云潇。它们的目光尖锐而灼热,巨口之下的尖牙粗壮而森寒,垂流之下的口水血腥而贪婪。它们步步紧逼,准备一同残忍地杀虐死李云潇。 “没想到涂行妖这种小妖也能使用分身的妖术。百妖谱上对此并没有相关记载,这件事要补充更新到百妖谱上。”李云潇丝眉头一皱,但是丝毫不惧。 在刚才的战斗中,李云潇已经完全熟知和适应了涂行妖的攻击方式,再加上已知的涂行妖的弱点,即使对方数量再多,也胸有成竹。李云潇当即摆好架势,等待时机的到来。 第7章 寻人(三) 两只小型涂行妖一前一后分别扑向李云潇,本体的涂行妖则作为第三道攻势发起进攻。 李云潇眼神凌厉,长剑奔荡,身若游龙,后发先至。急行之中三转剑光,顷刻之间将三只涂行妖的颈部全部切开,再缓缓收剑。 那两只小涂行妖顷刻消失,而本体的涂行妖不停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最终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众人齐声叫好,欢笑着围上去观看那只巨大的涂行妖。唯独刘敬渊有些不悦,因为他本想看李云潇狼狈出丑的模样,自己再从容出手,没想到涂行妖如此不济,竟被李云潇一个人杀死。 刘敬渊沉思着:“李云潇刚才的那招霞光万道是御霞剑法中最强的招数,以我现在的实力,应当勉强能做到像他刚才那种程度的击杀。 可是他既然有这个实力,原本就能一击必杀,为什么还和涂行妖周旋十多招,磨磨蹭蹭直到现在?难道是想摸清涂行妖的所有底细,确保万无一失再动手?” 刘敬渊看着李云潇向众人招呼,向众人比划自己刚才使用的招数,突然恍然大悟:“李云潇你是在向这些蠢猪师弟们示范实战技巧吗,难道你在和我比试时也漫不经心,并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 刘敬渊心中突然怒意涌动,久难平复,他的衣袖也跟着鼓舞不止,袖中黑气隐约可见。 李云潇无意中见到刘敬渊的脸色,登时收起笑容,走上前来,温和恭敬地说道:“敬渊师兄,十分抱歉我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 刘敬渊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让李云潇站在队首位置,自己站在中间本就是为了限制李云潇活动,让自己方便出手,好让其他人认识到我这个大师兄的重要地位。现在计划泡汤,也只能作罢。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不远处的树林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个黑影气势汹汹地向前奔跑,阻挡它前进的树木不断被推倒或撞飞。 众人刚刚缓和的心情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再定睛一看,黑影已经快要冲到眼前,露出其真面目,竟然是玉干妖。 这只巨大干瘦的全身青绿的人形妖,披着乱发驳面,巨眼斑白,血口喷张,尖森獠牙。它拔起身旁一棵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一棵大树,猛地横扫挥向众人。强劲的风力吹得众人站立不稳,周围的树林跟着摇摇欲倒。 众人面色发怵,这玉干妖可是记载在百妖谱上的强妖之一,实力要比刚才那只涂行妖强得多。众人也不等刘敬渊发号施令,纷纷向远处狼狈地逃窜。 这个时候他们平时所学的霞步-雷足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霞步中所有的步法都与战斗有关,或者配合剑法施展攻击,或者帮助躲闪攻击,而雷足则是所有步法中速度最快的。 李云潇留在队伍中的最后一位,一边跟着师兄弟们,一边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树林陷入思索中:“这树林中阴暗涌动,不知还有多少妖族存在。 如果我留下来拖住玉干妖,再抽身逃离应该是可以的,但届时无法照应各位师兄弟的安全。如果那时他们再遇到其他危险就糟糕了。我必须考虑大家的安全,不能独自行动。”于是收回佩剑,放弃应战。 李云潇正凝思时,脚下的土地突然迅速龟裂,不断向四处蔓延。李云潇吃惊之下差点踩空摔落下去,但他很快踩住一块尚在空中的土块,稳住身形,又加快速度。 李云潇不断在前方纷飞坠落的土块上飞奔踏过,被踩过的地方飞速下落。很快李云潇的速度超过土地裂开延伸的速度,终于奔走在前面尚且完整的土地上。 土地裂开之处,一只大型的六脚黄虫从土里爬出,向李云潇等人追来。它那细密的腿弯折耸立,支撑起那肥壮的身躯。身躯下方喷出大量白气,如热浪般灼热,沿途树木的枝叶沾染之后迅速变黄枯落。 “黄虫妖属于强妖末流级别,擅长掘地,喜食生肉,即便是同类,也会残忍生吞。由于吞食过度,会不断增大体型,而又因为体型巨大的缘故,它对肉食的渴求十分巨大。 它喷出的白气是猎食的重要手段。不过现在它处在玉干妖和我们中间,可以暂时为我们挡住玉干妖。”李云潇心中暗想着。 众人回首张望时被吓得惊跳连连,没想到身后又出现一只黄虫妖。一只黄虫妖和一只玉干妖一前一后追逐不止,轰隆隆的响声连绵不绝,好像天地都要崩塌一样。 众人狂奔不停,在冲破树林的尽头,闯进一片清朗开阔的空地后,身后的追逐声突然消失不见,四周变得一片寂静。众人回过头来,身后哪里还有玉干妖和黄虫妖的身影,仿佛刚才所见到的都是幻觉。 张茂惊讶地向来处走回,也就是刚才那片昏黄沉闷的树林,没走十几步,突然眼前场景的颜色变得昏暗,巨大吼声立即在头上炸响。 张茂惊得向上看去,发现上方的玉干妖正在和黄虫妖激斗在一起,很快黄虫妖就被撕碎,它的残躯在空中飘起了血肉之雨。 还未尽兴的玉干妖见到突然冒出的张茂的半个身躯,一拳向张茂砸来。它那漆黑巨大的拳影裹挟着强风罩住了张茂,令他全身难以动弹。 “糟糕,我要完了。”张茂的手不断地挥舞着,却始终难以逃脱。 关键时刻张茂被一个人快速拉回,顿时消失不见。玉干妖的拳头正中空荡的地面,在上面砸了个很大的深坑,威猛的力道激得尘土飞扬。 “你没事吧?张茂师兄。”原来李云潇瞥到张茂的上半身消失,双手挥舞以及下半身不停地在发抖,觉得异常,立刻将他拉了回来,否则张茂可能当场殒命。 张茂重新回到了这个清朗的空间,回想刚才的危险经历,仍然心有余悸,他感激地看着李云潇,述说刚才的经历。 “这么说这里是一个与刚才树林并没有连接在一起的空间?”李云潇正在思索中,突然注意到张茂退开,原来是刘敬渊走了过来。 “哼,要不是你刚才在涂行妖身上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不然怎么会惊动玉干妖和黄虫妖?你害得大家惊慌逃窜,万一弄出的动静被其他妖发现怎么办?”刘敬渊冷冷地盯着李云潇。 李云潇正想要说话,却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发现常进正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大叫道:“刚才有个人影从那里走过去!” “真的吗?说不定是朱衡,找到他咱们就能回去了。”其他师兄弟议论纷纷。在遭遇了这一轮的袭击后,众人感到一些疲累,只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一切。 李云潇看着刘敬渊的注意力也被常进的声音吸引,无意中发现他的头发、身上已经变得湿润。李云潇赶忙抬头望向天空,发现细密的雨丝在这片区域落下。 看着周边茂密的树林,李云潇突然感到些疑惑,刚才他们所有人明明冲进一片空旷之地,怎么现在又在树林之中? “这。。。这些树怎么变成了黑色?”何许指着身边的树体惊讶地问道。 “你们快看脚下。。。”林易难发现众人的脚下迅速积攒了一大摊水,水越积越多,越积越深,眨眼间将众人的脚踝处淹没。 众人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他们站立的地方下起雨,其他地方都没有雨。林易难尝试着进入到非下雨区,却发现天上的雨和脚下的积水也跟着自己的脚步向外延伸,顿时心中暗觉不妙。 “快离开这里!”天空中的雨越下越大,逐渐演变为倾盆暴雨,浇落在众人身上,淹没了所有人的声音。众人费力地在水中行走,可是怎么都无法走出这片淋雨区域。 第8章 寻人(四) 视线朦胧中,众人看到周围所有的树体不断扭曲变形和消融,倾倒溶于水中,之后又如活物般向众人游来。 众人惊得连忙聚在一起,纷纷布好站位,组成剑阵。好在雨水对众人并没有造成大的影响,加上脚下的积水还不够深,此时他们尚能站稳住脚步。 在人族与妖族的斗争中,寿命漫长、身强力壮并掌握诸多妖术的妖族,通常占据巨大的优势,所以往往需要多人联合协作来增长战力。 而剑阵能够扶持和保护较弱的人,防止他们被虐杀;同时剑阵还能辅助和维持较强的人,避免他们经历车轮战后,因为后继无力而败亡。 剑阵使用者们如果能配合默契,谋划得当,就能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甚至能够克制和战胜强敌。 剑阵中最重要的两个位置是剑柄和剑尖。剑柄为整个剑阵的实际掌控者,负责总体的战斗策略,这里由刘敬渊担任。剑尖则是最前端的地方,与敌人正面交手,身为队首的李云潇自然站在最前列。 “大家小心,我们可能正处在某种未知的妖术中,一定要避免受伤,防止被妖气侵入身体。”李云潇忍不住提醒道,随即使出一招云窗霞户拦截住扑来的一只树体。 这招横扫的剑招虽然看似简单,但是气势如浪潮奔涌,威力惊人,迎面的树体立即被斩为两段。但是那断截处很快又重新连在一起,树体恢复如初继续扑来。 这倒也在李云潇的意料之中,李云潇随即变招为霞举飞升,手腕翻转上扬,剑道突变,将上部分树身强行斜向上拉断,随后抬起一脚,将那部分树身踢走。 李云潇本以为那截树身脱离主体后会死去,没想到那截树身落到水中,又游到其他树体上,吸附重聚成一个新的树体。 其他人也纷纷陷入苦战,虽然这些树体攻击性并不高,但是十分难缠。如果被树枝抽打到会无比疼痛,被树枝缠到就会减缓动作。 动作不利索的张茂和严勇很快就被被树体缠绕,全身无法动弹,呼吸异常难受。 另一边,一只树体正要缠上林易难,林易难惊觉之下奋力一脚把它踢开,正好踢到雨水区之外,没想到那只树体立刻枯萎化为烂泥。 “各位师兄弟快看,树体依赖我们脚下的积水存活,所以破解方法是将这些树体全部击退到积水的外面。” 林易难立即示范了一遍。众人才明白破解的方法,于是齐心协力,将所有的树体全部排除到雨水区之外。直到所有的树体化为烂泥,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可是所有树体都已经被清除,为什么头顶上的雨还在落下?”李云潇低头沉思却不知为何。 李云潇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发现自己的倒影竟然从水下向上扑来,便警觉地纵身后跳,紧接着他刚才站立的水里跳出另一个李云潇。 几乎就在同时,其他人在水中的各自倒影纷纷跃出水面,扑向各人。有的人还来不及躲闪,就被自己的倒影拥抱和缠住全身。 “可恶,斩击对它们没有效果。”常进不断在这个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身上劈砍,但是对方的伤口很快复原,直接一把将常进的手臂抓住。 “敬渊师兄。。。快。。。快救救我。。。”林易难被自己的倒影束缚地快要窒息,他的脸涨得通红,一边靠近身旁的刘敬渊,一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求救。 刘敬渊正艰难地与倒影缠斗,忽然发现林易难靠近自己,连忙侧身闪开,并一把将林易难推向自己的倒影。 林易难顿时和刘敬渊的倒影缠在一起,倒影面目狰狞,身上冒出若干触须,紧紧缠绕林易难。林易难挣扎一番,与倒影齐齐摔倒。 “敬渊师兄!”李云潇眼角的余光瞥见刘敬渊的所作所为,心头顿时又怒又急。他来不及多想,手臂甩动,长剑脱手飞出,径直飞向林易难。 林易难在摔倒落入水中之前,缠裹在身上的倒影被李云潇的飞剑及时割开。他与倒影沉入水下,再也没有露出水面。 失去剑的李云潇实力大减,支撑数招后,很快也被自己的倒影缠身,陷入危境。他竭尽全力挣脱束缚,却发现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也逐渐停止挣扎,无法动弹地立在原地。 各个倒影逐渐变成树体模样,围绕着众人似乎想把他们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众人被束缚地难以动弹,渐渐支持不住,长剑纷纷落入水中。 “原来这就是死亡吗?没想到会离我这么近。”李云潇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种想法,眼睛转动扫视渐渐变得缓慢,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灰暗模糊。他渐渐像是变成了一棵静止不动的植物。 突然李云潇的目光聚集在某个方向,停住不动,他的目光汇集之处,正是林易难在水下的身影: 林易难自从被李云潇飞剑救出后,整个人沉入到了水下,他的倒影居然彻底消失在了水里。 林易难勉强睁着眼睛,在水中不断行走摸索。突然他发现了什么,用剑在水里疯狂使用御霞剑法。很快林易难周围的水里弥散出黄色,不断向外扩散。 霎那间林易难从水中跳起,就瞬间回到了水上。他激动地举起剑,剑身不断颤动,上面串着一棵不断扭动的黄绿色的奇异草型妖。 草妖挣扎一番后,随着一股乌黄液体从体内流干,终于停止抽搐。众人身上的倒影纷纷消失,随后天上的雨水停止,众人脚下的积水也跟着流入到地下,消失不见。 再看周围,身边不远的一个深坑大得能将所有人掩埋,而黄虫妖的血肉散落一地,令人触目惊心,这里正是刚才玉干妖一拳砸下、破开地面的场景。不过玉干妖此时已经不见踪迹。 众人转危为安,纷纷赞扬林易难的及时救场。 “林易难,你真的可以啊,居然能这样破解这个古怪的妖术。”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只妖的?” 林易难在众人的追问之下,才吞吞吐吐地说:“当我在水上看时,水深才没到大腿处,感觉水其实并不深,但是我沉到水下,却发现这积水竟然能将我整个人淹没。 而且我在水下的时候,能够看到水上的各位师兄弟们,却没有看到你们站在水底的腿脚部分。直觉告诉我这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所以我在下面四处寻找,在附近找到刚才的那只看似可疑的妖。结果它果然是罪魁祸首。” “没想到这个看似微弱渺小的草妖,它的妖术这么厉害,差点以为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回想到刚才险恶的场景,何许依然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云潇师兄帮我解了围,不然我不可能在水下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妖。”林易难感激地看着李云潇,骤然又想起刘敬渊冷酷对待自己的事,赶忙搜寻刘敬渊。然而刘敬渊已不见踪影。 “什么,敬渊师兄消失了?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在这里。”常进得知消息后,跟着四处寻找起来。 但是众人翻遍附近的树林,始终没有发现刘敬渊的踪迹,于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李云潇。 李云潇沉思一会,说道:“敬渊师兄实力不弱,寻常小妖不是他的对手。就算独自一人,他应该也能安全回到村子里。 但是朱衡年龄小,练剑时间太短,相比较的话会他更容易遇到危险,眼下我们应该尽快找到朱衡师弟,再去考虑寻找敬渊师兄的事情。” 其他人也跟着点点头,一致认同李云潇的想法,虽然他们早就了解体会过刘敬渊的苛刻冷漠,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亲手推开向自己求救的师弟,如此行为让人十分气愤。再加上村外十分危险,寻找朱衡就已经危机重重,众人谁也不愿意再去冒险寻找刘敬渊。 “玉干妖或许还在这附近,咱们得要小心离开。” 众人顾不上休息,正要离开,不远处却传来一个语调悲伤的女声:“云潇师兄,朱衡师弟已经变成了妖障。” 第9章 邂逅(一) “这声音。。。难道是陈文雨?”李云潇仔细辨认后,听出了是陈文雨的声音,紧接着他看到树林中走出念豪、陈文雨和小鱼三人。 李云潇感到十分惊异,连忙问道:“你们不是在千霞村里吗,怎么跑了出来?还有你怎么知道朱衡变成了妖障?” 陈文雨只好将自己的亲身经历,除去一些不必要说的部分,全部说了出来。 千霞村有人失踪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自从朱衡失踪后,村子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传言说朱衡自己跑到村外,又有传言说朱衡被妖抓走,暴露了千霞村的所在方位。 一时间人心惶惶,久而久之千霞村陷入异样的氛围里。其实有的人从没有离开过霞村,只是时常听说外面的妖的残忍可怕,便觉得惶恐不安。 “小佳。我还是没有找到小鱼。你呢?”村子里的某处偏僻角落是几个孩子玩闹的秘密场所,一个小男孩正神情紧张地对着另一个小女孩说。 小佳急得像是要哭出来:“我也没有找到他,他不会也跑到村子外了吧?小云,我们该怎么办?” 小云皱眉思索,半晌才说:“要不我出去找他?” “不行,村子外太危险了。而且要是被师父知道了,那就惨了,他一定会关你禁闭和责罚你两三天不准吃饭。”小佳听了后连忙摇头反对。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咦,小鱼哪里去了?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这时一位清眉秀目、面容姣好的少女经过这里,看到两人慌乱的样子,于是走上来询问。 “是文儿姐姐。”小佳看到来人是温柔亲切的陈文雨,心情很快变好了许多。因为陈文雨和孩子们关系很好,很受到孩子们的喜欢。 “文儿姐,小鱼失踪了。我们该怎么办?”小云本来六神无主,突然见到陈文雨像是遇到了救星,只得说出实情。 “啊?他怎么也失踪了?那我们得立刻去找师父。”陈文雨脸色一变。 “不行,师父以前凶巴巴地警告过我们不准离开村子,否则会有严厉惩罚。我们不能让他知道小鱼离开村子。”小云急忙说。 “都什么时候了,生命安全肯定比被责骂重要啊。”陈文雨本想去告诉师父陈傲山这件事,可是她看到小云和小佳两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就软了下来。 陈文雨想了一会,才下了决心:“出门的云潇师兄等人是我们这一代学剑弟子中年龄最长的一群人。如果我现在去找师父,师父无法再安排人手出去寻找,因为剩下的弟子们实力弱一些,那样出去会更危险。但如果我直接去找云潇师兄他们,请他们帮忙,说不定可以。” “云潇哥哥吗?那应该很快能找到小鱼。”小云听后十分高兴。 “文儿姐姐,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小佳关切地说道,眼下可能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用担心,我有衍清丹,不会被妖发现的。而且我有霞步可以逃跑保命。再说了,说不定我在途中就能找到小鱼呢,那样就不用再麻烦云潇师兄他们啦。”陈文雨故作轻松地说道。但是她其实心里非常没底,只是为了安慰孩子们,让他们放心才这样说。 “文儿姐,小鱼很可能去了一个叫荡风坡的地方,那里是几年前他爹遇害的地方。。。” “爹。。。”陈文雨心中咯噔了一下,“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陈文雨向两人告别后,回屋简单收拾一番,带走必备物品后,悄悄地从秘密小道中离开霞村。 一路上陈文雨优先选择偏僻狭窄的小道,因为大多数妖的体型比较庞大或者是群体活动,在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它们更愿意在开阔无阻碍的地方活动,所以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比较宽大,开拓的道路也宽阔得多。所以走小路遇到妖族的可能性就比较小。 走了很久以后,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衍清丹的功效,陈文雨一路平安顺利,并没有被任何妖发现。 而陈文雨时常在远处看到各种各样的妖族聚在一起,不禁感到很奇怪:“群妖恃强而立,实力接近的妖互相不服气,常常会因为地位、地盘或者其他的利益发生冲突,而这么多不同的妖如此平和地聚在一起行动,却没有产生争斗。难道有一只更强的妖驱使着它们和平相处?可是它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呢?” 突然间,陈文雨在妖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失踪的朱衡。陈文雨惊得差点叫出来,等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朱衡怎么会在妖群之中,难道他变成了妖障? 陈文雨立刻想到了这个不幸的原因,她强忍住悲伤,仔细观察朱衡。只见朱衡面色暗青,双眼通红,表情呆滞毫无生气,整个人动作僵硬,俨然一副妖障的模样。 所谓妖障,指的是人被妖气侵入身体,被迫发生妖化,最终变成一种非人似妖的怪物。它们会丧失或扭曲几乎全部的记忆,沦落到妖的阵营,并本能地去害人吃人,即使对方是过去相爱相亲相识的爱人亲人朋友。 人在被妖气感染的初期或者中途,依旧有恢复的可能。但一旦人完全变为妖障,就再也没法重新恢复成人。另外妖障同样能用自身妖气将人妖化。要想避免人成为妖障,必须得杀死罪魁祸首:一开始造成伤害和侵蚀的妖,而击杀妖障并不起作用。 “糟糕,我得尽快找到师兄他们或者小鱼。”陈文雨生怕小鱼也遭到这样的下场,看着手里的临摹地图上标记的荡风坡的位置,对照路线加快了脚步。 陈文雨沿着路线一路摸索,许久后感到又饿又累,脚下也被石子磨得生疼。但是陈文雨不敢停留歇息,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文雨终于来到荡风坡,一个四面都长满树林的小高坡。她四处眺望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小鱼,内心感到无比失落。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嚎叫,陈文雨被吓得心神不定,正要离开之时,却听到近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孩子的声音。 “是文儿姐吗?”很快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孩从附近的一棵树上探出头,他又惊又喜,灵活地从树上爬下,猛地扑向陈文雨,“文儿姐,我真的好害怕。” “别怕,姐姐在这呢。”安抚了小鱼,等他恢复平静后,陈文雨才询问,“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害得小云和小佳都很担心,小云甚至想出来找你,幸好被我阻止了。” “文儿姐,前天晚上开始,我的脑海里一直传荡着我爹的声音,他一直呼唤着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他早就死了,可是却按捺不住对他的思念,不知怎么的,我整个人飘飘然。 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我看自己不在村子里,真的十分害怕,于是就爬上树躲起来。我躲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饿,这树林中又经常传出嚎叫声把我吓醒。我本来以为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直到你出现。。。呜呜呜。” 陈文雨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怕,姐姐带你回去。”又想到小鱼一天没有吃东西,于是取出食物和水递给小鱼。看着小鱼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她心想,“小鱼的运气真好,走这么远都没有被妖发现。等他吃完有力气了,我们赶紧回去。” 陈文雨正在思索,突然看到小鱼手中的食物掉下来,他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后。陈文雨急忙转身,发现一只涂行妖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危急之时,陈文雨脑海里一段过去的记忆突然浮现。 第10章 邂逅(二) 时间回到过去,当时陈文雨还住在雾鸣山十里之外的凉尺县。 “娘,那座山是什么山?”幼小的陈文雨盯着视野内的唯一一座山,指着它问身边的一位貌美女子。 女子神色慌张,忙压下女儿的手:“文儿,它叫雾鸣山,是吃人的妖族所栖居的巢穴。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去那座山里。”娘亲惊恐的神色和言语给陈文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她不知的是不久之后,她的命运还是会和那座雾鸣山相遇。 两年后的某个漆黑的雨夜,凉尺县城外的某个荒郊,一名中年男性背着陈文雨飞速逃跑。 陈文雨哭泣道:“爹,为什么那伙人要杀死娘亲啊?为什么要杀我们全家?” “对。。。对不起,文儿,你们娘儿俩因为我而遭到迫害。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用遭到这种罪过。“陈延沉默了一阵,才努力吐出这两句话。 “陈延父女俩在这,快追上去。“背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一个黑衣人手持砍刀急速追赶。在他的带领下,又有更多的黑衣人加入追杀的队伍。 陈文雨趴在陈延的背上,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风狂雨噪声以及身后一群人震天的喊杀声。她瑟瑟发抖,却只能在心里不停祈求平安。 陈延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眼前,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带着女儿逃到了雾鸣山的附近,望着眼前一望无际,阴森诡异的山脉,他再也不敢迈出一步。 “陈延,你也明白再逃下去是没用的吧?要怪就怪你当初杀死了那位大人物的唯一的子嗣,才会遭到如此祸患。我们兄弟等人查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藏在如此偏僻遥远的凉尺县,让我等兄弟一番苦找。 但是没有关系,今天一切都会结束。“为首的刺客大声笑道,他就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贼头林老大。 “那位大人物叮嘱我们一定要先杀死你的亲近挚爱,然后再杀了你,把你的首级带回去领赏。你放心,只要你乖乖放弃挣扎,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女儿感到痛苦地死去。”林老大身后一个高瘦的黑衣人说道。 “林老大,咱们辛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要得到回报了。这陈延的人头可值钱了,足够咱们兄弟快活一辈子。只是可惜了他那好看的老婆和这个秀气的小女娃。“另一个瘦小猥琐的黑衣人说道。 其他黑衣人跟着狂笑不已,但步步紧逼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他们很快将陈延父女包围,殊不知附近的这座山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正无形地向众人飘来。 陈延轻轻放下陈文雨,不断轻声安慰和道歉。陈文雨被吓得泪流不止,却不知陈延正流着泪,袖子里藏着的一支匕首对准了自己背后的心窝。 陈延心如绞痛:爱妻枉死,文儿年幼更是无辜,这群人还想要斩尽杀绝。我只能先害死文儿,再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山中突然吹来一阵狂风,令众人心生寒意,全身飘飘然,不知所以。 等到回过神来,众人四处观望,发现四面都是山石林木,眨眼之间,他们改变了方位,竟然身处在一座山中。 抬头望去,山峰上雾气缭绕,隐隐传荡着凄厉的鸣响。陈延脸色极度难看,因为凉尺县外附近只有一座山,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雾鸣山。山中常年被雾气笼罩,传出的鸣响声即使在凉尺县也能隐约听到,所以有此称谓。 “喂,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这是什么妖族栖居的山,还被林老大骂了一顿?”一个胆子较小的黑衣人对着同伙说。 “是啊,我听凉尺县里的一个古怪老头说的。那老头神神叨叨的,说什么不要冒犯山灵的地界,否则会遭遇大祸。”另一个黑衣人小声回复道。 “没出息的东西,整天疑神疑鬼的,那老头年纪大了神志不清、只是在胡言乱语罢了,这里只是个荒山野岭而已,哪有什么妖。咱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恶徒,难道还会怕这个不知名的山?”林老大打断了手下们的对话。 虽然林老大也对突然来到山里感到不太对劲,但是作为头领的他也曾见过不少大场面,他很快镇静下来,安抚众人不要慌张。况且陈延近在眼前,抓了他就会有天大的赏赐,多年辛劳终要有巨馈入囊。 “如果在雾鸣山外,那么我和文儿必死无疑,但是久闻这山里群妖横行,不如让它们杀了这些狗贼。”就在这时,冷静下来的陈延又感到了希望,于是重新抱起陈文雨,趁着黑衣人聊天松懈的工夫,拼命逃进树林深处。 “陈延跑了,快追。”黑衣人们见状忙纷纷涌入树林中,继续追赶。 月光昏沉,树林颤动不止,寒风冷雨透过林间空隙,畅通无阻地穿梭,湿漉泥泞的道路上遍布着脚印。期间远处时常传来号叫,让夜色更添几分阴沉可怖。 林老大走在队伍的最末尾,本来心情愉悦的他越发感到不安:“陈延本事并不高,我马上就能带着他的头回去领赏。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恐慌 。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座山里,难道正如那个凉尺县的老头所说,这是座妖族栖息的山?” 这时林老大听到附近传来一个轻微但很急促的呼吸声,虽然被风雨声遮掩,但是林老大还是察觉到这个声音,于是轻声道:“你们两个等等。” 林老大叫住最后面的两名手下,眼神一转,瞥过某处灌木丛,双手示意了一番,那两名手下心领神会,悄悄地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三人缩紧包围圈,猛地扑向目标之处,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三人又在附近寻觅一番,但仍然没有找到陈延和陈文雨。 “怎么可能?陈延应该把他女儿藏在逃跑路线上某个难以发现的地方,这片丰茂的灌木丛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刚才的呼吸声应该是她女儿因为害怕而不小心发出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却没有人呢?” 林老大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高大的树木群,但是许久都没有发现动静,心中念道:这里树木高大,那小女孩不可能有那么多体力去攀爬,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 “继续追!别让他们跑了。”林老大见寻找无果,只得放弃。 “是,林老大。”其余两人忙回答。 但是林老大没有想到的是,刚才那棵大树的一节粗壮的树枝上,一个男孩捂住陈文雨的嘴巴,正躲在上面。由于下面大量枝叶的遮挡,林老大并没有发现。 原来危急关头,陈文雨被树上突然出现的一个男孩带到树上,这才躲过搜索。 在林老大搜索期间,陈文雨紧紧抓住男孩的衣服和手,这样会让她感到一些温暖和安心,同时她也默默地注视着他: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老大等人走后,陈文雨才松了一口气,但是由于嘴巴被男孩捂得时间太长,她感到又累又难受,于是想挣开大口呼吸。但是男孩似乎觉察到了陈文雨的想法,并没有松手,同时小声地说道:“别出声,有一只妖过来了。” 陈文雨听到后愣住,但也放弃了挣脱,接着她发现男孩似有察觉地松开了手。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陈文雨好奇地跟着男孩的视线向远处观察。远处的树林中闪出一道火光,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十分的亮眼。 还未走远的林老大等人吃了一惊,因为有一团火光乍然出现,转眼间向自己方向靠近了许多,沿途的树木纷纷被点燃焚烧。隐约之间还听到附近有多个惨叫的声音。林老大惊怒之际,那团火光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他才看清眼前的火光到底是何物。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型妖物看不清脸,整个头是一团燃烧正旺,跳动不息的火焰团。风雨吹打在它的身上,却自动冒着轻烟消散。人形妖物手中提着一具被烧焦的人体,手中烈焰滚滚。 林老大吓了一跳,因为那烧焦人体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被烧得严重变形融化的刀,这个人正是自己刚才派出的一名手下。 第11章 邂逅(三) “林老大,我们怎么办?”两名手下极度惊慌,但也拿不出主意,只得把头转向林老大。 哪知林老大面露凶色,狠狠地将手下推向前去,送到火颅妖的身前。火颅妖突然张开硕大的嘴巴,从中喷出熊熊的烈火,将嚎叫的两人活活烧成焦烂的尸体。 “可恶,这就是妖吗?以前偶尔听他人提及过,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林老大也是胆色过人,让手下送死拖延时间后,赶紧抓住时机逃窜进夜色之中。 很快现场只剩下火颅妖和躲在树上的男孩以及陈文雨二人。 此时陈文雨身上全是汗水,害怕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在很久以前听说过,妖是一种非常恐怖强大好战的种族,对异族尤其对人族十分残忍敌视。 “我们被它发现了,快跑!”男孩突然一把拽起陈文雨,在树枝上快速奔跑起来,到了边缘处猛然纵身一跃,随即跳到另一根树枝上。陈文雨在他的带领下好像飞起一般,轻松地落到相同的地方。很快男孩又带着她奔跑再跳到另一棵树上。 只听身后一声爆响,陈文雨转头一看,发现刚才落脚的树上已经被大火点燃。火势在空中飞舞蔓延,浓烟滚滚,很快现在自己站着的这棵树上也有着火的迹象。 两人不敢停留,只得继续向前方不断逃跑。看着男孩的背影,陈文雨感到十分的安全,突然想询问他的名字,就如同现在一样,一个她曾经不知道却现在已经知道的名字,一个在她脑海中不断徘徊重复的名字。 。。。 “文儿姐!小心啊。”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文雨猛然回过神,发现涂行妖已经扑到身前,即将伤到自己。 见自己无处可逃,危机之下陈文雨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压抑在心中许久的名字:“念豪!!!” 突然一个手持弩箭的青年从另一处山坡上出现,他扣动扳机,一支弩箭激射而出,正中涂行妖薄弱的颈下。 “念豪哥!”小鱼惊喜地叫道。 涂行妖遽然吃痛,低头张口咬住并拔掉弩箭,妖血喷溅不多时就自动止住。它低吼一声,似乎对突然打断自己的念豪感到愤怒,转而将猎杀对象改为念豪,涂行妖磨了磨两只利爪,发出沙沙的声响,突然一跃而起,迅速扑向念豪。 念豪早有准备,拔出佩剑,使用出一招余霞成绮,从上而下挡住了那只妖的攻击,但是他低估了涂行妖的力道,身体被一股强力的冲击击退很远,直到后背撞到一棵树上才停止。念豪只感到气血翻腾,后背灼烧般疼痛。 念豪知道厉害后,不敢再硬接涂行妖的攻击。他当即振作精神,使出霞步-翩足与之周旋。不同于其他的步法,翩足能够借助外力加快自己的移动。 由于涂行妖在进攻时带动气流,念豪感知能力极强,从而提前判断出对方的进攻方式和方向。念豪一边以剑招抵挡避免受伤,一边借助风流向后倒退。整个人轻飘飘地如同蝴蝶翩翩起舞,无论涂行妖怎么攻击,都始终差了些距离或者速度,无法伤到念豪。 陈文雨在一旁看得出奇,心中暗自赞叹:“没想到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六年,念豪的实力变强了那么多。我虽然和他一起学剑,但是师父总是强调女子只需练习制药和苦练身法保命就行,少学习剑法打打杀杀。 再加上我天生体质弱,不适合学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专注于步法的练习。但没想到念豪的步法也这么厉害,似乎超过了我。” 陈文雨又细细观察,却发现念豪使用的剑招有些怪异:“那招招式是霞举飞升吗?霞举飞升讲究的是快捷迅速,出其不意。他怎么使得这么缓慢凝重?咦?他怎么不上扬到头就在中间变招? 这招横扫的海怀霞想怎么用得这么别扭,好像流动的水面起伏波动,轻巧但是无力。海怀霞想讲究的是波澜壮阔、横扫一切的气势,剑道笔直迅速,力量苍劲有力。。。” 虽然陈文雨经常观察念豪练剑,但是平日练剑毕竟和实际的生死之战有很大差别。看到念豪出招与平日不同,陈文雨难以理解。但仔细一想,念豪从未露出惊慌的神态,举手投足间也是不慌不忙。陈文雨再仔细观察涂行妖,却感到涂行妖的速度和力道比之前差了许多。 “念豪哥哥,加油啊!”小鱼不停地在一旁呐喊助威。 见到念豪的剑法纷繁多变,华丽威猛,而且他的身法也矫捷灵活,难以捕捉。涂行妖心有不甘,几次扑空后停下攻势,瞅着念豪落地的瞬间还未来得及调整身体移动,竟然竭尽全力强扑上来,它的利爪在空中快速抓挠似乎连风都能切断,不远处的树叶都被爪风割碎。 “小心!”陈文雨和小鱼见涂行妖攻击凶猛,不禁异口同声地喊道。 但见念豪眼光狡黠,一剑迅速刺出。 涂行妖突然看到念豪的手中剑如花朵般绽开,数把利剑一同刺来,正如氤氲升腾的朝霞般明媚耀眼,惊得中途翻滚,泄劲落地,这才硬生生地躲开了这记杀招。再起身时,身体却摇摇晃晃,难以站稳。 念豪脸色大喜,提起剑来就要斩杀。涂行妖见势不妙,随即转身仓皇逃走,留下一路的扬尘以及停止不动的念豪。 “念豪哥,你好厉害。”小鱼跟着陈文雨激动地跑过来。 “念豪,你没事吧?”陈文雨发现念豪喘着粗气,额头、身后已全是汗水,忙取出布巾为他擦拭,“为什么你的剑招感觉有些奇怪,最后那一招又是怎么回事,涂行妖居然被吓跑了?” 念豪笑着说道:“妖恃强而立,尤其是小妖欺软怕硬。所以我要尽可能让自己的剑招看上去虚实不定,这样才更能迷惑和吓退它们。至于它的最后那一击,其实我已经想不出化解的办法了,根本躲不开攻击。 但是你还记得涂行妖一开始被我射中一箭吗?那支箭上涂上了惑心粉,能够短暂地让妖感觉错乱。只可惜惑心粉用完了,下次我再去药房拿一瓶。”他正得意之时,突然体内真气倒腾,压郁难梳,但这种异样转瞬即逝,他也就并没有放在心上。 “惑心粉,那不是师父还在调制中的药粉吗?要是被他知道了,准会生气。”陈文雨假装责怪道。 “没事,只要你和小鱼都不说,他就不会知道是谁拿走的。” “你救了我们,我们当然会为你保守秘密。。。不会告诉师父。”陈文雨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帮助念豪保密,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又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正好出现?难道你跟踪我?”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你怎么问这个?”念豪没料到陈文雨的疑问,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眼神游离躲闪,“对了,我。。。我是担心云潇师兄他们的安全才跑溜出来的,没想到半道会遇见你们。” “是吗?你是不是在骗我?”陈文雨紧紧地盯着念豪的眼睛,这使得念豪更加心虚不敢应对。 念豪正要想办法辩解,突然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连忙拉起陈文雨说:“快走,刚才那只涂行妖带着同伴追来了。” 第12章 守护(一) 六年前,念豪也是凭借着敏锐的感觉,发现了靠近自己的火颅妖。而这次,他的那种感觉再度出现,发现了正在快速接近这里的涂行妖。 陈文雨信以为真,赶忙收拾东西,拉起小鱼。 三人迅速离开现场,往霞村的方向赶去。在不久后他们听到刚才所在位置的方向传来声声嚎叫,那正是涂行妖的声音,而且声音叠荡回响,似乎数量远不止一只。 之后三人为了躲避沿途的妖,绕了许多弯路,便正好遇到正在寻找朱衡的李云潇等人。 “你们没事就好。”李云潇听后感到既欣慰又有些消沉,很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严肃地说:“朱衡变成妖障,我们都无能为力。只是你说他和妖族混在一起,我想知道它们是否有规律地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因为这次出行,我们也发现很多妖聚集在霞村附近,十分和谐地一起行动。但当时我们寻找朱衡心切,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想确实很离奇。” 陈文雨愣住了,努力回忆后回答:“我只是看到它们在一处地方聚集,它们只是停留在那里,并没有向某个方向移动。” 陈文雨的回答很快被念豪否定:“我在你之后发现,它们确实是从千霞村对面的方向聚集而来,向千霞村的方向缓慢前进。” 常进听后疑惑不解,他转头想了想,突然猜测:“难道说朱衡变成妖障后还保留了一部分过去的记忆,于是向其他妖透露了千霞村的位置? 人族与妖族语言不通,无法交流沟通,但是如果人变成妖障,或许就懂了妖族的语言中的含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现在千霞村就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回去确认情况。“ 李云潇点了点头,连忙嘱咐大家一同回去。众人当即离开,念豪背起小鱼,和陈文雨一同跟随。 经过漫长的奔走之后,李云潇等人沿途击杀了数只拦路的妖族后,总算来到了离千霞村很近的地方。李云潇看着千霞村的方向,发现那里冒着浓烟,直冲天空,心中跟着变得焦急烦躁。 “云潇你先回去,不要管我们。我们马上就会赶回去。”常进等人也看出了李云潇的担忧,马上提议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 “对了,云潇,我手中的剑给你吧。”常进将手中将近完好的剑交给李云潇,又将他手中残损不堪的剑收回。 这一路上李云潇多次挺身而出,拯救众人于危难之中,让众师兄弟十分感激和信任。 “谢谢师兄。”李云潇收好剑,与众人告别后,随即转身离去。此时他已经使出全力,脚步迅捷如飞,转眼间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云潇师弟在外奔波奋战这么久,居然还有体力施展这么快的步法,实在太厉害了。”常进不禁赞叹道,原来连日寻找朱衡使得其余众人相当疲惫,再加上刚才他们全力赶路回村,此时已经完全超出极限,只得停留在原地休息。 越是靠近千霞村,李云潇看到越多的妖族正聚集着有序地向霞村进发。尽管李云潇一直在刻意回避,但还是有少数感觉灵敏的妖发现了他,便立刻脱离队伍,向李云潇发起攻击。不过李云潇无心应战,连续施展跃足的步法摆脱纠缠,令它们追赶不及。 不久之后,李云潇终于到达了千霞村,眼前火光四起,满地狼藉,显然是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浩劫。经历战斗血战洗礼的霞村变得破败不堪。 群妖涌入霞村,与千霞村众多留存的弟子厮杀在一起。众弟子纷纷组成剑阵,一边护着年幼的孩童和重伤的同门,一边奋力战斗。有的人已经力竭,有的人已经受伤,却都还在苦苦坚持,哪怕疼痛万分,哪怕血流不止,也不想退却一步。 李云潇急忙加入战局,试图解救陷入困境中的师弟们,不过万幸的是袭击村子的妖几乎都是小妖,实力不足为惧。随着李云潇的加入,局势很快稳定下来。李云潇手起剑落,如奔雷疾风强袭,转眼间已经杀死十几只小妖。他顾不上喘息,又奔向其他地方解围。 打斗之余,李云潇眼角的余光扫到师父陈傲山身上。那个失去了左臂的男人,此时正威风凛凛地与群妖激战。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发间白丝若隐若现,冷目中充斥着怒火,强烈的愤怒和杀意扭曲了脸庞,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身边躺满妖的尸体。 正在这时,变成妖障的朱衡突然奔向陈傲山,他双目失神,脸色苍白斑裂,身上伤痕累累,衣服污浊凌乱破烂不堪,似乎遭受过十分痛苦惨烈的折磨。 陈傲山愣住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和和怜悯,举在空中的剑迟迟不肯落下,最后任由朱衡冲过来抱住自己。 “师父小心!朱衡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朱衡了,他变成了妖障。”李云潇惊声呼喊,声音却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他急得连忙撤身离开战斗,飞速向陈傲山奔去。 然而陈傲山似乎并没有听到这番话,反而与朱衡紧紧相拥,他神态慈祥,眼神柔和,像是爹在安慰受伤的孩子:“衡儿,你受苦了,都怪我照管无方,才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师父对不起你。”说罢眼睛泛红,身子不断颤抖。 “师父的举止与平时对我们的严厉苛刻大相径庭,没想到他竟然为失去弟子感到如此难过。”李云潇更加坚定了去救师父的想法。 然而这时一只大型球体形状的妖突然飞来,将一心救人、没有防备的李云潇撞飞。尽管受到撞击,李云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陈傲山身上,却无力帮忙,瞬间一种无力和失败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朱衡发出呃呃呃的声音,似乎在回应着陈傲山的关爱和自责,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失神的眼睛突然转动,像是在回忆往事。但好景不长,朱衡很快再度失去神志,猛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急速地向陈傲山的肩膀咬去。 但是就在他即将咬到陈傲山时,身体却停止不动,他张开的嘴牙既没有咬到陈傲山,也没有自主闭合。原来陈傲山已经知道朱衡的变化,抢先动手杀死了朱衡。 “衡儿!!!”陈傲山收回剑,轻轻抱着朱衡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而朱衡身上一片殷红,心脏处已经被陈傲山从背后用剑斜着刺穿,再也没有动弹。 李云潇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敌人。眼前的这只球形妖有半个人高,外表如山石一样布满裂痕,粗糙不平,就好像一颗有生命般的岩石球。那些裂痕深暗无序,似呼吸般时涨时缩,完全看不出裂痕之下有什么。 “是百妖谱上并没有记载的妖,而我也从未见过或听过它。但不管怎样,我得先行试探,获取这只妖的所有信息。”李云潇屏息凝神,已经摆好架势。 第13章 守护(二) 球形妖从原地缓缓升至空中,从外表的裂缝中伸出无数蠕动的红线。它的躯体有节奏地一吞一吐,一涨一缩,在收缩到一个极小的体型时,乍然爆出一声巨响,猛地击向李云潇。 好在一直戒备中的李云潇凭着过人的眼力和敏捷的速度,恰好闪身躲过。球形妖刹不住身形,一下子砸中不远处的地面,溅起浓烈的尘烟。 李云潇只感到地面传来强烈冲击,似乎要裂开般发出阵阵声响。此刻他完全不敢大意,死死地盯着烟尘,防止球形妖再次从烟尘中突然袭击。 但是等了许久,李云潇都没有等到球形妖的身影,脚下依旧震荡不停,耳边依旧声响不断,而且这些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突然李云潇想到了什么,猛地拔地跳起,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被球形妖撕裂开。球形妖以比李云潇更快的速度飞行,很快就追到李云潇,就在双方处在差不多相同的高度时,飞舞的红线突然变粗变长,快速缠绕李云潇。 李云潇还未来得及挽剑劈砍,全身就被红线紧紧束缚。红线接着全部收回,李云潇被强拉着紧贴住球形妖的坚硬外壳。那球形妖带着他飞速升空,在到达最高处时身形一转,将李云潇死死的压在最下方。 “不好,如果我就这样被压制不动,那么就会被它垫在下面撞击地面,后果难以想象。”李云潇情急之下奋力挣脱,却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被无数红线穿破,身上血液正不断被球形妖吸食,怎么都动弹不得。 “云潇!”陈傲山见状急忙施展跃足追赶,想要在一旁攻击,来改变球形妖下落的速度和方向。但就在他行动时,一股烈风从身侧袭来。陈傲山一下子如断线的风筝被吹出老远,身上被撕出数道血痕。 陈傲山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重新站好后,又快步冲向李云潇。但是下一波更强力的烈风又立马跟到,吹得他举步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云潇落难。 “真是的,我只不过稍微眯了会眼,村子里就乱成这样。”突然一条前端连接着一把锋利弯刀的锁链迅速甩向球形妖,准确无误地割掉捆住李云潇右手边的一部分红线。 李云潇瞬间感到轻松,腾出的右手剑光乱舞,将身上的红线尽数斩断,又一手紧拽锁链,然后被快速拉出球形妖的束缚范围。 而那只球形妖狠狠地砸中地面,造成一个大洞后没入消失。 被救出的李云潇手撑地面借力弹起,落地后连续施展了几次翩足才站稳地面,再看救了自己的人,一个身体强壮厚实、面色憨厚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此人正是自己的师叔田让。 见李云潇被师兄救下,陈傲山这才放下心,转头一看,一只胸前有个黑漆漆的圆洞,头部像大号老鼠头的妖正面朝着自己。 那圆洞十分有节奏地一会变大一会变小,接着又一股烈风从中喷薄而出,又将陈傲山逼退几步。陈傲山了解对方的攻击习性后,趁着风停的空档,再度向前几步,拉近与鼠妖的距离。 “师叔,谢谢你救了我。”李云潇恭敬地行礼。 “云潇师侄,你小子和我客气什么,这不是我这个师叔应该做的吗。与其感谢我救你,不如想办法怎么打倒这只妖。” “师叔说的是。”李云潇站直身子,发现身上出现若干细微的伤口,伤口处隐隐发黑。他拍了拍周身,身上粘连的红线纷纷枯萎消散。 田让见了忙说:“你小子被妖气侵蚀了,得把这个妖干掉才能解除妖化。咱们先合力干掉这只妖,不要让它跑了。” 两人正说话时,地面隆动地更加明显急促,潜藏在地底的球形妖蠢蠢欲动。 “这只妖爆发时的速度很快,力量也比较猛,又不停地掘土移动,想必会消耗很多的妖力。就算它有很多的妖力,也总会有暂时用尽的时候,那时它就会变得虚弱、行动缓慢,我们就趁机行动。”田让分析着说道。 李云潇点了点头:“师叔说得对”。 倏忽间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地面突起,球形妖猛然破土钻出,斜着向田让飞来。田让不敢硬接,只得侧身闪开,虽然他身形强壮,但动作不够灵活。好在他警戒心强,提前有所防备,也是勉强躲过攻击。 球形妖一击不成,又弯转方向,向李云潇攻去,李云潇同样闪身躲过。转眼之间,球形妖已经在他们四周上蹿下跳了数个回合,地面被穿出若干个巨洞,尘土乱飞。两人来回躲闪,有惊无险。 突然耳边声声裂响,脚下尘土纷纷陷落,竟然是球形妖在他们的脚下挖了太多的空间,地面承受不住重压而塌陷。李云潇和田让顿时跌落地下。 球形妖顿时扑入巨坑,眼看就要砸中李云潇。就在它要得逞的一瞬间,李云潇的身体突然游离错开,抄起一旁的尖刀就刺在身旁球形妖的缝隙之处。球形妖的缝隙被尖刀插入后,不断发出尖叫和挣扎。 这其实正是两人商量的对策,因为李云潇发现球形妖大多数的攻击对象正是自己,所以和田让眼神示意,让自己作为诱饵,伺机为田让提供机会。 田让早已起身等候。他抡起铁链,竟然硬生生地将整个球形妖拽起,狠狠地砸在地洞的边沿,将球形妖的一层外壳击的裂开掉落。 李云潇不禁想:“师父曾说起田让师叔臂力惊人,我一直不信,刚才所见,师父所说确实是真的。” 球形妖的一大块外壳被击碎后,它的躯体不断地颤动,外壳上的裂痕不断变大,导致外壳不断掉落。最后里面暴露出一个长满红线的说不出形状的奇异真身。 那真身不断嚎叫,正好验证了李云潇的猜想:“球形妖外部坚硬,但是内部脆弱,所以它需要吸我的血来补充力量和养分,从而让外壳坚硬让裂缝减小。” 球形妖真身又飞扑向田让,身上红线疯狂变粗变长,就像一个浓密的红色毛球。田让哈哈大笑,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水袋。 田让迅速捧起水袋灌了一口,又向前喷出一股浓烈的火焰,将扑来的球形妖的真身烧个正着。球形妖的真身转眼间被烧个精光,只剩下刚才脱落一地的外壳。 “可惜了我最后剩下的酒。”田让看了看干瘪的水袋,叹了口气。 李云潇和田让解决完这只球型妖后,那边的陈傲山强行顶着风刃的伤害,使用霞光万道才干掉那只妖。而其他弟子们也团结一致,很快将侵入村子里的小妖清理得一干二净。 就在众人准备放松欢庆时,天上传来一声鸟叫,一只人型妖忽地从天而降,将脚下地面踩裂无数裂纹。它全身暗黄,五官俱失,整个头颅圆滑无任何突兀或凹陷的痕迹,就好像被一张平整的面皮完全蒙住,空荡荡的头颅不断旋转环视四周,令人毛骨悚然。 第14章 守护(三) “这。。。这是百妖谱上并未记载的妖!”陈傲山感到一些紧张。 眼前的这只妖给众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它悄无声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欲望,但却让人感觉到它在步步紧逼。明明与它相距很远,却感到对方近在咫尺。 “你们退下!”陈傲山大声吼向众弟子。就连田让也变得一脸严肃。 李云潇、陈傲山、田让三人只是围着那只妖,不敢轻举妄动。但奇怪的是这只无面妖在原地好像纹丝不动,就好像静止的山石一样。 一阵思索后,田让最先按捺不住,他抡起锁链急速转圈,再猛地甩向无面妖,尖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划过长空,正中无面妖,却被硬生生弹开。可那无面妖似乎有着铜皮铁骨一样,被刀命中后安然无恙。 “这家伙,好硬。”田让急忙收起锁链。 见远程的攻击不行,陈傲山向李云潇使了个眼色,李云潇心领神会,便与师父从两个方向一齐向无面妖跑去,李云潇使用霞蔚云蒸斜斩,陈傲山施展霞光万道突刺,两人一前一后夹击,同时命中无面妖的前后身体。 可无面妖一声不响,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生命一般并没有挣扎或者反抗,硬是承受了两次攻击,而且遭受重击后也没有做任何反应,这让在场众人惊疑不止。 震惊之时,李云潇和陈傲山听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微声响,如果不是他们离无面妖过近,根本听不到这个声音。两人急忙退开数步防范,可接下来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狐疑之时,李云潇突然发现无面妖刚才落地时,在地面上留下的裂纹变少了一些,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上前急速数招剑法:骖风驷霞、霞明玉映、余霞成绮。。。李云潇剑光交错,行云流水,劈砍在无面妖多个不同的身位,好像开凿山石破岩开路一样。 不过无面妖的身上依旧完好无损,也没有发出任何动作,只是从它身上传出的声响渐渐变大,渐渐变得明显。隐隐之间,无面妖的体型似乎变高大了一些,它脚下的裂纹的范围也跟着变大。 李云潇的举动点醒了陈傲山和田让,二人也发现端倪:这无面妖受到外力攻击后,不禁毫无伤痛,体型还会变高变大。众人心里犯难,不知道该怎么破解,如果任由无面妖一直变得高大,他们就更无能为力。 李云潇回撤到师父师叔身边,三人现在只能按兵不动,思考对策。 似乎意识到李云潇等人停止攻击,无面妖的身上快速长出密密麻麻的枝干向外伸出,在李云潇等人看来,它的本体好像一根树根,从树根上又快速长出无数光秃秃的石质般的枝干。 李云潇等人连连后退,想逃出无面妖的攻击范围,谁知他们身后的地表迅速隆起,一层又一层的土堆重重堆叠,形成又高又厚的泥土墙壁,将三人与众弟子们分隔开。 陈傲山忙举剑劈砍,却发现被斩裂开的墙壁又被新的上升的尘土弥补遮盖,根本无法打开一个缺口。很快三人被困在无面妖的妖术所形成的半封闭的空间内。 田让扒着墙壁,不断上爬,在快要到顶时,却发现墙壁顶上陡然又增高一大截,大量下落的细碎尘土向他扑面而来,田让只得跳下来,骂骂咧咧,却无可奈何。 眼看无数枝干四处生长,越来越挤占空间。众人不攻击则会被枝干侵占剩余空间,攻击的话又会导致树干处的无面妖的体型继续变大。 李云潇突发奇想道:“我所见过听过的人形妖的种类起码有百十种,绝大多数人形妖都和人族一样有着类似眼耳口舌鼻之类的身体部位,来帮助它们获得视力、听力、言语、味觉、嗅觉之类的感官。 仅有极少数妖族会缺失一二种感官。但是这个无面妖却五官皆无,实在少见。或许破解之法得要从它的无面上做文章。” 李云潇低声向无面妖呼喊几句,见对方并没有反应,就壮着胆子向前靠近几步。 这让田让直感诧异,他紧紧握着锁链刀,准备随时支援李云潇。 陈傲山虽然脸色一直镇定不变,但是心里也不禁为李云潇捏把汗。他紧握着剑,紧跟其后,准备随时冲上前去。 李云潇在心里继续猜测道:“无面妖或许以前是有五官的,但是由于遭受过某种创伤,然后失去五官,所以心怀怨恨。 刚才我们对它做出了两种反应:攻击无面妖是对它施加恶意和伤害,那样做会令其本体生长来承受攻击;不攻击则是对其置之不理,无面妖就会按照自身需求生长;总而言之都是一些比较敌视恶意的做法,但如果我们对它传递善意和安抚会变得怎么样?” 李云潇缓缓走向无面妖,期间无面妖的身上依旧在生长着枝干,不过它并没有向李云潇发起进攻,直到李云潇走到身前才蓦然停止。李云潇冷静想了想,突然伸手触摸无面妖的脸庞。 那无面妖全身一颤,猛然身上长出数根细小尖刺向李云潇戳来。李云潇却没有退避,任凭自己的身体被尖刺刺穿,不过他却惊讶发现那些尖刺并没有伤到自己,只是从自己周围空间穿过,接着又全部从无面妖的身上脱落,在空中化为尘烟。 好在随着无面妖体型增大,它的体重也在增加,将脚下的地面不断压沉,李云潇依旧能够用剑够着无面妖的头。李云潇当即举起剑,在无面妖正面的脸上慢慢划过。 陈傲山和田让在后面看得焦躁紧张,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向前靠近几步,准备随时接应。 然而李云潇这一行为看似在攻击伤害无面妖,却是在给无面妖刻眉。无面妖身体全身一颤,这次却没有尖刺刺出。 李云潇悬着心才稍稍放下,他于是集中精神,继续给无面妖雕刻五官,说来奇怪的是,无面妖被雕刻的部位竟然真的长出了相应的器官。 随着无面妖头上的器官被逐渐完成,它的体型竟然渐渐变小,从它身上长出的无数枝干竟然渐渐变细、萎落。李云潇也跟着慢慢向前走近。 直到最后,无面妖完全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只是它比一开始多了所有的五官,变得很像一个人,只是肤色有些古怪。 无面妖眼中热泪盈眶,口中喃喃自语,突然身体如白雾散开、逐渐消散不见。三人见状竟然莫名动容。 随着无名妖被安抚解脱,它的身体以及从它的身体长出来的东西全都消散,而包围着三人的巨大土墙逐渐瓦解崩塌,大量的尘土溅落飞散。 李云潇叹道:“这只妖的妖术相当怪异,躯体坚硬难以伤到。本以为它无懈可击,没想到击败它的方法竟然是给予其关爱,帮助它重塑五官。” 三人感到难以置信,人族与妖族本来就势不两立,纷争到死,竟然会有这样的特别存在,会接受人族的帮助又自行退场。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息,学剑弟子中传来了尖叫,一只巨大的鸟妖鸣叫着从低空掠过,就是它刚才将无名妖从空中扔进霞村里,而现在它的爪下紧攥,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第15章 守护(四) “快放下小佳!”小云一边哭泣一边在鸟妖身后追赶,他想要救回小佳,却不料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倒在地。小云努力地再爬起来,却看到鸟妖越飞越远,他竭尽全力都追赶不上,只能无力地坐地掩面哭泣。 其他还能跑动的弟子也争相追逐,但很快脱力停下。经过一番恶战后,他们已经累到虚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鸟妖离去。 “可恶。”田让甩出锁链刀射向鸟妖,谁知那鸟妖似乎有感应般,飞速地变换身姿,加上锁链长度有限,很快在空中停下又摔落在地。 鸟妖脱离攻击后又继续飞行。 陈傲山刚想使用霞步追逐,却顿时感到呼吸不畅,身躯沉重难移,正焦急时,身旁一人迅速冲出,逐渐向鸟妖靠近,而这人正是李云潇。 李云潇顾不得疲累,短暂调息后,急忙施展俊足,身似轻燕,脚踏离尘,健步如飞,速度完全不慢于鸟妖,惊得田让连连夸赞。陈傲山看着李云潇的身影,紧锁着的眉头舒展,像是释怀了某种心情。 那边鸟妖已经飞出很远,它侧头张望,发现了飞速追来的李云潇。鸟妖突然身体抽搐,接着全身撕裂开,竟然变成了两只一模一样,但是体型比刚才略小的鸟妖,分别向两个方向飞去。 李云潇眼眸急转,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小佳到底在哪只鸟妖的爪下,他一声呼喊,却没有得到小佳的回应,想必是小佳因为太害怕或者已经昏迷不醒,难以出声。 眼见两只鸟妖距离越来越远,李云潇心中焦急又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得以剑鞘投向一只鸟妖,自己则调转方向,向另一只鸟妖奔去。 霞村外是一片广阔茂密的树林。李云潇经过连番的奔波和战斗后,丝毫没有感到疲累,反而更加精神抖擞,全身真气奔流周转,一种从未有过舒坦畅快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在树上奔走跳跃穿梭,如履平地。 鸟妖不断扑扇翅膀,身上落下数十根羽毛缓缓地在空中飘荡,那些羽毛就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让人难以察觉。 刹那间一道灵光从李云潇的脑海中闪过,他毫不迟疑拔出剑来,一招霞振云从凌空乱舞,将这些飘在空中的羽毛尽数击飞。 随着一声声清脆声响,那些羽毛如利刃般纷纷穿入周围树木的体内。但转眼间被击飞的羽毛重新从树上自行拔出,以更快地速度飞向李云潇。 “这鸟妖似乎能控制自己的落羽攻击。这些羽毛滞空时间极长,又飘摇地极其自然。如果我没有及时察觉,恐怕刚刚就着了道。” 思索中,李云潇手上又加重了力道,举手之间,四射的剑光威势逼人,将飞来羽毛全部斩碎,让它们再也无法飞起。但就这出手的时间耽搁,鸟妖又把他甩开一段距离,还又撒下一片滞空的羽毛。 “别跑。”李云潇怒喊一声,全身真气暴涨,周边的树木如被狂风吹拂一般摇荡不止,落叶纷纷落下。那鸟妖似乎被什么拉拽般突然变得摇摇晃晃,飞行不稳,速度顿时慢下。 机不可失,李云潇铆足全力,身如洪流滚滚,一举拉近距离,很快追上鸟妖。 鸟妖尖鸣一声,又从身上撒下大片羽毛,试图阻止追击而来的李云潇。 李云潇目不转睛,眼前的无数的羽毛竟然变得稀疏和静止。在他眼中,前方似乎有无数个巨大的缺口。李云潇顺势从羽毛空隙中巧妙地穿过,接着又悠悠一剑划过鸟妖的全身,将其斩成两半落在地上。 鸟妖巨大的尸体轰然落地,将下方的树木压倒,之后无数完整的羽毛从天空中落下,深深地插入倒地的树上、地上,像是下起一场暴“雨”。 李云潇落地后连忙检查鸟妖尸体的爪下,但可惜的是并没有小佳的身影。再转头看去,另一只鸟妖早已消失,他也只能悻悻而归。 李云潇失落地回到霞村,却发现不远处另一个方向,何进等人扶着念豪,师父陈傲山抱着小佳,带着小鱼一齐赶回来。 “你们。。。”李云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众人相遇后,交流分别后各自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自从和李云潇分离后,念豪一行人一路前进并没有受到阻碍,但是在快要接近霞村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群涂行妖包围。 念豪看到为首的那只涂行妖口中衔着一支弩箭,惊讶道:“我忘记回收那支弩箭,结果留下气味被涂行妖的同伙发现,它们竟然一路跟踪到这里。” “事情已经发生,不要太过自责,我们赶紧集中精力对付它们。”何许一声提醒下,众人忙围成剑阵应对,由于李云潇不在,众人才意识到眼前的小妖是如此的凶猛难缠,于是用尽全身解数,与涂行妖周旋缠斗。 但众人实力有强有弱,很快实力偏弱的严勇和张茂露出破绽,仓惶躲闪攻击,导致剑阵出现缺口,一只涂行妖趁虚而入,扑向剑阵中的小鱼。 陈文雨见状忙护在小鱼身前,殊不知念豪及时发现,他抢先一步,用左手臂挡下了涂行妖的利齿。顿时鲜血喷溅,念豪惨叫一声,强忍住疼痛,将那只涂行妖的脑袋刺穿。 接着又有数只涂行妖冲入剑阵,由于受到血气的刺激,它们狂性发作,不断攻击撕咬着念豪,将他折磨地遍体鳞伤。好在何许等人极力抵挡,才没有让念豪当场死亡。 不过剑阵威力大减,在涂行妖们的强攻下溃不成形。众人苦苦支撑,却节节败退,而且他们没有支援,没有退路,眼看就要全体丧命。 就在这时,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鸟叫声,众人和涂行妖闻声向空中望去,发现一只巨型鸟妖,双爪抓着一个全身暗黄的人型妖向霞村的方向飞去。 涂行妖们见状后突然齐齐退下,它们相互低吟,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于是一齐舍弃念豪等人,逃离不见。 “没想到我们竟然活了下来。”陈文雨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面容僵滞。因为念豪伤口发黑,显然是受到妖气的侵袭,如果不能杀死刚才那几只涂行妖,他迟早会变成妖障。 “没有关系,我没事。。。”念豪听到小鱼的哭泣声,竭力地安慰道。但此时伤势发作,他的头脑有些昏沉,神志渐渐消失,竟然昏倒在地。 陈文雨赶忙上去为他止血。 片刻后,念豪的情况才有所好转。众人又休息了一阵后,立刻动身赶路。但不久之后他们又再次听到刚才那只鸟妖的叫声。 众人抬头望去,发现刚才那只鸟妖又从霞村处折返飞回,不过这次却没有带着那只暗黄色的人型妖。鸟妖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瞥见念豪等人,但是并没有理会,依旧径直向前飞去。 念豪正感到奇怪,突然小鱼指着鸟妖的爪下惊叫道:“小佳被它抓住了!” 念豪这才注意到鸟妖的一只巨爪下露出一片蓝色衣角和一块挂着的乳白色的石头吊坠,他连忙举起弩箭瞄准了鸟妖的眼睛,因为几乎所有妖族身体的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就是眼睛。 此时念豪只剩下最后一支能够使用的弩箭。他额上汗水缓缓流下,手指紧贴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这只鸟妖目光十分敏锐,如果我正面攻击,它很有可能看到并躲开,我只有一成的把握能射中它的眼睛,但是如果从它的背后攻击,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射中它,只是我该射哪里呢?。” 念豪突然感到无比的压力,必须一箭击杀鸟妖并且救下小佳。念豪沉吟许久却迟迟不敢动手,直到鸟妖从众人上方飞过。 “念豪!”陈文雨忍不住提醒念豪,就在她出声的同时,念豪手指扣下,弩箭激射而出,穿破重重林障,从鸟妖另一只空着的爪缝中穿过,正中鸟妖的爪子中心处的软肉。常进等人同时也冲向鸟妖,只剩下严勇张茂两人留下保护念豪等人。 鸟妖惊鸣一声,爪子不自觉地松开,里面一个小女孩尖叫着从中落下,正好被及时赶到的常进接住。那鸟妖回身一看,发现正是举着弩弓的念豪,眼中冒起杀意。鸟妖突然逆转方向极速飞行,气势汹汹地向念豪抓来。 张茂和严勇见到这凶相毕露的鸟妖,登时被吓得哆哆嗦嗦,难以应战。何许等人一时难以赶回,眼看又要有新的惨剧发生,众人心中变得莫名的悲凉。 眼看念豪将要遭遇毒手,突然一个身影飞快闪到念豪的身前,摆好架势迎接鸟妖的攻击,来人正是陈傲山。 第16章 守护(五) 那鸟妖见陈傲山挺身傲立,气态从容,全身毫无破绽,便不敢冒犯,只得中途变道,重新向远方飞去。 “师父。。。是我带着陈文雨和小鱼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责罚我。”念豪发现是陈傲山救了自己,忙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师父不怪你,你回去好好休息。”陈傲山看到伤重的念豪,想到朱衡已死,心中突然感到无比疼痛和怜惜。 这时小佳却哭了起来,原来她的身上被鸟妖抓出数道血印,剧痛无比。陈傲山忙取出伤药给两人服下,情况才有所缓解。 接下来陈傲山一行人回到村中,此时村中的群妖已经被消灭完毕,其余的早已逃之夭夭。众人见到满目疮痍的千霞村,心中百感交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盘点汇总损失情况,从朱衡失踪到群妖袭击千霞村,死亡人数只有朱衡一人,受伤人数则超过全村半数以上,但好在众人及时击杀了侵袭自己的妖,现在除了一些皮肉伤外已经解除变成妖障的危险。 所以现在被妖气侵蚀的人只有念豪和小佳两个人,另外大师兄刘敬渊下落不明。而千霞村内的房屋等损坏严重,食物和水源等大半数损毁。 “师父,弟子无能。。。”李云潇怀着沉重的心情,将结果告诉陈傲山。 “云潇,你做的很好,不必自责。” “可是。。。” “好了,你去休息一下吧,等会我要召集大家说些事情,你别缺席了。”陈傲山摆出手势打断李云潇,说完后就和等在一旁的田让一起离开。 “师父。。。”李云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刚才师父偶然呈现出的很不自然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间。 “云潇师兄,你没事吧?刚才看见你和妖族战斗,我真的担心死了。村子外面应该比刚才更凶险吧?”突然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走到李云潇的身边,眼神透露着关心。 “慢意,谢谢你的关心。”李云潇回过神来,看到师妹林慢意正站在自己面前。 林慢意低着头,轻轻地捋了捋耳侧的头发,小声说道:“师兄谢谢你救了大家。”说完就跑开了。 李云潇刚想说什么,又被其他几名师兄弟们围住,所以无法抽身去追林慢意,只得全身心应付他们。 念豪坐在一棵树下,周围无人。他双手十指交叉捂在后脑勺上,枕着背后的树干。双目紧闭,似乎在熟睡着。 “念豪,你怎么在这里,不在床上躺着。我找了你好半天。你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我已经吃下师父调配的丹药,暂时稳定了伤势,目前还没感到身体有异常情况。” “念豪,人要是被妖气侵蚀,不杀死侵蚀自己的妖,就一定会变成妖障吗?” “嗯,基本是这样的,但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拥有灵元天窍的明了祖师。据说明了祖师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不会变成妖障。 但是他的血液、真气或者由他施加法术,都无法治愈已经被侵袭或者是已经变成妖障的人。十分可惜,现在还没有出现第二个拥有灵元天窍的人,千霞派也没有调制出完全有效治愈妖气侵蚀的丹药。” 陈文雨失落地叹了口气,两人陷入沉默。 “其实我找你还有一件事,就是感谢你又救了我。”陈文雨真的很感谢念豪,同时她的心中存在一个疑惑,那就是念豪果然是在跟踪自己而不是偶然相遇吧?陈文雨正陷入纠结时,耳边却传来念豪的轻鼾声。她无奈笑了笑,起身离去。 霞村的一个小木屋里,一张床上躺着沉睡的小佳。床的边上摆放着一墙的木柜、两张木桌和一张木凳,其中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瓶子罐子,瓶子上贴着写有字迹的纸张,里面散着药物的味道,很显然这些都是药瓶药罐,里面装着各种药材之类的物品。另一张桌子上则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大卷书。 陈傲山给小佳把了把脉,神情严肃,心中一阵度量琢磨,最终一声叹息后走出屋子。 “情况怎么样了,师弟。”守在屋外的田让见到陈傲山走出来,忙问道。 陈傲山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但是目前调制的药物都没有效果。” “这样下去你、念豪和小佳必定变成妖障,那么是时候提出我说过的那件事了吧?” 陈傲山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千霞村里,轻伤或者没有受伤的学剑弟子们四处忙碌,收拾这一片狼藉的村子。直到天黑,众人才勉强收拾完。经历群妖的突袭后,大家的心情异常沉重烦闷,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情和疑问充斥在心中。 为什么朱衡会失踪? 霞村二十年来一直平安无事,为什么现在群妖会发现霞村? 以后还会有妖族来攻击千霞村吗?千霞村的位置是否已经暴露?留在千霞村还安全吗? 以后千霞村的所有人该怎么办? 众人聚集在收拾好的空场地上,因为师父陈傲山将要开一个重要的集会,对接下来千霞村的未来做一个安排,这将影响到每个人的未来的命运。焦躁、忧虑、不安、害怕等各种情绪在村子里散开,众人议论纷纷,直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陈傲山和田让走进众人的面前,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陈傲山扫视众人,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家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对同伴遇难和受伤的悲痛和愤怒,对千霞村遭到攻击的震惊,对未来的恐惧不安和迷茫,因为我和大家同样怀着这样的心情。 现在我将会把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以及向你们宣布几件事,这将影响到千霞村以及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希望大家能冷静地听完,慎重地思考。” 见众人神情严肃凝重,陈傲山转头看向田让,用眼神发出示意。 “各位师侄晚上好,我是你们师父的师兄田让,可能有的人知道我,但也有人不认识我,毕竟我经常不在村子里,所以对我很陌生。 但不管怎样,我都是你们的师叔。至于你们为什么见到我,是因为我回村养伤来着,不过你们放心,我并没有被妖气侵蚀,所以不会变成妖障。不过接下来我要讲述的东西和这并没有关系。 我想大家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我们探查队的事情,而且你们当中有少部分人的爹娘也是或者曾经是探查队的一员。不过你们应该对探查队感到很陌生,毕竟探查队外出一次后会很久才回来,而且在村外经历的绝大多数事情也不会告诉你们。但是如今形势却发生变化。。。” 第17章 将行(一) 田让稍微暂停了一会,才接着说道:“在十几天之前,探查队搜索雾鸣山时,无意中进入到一个非常陌生的区域,在其中某块巨大岩石旁发现了一具白骨。 那白骨手中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外形和我们的剑十分相似,于是我们就断定他曾经是千霞派的一名弟子。白骨上除了喉颈处的伤痕外,部分骨头破损断裂,变形严重。看样子在生前受到过非常严重的打击。 我们检查他的全身后发现空无一物,只是他身旁的石头下方刻着一些字迹。内容大意是他叫周闻宴,是明了祖师的一名普传弟子,在与妖王的战斗中与其他人走散。由于受伤严重妖气侵染速度过快,只得在自己变成妖障前自刎。 下面他还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其中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是在旧霞村的练剑房的地下有一间密室,密室里面存放着一本禁药谱,禁药谱中记载了一种名为还妖丹的丹药的炼制方法。据他所描述,还妖丹能够完全驱散人体内的妖气,阻止人变成妖障。 我和其他师兄弟们商量了一番,尽管大多数人都不相信禁药谱和还妖丹的存在,但我坚信明了祖师由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才将禁药谱和还妖丹的秘密藏在密室中,所以并没有流传给后人。 经过一番争论,最终几位师兄同意只让我一个人离开,一是让我回去养伤,二是去寻找禁药谱。但是我估计途中险恶,一个人无法安全到达旧霞村,只得回来向傲山师弟寻求帮助。” “田让师兄回来,让我非常惊讶。当他说明来意之后,让我十分为难,一方面我不希望我的弟子们去外面冒险,但另一方面我也确实希望还妖丹的存在。如果正如田让师兄所说,旧霞村里有记载还妖丹炼制方法的禁药谱,那么对我们所有人都会有巨大的帮助,我们就不必再担心被妖化而变成妖障。 我左思右想,只得先让田让师兄养伤,寻找药谱的事情风险太大,暂时先搁置在一边。”陈傲山在适当的时候补充了几句话。 “一直以来,各位师侄都安全地生活在霞村里。除了练剑和练步法会比较辛苦外,其他并无失去生命的危险。但是你们完全不知道霞村之外是有多么的危险,我和其他师兄弟每天都出生入死,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亡或者被妖化。 但是我们终将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届时探查队的人手会越来越少,最后只得由你们加入来填补空缺。我对傲山师弟说,人总会长大,他们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孩子,迟早要面对村子外的各种威胁。但是傲山师弟还是犹豫再三,无法答应,直到现在发生的令大家担忧的事情。 朱衡师侄莫名失踪,现在看来失踪的还有小鱼一人。他们为什么会失踪,从小鱼的说辞,我们也无法判断原因。但是危险已经在悄悄逼近我们,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包括这一次的千霞村遇袭,大家都亲身经历体验,你们现在应该能理解我的焦虑吧。 所以我又一次劝说傲山师弟,不然你们将来都会和我一样伤痕累累,甚至丧命。”田让突然解开衣服,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结实紧绷的胸膛上面赫然显示着无数道形状、大小不一的疤痕。虽然现在伤势都已经好转,但是田让遭遇的惨烈战斗,承受的伤害痛苦都让人难以想象。 顿时全场哗然,男弟子们惊得议论纷纷,女弟子们慌得闭上眼睛,难以直视,而且骤然看到师叔的裸露的上半身也确实让她们感到羞耻。 “今日的千霞村保卫战,云潇的表现功不可没。云潇是你们这一代弟子中资质最高、实力最强的人。而且他心性善良,乐于助人。我本来就在纠结到底是把授剑师的身份传给年龄、资历最大的刘敬渊还是李云潇。 但刘敬渊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所以摆在我眼前的只有一个答案。现在我要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授剑师的身份授予李云潇,今后他可以无视任何师兄的话语,成为你们的领头人物,带领你们所有人前进。” 授剑师的身份相当于代理掌门,虽然多年过去,千霞派名存实亡,但授剑师依旧是最高的身份象征。 陈傲山的这番话立刻激起所有弟子们热情的掌声和呐喊,似乎李云潇成为授剑师是大家早就认可和相信的事情。 “云潇师兄,快上去啊!”一旁的林慢意一脸笑意,轻轻推了李云潇一把。 其他人笑着,跟着起哄起来。 在众人的推搡和鼓励下,李云潇走到陈傲山的身边。但李云潇此时脑海中却在想:“师父还不到四十的年纪,正当壮年,为什么要把授剑师的身份传授给我?” 正不解疑惑时,李云潇蓦然瞥见陈傲山身前衣服上淡淡的黑色的血迹,虽然只是一点,但需要十分细致的观察才能发现。李云潇心念一痛:师父终究被朱衡伤到了。正要发话询问,却被及时察觉的陈傲山制止。 “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就是,明早由田让师兄带领部分弟子前往旧霞村。除了李云潇、念豪和小佳以外,你们其他人自愿参加,不会对任何人有强制要求。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害怕,但是这次出行的目的是悄悄到达和进入旧霞村,而不是与妖族厮杀。所以理想情况下,凭借衍清丹的掩护,你们应该能躲避掉很多妖族的感知和袭击。但不管怎样,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快去快回。 最后一件事就是我即将安排千霞村的搬迁计划,目前群妖已经被击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但既然千霞村的位置已经被发现,那么以后迟早会有其他妖族袭来,搬迁的计划将在田让师兄和云潇归来时执行。 但是到底搬迁到哪里,还得和田让师兄商议,因为他在村外多年,知道一些比较安全的地方。今晚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决定是否跟着前往旧霞村,一切全凭你们自愿。”陈傲山看着众人静默不语,招呼众人解散休息。 “云潇师侄,恭喜你成为你们这一代的授剑师,不过这次前往旧霞村的行动,你还是要听从我这个师叔的安排。” “是,师叔。”李云潇谦逊地说。 田让恭喜李云潇后,又对陈傲山说:“师弟,那我就回去做准备了,先走一步。” “好的师兄,慢走。” 场上转眼冷清地剩下陈傲山和李云潇两人。 第18章 将行(二) 目送田让离开后,现场只剩下陈傲山和李云潇二人。 李云潇抢先问道:“师父,你怎么受伤了,难道是被朱衡。。。” “这么快被你发现了?”陈傲山愣了一下,接着笑道,“刚想和你说这件事,这样也好。”陈傲山解开衣服,腹部上出现了很细微的发黑的伤口。 “师父。。。”李云潇的猜测被证实,内心遭到沉重打击。因为无论多小的伤口,虽然侵染的时间因人而异,但被侵蚀者都会无一例外的变成妖障,而且到底是什么妖把朱衡变成妖障无法知晓。 “不要难过,人总是会死的,死亡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况且我的伤口很小,妖化速度会慢一些,所以我的时间还比较充足,或许还有机会找到侵染我的妖。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生命结束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对了,这件事你先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防止大家恐慌。” 李云潇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师父的心意,顿时眼眶湿润。 “云潇,这些日子我一直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招适合你的剑招,所以待会就教你这招剑招。” “新的剑招?” “百年前明了祖师创造霞之剑法时,是为了能够让弟子们运用法术,与这套剑法相互配合,发挥出法术的最大威力。而如今我们所有人都无法使用法术,只能依赖剑阵与妖抗衡。 御霞剑法其实并不适用我们现在的困境,因为它的各种招数对于厉害的妖而言,杀伤力十分薄弱,除了那招霞光万道。 所以我在原来霞光万道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强化了它的突击和杀伤威力,而这个招数也只有你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陈傲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如果白玄师兄在的话,说不定能将整套剑法改进。” 李云潇突然听到白玄的名字,心中暗想:“白玄师兄?对了,是二十年前旧霞村惨案里的那个白玄师叔。不过师父只是偶尔提过那件事,每当我询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师父总是闭口不谈。等我路上问问田让师叔。或许那件事正和霞村搬迁到现在的地方有关” “云潇,师父能力有限,不知道这些年来对你的教导是否正确。我知道你资质过人,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所以一再叮嘱你隐藏实力,不要招来其他师兄弟的妒忌和猜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而你也确实照着我的话去做,谦逊避让,引导师兄弟们共同进步。师父十分欣慰。 敬渊身为大师兄,却一直对你逞能强势、咄咄逼人,我其实有一些耳闻。但是这正好也能磨练你的心性,避免你走上白玄师兄的道路。但现在你已经成为授剑师,不必再受敬渊的指挥和约束。今后前路艰辛凶险,你也不必再隐瞒保留,尽管展示和提高自己的真正实力。” “是,师父。” 接着李云潇在陈傲山的指引下学习新的剑招。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念豪正悄悄地藏身于其中,聚精会神地观看这两人的举动。 另一边,林慢意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她的房子经历混乱后,侥幸安然无恙。林慢意一边收拾一边暗想着:“明日我该跟着云潇师兄一起去吗?师父说全凭各人自愿,我好想陪伴和帮助他,却又怕成为他的累赘。” 正胡思乱想之际,林慢意突然听到柜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却发现一个浑身苍白,小眼塌鼻,满口尖牙的怪异婴孩样貌的妖藏在里面。 林慢意被吓得倒退几步,刚想夺门而出,呼求帮助。但那怪异婴孩猛然瞥向林慢意,突然咧嘴诡笑,慑得林慢意迷失神智,竟然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将其抱起。 怪异婴孩爬到林慢意的身上,竟然渐渐地化作白团,慢慢进入林慢意的口中。林慢意的泪水不断流出,心中不断呼叫着李云潇的名字,直到她的意识彻底消失。 。。。 第二日清晨,千霞村全体人员集中在空地上,送别即将前往旧霞村的成员。经过一夜的思索和准备后,出发人员为田让、李云潇、念豪、林慢意、陈文雨、小佳、何许、刘中绪,石柏、吴萍、谢回,路温岚共十二人。 陈傲山看着众人,背过身去,叹了口气:“昨日之战已经有半数弟子受伤,虽然已无妖化的危险,但行动依然受到影响。很多弟子内心畏惧,不敢面对外面的危险。 如今云潇一行人前往未知的旧霞村,前途难料,即使有师兄的照料,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想到他们之中有的人将要有去无回,陈傲山顿时心烦意乱,身前被侵蚀的伤口隐隐作痛。 众人正与亲近之人告别,这时一个体格强壮的中年大汉推着一辆载着一颗巨大铁石的车缓缓走来。铁石形状极不规则,表面凹凸不平,上面插着几十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剑柄,以及布满众多的剑孔。 “武缘师叔的剑车!。” “武缘师叔常年锻剑,我们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今日竟然主动送行,实在难得。” “武缘师叔力量惊人,能推得动那么重的剑车,怪不得他打造出来的剑会那么的坚固耐用。” 众弟子突然看到武缘,一时感到好奇,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武缘在二十年前经历了旧霞村的那场大难后,放弃学剑,而投身于铸剑中。他立志要锻造出无数把能够斩断割开妖的坚硬皮肉的利剑。至今学剑弟子们手中的所有无名剑都是由他一人亲手打造,趁手且不重,质地坚硬耐久。 这时陈傲山从武缘手中接过一把剑,对众人说:“武缘师弟心情沉闷不想说话,就由我来代替说明。他知道你们今天要出发后,特意从自己精心打磨的无名剑中挑选出最好的十六把剑拿出来,让你们从中挑选。你们手中的无名剑也用了很久,也是时候换一把新的剑了。” 接着他又招呼李云潇过去,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把寒霜剑是你师叔特意为你打造。它经受更多的锻造和打磨,质地极密,剑刃更加锋锐,你要小心使用,不可执着贪恋战斗而频繁使用,从而减少它的使用寿命。” 李云潇接过剑,拔剑一看,剑身闪出的寒光霎时映照出自己的眼眸,清脆的出鞘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拨弄着众人的心弦。确实是比无名剑更好的剑。 田让虽然羡慕,但他早就让武缘给自己换了一把新的锁链刀,无法再拿到新的剑。其他弟子虽然惊羡,但寒霜剑只有一把,理应交给授剑师,也只得选好无名剑,再将手中的旧剑插入剑孔中。 众人齐向武缘道谢,可武缘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看了李云潇一眼,就推着剑车,默默地离去。 不多时,一行人离开霞村,向地图中标记的旧霞村的位置进发。 第19章 壶(一) 不知是不是因为群妖被击退后尚未来得及卷土重来,众人前进了很久都没有遇到其他的妖,一路上默默无语,让人心情沉闷烦躁。田让和李云潇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其他人两两一排,依次排后。 “师侄,你师父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田让突然发话,询问李云潇问题。 “师父身体状况?”李云潇仔细一想,说道,”师父身体状况好的很,并没有什么异样。“ “是吗?也难怪,他年龄比我小。“田让露出略微失望的表情,小声地说道。 “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云潇感到有些奇怪,于是问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关心他这个前授剑师,要掌管全村事务,是不是很劳累。但说句心里话,如果是我,我也想和他换一换呢。“ “师叔们在外探索道路,整日需要躲避群妖或者和它们战斗,九死一生,自然非常辛苦困难。我们所有人都很感谢和敬佩。“李云潇恭敬地说道。 “这也没什么,我们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自己,谁不想离开这座群妖横行的雾鸣山呢?不过等我们这代弟子凋零殆尽,探查队就该由你们撑起了。云潇师侄,我很看好你。“ “师叔言重了,我辈自然义不容辞担起责任。但是既然这样,师叔能否现在分享一下你们在村外生存的诀窍呢?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当然没问题,云潇师侄。我想想啊,第一点就是要带上足够的药材,以便随时能调制衍清丹,这样才能一直有衍清丹。食物主要是鱼、野果和干净的水,我们常常就地取材,不必太过担心。不过有时得分辨鱼妖和鱼的区别,妖通常都是红眼血泪。 第二点是注意隐蔽自己,因为妖族除了感应力比较强外,还有视力和听力,所以要时刻保持安静,以及隐藏自己。比如说衣着要穿绿色、灰色或者黄色的,接近树林、山石和尘土的颜色。你们一个个都穿得干净亮眼是不行的,不过没关系,我们奔波个两天,身上也差不多有很多尘土了。“ 田让停了一会,发现除了李云潇外,其他人也在注意倾听,于是就提高了一下音量,继续说道:“第三点就是尽可能避免被妖族发现,被发现就想办法逃跑,实在甩不掉再考虑战斗。因为如果和妖战斗很可能会引来其他妖,那样就更难逃离。 最后一点是始终要保持警惕,尤其是到了一个十分安静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很可能太过荒僻并没有妖族,但也可能是一个非常强的妖族的地盘,所以其他妖族不敢光临。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如果我以后想到,再告诉你们。“ “谢谢师叔,可是妖族真的那么厉害吗?我们只能一直逃避吗?昨日师叔你、师父和云潇师兄三人联手,干掉了那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妖。“后方的石柏突然插了句话。 “那是你太年轻,没见过那些真正厉害的妖,那真的是叫人浑身战栗、如坠深渊、万念俱灰。“田让忆起往事,仍心有余悸地说道。 “难道有比白玄师叔更厉害的妖存在?“李云潇心念一动,忍不住出言试探。 “白。。。白玄。。。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田让脸色一变,慌张地说道。 “是先前师父无意中提到的,我听师父的意思,白玄师叔似乎比师父还要厉害得多。“ 田让叹了一口气,说:“以你师父的实力,在我们这一代的学剑弟子中确实是佼佼者,可是白玄师兄的实力却远远超过他。如果不是那件事情,现在的授剑者一定会是白玄师兄。” 李云潇接着追问:“这件事是指的哪件事?难道和二十年前的旧霞村有关?” “云潇师侄,你的感觉很敏锐啊。不错,正如你所言,那一晚旧霞村被一只非常强的妖袭击,死伤惨重,白玄师兄拼尽全力,也没能救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后来他就下落不明,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师叔,你就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讲一遍吧,每次我们询问师父,他总是搪塞避讳,不愿意说。“路温岚在后面听了半天,此刻也忍不住问田让。 “哼,他那是心中有愧,愧疚自己霸占了本该属于白玄师兄的授剑师身份,所以不愿意讲。可在我看来,那是根本没啥可愧疚的。算了,我这个人的嘴巴不严,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你们,不过那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这与我们现在蜷缩在这座雾鸣山中有莫大关联。“ “很久以前?“ “对。我也是从我自己的师叔那听到的,这是他们代代传下来的故事,因为年代久远,无法得知这其中的真实程度,或许可能有一些他们自己猜测臆想的内容。“ 田让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众人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同时也对这段尘封的往事感到好奇。 “大约在一百年前,世上有一个修真降妖的门派叫做千霞派,创派祖师的名字叫明了,他是一个实力极高,当世罕有的人,除了剑术超绝,还能够使用诸多威力无比的法术,当时肆虐人间的妖族如果没有修行千年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明了祖师对抗。 没有人知道明了祖师为什么那么强,不知道他一身本事从何而来,明了祖师也从未说明,总之明了祖师很神秘。” 陈文雨心中暗想:“不知师叔的这番话有没有夸大其词,但可以看出,明了祖师确实很厉害,而且人们对他的尊敬和崇拜也是显而易见的。“ 想到这里,陈文雨不禁看了看身旁的念豪,却发现念豪正摆弄着手里的弩箭。陈文雨突然想到全村几十个人里只用剑,却只有念豪额外带着弩箭这把远程进攻的兵器,不禁有些好奇。 “明了祖师走南闯北,踏遍山河,降妖无数。他虽然实力超凡绝尘,但群妖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又遍布各地,他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去一一消灭,只得创立千霞派,招收众多弟子,将自己的本领传授给众人。 千霞派的弟子来自五湖四海,纷至沓来,无一被拒绝。全盛时期千霞派竟然多达万人。对此,明了祖师花费数年的时间,对所有人一一悉心教导,心力疲惫。 然而他发现教授过程中,只有极少数弟子天资聪慧,虽然远不及自己,但也有一定成效。而剩下的绝大多数弟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偷懒逃学,要么疏于练习。 明了祖师十分失望,不仅传授弟子本领的成果收效甚微,还有自己多年未出门降妖,身手和法术都生疏了许多。明了祖师烦躁沉闷之下,竟然御剑飞去,独自云游四海不归。“ 第20章 壶(二) “明了祖师怎么抛下所有人就走了,那么多弟子拜他为师,就算学习成果不如他意,那也可以劝退部分实在不适合学剑的人,或者教授一些简单的内容,怎么能一走了之呢?”路温岚听了忍不住说。 刘中绪却不以为然:“如果我是明了祖师,我也会这么做,我才不会为那么多没用的弟子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田让并没有答话,而是继续说道:“明了祖师离开后,千霞派人心躁动,不少人也相继离开,大半年过去后,门派内只剩下一千余人仍然在坚守,相信师父会再回来。 好在明了祖师所传授的剑法、身法、法术、药术等都以书籍记载,众人专心致志、细细研磨,相互帮助学习,总算有所长进。那些天性聪慧的弟子更是进步飞快,与初拜师时判若两人。 之后又过了三年,某一天,明了祖师突然重返千霞派,还带回来一位绝美无比的少女,惊奇了所有人。明了祖师看到众弟子并没有荒废练习,也感到有些欣慰。 提及自己过去几年的经历,他说自己这些年出门巡游,一路降妖,并把所有遇见过的妖记录下来,编纂成一本百妖谱。也就是流传到现在的我们所熟知的百妖谱。 在之后的日子里,明了祖师谢绝一切拜师,只传授指导现有弟子本领。他根据弟子的资质高低将弟子们分为真传弟子和普传弟子,对两类弟子分别采用不同的方式,结果所有人进步飞快,大有长进。 大概又过了两年,明了祖师率领弟子外出降妖,结果遇到了祸害一方的妖王,众人便与妖王以及手下的群妖展开决斗。。。” “什么?”众人没想到事情发展竟然这么突然,齐声惊道。 “嘘。。。你们听。。。”田让看了看四周,警惕地说。原来田让虽然一直讲述旧事,却没有放松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来到一个很陌生的地方。眼看四面岩障重生,怪石林立,弥漫的雾气使人无法看清远处。 陈文雨回头看了看周围,却看到林慢意面无表情,不仅感到奇怪:慢意师姐怎么今天一句话都没说,感觉她今天怪怪的,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吗?陈文雨真要询问林慢意却被田让的话打断。 田让突然说:“这雾鸣山中有一群比较特殊的妖名为雾妖,当它们出现时,能够让附近的环境中布满雾气,它们没有领地意识,任意穿行其他妖的领地。性格暴虐凶残,就连同类也会肆意杀害。而且不同的雾妖拥有不同的妖术,十分难对付。大家千万小心。” 众人唯恐附近存在妖族,只得小心翼翼地前进,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忽然前方出现一名人状的女性,披着流光四溢的长发,身边散布着星星点点飘浮不定,双手掩面低声哭泣。雾气掩照下,女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婀娜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再加上哭声的烘托,让人心生怜爱。 “有女人!”谢回看到这名哭泣的女性出现,按捺不住性子,想要上前询问。 “谢回!”一旁的吴萍急得想要阻止,不料谢回跑得飞快,她的手抓了个空。 “这山石之地怎么会有人族的女性存在,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队首的田让一把手搭在正要上前的谢回的肩头,五指发力捏住,一股疼痛传向谢回,立刻让他清醒了许多。 “怎么会是妖?”谢回再仔细看,发现在自己眼前的赫然是一只全身发出浅蓝色光,看不清具体形貌,漂浮在低空中的妖。由于周围雾气影响视觉,谢回一时间没有辨认出来,只得悻悻地后退到原来的位置。 “这是。。。明女妖?”李云潇只在百妖谱上见过相关的描述,却没有实际见到过,一时间也感到奇特,“明女妖是一种立场中立的妖,对其他妖或者我们人都没有恶意。如果迷失道路的人向它诚心祷告询问,它一定会指明一条正确的道路。” 此时雾气渐渐浓郁,隐隐之中传来声响,众人心中的不安感渐渐强烈。 由于担心前方有诈,田让一个人走到明女妖的面前,双手抱合,低声喃语请求。不多时,那只明女妖便停止哭泣,抬起手臂向自己斜着的前方指去。 田让这才松口气,转身正要招呼众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消失,心中大叫不好。田让匆匆跑回,可视线之内哪里还有众师侄的身影,他急得在四处寻找,仍然一无所获,那么多人在一转眼的功夫就全部消失了。 田让只得按照明女妖指引的方向走去,刚走十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明女妖的方位看去,却发现明女妖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摊血迹。 “明女妖被谁杀死了!?”惊惧之间,田让瞥见脚下一个肮脏暗淡的壶。上面有一个圆滑光亮的壶盖虚掩,壶盖下露出的黑洞洞的狭小空间,散发着巨大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往里面多看几眼。 明明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田让还是忍不住低下身子,想要打开这壶盖,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虚掩下的空间似乎在不断涌动,向外散发着诱惑,一遍又一遍地劝诱田让。不知不觉,田让的头上挂满汗水。他的身体在不断颤抖,僵硬的身子缓缓沉下来,手慢慢地伸向壶盖,将它一点一点地揭开。 就在田让即将完全揭开壶盖时,田让突然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掏出的匕首,猛地刺在壶身上。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整个壶以及壶盖全部碎裂,掉落在地。 田让笑道:“我在外生存这么多年,怎么会受到这点诱惑的驱使?真的是小看我了。” 田让擦拭并收起匕首,站起身来,准备寻找其他人。环顾四周,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凝滞,因为此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壶,紧接着田让的前方、后方、四周、甚至半空中出现无数个壶,壶盖虚掩着一起对准田让缓慢移动。 田让心中大骇,疯狂地向前奔跑,可前方不断出现壶阻挡他的去路。很快田让扑通一声被绊倒,接着四面八方扑身而来的壶将他包围、压倒,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第21章 壶(三) “怎么一阵雾气吹来,大伙都不见了?”吴萍和谢回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其他人。 不一会儿,吴萍便觉得累了,倚着一块大石头的背面坐下,谢回见状也跟着坐在她的身边,手不自觉的搭在吴萍的手上,吴萍却把手抽开。 “谢回,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见到明女妖就上去,你该不会认为那是人族的美女而感到兴奋,所以迫不及待地上去献殷勤吧?”吴萍一直回避着谢回的眼光,语气中带着些幽怨。 “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第一次出来紧张,再加上这讨厌的雾气,所以眼睛看花了。你别想多了,我的心里都已经有你了,怎么可能会见异思迁呢?”谢回习惯性地安抚了吴萍几句,见吴萍的心有所回转,口中言语更加甜蜜感人,终于打消吴萍心中的疑虑和不快。 两人重归于好,见四下无人,正要你侬我侬,突然吴萍发现自己手边坐落着一个形状别致的壶,便呼喊谢回。 “这个壶什么时候在我手边的,我刚才坐下的时候,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啊?”吴萍惊讶地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上次在村子里看到村外遥远的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轮盘,吓得我几天没有睡着觉。” “它的壶盖卡在上面,我好想把它的壶盖重新盖好。”吴萍仔细端详着壶,目光却总是被那个半掩的壶盖所吸引。 “比起合上壶盖,难道你不想知道壶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吗?”谢回毫不在意地说着,无意间注意到自己的手边也有一个壶。 吴萍再看看壶盖,好奇心渐渐增加,超过了恐惧心。她忍不住揭开了壶盖,朝里面看去,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啊?怎么是空的?”谢回也急不可待地打开自己这边的壶,同样发现里面一无所有,生气地骂了一句,想把壶摔在地上。 可就在这时,吴萍这边的壶中突然冒出白气,那从壶中冒出的白气在壶的上方腾匀不散,不断聚集变化,突然变成了谢回的模样。吴萍看着由白气生成的谢回,目瞪口呆。 另一边,谢回这边的壶很快也同样生成白气,白气不断氤氲变换,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美女的模样,看得谢回目不转睛,就想把手伸出去抚摸。 “谢回!”吴萍一眼看到谢回的行为,于是怒斥一声。 就在这时,两个白气的人影突然伸手,分别抓住吴萍和谢回,两人来不及反抗,就被白气拉进各自的壶中,两个壶盖从地上弹起,重新半盖到各自的壶上。 。。。 “云潇师兄,我快忍不住了,请你快绑住我。”石柏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壶。无论他还是其他人怎么踢走或者破坏掉这个壶,很快石柏的脚下又会凭空出现新的壶。 石柏知道这个壶异常诡异,可是全身心受到吸引,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要揭开壶盖、打开这个壶。 “可恶。。。我们中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万一此时遭到攻击,后果会非常严重,可眼下也只能走过这片充满壶的区域。”李云潇取出绳子,将石柏的手臂紧紧绑住,石柏的身后还有何许和刘中绪被紧紧绑着。 此时何许和刘中绪虽然也一直盯着周围的壶,但好在手臂被捆绑,身体尚能抵挡壶的诱惑,可心思却越来越难忍耐。 一行人还没走多久,念豪也不出意外地发现一个壶飘在自己的四周。这个突然凭空出现的壶死缠烂打地缠着念豪,即使闭上眼睛也会更加在意,这让念豪的心理产生动摇,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壶靠近。 那壶盖微微一动,里面的幽邃的黑暗似呼吸般吹出微弱而温暖的气流,扑向念豪的脸。念豪只感觉精神飘飘然不知所以,伸开的手指已经夹住壶盖顶正要揭开。 “快住手!”一旁的陈文雨惊得脸色煞白,她一直抱着小佳,突然看见自己的前方也莫名多出一个壶,虽然感到无比可怕,可也只能紧闭双眼,紧紧抱住小佳。小佳也忍住哭泣,紧紧地埋进陈文雨的胸前。 陈文雨的叫声顿时惊醒了念豪。念豪环顾四周,发现其他所有人都在艰难地和自己的意志抗争,而自己的身前很快又多出几个壶。 “不就是一个壶吗?打开它也没什么关系吧?”石柏大叫一声,猛张开嘴用牙齿将探入口前的倾斜的壶盖揭掉。 转眼间从壶中出现一团白气,紧接着白气又化作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可紧跟着这把剑又变成一只巨手,将石柏凌空抓起,再强硬地塞入那个狭小的壶中,掉落的壶盖又再次飞回到壶上。 这一场景震惊到了念豪,念豪强行冷静下来,疾速扫过四周,发现全场除了林慢意和陈文雨、小佳身边的壶最少,自己和李云潇身边的壶略多,而剩余人身边的壶多得数不过来。 念豪冷静思考,终于想到了陈文雨此时紧闭双眼,小佳埋进她的身前,难道这和两人目不视物有关?念豪眼神无意中与李云霄相撞,似乎李云潇也看出端倪。 “各位闭上眼睛,保持身体静止,切莫慌张。这些壶似乎能够对人心中情感或欲念产生强烈的反应,引诱我们揭开壶盖。如果我们对此动作激烈,就会遭到更大的压迫和引诱。 所以我们得尽可能保持静止状态,无欲无念,不要胡思乱想。”李云潇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的耳朵,短暂安抚缓解了众人的心情。众人听后照做,果然身边的壶一个个逐渐消失。 迷雾渐渐散去,令人烦恼不安的壶全都消失了,可是消失的人却没有回来。 众人正要四下寻找,却看到前方立着一个巨大的无盖的宽口壶,壶上雕着奇异的花纹图案。壶中流露着一股瘆人的气息,从里面不断传来声响,好像是肉块蠕动摩擦时发出的声音,难道壶中有什么活物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想上前一步,查看究竟。而且现在队伍里有人失踪,众人必须找到他们才能离开。 壶中传出的声音陡然变大,壶身不停摇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力量正要破壶而出。过了一会,躁动的声音逐渐停止。可紧接着一颗硕大苍白,披着棕白色乱发的头颅从壶口探出,直勾勾地盯着众人。那头颅表情凶煞,张口呼出一团白色气浪,将众人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忽然间壶中又有两只手臂从里面不断伸出,一直向前方的地面下探直到底部。那两只齐长无比的手臂撑住地面,那颗头颅和剩下的埋藏在壶中的身子倒立着逐渐从壶中全部冒出。 它身上肉块全部紧绷,一块一块有序排列,硕大膨胀的肉块支撑起巨大的身躯,看似经过很严重的挤压和磨砺,这个本来就很高大的壶在它面前对比,却显得很矮小,很难想象它从那个与其相比就显得狭小的壶中爬出来。 但无法否认的是,所有的壶都和眼前的妖有关,只有击败它,说不定能再次寻回失踪的同伴。 第22章 壶(四) “看来这个就是正主了,只要打败它,说不定就能找回失踪的所有人。只是这只妖看起来并不好对付,你们先离这里远一点。”李云潇招呼众人退下,自己则留下凝神应对。 李云潇刚说完,那边传来一声响,从壶中爬出来的妖双足落地,像人一样站住的声音。 这个体型像人的妖有着无比健硕的身躯,身高足足有两个成年男子那么高,两只手臂犹如树根一样粗壮。它的口中喷着白气,身子往后贴紧壶,竟用后背上的肉块硬生生地将壶夹住。 背壶妖向背后伸出手臂,探入背上的壶中,一阵摸索,居然掏出一块和它肤色相同的巨大物块,径直向李云潇投掷来。 “这是石块还是它刚才在壶中不断挤压和摩搓下来的肉块?”李云潇转念一想,附近有很多很多的石块,随时就能捡起来使用,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装进壶中呢。 思索中见那肉块裹挟着风尘,迅速飞来,李云潇不敢硬接,忙使用出蹁足闪开。那肉块连续击穿数个巨岩,才嵌入最后一颗岩石停止。 那背壶妖微微一愣,很快又双臂并用,同时伸到身后的壶中,取出两个肉块先后掷出。这次背壶妖似乎加大了力道,两块肉块飞得更快更急。 李云潇隐隐之中感觉到一丝不妥,预先躲闪,谁料那两块肉块在空中突然碰撞变道,以更加离奇刁钻的速度和轨迹直追李云潇。 “这难道是师父说过的妖力操控?据说像我们人族有着真气一样,妖的体内有着妖气。有了妖气就能够拥有妖力,使用妖术。实力强大的妖拥有大量的妖气并且能随意控制。眼前这只妖应当是通过妖力控制着每一块肉块,不断追踪着我。不过看样子它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李云潇见来不及躲避,只得深吸一口气,准备硬接肉块。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一招新奇的剑招从脑中闪过。只是一瞬间,李云潇体内真气再次奔流起来,源源不断的真气不断传入手上。 李云潇大喝一声,用剑从身下侧斜着上挑,周边的空气似乎都被拨动、抽离着发出轻鸣声,一道隐约可见的白色剑气如潮水般向前方劈去,与飞来的肉块正好相撞,轰的一声巨响,周围浓烟四散、石尘飞溅。 “这是什么!?”众人都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师父或者李云潇使用过这么厉害的招数,不禁又是敬佩又是羡慕。 巨响过后,李云潇蓦地闭上眼睛,原来不经意间背壶妖又发动妖术,在他的周围布满壶。穿杂在妖术构造的壶之间,数块肉块趁机偷袭而来。 李云潇听声辩位,随手挥起剑气,宽阔强烈的剑气如潮水腾涌般拍击岸边,将飞来肉块纷纷切割碎裂。 这时耳边又有风声响起,李云潇立即挥出斩击,竟然是背壶妖从附近一个狭小的壶中钻出,离壶的瞬间,它的身体猛然增大数倍,一只巨爪迅速抓来。 李云潇只能用跃足的步法和剑气的反推之力后退避开。不过那道剑气撞在背壶妖的身上立即四散消失。 背壶妖投掷出肉块,接着自己飞身撞向李云潇。李云潇只得继续迂回躲闪。战况十分胶着,虽然李云潇还不能斩杀背壶妖,但是牵制和保命仍绰绰有余。 众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谁都没有注意到站在最后的林慢意举起双手,正死死地掐住陈文雨和小佳的脖子,将两人提至半空。小佳的小脚在空中乱踢几下就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都痛得晕死过去。 陈文雨的脸涨得通红,无法发声、呼吸艰难。她双手奋力去掰林慢意的手,却好像在掰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很快剧痛使得她失去全身力气,再也无力反抗。意识快要消失之时,陈文雨模糊地看见林慢意缓缓张开嘴,两股白气从中窜出,正要扑向自己和小佳。 “慢意师姐,你在干什么!!?”正紧张万分的路温岚无意中回头,发现正想杀害陈文雨和小佳的林慢意,立即冲上前去想帮助她们。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回过身来,发现了这一情景,没想到林慢意居然会对自己的同伴下如此毒手,纷纷斥责和出手阻止。 谁料林慢意目无表情,对众人的言语无动于衷,仍旧死死地掐住陈文雨和小佳。 “师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我们三个人一起动手都掰不开她的手。”念豪惊道,他和石柏以及路温岚三人联手都没有成功。 “难道。。。师姐在那时或者在更早前就不对劲了?”念豪猛然想起刚才众人被无数个壶困住时,他无意中环扫四周,当时发现众人身边都有壶,可唯独林慢意的身边空空荡荡。 她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表情也是平淡如水,对周围发生的事视而不见。然而当时念豪由于情况危急,竟然没有注意到林慢意的怪异之处。 一旁心急的刘中绪突然举起无名剑,作势要斩断林慢意的双臂。 “慢着!她可能中了妖术。”何许情急之下挥剑格挡,两剑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林慢意的眼球竟然微微转动。 “声音?你们再互相拼剑一次!”念豪眼光扫过,注意到林慢意这一微小的变化,连忙叮嘱何许和刘中绪二人。 随着又一次的更加响亮的拼剑声,林慢意的反应更加明显,表情跟着发生一些改变,手中也松开了一些,陈文雨稍微缓过气来。众人大喜,何许和刘中绪则更加卖力地比拼剑法,叮叮当当的撞剑声不绝于耳。 “是尖锐刺耳的声音!这会让师姐产生厌恶感。”念豪喜道,于是跟身边众人比拼剑招。 随着声音持续进行,林慢意脸色越来越痛苦,双手渐渐松开陈文雨和小佳,她的口中张开,里面一个白色的东西不断抖动。念豪见状迅速将食指和中指伸入其中,将白色物体紧紧夹住,再猛地拽出。 那白色绵长的未知物体在念豪拉扯许久之后才完全脱离林慢意,在彻底离开林慢意口中的一瞬间竟然瞬间变成了一个微小惨白的怪异婴孩状的妖。 等在一旁的何许手起剑落,将这个妖斩为两段。林慢意也终于摆脱控制,她似乎一直感觉到自己做错了,口中喃喃地说着“对不起“,便昏倒过去。 第23章 浮光掠影(一) 另一边,随着战斗愈加激烈,李云潇只感觉体内真气越聚越多,也流动地更加顺畅,使用剑气更加得心应手。 李云潇挥舞的剑气不断盛大,威力也逐渐增强,直到能够与飞来肉块的力道不相上下,直到渐渐压制和弹回肉块。 持续的战斗,让李云潇浑身散着淡淡的白气,从远处望去,已经看不清李云潇的身形,甚至连他所有的动作都看不清。 经过观察,李云潇心中忖道:“看来我已经渐渐能够将体内真气释放于体外,并控制它战斗。只是剑气飞出后,威力会渐渐衰减,不及近身的剑招。 看来剑气只适合对付身处在远处的妖。而且我体内的真气终归有限,总有会用完的时候,不能太过依赖。要想击败这只妖还是得近身击杀才行。” 于是李云潇愈战愈勇,身形也在逐渐靠近背壶妖。 背壶妖似乎很快用掉了壶中的肉块,不断吼叫着掰裂背上的壶来产生缺口,将碎片一一投来。李云潇不等对方发力,一招霞光万道划破长空,将来不及抵挡的背壶妖连同背后的壶斩为了碎块。 那背壶妖的躯体碎块四处溅射,将李云潇逼退数步,最后升出一团凝聚不散的热气,猛地向李云潇飞来。 “是这些热气将它的躯体撑得膨胀巨大!”李云潇一边以蹁足撤退,一边挥剑急舞,甩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劈砍在热气团上,不断将其撕裂击退。直到李云潇身上汗水蒸腾、气喘吁吁,那股热气团才完全消失。 “太好了,陈文雨和小佳并没有生命危险。”何许笑着说道。 “没想到慢意师姐竟然被妖附身了,怪不得今天她的样子怪怪的,也一句话没说过。”路温岚缓过劲来,一想到一只妖族潜藏在众人之中随时都有可能暗下杀手,就感到一阵发怵。 这时李云潇匆匆赶来,刚才的战斗中,他虽然留意到念豪这边似乎发生了骚动,但却无暇顾及,直到消灭背壶妖。 念豪等人将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了李云潇。李云潇才暂时松了一口气:慢意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但眼下还有田让师叔、武平、谢回、石柏下落不明,难道他们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众人在不远处听到人声,连忙赶过去,却发现谢回和吴萍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另一处方向上石柏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 他们三人的周围落满了壶的碎片,很可能是因为背壶妖死亡的原因,三人从妖术的壶中脱困。众人团聚后正要诉说经历,却听到一块巨石之后传来声响,顿时紧张不安。 但很快田让的身影从中跳出,他朝众人招招手,大叫道:“各位师侄干得好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这里了。那些个壶可真的厉害。” 众人喜极而笑,连忙上去相迎。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决定在此处休息过夜,明日再继续赶路。众人找到一处四周有些遮挡的地方,清理干净后,在地上铺好席布坐下,又拿出食物,补充体力和休息。 之后他们又在附近搜索,找到一些可能是被风吹到附近的树枝,将它们搜集来当作柴火。何许从行囊中小心地分别取出两块星火石,用力搓磨,不一会,大量火花纷纷落下,将树枝点燃。 这些形状颜色奇异的星火石是早些年间,探查队外出时无意发现的奇异石头,只要用力相撞就能引发火星,点火效果十分好。 石柏打开水袋,畅饮一口,水袋中飘出淡淡的香味被附近的刘中绪闻到。 “石柏师兄,你的水袋里装的是酒吗?让我也喝几口。”刘中绪说道。 “不行。这是我跟田让师叔学来的酿酒技术,你要想喝就自己去学。”石柏听后急忙闭紧水袋,收于行囊中。 “真小气。”刘中绪见状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向田让师叔讨酒一定会失败,因为酒是师叔的一大爱好,也是他的秘密杀器,只得作罢。 众人很快谈论起刚才的战斗。其中首先谈论到的就是李云潇施展的众人从未见过的剑气。 “云潇师兄,你刚才使用的招数是什么?我们怎么没有见过?居然能凌空斩碎那背壶妖投掷来的肉块?” “这是我无意中领悟到的剑招,但是我却不清楚为何能施展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施展。”李云潇站起来,对着远处再次挥剑,半晌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田让想了想,才缓缓说道:“依我看来,那一招多半是剑气,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听你们的描述,似乎和白玄师兄用过的招数十分相似。 我曾经看到白玄师兄使用过,羡慕地想要跟他讨教,他却以太过深奥为由而拒绝了我。哎,他如果能像你这样和各位师兄弟打成一片就好了。” 李云潇心中想:“白玄师叔实力过人,但是为人交际,与师兄弟相处似乎有些糟糕。” “云潇师侄,看到你我就会想起白玄师兄。你就像他一样卓尔不群。不过你们的性格似乎有些不同。白玄师兄总是独来独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愿意教众人剑术,导致他被其他师兄弟妒忌、厌恶、排挤,以至于后面遭到大祸。。。 我想傲山师弟一定是怕你重走他的老路,所以一再让你遮掩自己的天赋和才能。以至于你度过多年平淡的人生,如果你早些年出来历练,肯定会比现在更强。” “师父。。。”李云潇回忆师父曾经对自己的教诲,一些疑惑终于解释清楚,顿时一股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念豪在一旁暗想:“其他师兄弟们只知道云潇师兄比所有人厉害,却不知道云潇师兄故意隐藏实力,实际上已经远远超出众人。 上次我无意中偷看到云潇师兄和师父比剑,那时师兄的实力就已经十分接近师父,敬渊师兄更不在话下。可如今居然还有个远在师父之上的白玄师叔,不知白玄师叔是否还在世上,后来他身上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田让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根据百妖谱的记载,群妖按照实力从弱到强划分为小妖、强妖、大妖以及妖王等几个级别。书中记载了众多的小妖和强妖,以及极少数的几只大妖。此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妖被称作雾妖,能够释放出大量迷雾,混淆人的视线和迷失人的心智。 雾妖妖术怪异、手段残忍,基本在少数厉害一点的小妖和一些强妖之中存在。此外百妖谱中关于妖王的记录全无,应该是在与妖王大战时,祖师无暇记录百妖谱的缘故。 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现在的实力在百年前是什么水平,有真传弟子的实力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普传弟子的水平? 二十年前,那只突然出现的血红色大妖,只身屠戮整个霞村并全身而退,就连白玄师兄也无法奈何它。最后霞村原本二百六十三人最后仅剩下七十一人存活。千霞派没落到此地步实在让人唏嘘。” 第24章 浮光掠影(二) 田让见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让众人沉默不语,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严重,让人意志消沉,于是安慰众人几句,率先睡去。其他人也无意再交谈,加上一天积攒下的劳累,也都纷纷睡去。 “叶青!“夜深之时突然传来一声低语。 陈文雨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突然清醒过来。此时月色正亮,众人正在熟睡。 陈文雨悄悄起身查看,发现念豪满头是汗,面容痛苦,嘴唇不断颤动,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陈文雨忙取出布巾,轻轻为他擦拭汗水。 布巾上淡淡的香味传进念豪的鼻中,果然让他平静了许多,脸色也跟着舒缓下来。突然间念豪伸手抓住陈文雨,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叶青这两个字。 “叶青是谁?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为什么念豪念叨这个名字?”陈文雨突然感到一些失落和嫉妒,连忙抽出手来,想要回去睡觉。可中途她又发现谢回和吴萍这两人不见了。 “谢回师兄和吴萍师姐平日里也不少眉目传情,想来彼此相互暧昧,互生情愫,这是众人都有所察觉的事情,可现在我们身处村外,他们两人自告奋勇去守夜,人却不见了,难道是跑去幽会?” 陈文雨心中突然产生好奇,四处寻找,果然在不远的一块巨大的白石后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陈文雨细细倾听,发现果然是谢回和吴萍两人。 “萍萍,我对你是真心的,白天那个壶你也知道,那是妖术,是欺骗人心的虚假的东西。我那么喜欢你,心里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女人呢? 而且你看那白气变成的女子,根本就不是村子里的任何女子。。。“谢回一直喋喋不休、甜言蜜语般地讨好吴萍,就连在一旁偷听的陈文雨都感到些许动容。 “那你以后不能对别的女人怀有念想,心里只能有我,一定要保护我。。。“吴萍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柔和,应该是心软原谅了谢回。 “我谢回对天发誓,一定会赴汤蹈火地保护吴萍的安全,万死不辞。” “念豪这个呆子,为什么不能像谢回一样啊?“陈文雨突然十分羡慕,又有些生气,想想自己在六年前与念豪初次相遇并被他所救,之后又数次得到他的救援,所以对他一直充满感激和好感,可是两人的关系却没有更进一步,只像是关系稍微亲近一些的普通朋友。 陈文雨又想到刚才听到的叶青这个名字,突然心里有些烦乱,结果不小心碰到脚下石头发出声响,立刻引起了谢回和吴萍二人的警觉。她连忙匆匆赶回去假装睡觉。 谢回和吴萍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异常,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为了避免意外,两人不敢再继续幽会,而是回去守夜。 远处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嚎叫声。天上的月亮突然变得暗黄,并在其表面出现斑斑点点的浮纹,那些浮纹有规律地改变位置,逐渐汇合成一条条的线纹,仔细看去,好像是一张露着诡异笑容的圆脸。 突然那圆脸的笑容骤变,上面的无数线纹倾泻而下,如暴雨般倾洒向众人。陈文雨惊吓地连忙抬起双臂阻挡线纹,可是密密麻麻的线纹还是落满她的身上,将她缠绕地严严实实,怎么挣脱都没有用。 “快醒醒,有一只妖来了。“陈文雨还在梦境中,突然被念豪拽起。耳边传来连续不断的轰隆隆的响声,身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阵的动荡。她赶忙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众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匆忙逃到别的地方。 回首身后,发现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石球正以较快的速度向他们碾轧而来,沿途的石块纷纷被碾压为粉末。众人心中暗叫不好,只能争先恐后地向前方逃走。 “快跑到石头堆里,应该能暂时减缓它的速度。“田让急忙叫道,可是轰隆隆的声音太过响亮,顿时淹没了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众人只感觉地面变得倾斜,他们奔跑变得十分吃力,仔细一看,他们前进的道路不知何时变成了陡坡,而他们正在攀爬上坡的路。 眼见前方的路变得越来越陡,回头看去,又发现那只石球的表面突然变得跌宕起伏,皱现出一张畸形扭曲的脸。 “这是妖术!你们快走!“李云潇摆出动作让其他人先撤离,自己则按照反方向前进,借着下坡之势,提剑向石球妖砍去。 经过一晚的休息,李云潇只感到全身舒爽,却不知自己的身法和力道又提升了几个档次。 那石块突然原地弹起,跳至空中急速旋转,身上的碎石向四周溅射。 李云潇脑中灵光闪动,使出跃足躲闪,同时使出一招柴门虚掩,整个人如幽魂般扑朔不定,飞石溅洒在身上却穿透而过。他就这样快速接近石球,猛然一剑刺向石球身上的缝隙。 石球见状转动角度,以另一面的外皮抵挡。谁知这却是李云潇的幻影,而真正的李云潇突然出现在石球的另一侧。一剑正中石球的眼睛,并从中挑钻出大量细碎的碎末。 石球发出尖锐的哀嚎,震得李云潇耳膜颤动,身心不稳,手中剑差点脱离。同时石球飞速转动,将李云潇和寒霜剑甩飞。紧接着大地颤动,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众人慌乱地逃跑,不知不觉间相互走散。 李云潇在空中偏转身子,稳稳落地后立即离开。他成功拖延时间后,无心恋战,使用俊足在地面上疾走,堪堪躲过塌陷,终于甩掉石球,来到一片迷雾之地,抬眼望去,却四下无人、静寂无声。 。。。 林慢意匆匆向前逃离,身后依稀传来石球的声音。刚刚恢复神智的她还没来得及向众人道歉,就和他们走散。 林慢意不知不觉走入到一阵迷雾中,四处寻找却始终走不出迷雾。仓皇之际却听到身边不远处传来恐惧的尖叫和求救声,林慢意仔细倾听后,突然发现这是吴萍的声音,连忙壮着胆赶过去。 雾影重重,林慢意小心地查看四周,但始终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直到她在前方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人举着剑就向着另一个人刺去。 “谢回!不要!“随着一声惊叫,被刺的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无力倒下。 “吴萍!“林慢意终于听清楚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吴萍,那颤抖的口音中夹杂着难以想象的恐惧、悲哀和愤怒。 林慢意突然怒上心头,冲散了心中的害怕,她连忙赶到前方,正好看到谢回离去的背影和倒地奄奄一息的吴萍。 第25章 浮光掠影(三) “谢回!你在干什么!“林慢意冲上前去,使出一招云窗霞户直取谢回。林慢意虽是女子,但平日也在学习剑术,这是陈傲山默许的事。 只是陈傲山认为女子学剑,可以只注重形式外观,不需考虑威力。这招云窗霞户在她气愤之时使出,威力不可小觑。但林慢意想要追查真相,并不是要杀死谢回,手中自然手下留情。 但谢回身形一闪,不发言语地快步离开,只剩下吴萍虚弱地在一旁哭泣着。 “你没事吧?“林慢意无暇顾及谢回,逼退谢回后赶忙为吴萍止血包扎伤口,然而吴萍心口正被利剑刺到要害,命不久矣。 吴萍似乎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强忍着痛苦,告诉林慢意事情的经过:“我。。。逃到。。。这里,突然。。。谢。。。谢回出现,我很。。。高兴。。。本想和他一起。。。一起寻找大家,却被他。。。” 吴萍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他一定是被。。。妖术蛊惑,杀害我并不是。。。他的本意,请你们。。。饶过他吧。“说完就凄惨地死去。 林慢意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突然附近传来细微的声响,林慢意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追着声音而去。 穿过层层山石之地,林慢意远远望见前方的人正是谢回的身影,她赶忙加紧速度,拼尽全力才终于追上谢回。 “谢回!你为什么杀害吴萍?“林慢意虽然气喘吁吁,但声音丝毫没有软弱,她斩钉截铁,厉声质问。 “什么?吴萍死了?“谢回听到后极度震惊,悲哀稍许时间后连忙慌乱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害吴萍。“说完转身飞快逃走。 林慢意急忙追赶,无奈自己体力有限,很快跟丢谢回。着急之间又想起其他人,可是周围浓雾散溢,哪里有其他人的身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倏地闪出一道人影,正是李云潇匆匆向前方赶去,林慢意急得大喊他的名字。但是李云潇似乎并没有听见,林慢意只得再次向前追赶。 “云潇师兄不知道谢回杀了吴萍,我必须得追过去提醒他。”林慢意心中暗想,而且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谢回要这么做。 另一边陈文雨同样与众人走散,迷雾之中,耳边似乎有无数的呼吸声传来,却一眼看不到其他人,脚下的地面布满沙石,又混杂着人族和其他未知妖族的脚印。陈文雨踩在上面,发出的声音令自己感到头皮发麻,但又不敢停留在原地。 “姐姐!”突然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传来。 陈文雨听到是小佳的声音,欣喜过望,连忙迎上去,将她抱紧:“小佳,你没事太好了,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 小佳的回答让陈文雨感到些失望,但小佳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姐姐,我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们。” 陈文雨来不及细想,同意让小佳带路。小佳就抓着陈文雨的手,向侧前方的一个方向走去,果然一路上沙石渐少,比刚才好走得多。 但奇怪的是在行进过程中,陈文雨多次向小佳询问,小佳却一直沉默不语。还有小佳通常对自己的称呼是“文儿姐姐”,怎么现在只是“姐姐”的称呼,这让陈文雨感到有些奇怪。看着四处诡异的白雾,陈文雨更加狐疑。 陈文雨心中思索着:“小佳天真烂漫,可她现在的眼神里却处处透露着一些狡黠,言行举止也不太正常。而且小佳怎么一个人带着我去找大家?大家又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人单独行走?难道。。。” 陈文雨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要么一切是我的错觉,要么自己中了妖术,要么这个小佳受到妖术的影响变得有些异常,要么眼前的小佳根本不是真正的小佳。 陈文雨越想越害怕,想要挣开小佳。可谁知小佳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夹住她的手,让陈文雨隐隐作痛。 小佳似乎感到陈文雨的心情,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冰冷地说:“姐姐,你怎么了?哥哥和姐姐们正等着你呢,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一股寒意流遍陈文雨的全身,她感觉小佳的手突然大了一些,将自己的手包裹得更加严实。 。。。 就在同一个时刻的另一个地方,何许、石柏、刘中绪三人已经走出迷雾,来到一个四周长满绿草的地方。这些草长势旺盛,将近有半个人的身高。 石柏奔跑一段时间后,感到又累又渴,于是打开行囊,想取出水袋畅饮,没想到自己的水袋竟然空了,他感到一些诧异,连忙向行囊翻去,好在还有另一个水袋鼓满未动,心情才宽慰一些。可是为什么水袋空了呢? 石柏突然想到之前刘中绪向自己讨酒的事情,急忙追问:“刘中绪,我水袋里的酒没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的酒没了关我什么事?”刘中绪见状连忙矢口否认。 石柏见状更加怀疑。 眼看两人就要闹出矛盾,何许刚要上前打个圆场,突然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却发现一部分骨头冒出地面,便俯下身子扒掉清理附近的泥土。其余二人见状也停下争吵,上来围观了起来。 很快整具骨头露出,是一具形状奇异的残损骸骨,骸骨上有部分被腐蚀。其独特的结构形状看上去很明显不是人,而是某个妖族的残骸。 在群妖众生的雾鸣山上,随处可见的妖尸骸再常见不过。众人不以为意,又继续向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期间又发现更多的骸骨埋在土中,露出大部分在土外,只有极少数尚存一些残缺的血肉。 “这些骸骨应该是一些体型比较小的妖族,有的缺失严重,遗留下来的很不完整。但有的看上去还比较完整,似乎死去没多久。”何许终于感到不对劲,停下来更加仔细地观察,因为直觉告诉他,在一个地方有如此密集的妖的尸骸必定有异常。 “这具骸骨姿态十分扭曲怪异,似乎生前为了逃离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它的身上到处有向内压下去的鞭痕,似乎是透过皮肉被活活鞭打致死。” 一阵凉风突然吹过,三人感到莫名的恐惧,连忙迈开脚步,打算尽快离开。忽然周围声声攒动此起彼伏,四周的绿草剧烈摇动,如蛇一般嘶鸣和舞动。这些草竟然也是妖。 三人心感不妙,顿时明白这些骸骨是出自谁手,于是立刻拔剑互相背靠背,应对眼前这危机四伏的蛇草之海。 第26章 浮光掠影(四) 林慢意一路追赶,全身汗如雨下,却不敢停下休息,过了许久以后,她终于看到前方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李云潇,另一人则是谢回。 此时谢回已经累到虚脱,无力再逃跑,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似乎已经受到严重的伤害。谢回神色慌张地步步倒退,却被石块绊倒在地,他哀叫着想爬起来,却怎么都使不出力。 “云潇师兄,谢回杀死了吴萍,你一定要小心啊!”林慢意赶忙提醒道。 但李云潇并没有回头,他冷冷地站在谢回面前,突然一剑穿透谢回的身体,正好刺穿心脏。谢回惨叫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 “云潇师兄!怎么会?”林慢意心神破碎,如同遭到天大的打击,她怎么都想不出来为什么李云潇会残害同门,李云潇原本高大英伟的形象瞬间在她心中倒塌,整个人呆立原地,甚至忘记了逃离现场。 李云潇杀死谢回后,也发现了林慢意的存在,他若无其事地抽出寒霜剑,任沾染的血液在剑身上流淌,又似笑非笑地向林慢意走来。 看着那熟悉而阴森的笑脸,一直倾慕着李云潇的林慢意满心悲痛,但她突然回想起刚才谢回杀害吴萍的情景,谢回却矢口否认,冷静想道:“不可能,云潇师兄那么正直善良,处处为大家着想,怎么可能残害同门,他一定是假的。 这样一来,一开始我看到谢回杀害吴萍时,那时的谢回是假的,他在杀害了吴萍之后离开不见。而在那之后我却看到了真的谢回,以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云潇师兄。再到现在,假的云潇师兄又杀害了真的谢回,现在又想来杀我。 这么说着可能是这个妖能够变化人形,模仿其他人。或者说这种能够变化的妖不止一只,分别变成了我们之中的数人。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真正的云潇师兄。” 林慢意冷静看着李云潇手中的剑,果然那把剑并不是寒霜剑而是无名剑,这样就更加强了她的猜想。 林慢意正思索时,李云潇已经近在咫尺,他提剑就刺向林慢意。林慢意只得举剑迎战。无奈两人实力过于悬殊,林慢意被逼得节节败退。就在她身临危险时,突然身旁一侧袭来一道人影,猛力地将李云潇踹飞。 “田让师叔!这个李云潇是假的,他杀死了谢回!”看清来人后,林慢意惊喜地叫道。 “我知道,你快退下。”田让一声叮嘱后,又全力集中注意力,盯紧李云潇以及他手上的血剑。 田让身强体壮,力道沉重,挥舞着的锁链刀不断形成光圈,虎虎生风,转眼间就和李云潇交上手。一阵刀剑相撞,田让身躯震动,被击退数步,体内气血倒腾。 “这家伙力气竟然比我还大。”田让虎口剧痛,但他强压下身体上的不适,将锁链挥舞得更加急迫,再步步紧逼。只要李云潇被刀光卷住,就会瞬间皮开肉绽,遭到重创。 可那李云潇完全不惧,竟然把手伸进密不透风的刀光中,任其手臂被绞至变形,骨肉绽裂,鲜血喷涌,随即转手一勾,将后方的锁链牢牢抓住。 “什么?”田让见自己的锁链刀轻易被破解,心里十分不甘。没想到自己轻易就被缴了兵器。 但眼下更糟糕的是李云潇手臂破损后不断激射出血液,之前由于锁链的阻挡才不用顾忌,可眼下锁链被夺,田让生怕被血液溅到而沾染妖气,连忙撒手扔掉锁链刀,向后退去。 “师叔!”林慢意见到田让败逃,只得步步紧跟逃离此地。然而李云潇抛下锁链刀,穷追不舍地追杀二人。 田让快速奔走一段距离后,突然一把推开林慢意,转身张口,喷出一股浓烈的火焰,那火焰将迎面赶来的李云潇喷个正着,转眼间李云潇就变成火人。 李云潇突然发出令人惊悚的吼叫,全身的血肉不断向外疯长,如洪水泛滥般很快淹没了周身燃烧的火焰。 田让惊得连忙撤退。血肉中突然迸发出数十个细长的肉刺,向田让全身射去。田让避无可避,只能咬紧牙吃下。忽然他耳边传来林慢意激动的声音。 “云潇师兄!” 这时真正的李云潇从侧方急速闪过,以迅足的步法逼近假李云潇。他手中剑气频发,将田让身前的肉刺全部击飞。又一招余霞成绮从上至下,压低剑位,将假李云潇侧身撕开,又一记刺拳打出,将假李云潇击退数步。 对于眼前的假李云潇冒充自己,攻击其他人,李云潇怒不可遏,全力接连使出多种剑招,打得假李云潇无法反抗、接连后退。李云潇的剑法和身法本就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再加上寒霜剑的加持,威力更加势不可挡。 田让被林慢意搀扶着退到远处。他看到李云潇强势压制住了假李云潇,不禁赞叹道:“两日前千霞村保卫之时,我自忖自己的实力要比师侄强一些,没想到师侄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超过了我。” 林慢意听到后内心一阵窃喜,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担心李云潇的安全。 李云潇越战越勇,体内真气流转如风,手中不自觉地增加了力道,蓦地脑中灵光一闪,不自觉地使出了窗明几净。顿时周边大亮,将整个环境渲染得相当清朗爽烁。 “这招是什么?”林慢意和田让之前并未看到李云潇使用的柴门虚掩,此时突然看到窗明几净,十分惊异,忍不住互相问道。可是对方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数。 在窗明几净的效果下,假李云潇全身被一股强横真气紧紧束缚,怎么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云潇缓缓走来,长剑落向自己的喉咙。 突然假李云潇的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身形也在急速变化,转眼之间依次变成了谢回、吴萍的模样,又变成了一个头脑苍圆,形貌丑陋、全身布满大量异色斑块的妖。 这只怪异丑陋的妖发出厉吼,很快扰乱了李云潇的心神,将窗明几净的束缚效果破解。 “这。。。这难道是雾妖浮光掠影中的一只?”田让见多识广,猛然想起自己的师叔曾对自己讲过村外有一种邪异的妖族被称作浮光掠影。 “据说浮光掠影对自己的外貌十分不满意,于是经常变化成自己观察到的令自己满意的其他生物的外在形貌,模仿其形貌、语言以及动作,并试图杀死原主,以图获得唯一的形貌。 而且浮光掠影内心贪婪、喜新厌旧,所以杀戮之心十分严重。但是浮光掠影最危险的地方在于能够简单理解人的语言并对此组织语言来回应,所以能十分逼真地伪装成人族。” 田让努力思索曾经的记忆,突然惊道,“浮光掠影是浮光和掠影两只妖,浮光的额头顶部有一道横向的波浪形裂纹,那么除了眼前的浮光,另一只掠影在哪呢?” 第27章 浮光掠影(五) 陈文雨的手被牢牢抓住,只得无奈地跟着小佳前行。前进过程中,陈文雨渐渐闻到弥漫的腥气和臭味,她难受地忍不住呕吐起来。但是小佳并没有理会,依旧用惊人的力气强行拽着陈文雨向前走去。 再往前走,血腥味越来越重,陈文雨全身颤抖,因为她感觉到前方很可能是屠戮之地,自己去了就必死无疑。 陈文雨左思右想,可自己实力极弱,手腕又被紧紧抓住无法摆脱,她也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逃脱。 焦急中,陈文雨突然想到:“如果当面揭穿眼前的小佳是假的,让她产生怀疑和动摇,我会不会有机会逃走?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姑且试一试,不知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陈文雨下定决心后,改用异常稚嫩的声音说道:“小佳,你还记得你去年生辰,我送给你的礼物吗?”陈文雨今年十六岁,虽然已经不再是童音,但是她长期与真的小佳相处,十分熟悉她的声音。 陈文雨成功地模仿小佳的声音,令眼前的小佳愣住,手也松开了许多。陈文雨趁机将自己的手收回,却发现上面满是深红的手印。 小佳听到后身躯一颤,缓缓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陈文雨。这也让陈文雨更加笃定面前之人并不是真正的小佳。 迎着小佳的瘆人的眼神,陈文雨虽然感到很害怕,但心里还有些激动,这正好说明她的想法可能是对的,只要不断模仿小佳,例如她的声音,或许能让眼前的小佳明白自己是假冒的,自己也就可以趁乱用霞步脱身。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小佳露出恐怖的眼神,步步紧逼,冷冷地说道:“哥哥和姐姐在前面等你,快跟我走。” 陈文雨深知自己如果表现得恐慌,就更容易被伤害,只得强装镇定,用小佳的声音学舌。因为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又不愿意跟着小佳走,只得用同样的声音甚至语调,重复了和小佳一模一样的话:“哥哥和姐姐在前面等你,快跟我走。” 小佳也不知怎么的,十分惊异地和陈文雨说起一些不明所以的话。陈文雨仔细一想,这些话似乎是小佳曾经说过的很普通的话,没有什么特殊含义。陈文雨连忙以同样的话语回复,甚至连说话的语调语气都模仿地极像。 两人就在原地交流了很久,但上一句话和下一句都连不成完整的一句,似乎像是为了验证谁才是真正的小佳,但陈文雨却始终不明白假小佳阐述的意思,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正常地接下假小佳的话茬,很可能会破坏现在还算安全的处境,令自己立刻陷入险境,所以必须反其道而行。 就在二人还在交流之际,突然不远处又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陈文雨转头望去,发现又有一个小佳正向自己奔来,她的身后跟着念豪和路温岚。 新来的小佳还没跑几步,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惊讶地瞪大眼睛,很明显因为她看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 另一头,何许、石柏和刘中绪三人齐心协力,对抗一望无际的蛇草。这些蛇草虽然只能在原地待着,但是能极大程度地扭转和伸长身躯,以尖锐的头部进行穿刺攻击。三人组成剑阵,倾尽毕生所学,才勉强将身旁蛇草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击退。 但无奈蛇草极其坚硬,需要数剑才能将一棵蛇草斩断。三人苦苦支撑,艰难地向前开辟道路,然而蛇草实在太多,轮番进攻下,三人的身上很快伤痕累累,离被妖化的下场不远了。 三人心中十分清楚,他们已经被蛇草创伤,身体遭到妖气侵染,如果逃跑就迟早会变成妖障,所以只能留下来继续战斗,直到用剑斩除所有的蛇草。可是他们真的能成功吗?看着眼前茫茫无际的蛇草,三人内心渐渐充满绝望。 “用剑?”何许突然反应过来,“草木花等植物的弱点都是火,这些蛇草也不例外,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何许迅速从行囊中取出封存隔离的星火石,用力磨搓,大片火花扑簌簌地从中落下。 石柏心领神会,长剑挥甩,将大片滚热的星火向前飞散,落入蛇草之中,顿时引发阵阵红光,很快草丛之中冒出白烟,燃起火来。 何许和石柏见状大喜,手上更加卖力,助长火势蔓延地更加迅速旺盛。高温充斥着周围的空间,附近的蛇草纷纷萎蔫,再被蔓延而来的火焰吞没,化为了灰烬。 刘中绪大喜过望,突然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连忙挥剑挡住。却看到剑上流下一小滩青绿色的液体,液体在剑上的滑落之处冒出缕缕白烟。 刘中绪定睛一看,发现远处还未被烧到的几棵蛇草,根部处不断向外渗出腐蚀性的液体,那些液体突然凌空飞起,对着火焰燃烧处一番泼洒,竟然将火焰慢慢浇灭。 三人手忙脚乱地躲避着这漫天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众人身上不断被溅射沾染到,衣物、身上的皮肤都遭到腐蚀。众人哇哇大叫,狼狈地看着所有的火焰被熄灭,再一次陷入绝望之中。 “慢着,这些蛇草在用液体灭火时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所以它们伤到了自己的同类。”石柏指了指一些身上同样冒着烟的蛇草说。 那些残存的蛇草摇摇晃晃,没有再度向三人发起进攻。刘中绪仔细看去,发现不光是他们自己,许多蛇草同样也遭到同类的液体攻击,身上不断生出烟来。 众人试着向前走几步,果然正如他们所料想的,蛇草并未攻击他们。石柏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其他人忙问道。 “妖的骸骨易燃,我们把这些剩余的骸骨挖掘出来,抛掷到远处的蛇草上,点燃它们。”说罢石柏就从行囊中取出水袋,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石柏看了看其他二人,发现刘中绪的脸色有点难看,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太多,招呼二人一同挖出地下埋藏的骸骨,用酒在上面均匀地浇洒。何许则用星火石引燃骸骨,刘中绪则将骸骨分成一块一块,再踢到各个方向。 那些蛇草刚才一次性地用完了根部的带腐蚀性的液体,又被其他蛇草喷出的液体腐蚀到,此时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很快被大火点燃灼烧,化为灰烬。 三人花了许久的时间,总算将所有的蛇草焚烧殆尽,此时他们已经累到极限,无力再向前走。 第28章 浮光掠影(六) 露馅的假小佳猛然发生异变,身上不断扭曲皱开,很快变成原本丑陋的模样,这正是浮光掠影中的掠影,与浮光不同的是,它的额头顶部是一圈圆形的红色裂纹。 念豪抢上前来,护住陈文雨和小佳后退。 路温岚则趁着掠影被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悄悄地来到掠影的身后。他悄无声息地一剑刺出,正好命中掠影的头部。 “成功了!”路温岚正以为自己杀死掠影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刺进去,因为掠影的头后部如同铁石坚硬无比,即使他用尽全力都进不了一寸。 掠影突然遭到攻击,转身看向路温岚。它的眼神热辣凶狠,似乎动了杀心。掠影缓缓抬起手爪,突然像虫子蠕动般爬向路温岚,但这也向念豪暴露了毫无防备的背后。 路温岚的偷袭行为成功激怒了掠影,他冷汗直流,连忙收剑倒退几步小心应对。 念豪心中微微一颤,只得使出一招霞光万道直刺掠影的背后。但是他连人带剑如同以卵击石般被掠影的坚硬后背反弹开。一股大力传来,念豪手腕阵痛,踉跄后退。但他很快稳住身形,紧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转眼间两人一妖斗在一起。路温岚与念豪同岁,虽然平时往来不多,但关系也算比较友好,而且两人的实力也不相上下,互相谙熟对方的剑术,配合起来毫不费力。 此时两人正同心协力,借助剑阵互相配合,威力大大增加。二人与掠影缠斗不休,短时间内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掠影虽然强悍,却双拳难敌四手,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身上不断被砍劈刺出细微的伤口。由于受伤的原因,它变得焦灼狂躁,出招更加疯狂致命,但同时也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看来它的身上也有一些柔软的地方,只要对着伤口处攻击就好了。”路温岚见准时机,趁掠影背对着自己的时候,猛地一剑刺向它的身后的一处伤口处。 路温岚本以为成功得手,可接下来他却大惊失色,连忙用力拔剑,却发现根本拔不出来。 原来在掠影的头部瞬间长出一张同样的脸,从它的脑袋后分裂开,迅速地连带着脖子下方的部位倒着垂下来,并用嘴里的牙齿紧紧咬住了剑。它那歪着的头看上去十分诡异,让路温岚心生怯意,手上的力气也变弱了许多。 突然掠影的头甩开,将咬住的剑吐回。路温岚连人带剑被强力推着不停后退。利剑一下子插入一块白岩之中,剑身没入只露出剑柄在外。路温岚收不住身体,全身撞在岩石上,顿时头破血流,眼冒金星,筋骨裂响,重击之下整个人瞬间昏厥过去。 陈文雨惊呼一声,连忙绕行过去,检查路温岚伤势,并帮助他止血。可是路温岚已经失去战斗力昏迷过去,陈文雨知道念豪接下来的处境,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竭尽全力去治疗和叫醒路温岚。 失去路温岚的帮助,剑阵立即被破解。念豪陷入苦战,在掠影的利爪连环抓击下,很快念豪的身上布满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渗出。 念豪身体剧痛万分,他身体内本就沾染涂行妖的妖气,此时又被掠影的妖气侵袭,体内两股妖气相遇后瞬间激活,互相冲撞、纠缠、爆发,四处搅动和肆虐念豪的身体。突然他大叫一声,站着昏死了过去。 “念豪!”陈文雨尖叫一声,拼了命的摇了摇路温岚,想把他摇醒,可是路温岚无论怎样都没有醒过来。她只得叮嘱小佳躲远一点,自己则举着路温岚的剑,战战兢兢地向掠影走去。 看到新的猎物向自己背后走来,掠影后身的头部像蛇头一样重新高高地立起,又像被什么注入一样缓缓地不断膨胀变大,很快就遮住了周围上方的天空,巨大地阴影压在陈文雨的脸上。 面对着这副巨大而丑陋的面容,陈文雨浑身颤抖,却鼓起勇气,继续向前走:“念豪,我是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掠影的脸慢慢贴近陈文雨,慢慢地张开巨口,一股恶臭的腥气扑面而来。那张巨口的大小能容纳好几个陈文雨的身子,缓缓地将陈文雨吞入其中。 陈文雨泪流满面,颤抖着的手绵弱无力地挥剑刺去,却没有任何作用。她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小变模糊,黑暗逐渐吞噬眼前的一切。 就在陈文雨眼前的视线被完全吞没的时刻,突然耳边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撕裂黑暗,一个全身抹着光白的人影站在眼前。看清来人是谁后,陈文雨惊喜地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一道旧时的记忆突然闯入她的脑海中。 “文儿,爹这辈子最大的过错就是当了刺客,误杀了一名权势极大之人的唯一子嗣,才让你们母女两受到牵连。我真的对不起你们。”陈延背着陈文雨拼命向前方逃跑,身后紧追着数个黑衣人。 陈文雨因为太过害怕,根本说不出话,只得听父亲叙说。 “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此后躲开舞刀动枪,远离纷争。。。”在路过一段茂密的灌木丛林时,陈延趁着后面追杀的刺客们不注意,悄悄地将陈文雨放下,自己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 陈文雨满心悲痛,但只得小心翼翼地躲进更深处的地方,直到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由于风吹雨打林木的声音,她发出的声音被掩盖住,紧跟而来的刺客们并没有发现便继续追赶陈延。 不久之后,林老大和剩余其他人也来到附近,很快他就让其他人分头继续去追赶陈延,自己和另外两名手下留下探查附近的线索。 林老大在经过细致观察后,附近一处的灌木丛处,一道很小的路口的痕迹引起了林老大的注意。林老大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有人正躲在里面,于是兴奋而悄悄地靠近,想要抓到躲在这里面的人。 第29章 浮光掠影(七) 听到林老大等人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陈文雨无处可逃,渐渐陷入绝望。就在这时一片树叶缓缓从上方落下,正好飘到陈文雨的眼前。陈文雨不禁将树叶接在手中。 好在周围环境的光并不算太暗,陈文雨仔细观察,却发现这片树叶异常干燥,根本没有被雨水淋湿。她微微一愣,突然向上看去,恰好发现一个裸着上身的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正站在树上。 陈文雨差点尖叫出来,好不容易强忍住后,她羞得连忙低下头。可是她又忍不住好奇,再向树上看去,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不禁失落不已。 林老大搜索一圈,却大失所望,因为陈文雨根本不在这里面。原来千钧一发之际,刚才的小男孩悄悄来到陈文雨身边,突然伸手捂住陈文雨的嘴,又抱着她跳到树上。 整个过程轻巧快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他们并没有被林老大等人发现。 陈文雨惊喜不已,没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只见眼前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穿上衣服。陈文雨蓦然想到刚才他赤裸上身的样子,脸色羞红。 小男孩向她打了个手势,暗示她不要说话。陈文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躲在树上,听着林老大等人的说话和脚步声,似乎他们正要离开。可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惨叫声,紧接着巨大的火焰从不远处窜出。陈文雨看到小男孩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也不禁看向火光处。 随着下方林老大的手下两人的惨死,林老大逃走。火焰妖很快又发现了树上的陈文雨二人,立即向树上发动攻击。 男孩立刻拽着陈文雨在树上飞奔。耳边风声传来,陈文雨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在树与树之间奔跑得如此流畅顺利,简直就是如履平地。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霞步的步法,救自己的男孩名字叫做念豪。 望着前方念豪的身影,陈文雨心中顿时产生一种安心感。可身后焰浪喷薄,紧追不舍。突然陈文雨一个踉跄,突然踩空掉落到树下。 原来一道火舌卷住了他们脚下的树根,将这棵树轰然拉倒。念豪突然脚下失重,不经意间松开手,陈文雨便摔了下去。 念豪眼睁睁地看着陈文雨被火焰包围,眼看就要被烧死。念豪突然大吼一声,全身如抹白光,散出强烈的气浪,将周围的火焰全部吹灭。 男孩凌空一掌,竟然将火焰妖的胸口打穿,露出空洞的背后树林的景象。火焰妖遭到重创,摇摇晃晃之际在身前洒下大片的火焰团,最终在风雨飘摇中消散。 。。。 眼看念豪再次变成当年救自己的模样,陈文雨感激不已,她连忙奔上前去,将用力过度再次昏厥的念豪扶住。 不久前在不远处的另一边,李云潇与浮光激战许久,一直打得难舍难分。李云潇脑中的灵光不断闪现,许多从未见过的剑招凭空使出。 一招空山鸟语缓和柔腻、又接着一招狂风暴雨急促奔放。他的动作时慢时快,时轻时勇,招招惊奇巧妙,不断压制和击退浮光。浮光妖身上不断出现伤口,但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林慢意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忙问道:“师叔,这些是什么招数?我怎么从没见过。” 田让沉思一会,才说道:“说实话这些招式我都没有看过,不知傲山对此知不知情。不过我心里却有猜测。在很久以前我听师叔说过,他的师叔那一代的弟子,也就是明了祖师的弟子们中,有少数人拥有异于常人的体质,他们天生拥有大量的真气。 大量的真气能够让他们轻易使用出威力巨大的法术或者剑术。可惜千霞派一代一代下来,学剑弟子的真气不断衰竭虚弱。我想云潇师侄天赋异禀,加上现在体内的真气已经到达足够多的量,使得他能够随心所欲的使用真气创造出新颖变幻的招数。” 林慢意心中无限欣喜,只想着李云潇快点解决对手,带大家逃离困境。 可李云潇毕竟只是这几天才能突显,加上浮光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很快伤口处长出完好无损的新的肉体。双方一个招数厉害却难以致命,另一个力大笨拙却恢复惊人。李云潇无法有效地重创浮光,只得与它僵持不下。 突然听得不远处一声巨响,突然浮光停下,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声,随即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众人视线。 “师叔,它怎么不打了?”林慢意好奇地问。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掠影那边发生什么事?” “我们去那里看看发生什么事?或许能找到念豪他们。”李云潇抹去头上的汗,喘着气说。 三人在查看周围没有危险后,稍作休息,就赶向刚才发出巨响处的地方,结果正好遇到陈文雨、念豪、路温岚和小佳四人。 不过此时念豪因为受伤昏迷,小佳因为害怕而被吓晕。路温岚刚刚醒来,虽然头上受伤,但由于并没有被掠影直接伤到,所以并没有被妖气侵染。 陈文雨简单向他们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却略过了念豪浑身光白,杀死掠影的经过,而是说掠影突然身体发生异变,自爆身亡。李云潇等人这才能明白浮光是因为掠影的死亡而逃离。 正在这时,何许等三人也闻声赶了过来。众人汇合后,互相讲述己方的经历,不由地百感交集。 尤其对于吴萍和谢回的惨死,刘中绪的脸色异常难看,心生怯意:“没想到这次出行竟然这么危险,想必去旧霞村的路上还会盘踞着更多更危险的妖,要不我们回村吧。” 田让突然激动地咆哮道:“不行!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怎么能够无功而返?” “师叔,你没事吧?”众人一阵愕然。 田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努力克制自己,转变成温和的语气说,“我们背负着霞村所有人的希望,这次出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务必拿到还妖丹的药方。否则大家心里会受到打击,而且被妖化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田让见众人沉默不语,又谆谆教导着:“我和其他师兄弟们在探索队里外出时,经常九死一生,遇到的妖、看过的大场面比这几天遇到的要多得多。 我们也时常被妖打败,没有及时击败妖,有的师兄弟只能选择自刎。。。所以我们无论如何要摆脱枷锁,解除妖气对我们的桎梏。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朝夕相处的同伴。” 田让一番话慷慨激昂,很快调动了众人的斗志。众人将谢回和吴萍安葬后,找到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一边调理伤势一边休息,为接下来的行程充分准备。 第30章 炽热 “念豪,你又想让我带你出去吗?不行呢,你年纪还小,出去太危险。”一名年龄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拿起佩剑,收于腰间,一副即将出远门的样子。 “叶青,你上次就说要带我去,结果这次说话又不算数。”念豪有些不高兴,腮帮鼓鼓,涨得有些发红。 “别生气啦。这样吧,我把这把弩暂时借给你几天,你帮我好好保管,到时候再还给我。记住千万不要伤害到别人。”叶青将后背的一把做工精巧的弩摘下来,笑吟吟地递给念豪。 念豪接过来,才心情有所好转,由于太过高兴,他一时忘记了向叶青索要箭。 “那我就先走啦!” “嗯,叶青你要早点回来。”念豪依依不舍地大喊。 叶青微笑着向念豪招了招手,便一个人溜出村外,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念豪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软布上,而陈文雨正躺在自己身旁不远的地方,面朝自己。念豪看着陈文雨的脸,想起她的面容与记忆中的叶青竟然有许多相似之处。 。。。 经过陈文雨等人一夜的悉心照料,念豪的伤口已无大碍,身上也并无妖化恶化的迹象。众人得到充足的休息和调养,觉得精神清爽,身体康复,于是立刻出发,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一路上丛林灌木、溪水河流,所见到的妖族十分少。有的地方不知是因为这里太过偏僻,没有妖族愿意在此处栖息,又或者是潜藏在附近的妖并没有现身。众人庆幸这一段路行走得比较安全,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期待。 “我们现在在地图上的这个位置,经过前面这一段路后会有一个很大的湖,渡过湖之后再经过一片树林,就能到达旧霞村了。大家再加把劲。”田让向众人展示着手里的路线图,脸上带着些笑意。 “加油,今天一口气走完吧!” 众人又经过一段坎坷崎岖的山路,到达一处小山坡附近,逐渐感到四周空气燥热,仔细查看周围顽石红烫,道路泥软,树木焦枯,不知是何缘故。无奈这是去往旧霞村的必经之路,无法绕过。 众人恐有异常,凝神戒备,小心前进。半路上,耳边只听到绵绵不断的轻如蚊鸣的声音,四周却看不到任何发出异响的物体。 正行到山坡上,突然刮来一阵怪异的热风,山坡上的沙石,纷纷飘舞着飞向众人。众人见状不妙,连忙施展俊足奔行,翻过山坡。 那阵热风越吹越大,越吹越急,竟然将整个小山坡拖动,再接下来将其撕裂粉碎。漫天的沙石散裂开来,不断追撵着众人。 较大的石块在众人身边飞梭,很多都穿入地下,溅起更多的沙尘。细密的沙尘则扑散在众人周围,试图将他们掩埋。 李云潇等人一边逃跑,一边向身后看去,发现身后的地面不断塌陷,地下深处隐隐露出一张巨脸,它露着大口,一边不断吞噬坠落之物,一边向众人移动。 众人一番逃窜,总算有惊无险地逃到远处。只见身后沙尘滚滚、漫天昏黄,许久后才停下动静。 “刚才那只是沙地妖,能够潜伏在地底,造成附近极高的温度,能够操控风沙。不过它移动速度缓慢,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太大威胁。 沙地妖食性贪婪,胃口巨大,尤其喜欢吞吃其他妖。。。”田让正说着,突然剧烈咳嗽,手向嘴边捂去,竟吐出一口红中掺杂着一点黑色的血。 “师叔你怎么了?”众人忙围上来,关切问道。 “没什么。。。这几日连续奔走有些疲劳,引起旧伤复发,大家不用担心。”田让很快恢复平静。他向众人笑了笑,又拿出地图,查看接下来的路途。 一行人再度向前出发,不久后就遇到一只全身通红的妖向他们走来,很显然对方发现了李云潇一行人。。 只见那只妖全身被火焰包裹,它身上炽热的火焰将周围映得通红,周围的空间被灼烧得隐约升起的气雾很快又被蒸干。 陈文雨定睛一看,立刻认出这只妖竟然像是六年前那只火焰妖,不过它不是当年的那只,因为当年的那只火焰妖已经被念豪杀死。 陈文雨转而向念豪看去,发现念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弩箭,对眼前的火焰妖丝毫不在意。 李云潇拔出寒霜剑,正要上前与火焰妖交手,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潜藏在地底的沙地妖突然破土而出,高高跃起又落下,正好将火焰妖一口吞入。 众人看得一清二楚、目瞪口呆,那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脸,此时就像一道浪潮高高掀起,又重重落下,恢复平静。 没想到沙地妖一直在地底附近悄悄地跟踪,如果不是更美味的火焰妖出现,此时他们就会变成沙地妖的食物。 沙地妖落入地后,突然全身抽搐颤动,转眼间身体泛红。空气被炙烤地焦灼,一道道热气喷涌而出,将众人不断逼退。众人只得继续向前,躲避这股炎热高温的侵袭,直到再次来到清凉地带。 “我们不是吃过衍清丹了吗?怎么一路上有妖冲着我们而来?”路温岚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难道说是衍清丹的功效减弱了?还是说现在已经过了衍清丹的功效时期,又或者是我们之中有谁没有服用衍清丹?”何许顺着路温岚的思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众人纷纷说出服用衍清丹的时间就在他们从霞村出发的那一天的早上,所以现在他们仍然在衍清丹的生效时间之内。 田让说:“衍清丹的配药方法一直由傲山师弟调制,他调制的衍清丹绝对没有问题。我们这些年来全靠着他才能安全存活。” 林慢意忧心忡忡地说:“那这么说来,是群妖的感应能力增强了?导致衍清丹也无法保证我们不被发现?” “也有可能是涂行妖故意将其他妖向我们引过来。”念豪亮出自己的弩箭和箭袋,箭袋中只剩下寥寥几只箭,“守卫千霞村那一天,我遇到很多涂行妖,很多箭在那时被用掉。 其中有几只箭插在几只涂行妖的身上。我想涂行妖复仇心强烈,它们靠着敏锐的嗅觉,一路跟踪我们,又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故意引导其他妖来攻击我们。” 正在这时,众人又隐隐听到一阵嚎叫声,这才想起他们之前确实听到过很多次这种声音,但并没有在意。现在在念豪的提醒下,才想到这正是涂行妖呼引同类的声音。 众人不敢继续停留,立刻启程向前出发。 第31章 湖水(一) 此时在众人的面前出现两条路,一条是宽敞而漫长的大路,一条是狭窄但快捷的小路。为了抓紧时间和减少遇到妖的可能,众人一致决定选择小路。 途中念豪隐隐听到一个像是铁剑的敲击声,于是沉吟道:我们一路前行危险未知,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不要去寻找这个声音的源头或者是说出这件事。 眼见小佳的身体状况逐渐恶化,一行人丝毫不敢怠慢,一路马不停蹄,很快来到一条十分宽阔的湖水前,隐隐能看到对岸。他们只要渡过这片水域,再穿过一片树林,就能抵达旧霞村。 田让看着这道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禁怀念起往事,顿时感慨万千:“真是令人怀念啊,二十年前我们逃离了旧霞村,正好渡过这条平安湖。没想到今天我又回来了。” “师叔,当年你们是怎么渡湖的呢?”李云潇问道。 “当年我们砍伐周围树木,扎成木筏再渡湖。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当年的木筏还在不在,但估计也不能用了吧。” 众人讨论一番,决定从周围的树林中伐一些来制作木筏。正要行动时,陈文雨突然指着远处的湖面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其他人顺着陈文雨指明的方向看去,发现湖上除了被风吹起的波纹外,空无一物。但再仔细一看,某处有一条白线一样的东西从岸边延伸到远处。由于白天日光的照晒以及湖水波动后水面的反射,那条白线与湖水浑然一体,难以被发现。 田让奇道:“咦?以前平安湖里有这个白线一样的东西吗?” 众人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道由冰雕成的道路,道路很窄,从远处看确实像是一条白线,一直连接这边和对面两岸。 刘中绪一剑斩在冰道上,却发现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看上去十分坚硬,就不顾其他人阻拦,狠狠地踩在冰道上,结果冰道并未出现任何裂痕。 见刘中绪安然无恙,众人也就暂时放心,纷纷站上冰道走动,检查这条冰道的安全性。 这条冰道虽然有些光滑,但是高出湖面部位较多,并不会被湖水浸湿。众人只要以步法稳固身形,脚下就不会打滑,更不会失足落水。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条冰道呢?这条冰道根本不像自然形成,难道是后来有什么妖要渡过这条湖,用妖术造了这条冰道?”田让左思右想,始终记不起来冰道的来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敢保证冰道的安全性,湖水中也不知是否有危险。 这时李云潇陈述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放置这条冰道不管,用剑或者随身利斧砍树,以及制作木筏还需要花费时间,并且乘木筏在这种静水湖上移动的速度又要比直接走路要慢得多。而这条冰道看上去也很结实稳固,我们用霞步的话,应该能快速通过。” 众人看了看田让,又看了看李云潇。结果他们两人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田让选择远离这条冰道乘坐木筏,李云潇选择的是走冰道。最终只得由众人少数服从多数地选择其中一种。 念豪不禁看了看陈文雨,却发现她也在注视着自己,当即扭过头去。 经过站队选择后,选择乘木筏的有田让、陈文雨、念豪、小佳、石柏,选择走冰道的有李云潇、林慢意、何许、路温岚、刘中绪,结果却是人数相等。 众人正要争论选择时,一大片乌云慢慢飘来,天色渐渐黯淡,眼看一场大雨将要降临,田让等人只得改变主意,同意改走冰道。 众人施展雷足的步法,在冰道上快速移动,如履平地。两边湖光对着日色,湖中倒影又映衬着远处的山石林木,景象相当美丽怡人。众人不禁好奇当初创造出这条冰道的妖,在何时,怎样建造出这条冰道的。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快就能通过这里,到达对岸。可就当众人快行到一半时,田让却首先注意到左手边的湖面起了不寻常的波动,搅乱了湖水原本波光粼粼的状态,一道向上拱起的波浪,不断向外扩散着,迅速向他们游来。 “小心,湖水下面有什么东西过来了。”田让急忙叫道。最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看似平静安全的湖水下面栖息着某种未知的妖,且具有难以预料的攻击性。 众人一路奔波劳累,初时见到这颇为美丽的湖水,一时放下戒备,突然听到田让的警告,一时手忙脚乱。好在大家平时训练有素,很快镇静下来。 但好景不长,冰道突然传来一阵动荡,水中溅起一道巨大的水花,如暴雨般洒在众人身上和周围。 之后水中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冰道下方遭到撞击的声音。巨大的撞击感传来,众人脚下不稳,连忙压低身体重心,或互相搀扶,或用手抓紧冰道上的突兀的冰棱尖角处。 附近的水域突然浮上一个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直到大半露出水面,竟是一只巨大的鱼形妖,扁平的身躯上密布着漆黑的鳞片。它的一双轮盘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宽长的嘴巴一吸一合,似乎在做出将众人吞食的动作。 “你们快走,这狭长的冰道一旦被破坏,我们掉入湖水里,无异于自投罗网。大家赶紧行动,由何许,石柏,刘中绪护送林慢意,陈文雨和小佳到对岸。田让,李云潇,念豪,路温岚四人负责掩护,吸引鱼妖的注意力。”田让急忙说道。 然而这鱼妖似乎有些智慧,意识到了田让等人的计划,立刻沉入水中,隐匿了踪迹。紧接着冰道继续震动,沉闷的声音不断在水下炸开。 “幸好有这么一条冰道,如果我们乘坐木筏,此时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石柏不禁感慨道。 情况危急,众人暂时放下思虑,马不停蹄地向前奔逃,无奈刚才雨妖引起降落的湖水,将前方的冰道变得湿滑了许多,严重地拖慢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接着冰道又是一阵剧烈震动,一道清晰可见的巨大裂痕从下往上裂开升起,接着周围出现更多的裂痕,俨然是刚才的鱼妖撞击下方的冰道所造成结果。 李云潇脑中迅速盘算着:现在冰道湿滑,它破裂的速度远远高于我们逃跑的速度,再这样下去,整个冰道迟早完全崩塌,到时候所有人都逃不出湖水,看来我必须出手牵制那只鱼妖。李云潇咬一咬牙,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 众人回首一阵惊呼,不禁替李云潇担心。 “快走,云潇师侄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到对岸,不要拖累到他。”田让连忙招呼众人趁机离开,就在这时,从水下劈出几道剑气直冲上天,其中一道险些劈中田让等人前方的道路,看来李云潇已经与鱼妖交上手。 突然冰道又是一阵摇动,还发出接连不断的巨响,竟然整体坍塌。众人站立不稳,接连掉落下去。 冰凉的湖水顿时将所有人淹没,漫灌而来的湖水无情地呛入口鼻,让人呼吸异常困难。他们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身下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想要把人永远的留在湖水下。 突然湖水中迸出巨大的水花,随即出现一个人影,正是李云潇冲天而出。他全身尽湿,手上的剑不断滴落血水和湖水,身下的湖中渐渐浸染出大片血迹。 第32章 湖水(二) 原来先前李云潇遁入湖水中时,赫然发现鱼妖的身影,当即使出剑气与之对决。李云潇发现自己全身真气蓬勃,脑中灵感迸发,充斥的剑意呼之欲出,当即在水中随心所欲的挥舞剑法,施放出一招又一招的全新剑术,成功将鱼妖创伤。 鱼妖吃痛后伤口血流不止,它张开大口,从中喷出数道猛烈的异流。李云潇隐隐感觉到湖水中部分区域中突然扭曲,波形乱滚,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异流撞击到。他连忙运起真气护在身前,并借力冲出水面。 很快水下没有动静,李云潇才松一口气。可他转头一看,却发现冰道已经塌裂无数冰块,散落在湖中,田让、念豪等人挣扎着从水中浮出,拼命游向身边的碎裂的冰块。 李云潇连忙向空中挥出几道剑气,身体借势后冲,又稳稳地落入附近的一块冰块上。他又不断在邻近的碎冰块上奔跑转移,很快来到急需救助的同伴们的附近,一一将离他们拉出湖水。 不一会儿,众人全部逃出湖水,在冰块上喘着粗气,他们全身被湖水浸透,感到既湿沉又难受。 混乱中,陈文雨环视众人,突然失声道:“谁看到小佳去哪了?” 众人心中一凛,四处张望寻找,可茫茫湖面上哪里还有小佳的人影,难道她还在水下? 陈文雨、念豪等人当即准备跳进湖水寻找小佳。可就在这时,湖水突然剧烈翻涌,将众人所在的冰块冲得四分五散,站立不稳。 跟着一道巨大水花翻起,刚才那只鱼妖从水中高高窜起,又重重地砸落在湖面上,其巨大的威力顿时激起一阵惊涛骇浪,将周围的冰块掀了个底朝天,众人惊呼中再度落入水中。 紧接着那鱼妖又化作巨大的黑影,从水下迂回着不断向众人逼近。 李云潇深知情况不对,正要再次潜入水中迎战,却感到身上传来阵阵寒意,这种寒冷并不是湖水,而是来自于比水更寒冷的物质。 一转眼间,众人身前的水域停止波动,竟不断凝结、积聚、上拢,竟然逐渐形成一道坚厚的大块冰层,将鱼妖挡住。 众人连忙爬上冰层,暂时脱离危机,同时也在好奇这一变故的由来。 “快看那边!”路温岚环顾四周,忽指着右手边说。 众人迎着路温岚的指向看去,原来之前湖水右手边不知何时浮上来一群头顶像巨型花瓣展开、双眼汪蓝、身下无数蠕动藤须的全身淡蓝的妖。 这些妖的身下的藤须连接水面处,不断向前延伸出带着幽蓝色光泽的水线,水线在前方大量聚集合并,将周边的湖水冻结成冰层块。 “我在以前曾经见到过,平安湖下生活着一种水妖,它们性格温和不愿争斗,是一种对人族很友好的妖。由于妖力较弱,它们常常群居生活。”田让看到这些妖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向众人介绍道, “看来鱼妖想要霸占这里,所以这条冰道是这群水妖制造出来的。原来它们的目的并不是制造渡湖的通道,而是制造一道从水底到水上的冰墙,来阻挡这只鱼妖。但这样它们的原有栖息地变少了许多,而且它们必须不断维系冰墙的稳固” “快看,是小佳!”陈文雨突然发现一只水妖用藤须托抱着呛水昏迷的小佳,慢慢地游过来。它将小佳放到冰面上,送还给众人。 众大家惊喜过望,纷纷对此表示感谢,眼下后顾之忧消失,他们又重新振作精神,打算帮助水妖干掉眼前的鱼妖。 这时又是一道巨浪卷来,狠狠地拍打着冰层。鱼妖巨大的黑影迅速从水下升起,狠狠地砸在冰层的一角,崩裂的边沿顿时飞射出大大小小的冰块,众人挥剑抵挡,无奈碎块数量太多,散布范围太大,还是有人被击中。 “云潇师兄,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用剑气限制它。”路温岚急忙问道。 “不行,那鱼妖躲在水下,我的剑气在水中威力会被大大削弱,无法有效重伤它。”李云潇连忙否决,但很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但是如果从它的内部或许可以成功。” 众人有些不解,李云潇并没有解释,从水中捞出一把水线,一股寒凉瞬间从手上传递到李云潇全身。 李云潇赶紧向后方的水妖们做出停止的手势,没想到那些水妖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纷纷停止用水线将水冻结的妖术。接着那些水线奇迹般地汇聚在一起,形成数条粗壮的水线束。 李云潇抓住水线再度跳入水中。众人当即明白过来,李云潇是想以自身为饵,引诱鱼妖将自己吞下,再在鱼妖的体内让水线结冰,将鱼妖从内部向外全部冻结,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林慢意更是六神无主,只能在心中为李云潇默默祷告。 然而众人等了很久却没有发现动静,焦急之下,田让、念豪、何许、石柏、路温岚等人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水线束跳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全身。 几人强忍着水下的压抑和寒冷,睁开眼睛四处寻找,却始终无法找到鱼妖的踪迹,而且就连李云潇以及他握着的水线束也消失了。 突然念豪察觉周边水流发生异动,一张巨口蓦然出现在身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吞入其中。鱼妖闭上口后,巨大的身躯变得渐渐透明,接着消失在水中。奇特的是念豪携带的水线并没有被咬断,而是渐渐消失了颜色。 这一情景正好被何许看到,他急忙挥动手臂,想要提醒其他同伴,鱼妖拥有让自己隐身的特殊妖术。众人见念豪消失,何许动作异常地在比划着什么,却又猜不到他的意思,只得游到他身边,想进一步确认消息。 。。。 “我来到了鱼妖的体内?”念豪猛然从地上爬起,刚才他即将被鱼妖的牙齿咬碎时,身形蜷缩闪躲,幸运地躲过了致命咀嚼,顺利进入到鱼妖的口中。 念豪看了看手中的水线尚在,便暂时放下心来。他站在湿滑的腔道内,周边都是暗红的肉壁以及黏糊糊的液体,前方是暗不可见的通道,从深处传来的一股腥臭味直冲鼻腔。幸好水线能发出微弱的蓝光,勉强能让他看见脚下的路。 念豪强忍着不适想要离开,身上的衣服却被上方滴落的液体沾到,顿时冒出白烟。念豪心下大惊,好在自己全身被湖水浸湿,所以被腐蚀的程度很轻微。念豪思索一会,刚要举剑刺击肉壁,突然鱼妖周身颤动,他脚下一滑,就顺着通道跌落。 经过漫长的滑落,念豪在空中拼命舞剑,想要用剑刺入旁边的肉壁减缓下滑,可惜由于距离太远,他始终没有得手,最终还是跌入最底下的穴孔之中,幸好落点软绵,全身并无大碍。念豪正要起身查看四周,却听到了李云潇的喊声:“念豪,快到我身边!” 突然头上传来哗哗的声音,一场瓢泼大雨般的腐蚀液从天而降,念豪赶忙找到李云潇。 一股巨大的风流从李云潇的周身散出,此时他正催动真气散布在体外,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笼罩在身体周围。那些腐蚀液一部分泼洒在气罩上,不久就被蒸发。其他部分则被气罩排斥到一边,轰甩在四处的肉壁上。 看着周围堆满已经将近凝固的粘液,以及残缺不整的其他妖的肉块或残骸,唯有李云潇附近的脚下干干净净。 李云潇一边御气抵挡,一边紧握水线,试图固定在某处,自己再脱身而出。然而周围软肉异常光滑,始终无法固定,李云潇一松手水线就会自动向外飞出。而此时念豪突然出现,令他喜出望外。 。。。 水下的其他人正紧张焦急地寻找,突然一个难以察觉的暗影悄悄向他们逼近,等到何许察觉周围湖水突然发生异流时,一切都已经太晚,只见一只巨大的口牙悄然出现后,迅速向众人的全身笼罩。 “糟了!鱼妖要吃我们!”众人在水中拼命游动,却寸步难移。 可就在他们将要被吞入时,鱼妖突然停住嘴巴,吃痛地不断抽搐。 原来在鱼妖体内,李云潇和念豪两人将手中各自的水线相互碰撞,不久水线不断泛光,似乎是水妖感知到水线头部的位置正处于鱼妖的体内。 念豪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将李云潇手中的水线束定在肉壁上,另一手则伸手抓住李云潇,紧接着念豪手中的水线快速收回,二人迅速被拉出鱼妖体内。 就在两人被拉着离开之际,无数寒冰向外蔓延,紧追两人而来。鱼妖体内肉身不断抽搐,肉身中不断有缝隙出现,从中溢出巨量粘液,但不久就被冰冻冻结。 不一会儿鱼妖体内全部冻住。李云潇挥出几道剑气,将尚在挣扎的鱼妖的牙齿击出数道裂痕,二人随即被拉出鱼妖的嘴,又穿过冰凉的湖水水域,被拉回冰面上。接着田让等人也跟着被拉回。 “云潇师兄!”林慢意欣喜地迎上去,搀扶住李云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潇师侄。”田让忍不住问道。 稍作休息后,李云潇向众人解释:“我在鱼妖体内时,手中的水线似乎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不断剧烈蠕动,但是却没有立即冰冻,我想或许水妖们已经感知到丧生在鱼妖腹中的同类的尸体遗骸。 但是它们似乎害怕把我也冻住,所以迟迟没有发动冻结的妖术。我的心中也十分焦急,不断思索逃离之策,但还是舍不得丢弃寒霜剑。等到后来遇到念豪才想到逃脱的办法。。。” 第33章 擒木妖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想向水妖们道谢,却发现那群水妖早已消失,而不知何时,通往对岸的冰道又重新被建好,这速度实在让人惊异。 不久之后众人顺利到达对岸,但现在天色渐渐变晚,众人全身湿漉未干,也感到一些疲惫,便决定在岸边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探一探这树林深处。 此时这一伙人的心情再度昂扬兴奋,因为按照地图记录和田让的旧时记忆,只要他们再穿过前方的树林,就能抵达旧霞村。众人四下搜索,收集一些树枝树叶,团聚在一起后用星火石点燃。 众人围坐在火堆周围,取出随身携带的食物,万幸的是行囊密封性极好,食物并没有进水。众人惬意地享受着火光带来的温暖和舒适。 欢声笑语之中,田让禁不住师侄们的请求,讲述了一些自己跟随探查队寻找离山道路的往事:“借助衍清丹的庇护,探查队躲过了绝大多数妖的攻击,可是依旧有少数妖能够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每次和这些纠缠不止的妖战斗又会引来其他妖族插手,战斗无休无止。 我们的每次出行都凶险万分,要不是衍清丹,可能一行人早就全军覆没。但还是有一些师兄师弟不幸丧命。多年来的行动,探查队发现了上一代和更上一代探查队留下的痕迹,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雾鸣山,可是却始终无法得知雾鸣山的全貌,更无法知道离开这座山的路径。 就好像有一种未知的离奇术法,将我们永远困在这里。很多人都消失在千霞村外,或者身亡,或者变为妖障。” 众人听到田让的九死一生的经历,想到这几日来自己遭遇的种种磨难,联想到以后自己也是这般危机四伏的生活,不禁头皮发麻、忧心忡忡。 田让见众人情绪低落,转而安慰鼓励道:“只要我们在旧霞村找到还妖丹的药方,就能解除变成妖障的厄运。而且我们还可以在霞村进一步搜索,说不定能发现其他被遗落的好东西。” 然而众人强颜欢笑,心中又出现新的疑问:“这么多年过去了,旧霞村现在怎么样了?是否有妖族在那里占据着?田让师叔的关于还妖丹在旧霞村的某个地下密室的讯息是真实的吗?”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嚎叫,众人立刻警觉地站起来,一齐看向远处,只见远处不断出现一双又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没想到这树林中还有一大群妖。” 田让立刻用脚踩碎火堆,将所有的燃烧残余物踢落到湖水中。再和众人围成剑阵。树林中幽绿色的眼睛越来越多,并不断地向众人靠近,同时也露出它们的真面目:碧眼黑毛、身形矮瘦却四肢粗壮的猴妖擒木。 “百妖谱中记载,擒木是一种夜行的妖,善于攀爬高处,白日在树上沉睡,夜晚外出活动。喜欢团体协作,尤其是围猎猎物。它们经常通过车轮战来死缠目标,将其体力耗尽再捕捉杀死。” 眼看出现的擒木越来越多,将去往旧霞村的路完全堵住。众人无奈下只得退回冰道再返回对岸。但奇怪的是擒木并没有踏上冰道,只是在岸边聒噪和低语,并不断朝众人叫嚣挑衅。 李云潇才恍然大悟:“擒木一定是知道这平安湖中有鱼妖,它们忌惮鱼妖的强势,所以不敢追上来。只敢在岸边挑衅,想激怒我们上岸。” 念豪接着说:“不过它们还不知道鱼妖已经被杀死,我们停留在冰道上是安全的。只要我们等到明早,就能等到它们散去。” 众人虽然性命暂时无忧,但去路被拦截又毫无办法,只能僵持着在冰道上等待。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逐渐升起,月光照耀大地,粼粼的湖水映照月色,别有一番美丽。 忽然何许、松柏、刘中绪等人用剑指着擒木,不断大声嚷嚷、又极其夸张地比划挥舞着剑,引得擒木不断嚎叫和怒踩地面。可是擒木始终没有踏上冰道一步。何许等人见状更加得意嚣张,肆无忌惮。 不一会儿,田让、路温岚接着挑衅。再过一会,林慢意和陈文雨替换,不过她们两人的声音较甜美,动作又很柔弱,并没有起到激怒擒木的作用。又过一会,何许三人再次替换,就这样众人持续了许久。 陈文雨的眼神时不时地转向树林的另一侧较远的位置,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者会发生什么事。果然过了一段时间后,李云潇和念豪二人居然从水里浮上来,悄悄地爬上岸,向树林深处走去。 原来不久前,几人进行了秘密的讨论。 李云潇委婉道:“田让师叔,各位,我打算一个人悄悄潜入旧霞村,打探情况。我一个人行动能大幅降低被发现的可能,遇到的危险也会比较小。” “云潇师兄不可,前方危险未知,我担心你一个人无法应对,不如等到明天擒木返回时,我们大家一同前往。”林慢意立即反对。 “两位师侄所言皆有道理,但是我的想法还是偏向云潇师侄的观点。因为正如慢意师侄所说,我们一起渡过眼前树林的危险,可是旧霞村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所有人毫无防备地闯进去,遇到埋伏和危险怎么办,到时候就连接应的人都没有了。所以让实力最强的云潇师侄去打探情况,我们在后方策应最为稳妥。” “可是云潇师兄一个人也太危险了。”林慢意还是心怀忧虑。 “这样吧,我和云潇师侄一起去。我们两个人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安全性也大了许多,不是吗?”田让说道。 “那就这样吧。”林慢意也只能认同道。 可是她话音刚落,田让骤然脸色变样,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让人不免心中担忧。 “师叔旧伤未愈,还是我代替他去吧。”念豪站了出来,引得众人的瞩目。 “抱歉,念豪师侄。两位师侄一定要小心,遇到强敌千万不可恋战,你们打探情况后等我们到来一起商讨即可。”田让稍微缓口气,黯然坐下。 “谨听师叔的话。”李云潇抱拳道。 “陈文雨,请把你的剑借我一用,我的剑丢在鱼妖的腹中了。” 陈文雨看了看念豪,见他目光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也只得把无名剑递给念豪。 念豪收下陈文雨递来的佩剑,说了句感谢后,与李云潇一起,趁着夜色以及众人的挑衅帮助转移注意,悄悄地潜入湖水中。二人在水下游了很长时间和距离后,终于绕过擒木的包围,成功向树林中进发。 然而两人行了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人大吃一惊,经过仔细侦察后,才发现跟踪者是几只擒木。 原来有少数擒木并没有凑热闹地聚集在岸边,而是在树林中闲荡,结果它们碰巧发现了李云潇和念豪二人,所以当即一路跟踪。 “不好,我们快走。”二人当即加快速度,迅速用霞步逃离。而身后擒木攀爬上树,一边大声嚎叫,一边穷追不舍。它们熟练地在树上攀爬行走,移动速度竟然丝毫不逊于李云潇和念豪。 眼看将要被追上,李云潇猛地劈出几道剑气,将四周地树木纷纷斩断,期望来阻断擒木的前进方向。没想到擒木行动十分矫健利索,一个个高高跳起,从倒落的树上迅速跃过,又跳到其他树上继续追赶。 无奈之下,两人决定兵分两路,由李云潇缓下脚步拖住擒木,念豪则跑到前方,用星火石在林间纵火。念豪知道在林中放火的行为十分不好,可眼下形势危急又别无他法,只得在心中祷告火势不要太旺。 还没等念豪动手,突然感到身后两道疾风扑来,念豪本能地迅速跳起,在空中扭转身体,转了数圈,才堪堪躲过攻击。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几只擒木手握石块扔向自己。 那些石块来势迅疾,转眼把几棵中途经过的树干上击穿孔穴,又破空追袭。念豪左躲右闪,十分狼狈,无意之中行囊袋里的星火石脱手而出。 星火石猛地落在地上,冒起微弱的火光,后方的李云潇见状连忙挥出一道剑气,结果正中星火石。 伴随着一声轻响,火光瞬间涌出,向四处蔓延。李云潇见状又挥出几道剑气,让火势燃烧得更加旺盛。追赶的擒木突然受到惊吓,连忙舍弃李云潇和念豪二人,围聚在一起,试图扑灭火焰。 李云潇和念豪方才躲开追击,两人根据地图中的记录的路线,在经历一段时间的跋涉后,终于成功地穿过树林,到达了旧霞村。 第34章 隐身妖 月亮升起,挥洒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躲藏在树林后的旧霞村。旧霞村安静的可怕,处处透露着一股尘封的气息。 虽然整个村子饱受摧残、落魄不堪,仅剩的残破痕迹让人心生凄凉。但旧霞村的房子这令人熟悉的建造风格和布局,前人在村子里生活的场景在两人的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云潇师兄,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旧霞村里生活的情景吗?包括那一晚旧霞村被袭击时的情景。” 李云潇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禁摇了摇头。 “这也难怪,二十年前你才两岁而已,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也很正常,反而你从那场灾难中幸运地活了下来,真是太好了。” 当年的惨案导致旧霞村失去将近五分之四的人口,损失十分惨烈。念豪虽然当时并未出生,但心情同样沉痛无比,每次想到当时的罪魁祸首---那只全身血红的大妖,就会咬牙切齿、怒从心起,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不过两人并没有继续沉浸于眼前的景象和抒发自己的感想,因为他们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是要调查和搜寻整个村子,查看村子现在的状态,是否有妖存在于附近,为田让师叔等人先探探路。二是搜寻药谱的下落,获得还妖丹的药方。二人当即依照地图上的位置前去搜索。 虽然年代久远,但旧霞村中还有大量的房屋存在,只是很多都破损严重。有的房屋里还生长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茂密的绿色植物。 很快两人就在旧霞村中间的位置找到一个很大的房屋,这里正是他们要找的练剑房。 练剑房顶部中空,墙壁严重破损残缺。几把锈迹斑斑的残破断剑或插在或倒在地上,还有几台腐朽的陈放剑器和辅助练剑的庄台。其他的都已化为大量尘土,倾覆在地上。 李云霄走到练剑房的最里侧墙壁处,他逐一敲过墙壁,终于在某处发现一扇能够打开的暗门,于是用力推开。 暗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空荡的房间,以及一个幽暗的地洞和一个埋入地洞下的阶梯。念豪从附近找来两根树枝点燃,之后两人拾级而下,在经过一段很较长的阶梯后到达地下最深处。 除了身处的空旷空间外,前方映入眼帘的又是一道空荡荡的墙壁,李云潇仔细观察,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暗门。他试图去推开暗门,门上突然亮起异常耀眼的光。 李云潇的头脑里突然传来一股剧痛,他痛苦地捂着头部,手上的树枝跟着掉落到地上。 “云潇师兄,你怎么了?”念豪忙上去询问,冷不防被李云潇一掌拍中胸前,顿时眼前一黑,嘴角中的鲜血缓缓流出。 。。。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李云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已经回到了练剑房的地上,他赶忙回到地下,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李云潇再度点燃一根新的树枝,拿在手中四处查看,却并没有发现念豪的身影,他再伸手去推眼前的暗门,门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已不再发光。无奈之下,李云潇只得先回到地面上寻找念豪。 然而李云潇四处搜寻,却始终无法找到念豪,不禁更加心急如焚。看着空荡荡的旧霞村,在月色的笼罩下更加荒凉寂寞。李云潇别无他法,只得再次寻找,以免自己遗漏了哪些地方。 突然某个房屋的屋顶传来轻响,虽然十分细微,但是李云潇还是发现这是某种生物移动发出的声音,便不动声色地在附近走动,直到那声音不断靠近自己。李云潇侧眼看去,却发现空无一物。 李云潇不敢大意,突然大步奔跑,想要验证是否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李云潇回头望去,却始终没看到任何东西,于是立刻明白了什么:这家伙拥有能够让自身隐藏的特殊妖术。 李云潇立即冲入一座房内,快速关上门,然后退到墙壁处。很快关上的门被狠狠撞开,一阵强风急速吹来,似有什么尖锐东西直扑面门。 李云潇忙侧头闪开,眼角的余光扫过,靠近着脸的墙壁上顿时多了十几个细密的小孔。突然那些小孔横着划开,变成数道裂痕。墙壁上白中泛黄的墙皮顿时被撕开剥落。 李云潇忙出剑相迎,随着一声铁器的脆响,似乎有什么坚硬物撞在寒霜剑上。李云潇虎口一震,全身被一股大力推搡,直往后退。他被推得猛撞到另一面墙上,整个人竟然被撞穿墙壁,被击飞老远。 李云潇狼狈地站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已经一边观察思索,一边再度摆好迎战的架势。 袭击者从墙洞中缓缓走出,它的身上由于沾到了大量墙皮和尘土,暂时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在尘土的帮助下,李云潇才看到它的一部分上身的轮廓:细长的头上有两个左右分开的尖角,一双硕大滚圆的眼睛,另外还有两只带着数十根尖刺的手臂。 那妖突然用手爪划过李云潇之前看到的奇特植物,突然身形再度消失。下一刻,它又令人猝不及防地从暗处发起进攻。 “是那植物让它隐身了?!”李云潇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左挡右闪,不断用剑法招架,用步法躲闪,却还是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处境。隐身妖手臂上的尖刺不断在李云潇身边游动,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刺伤划破。 “它一直隐身攻击,我无法判断它的出招和移动。那么就故技重施,再次去另一间房屋,利用墙壁上的墙皮和浮灰再次让它现形。” 李云潇正思索时,谁知身旁的奇特植物突然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出,紧接着缠绕在李云潇的手臂上、腿上,他身上的衣服顿时变得黏腻。 嘶嘶的声音传来,李云潇感受到突然加在身上的重量和束缚,心头一颤,感觉似乎是几条蛇类缠到了自己的身上,并正要啃食自己。 李云潇连忙运起全身真气,倾尽全力向前挥出猛烈一掌,正好将袭来的隐身妖击退到一边,也将身上的蛇类尽数震飞。 隐身妖倒退几步,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再次追上。而那几条蛇被甩入植物中,那些植物晃荡了一会,发出沙沙的响声,不知是植物在动、还是蛇在动,还是风在动。在这个空旷的环境下,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判断它们的来源处。 但就在这一会的功夫,李云潇目睹了一切,他已经成竹在胸,知道该怎么对付隐身妖了。 第35章 还妖丹(一) 李云潇边战边退,很快来到一块空地上,这个四周没有遮挡的空旷场所,将是接下来战斗的关键因素。 四周的嘶嘶声越来越多,好像有更多的蛇围聚在李云潇的周围。李云潇虽然无法看清它们的样子和所在位置,但是仍让自己不断转身和移位,好让目光以及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周围。 突然他快速挥剑,使出一招霞飞满天,凌厉的剑光顿时包裹周身。一声声轻响过后,飞溅的液体在空中散开,似乎数条扑腾上来的蛇被尽数斩断。 李云潇忙退开几步,又正好遇上隐身妖。李云潇随即施展余霞成绮架住攻击。他的眼光一扫,只见前方的地面上轻轻地扬起稍许尘土,立刻知道隐身妖再次发力攻击的大致位置,于是以蹁足的步法闪开。 在李云潇的细心观察下,即使是体重轻巧的蛇妖,它们的移动都能让周围地面的尘土发生细微变动,而体重更重的隐身妖的步伐会让周围尘土扬散开,更容易被发现,再加上先前与之的交手,李云潇已经大致知道隐身妖的体型、身高、攻击范围、攻击方式等,对付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李云潇依靠眼力和身法不断周旋,一段时间后终于将周边伺机偷袭的蛇类全部击杀,眼下只剩体力丰盛、战力顽强的隐身妖。但是隐身妖与李云潇近战实力相近,气力相当。这个难得的敌人激起了李云潇强烈的争强好胜之心。 李云潇抖擞精神,脑中却灵感全无,无法使用出之前的精妙剑招,只得将自己生平所学的十几招御霞剑法来回反复使用,与隐身妖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云潇斗志昂扬,越战越勇,即便体力早已超出自己的界限都浑然不觉。好在隐身妖并没有其他的杀手锏,李云潇才能竭尽生平所能与之战斗,但是良久都未战胜也未落败。 直到数百个回合后,直到月亮渐渐黯淡、天色渐渐白皙,李云潇终于抓住对方露出的一丝破绽,趁机使出霞光万道将其击杀倒地,再也无法行动。 李云潇累得气喘吁吁,手中颤抖不止,除了不断的打斗,他还需要时刻观察和移动,所以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精力。看着手中伤痕累累、只剩下半截的寒霜剑,李云潇擦了擦血迹,默默地把剑收回剑鞘。 突然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令李云潇大为震惊,怎么旧霞村里还有敌人。他顾不上寻找念豪,只得强行拖着疲惫的身躯,躲到附近的房屋中。 不过接下来李云潇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和念豪的名字,透过门的缝隙,看到是田让等人追来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走出。 众人相见后,田让告诉李云潇:“我们在冰道上等待了一晚,而擒木们也在岸边守了一晚。不过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擒木们露出不甘心的眼神,纷纷回到树林中。 我们又等了一会,才壮着胆子进入树林,结果看到了那些擒木正挂在树上睡觉。为了防止惊动它们,我们连忙悄悄地离开,最后终于也来到了旧霞村。” “咦,云潇师兄,念豪去哪了?”陈文雨看了周围一圈,却没有发现念豪,于是急忙询问。 李云潇面露难色,只得将事情的经过说出。陈文雨听后喜忧参半,喜的是念豪并没有被看到死亡,但是忧的是他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他的平安。 何许等人在周围四处仔细寻找,果然发现了隐身妖和蛇妖们的尸体。令众人惊奇的是即使它们已经死亡,却还没有解除隐身状态。 接着众人又找到李云潇所说的奇特的能让隐身妖隐身的植物,于是尝试着触碰或者去割破叶子,但是几番尝试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看来割破植物只是隐身妖自身的行为而已,和隐身并无关联。 田让思忖了一会,说道:“寻找念豪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寻找还妖丹的事情更加重要,这样吧,我和云潇、林慢意、陈文雨、小佳等师侄一齐去密室探索究竟,何许、石柏、刘中绪、路温岚等师侄在村子里搜索念豪的踪影。 你们四人需得两两组队,保持警惕,一旦遇到什么情况得尽快通知其他人,不可私自应付。” 众人一齐答应。陈文雨固然担心念豪,想跟着去寻找。 路温岚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而且念豪实力不差,人又机敏,应该不会有大的麻烦。而且我们之中炼丹的水平数你最高,你还是跟着师叔比较好。” 陈文雨只得按捺住焦急的心态,跟着李云潇前往练剑房。 几人来到密室前,此时天空渐亮,光线通过残破的地板照射到下面。看着这堵暗淡的墙壁和暗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似乎很容易打开。但是田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暗门却纹丝不动,田让又挥刀砍门,门上却丝毫痕迹都没有。 之后所有人想尽一切办法,包括破坏门附近的墙壁,以及凿穿房间所在上方位置的练剑房的地板,可奇怪的是它们都无法被破坏。 众人正要放弃之际,突然听到门内传来某种铁器落地的声音,而后木门自动缓缓地向内打开一点,从里面照射出淡黄的光。 几人面面相觑,连忙退后几步,拔剑戒备。然而过了许久,屋子里都没有动静。田让猛咬着牙,一把推开门。 然而屋子里却空无一人,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在角落里摆放着一张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有一盏外形别致、火光澄亮的灯,不知这盏灯火亮了多久,至今都没有熄灭。此外桌子上还有两本书。不过最显眼的还是椅子旁边的地上躺着一把无鞘的剑。 一旁的李云潇突然脸色煞白,头脑发痛,身体摇摇欲坠。 “云潇师兄!”林慢意下意识地搀扶住李应潇,连忙去检查他的状况。 “云潇师兄可能接连战斗,太过劳累和虚弱,就让他在一旁休息吧。“陈文雨协助林慢意,一起将李云潇扶到椅子上坐下。 而田让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桌边,翻起了桌上的书籍。陈文雨抬眼望去,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之前提到过的禁药谱。 田让如痴如醉地一页一页翻阅,脸上的表情时而迷茫,时而惊叹,时而震惊,看来已经深深地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 林慢意正忧心忡忡地照顾着李云潇,陈文雨感到有点无聊,就拿起桌上的另一本书查看,竟然是一本法术谱。 陈文雨快速翻看,发现里面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图画以及大段的文字说明,不过对于陈文雨而言,书中的每个字她几乎都认识,可是当它们组成一句句话、一段段段落和一篇篇文章时,陈文雨仿佛在窥探天书,茫然不知其意。 不多时,田让突然用惊喜颤抖的声音说道:“还妖丹的药方,终于被我找到了!“ 第36章 还妖丹(二) “这是千霞派失传已久的。。。法术谱?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陈文雨心中无比震惊和欣喜,她强按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忍不住再看几眼手中的书。但封面上的书名的确清清楚楚地写着法术谱三个字。 陈文雨打开书,发现里面是一行行娟秀的字迹,但是细读其中内容,却深奥难懂,让人百思不解,她只得再合上书。 陈文雨心中念道:“千霞派最强盛的时期正是创派初期,明了祖师将自己的学识传授给众多弟子的时候。然而即使是最聪慧勤奋的真传弟子,也不能完全学会和掌握其中的内容,他们的修为更是与明了祖师相差甚多,而普传弟子更是被远远抛在后面。 相传在与妖王的最后一役中,千霞派首先全体降落到山中的一个偏僻地方,在那里创建了一个据点。几日后,明了祖师带着百多名真传弟子和数名厉害的普传弟子御剑离去,目标直指妖王的老巢,剩下的千余名普传弟子则留守据点。 然而一切好像有预谋一样,在明了祖师离去后,群妖很快围攻据点,普传弟子们拼命抵挡,却遇到一个非常严重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他们一向擅长使用的法术突然失效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猝不及防的弟子当场惨死,其余人也只得舍弃法术改用剑法。最后总算打退了群妖的攻势,却损失惨重。 众人久等明了祖师,他却迟迟未归,最后只得留下记号,全体搬移到其他地方,也就是如今的旧霞村位置。 之后又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随着明了祖师和真传弟子们在和妖王的战斗中一去不返,千霞派的法术传承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幸存的普传弟子难以把深奥的法术传授给下一代的弟子。 而且不知什么原因,千霞派此后的弟子几乎全都资质平平,再也没有出现才华绝代的弟子,更无人能够去思索和掌握那些至深至妙的法术。 而且更糟糕的是,某日记载法术的法术谱却意外消失,当时的弟子全力追查都没有发现是何原因,法术谱是丢失了,还是被损毁,还是被谁偷窃,都无从知晓,最终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而当时所有弟子凭借脑中所有记忆,都无法完整和正确地恢复法术谱中的内容。最后当时的授剑师结合全部人力重新总结整理出新的并不完全的法术谱,弟子们遵照练习,同样无法使法术生效。 更糟糕的是,那本新的法术谱也在二十年前血红大妖袭村时被烧毁,从此千霞派法术永久失传。 千霞派能与群妖战斗正是依靠强大的法术,至于剑法和步法等,只是配合法术的辅佐战斗方式。然而随着法术的消失,后代的弟子们只能沿用前人留下的技巧和经验,强修对资质天分要求并不太高的剑法和步法。 时间日积月累,结果再也没有人会当年的法术。没想到法术谱再次出现,不知它是真是假,是原本还是新本,我得好好保存把它带回去交给师傅辨别。如果是真的,再有人苦心研究,那么或许我们所有人就都有了希望。” 陈文雨正思索中,突然听到田让的声音,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还妖丹的药方和炼制方法。他兴奋地向陈文雨一一讲述其中的内容。 “这个药方。。。其他药材都是药房里很常见的药材,唯独一味药材是妖的血肉,真的有些怪异。”陈文雨放下手中的书,凑到田让的身旁,仔细观看其中的内容,不禁对药方产生了一些疑惑,但是见田让滔滔不绝的讲述,以及那本标明了的法术谱,陈文雨感觉这个药方应该值得试一试。 一旁的林慢意和恢复精神的李云潇了解情况后,也一致赞同炼制还妖丹。而且旧霞村里正好有隐身妖和蛇妖的尸体,他们当即取出一部分到密室中。 “药房里的药材存量足够,这次出行你就每样材料都带一份,防止到时候缺少什么药材。”陈文雨想起临行前师傅陈傲山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她将自己的其他物品都交给了念豪帮忙携带,自己则带着随身衣物和所有药材。万幸的是她的行囊最终并不太重。 林慢意当即从行囊中取出炼丹鼎,这个精致小巧的鼎是外出小队必备之物。探查队伍由于经常会在村外停留很长的时间,为了保证安全,减少被群妖发现的几率,他们不得不在外面炼制衍清丹,所以众人必须随身携带炼药的药材和至少一两个炼丹鼎。 在诸多学剑弟子中,女性弟子所学的内容关于剑术略少,关于调药和步法较多。其中陈文雨和林慢意深得陈傲山的所传,擅长调药。 两人详细交流后,立刻在屋子里炼制起来。田让在一旁焦急难耐,也忍不住加入炼制的过程。三人齐心协力,严格配兑药材份量,细心遵照药方的炼制过程。 暇隙间,林慢意惭愧地向陈文雨和小佳道歉,说自己不小心被妖控制住,伤害了两人。陈文雨和小佳则原谅了她。 那边三人正繁忙时,小佳强忍着不适,在一旁好奇地观看着。而李云潇则因为过于疲倦,趴在桌子上沉睡。在梦中他看到一个白衣人背对着自己,独自施展剑术,正如同自己之前莫名施展的剑术般奇妙。 李云潇看得入神,冷不防白衣人突然转身,举剑刺向自己。李云潇看不清白衣人的面容,只得拔剑相迎,结果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然后自己胸前被一剑刺穿。 。。。 过了半天的时间,密室中散出清淡的烟气,药气也跟着散溢开。 田让打开鼎盖,惊喜地在里面看到十几颗灰褐色的球形丹药,正是炼制后的还妖丹。他贪婪地将鼻子贴近炼药鼎,不断闻嗅着还妖丹的气味,似乎在感受着还妖丹是否炼制成功。只是他现在的举止略有些夸张,让陈文雨等人微微感到有些奇怪。 “师叔似乎对炼制还妖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只是还妖丹真的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么灵验吗?就连明了祖师都无法让其他人化解妖化,怎么又能创造出能解除妖化的还妖丹的药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难不成这药方并不是明了祖师所写? 还是明了祖师说了谎?这个所谓的禁药谱到底为什么是禁药?这间密室到底是何人所建,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被发现,至今完好无损?”陈文雨顿时产生诸多困惑,心中隐隐不安。 “小佳。。。来把这颗还妖丹吞下,很快你身上的痛苦就会被解除。”田让满面笑容,取出一颗想递给小佳。 “等一等,师叔,你怎么确定这颗还妖丹有那样神奇的功效,万一它没有效果,甚至对小佳的身体有害怎么办呢?”陈文雨突然制止。 “文雨师侄,这还妖丹是完全照着炼药谱上的条件和内容炼制的,你我都参与其中,整个过程精准无误并没有差错,怎么会有问题呢?”田让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叔你一个人所说,你怎么能肯定这还妖丹真的能解除妖化?”陈文雨见到田让一直想让小佳服用还妖丹,心中始终放心不下。 见陈文雨犹豫未决,田让突然冷下声来:“难道你质疑我这个师叔愚钝或者说谎不成,我怎么会对小佳和念豪师侄置之不理呢?如果不快点救治,他们很快就要变成妖障了。” “文儿姐姐,我。。。我不想变成妖障。”小佳带着哭腔说道,伸手颤颤地接过还妖丹,准备将其吞下。 “等等!师叔,你该不会已经被妖气侵蚀,所以这么着急让小佳试一试还妖丹,想看看如果真的有效,自己再服用?”陈文雨忽然大胆地猜测道。 第37章 蛇(一) “什么?”林慢意当即有所警觉,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与师叔相处得还很不错,师叔除了偶尔表现出来的性情暴躁以外,众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突然听到妖化两个字,她也感觉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文儿师侄,你可不要诬陷我,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你何时看到我受伤,何时看到我身体不适?那么你来检查我身上如何?如果我身上没有任何被妖化的地方,总该让你相信了吧。”田让脸色骤然冷淡,说完就要解开衣带。 “师叔且慢,既然你如此表态,那我就相信你并未被妖化,可是我不太相信这禁药谱,为什么禁药谱和法术谱早已丢失,却出现在这里。而且我们先前无法进入密室,却在听到铁器落地的声音后门自己突然打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应该是密室被施加了法术,让前来造访的人知难而退,但是修建密室的人,以及为什么会留下这些东西,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是可以清楚的是修建密室的人对后面的来访者并没有恶意,否则我们现在早就死了。 而且我早就说过,禁药谱可能是由于某种原因而没能流传下来,但是如果它百害而无一利,怎么可能被保存下来,撰写者早就将其毁坏才是。眼下小佳身体状况极度恶化,你一再阻扰她服药,万一她变成了妖障怎么办?”田让冷哼一声说。 “文儿,师叔一路走来和我们同甘共苦,传授经验,不可能有害我们的心思。你可别想多了。现在我们身处异地,处处都是险境,可不能起内讧啊。”林慢意听罢耐心地劝说着。 “。。。”陈文雨看到小佳痛苦的模样,只得放弃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小佳拿起还妖丹。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剧烈震动,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传来,紧接着地下和墙壁不断裂开,突然一根巨大的树枝穿破地板,又猛然炸裂开,无数的枝叶在密室中扫荡。 众人纷纷躲闪,可是陈文雨和小佳在混乱中还是不幸被擦伤。 适时惊醒的李云潇趁乱中无意拾起密室地上的剑,不断挥挡。无奈飞来的枝叶太过密集,有少数十几只向他冲来。关键时田让用锁链卷起桌子,迅速抽拉,抛至李云潇的身前,才挡住飞来物。 震动结束,众人脚下一空,失重跌落。这竟然是地面塌陷,而下面居然是一个巨大空旷的空间。 途中一根硕大的树枝突然横着飞来,一下子将李云潇等人击飞。陈文雨紧紧抱住小佳,虽然躲过一劫,但两人也重重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文雨才悠悠醒来。她赶忙找到身旁的小佳,检查伤势后将她唤醒。好在地下的泥土比较柔软,加上落下的高度并不高,两人虽然感到疼痛,但是并无大碍。 陈文雨静下心来倾听,发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打斗声,只是打斗声听起来有点奇怪,给人一种空洞遥远又很沉闷的感觉。 陈文雨心下一沉:“看来旧霞村的地下有什么妖族存在,师叔和云潇师兄他们应该正在战斗,只是。。。不知念豪去了哪里。”她再转头看向小佳,发现小佳脸色发黑,身子颤抖不止,嘴唇哆哆嗦嗦,却说不出话来,情况又恶化了一些。 “糟了,小佳被妖气侵蚀严重,她却一直强忍着不说。这一路来,小佳一直沉默不语,我都没有注意,刚才要不是我怀疑师叔,她现在就已经吃了还妖丹。”陈文雨为自己忽视了小佳的状况而感到自责,连忙动身寻找还妖丹,想要为她解除妖化。 “不知这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的妖,我还是将行动不便的小佳藏在附近某处,自己一人去寻找还妖丹吧。”陈文雨花费好久才将小佳安置好,随后爬到一处高地四下寻找,万幸的是陈文雨很快在远处发现了炼丹鼎。 找准方向后,陈文雨通过绵足奔走一段时间后,已经感到气喘吁吁,但是始终没有看到炼丹鼎。 她不禁奇怪道:“炼丹鼎中还有十多枚还妖丹,在我掉落下来之前,我离炼丹鼎很近,即使一同掉落,应该距离很近。而且刚才我站在高处看去,炼丹鼎似乎离我并不远,可是我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它。” 路途之中,陈文雨时不时地听到从远方天边传来的巨响,不禁感到一些害怕。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向前走。 一眼向前看去,沿途尽是一些巨大的难以分辨的妖的残骸,有的已经残缺不堪,散出腐臭的味道。陈文雨十分忌惮和厌恶,不敢上前认真查看。 又走了很远,天边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迫切,陈文雨感到空前的压力,突然她眼光一扫,终于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中发现了异常醒目的炼丹鼎,只是这炼丹鼎看上去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随着陈文雨走近,她才发现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只见眼前的这个炼丹鼎显得无比的巨大,陈文雨越是走近,自己就变得越小。 随着这段漫长步行的结束,陈文雨终于来到炼丹鼎的面前,此时她的身影也就到鼎脚的大小。再转头看去,散落在地上的还妖丹竟然变得比陈文雨还要大,陈文雨要想带回去,就只能把还妖丹推回去,而且以她的力气,还不一定推得动。 眼前诡异的情况让陈文雨感到莫名的恐惧。突然地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空中传来一个炸响,一只巨大的蛇妖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陈文雨前方的大地上,轰的一声巨响,尘烟飞荡。 陈文雨被震得离开地面,又摔倒在地。她仓促地爬起来,赶忙逃到一颗还妖丹的后面躲藏,又偷偷地惊恐地看着蛇妖。 只见蛇妖缓缓地游到炼丹鼎的附近,突然猛一垂头,一口咬下,竟然将一颗还妖丹吞入口中。 它闭口咀嚼一阵,猛然将口中碎烂的还妖丹吐出。那一口泥烂般的碎烂物伴随着一股腥臭,恰好泼洒在陈文雨的附近,陈文雨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得拼命捂住鼻子和嘴。 然而那蛇妖似乎十分厌恶还妖丹,突然尾巴一扫,将弥散着丹药气味的炼丹鼎扫飞,附近的还妖丹被这股强烈的风气吹得纷纷滚动。 更糟糕的是,陈文雨身前的还妖丹遽然滚走,将躲在暗处的她暴露得一览无遗。蛇妖尖锐的目光立即扫到陈文雨,它嘶叫一声,便迅速地向陈文雨游来。 第38章 蛇(二) “糟糕,我被它发现了!”陈文雨顾不上还妖丹,赶紧起身逃命。 在霞步-雷足的帮助下,陈文雨奔走了好远,然而这在体型巨大、移速很快的蛇妖眼里似乎只是一段非常简短的距离。蛇妖凶相毕露,在地上飞速游走,逐渐追上了陈文雨。 陈文雨迫不得已,只能跑到附近的巨大残骸之中躲避。由于她现在身体很小,毫无抵抗的能力,所以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躲好。惊慌之余陈文雨看到附近一具骸骨,感觉状态还很新,似乎十分坚固,于是赶紧躲了进去。 那蛇妖乍见陈文玉消失,追丢了目标,便慢慢地在附近游动,一双蛇眼不断扫视四周。 陈文雨强捂着心口,努力想让自己的心跳降下来,可是心里忍不住想着:“大家都去哪了?为什么找不到他们?”陈文雨又想到念豪,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突然一股寒凉之气渐渐在骸骨之地扩散蔓延,陈文雨刚吸到一口,感到头脑昏沉,她猛然一惊,想到这是蛇妖吐出的毒气,连忙取出湿布巾想要遮住口鼻。殊不知那只蛇妖已经发现了她。 那只蛇妖悄悄地、缓缓地、慢慢地向骸骨之后的尚未察觉的陈文雨游过去,它张开的血口中,蛇信一伸一缩。它的身体如死水般在骸骨中穿梭,一点微弱的动静都没有发出。 “那只蛇妖跑哪去了?怎么这么安静?”陈文雨渐渐冷静下来,却发现周围太过安静,而那只蛇妖也失去踪迹。 陈文雨连忙探头四处张望,却根本没有发现蛇妖的踪影。她本以为蛇妖离去,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看到一大滩水团从眼前落下,溅到自己一身。陈文雨吃惊地抬头看去,正好迎上缠绕在尸骸的头骨之上的蛇妖贪婪的目光。 陈文雨所依靠的这个巨大的骨架完全支撑住了蛇妖的重量,任由其在上面缠绕游行。蛇妖攀附到了骨架的身躯,缓缓地从上面滑落。 “糟糕!”陈文雨心知情况十分不妙,立刻铆足劲准备逃离。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和隆隆的声响,顿时将蛇妖的注意力转移开。那蛇妖似乎受到什么刺激,突然僵住不动。 陈文雨趁机躲到其他地方,转头一看,路温岚和刘中绪气喘吁吁地奔到附近,两人身上浑身是血,似乎经历了一番苦战。 “刘中绪,你没事闯进黑漆漆的地洞里干什么,刚才一群蛇妖躲在里面偷袭,害得我差点死了。” “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地洞,就在想念豪那家伙会不会在里面,就进去看看,怎么知道地洞里会有蛇妖?好在我身手不错,加上你也有点本事,不然真就糟糕了。”刘中绪倒并没有惭愧悻悻的意思,还想继续吹嘘自己的本事。 “行了,现在这里情况很危险,咱们得赶快去找师叔他们,再离开这个地方。”路温岚没有心情理会刘中绪,直接打断他的话。 二人专心地对着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一只蛇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奇怪,路温岚和刘中绪明明都在说话,我怎么听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难道是我距离他们太远了吗?还是我吸了蛇毒的原因?还有他们整个人怎么看上去感觉那么大?”陈文雨不禁纳闷。但是由于害怕那只蛇妖还在附近,她不敢大声呼喊那两人。 突然一个活物飞快地扑向刘中绪眼前,惊得陈文雨瞪大眼睛,她连忙扫视四周,却发现刚才那只袭击自己的蛇妖已经不见,这才明白攻击刘中绪的蛇妖正是刚才那只准备攻击自己的蛇妖。 陈文雨立即大声呼叫刘中绪,提醒他有蛇妖在偷袭他,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对方都没有反应。 陈文雨只得再向前奔跑,可是无论她跑多远,都离刘中绪无比的遥远。直到蛇妖扑到刘中绪的瞬间,陈文雨才发现异常:为什么刘中绪竟然比那只巨大的蛇妖还要大得多,为什么刘中绪和路温岚变成了巨人。 她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翻看身上的伤口,发现密室塌陷时她被袭来树叶擦伤的伤口处早已乌黑,这才明白自己也被妖气侵蚀,而且更糟糕的是她不知为何身体变小了。 所以一切显得怪异的原因,并不是这里存在巨大的蛇妖、骸骨、炼丹鼎、还妖丹以及刘中绪二人,而是自己中了妖术变成了小人。 当陈文雨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后,突然感到无比的孤独和绝望:难道我要一辈子都变成一个极其渺小的妖障,承受无尽的孤独吗。陈文雨伤心到极点,不禁头脑昏乱,身体摇摇欲倒。 那一边,路温岚瞥见刘中绪身后一条蛇妖飞出,急忙拉开刘中绪,自己挥剑横斩。蛇妖在空中突然扭转身形,在转头的一瞬间突然口中张开,吐出一口浓液。 路温岚脸色一变,急忙扭转身形,堪堪躲开。他心中暗暗庆幸道:“好险。” “这蛇妖似乎比其他蛇妖更加粗壮凶猛,身上的色彩和条纹也更鲜艳更密集。”刘中绪被路温岚解救,并没有感谢路温岚,而是分析着眼前的蛇妖。 不过路温岚也并没有计较:“这蛇妖也许是闻到了我们身上沾染的它的同类的血气,看来我们身上的衣服得尽快脱下,并且要洗去身上的气味才行。” 但眼下也容不得二人脱衣,蛇妖又攻了上来。这蛇妖的动作十分灵活,不断绕着二人,并伺机吐出毒液偷袭。好在路温岚和刘中绪反应还算灵敏,及时地躲开。 双方纠缠半天,倒是谁都奈何不了谁。激战的过程中,刘中绪为了追杀蛇妖,无意间一脚踢散附近的骸骨。那巨大的骨架如同山崩地裂般向陈文雨倾压。 “啊!”陈文雨竭尽全力,都逃不出骨架倒塌的范围,只得无奈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白光急速地飞到陈文雨身边,将陈文雨带离原地。 陈文雨突然感到一阵强风吹过,一个白洁的人影将她抱起,飞离到空中。虽然隔着眼皮,虽并没有亲眼看到全过程,但是陈文雨却无比地相信,眼前的抱着自己的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念豪。然而由于自己飞行速度太快,陈文雨一时无法睁开眼睛查看。 “咦?”路温岚在打斗的过程中无意发现远处有一抹白光一晃而过,转瞬即逝,却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蛇妖的身上。 随着陈文雨安稳落地,来人轻轻地将陈文雨放下。陈文雨睁开眼睛,那人身上的白光渐渐褪去,果然是念豪。 “念豪,谢谢你救了我。”陈文雨又惊又喜。 第39章 蛇(三) 陈文雨将之前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念豪后,再询问道:“念豪,云潇师兄那时意识可能有些迷糊,不小心打了你一掌,后来他却再也找不到你,在那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什么地方?还有你怎么也变小了?” 念豪沉吟一会,才说道:“在进入旧霞村时,我无意中被一只蛰伏的蛇妖咬到。之后我在密室前被云潇师兄打了一掌,身上所受的妖术立即发作,让我的身体急剧变小。 后来我就在密室附近徘徊,等到云潇师兄醒来,可是任凭我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听到。再到后面我又看到你们走进那间屋子,我也跟了进去。 看着后面你们忙里忙外,我也无聊得很,于是躲在角落里睡了一觉。直到后来地面坍塌,我被惊醒后也跟着掉了下去。发现情况不对劲,我赶忙寻找你们,在地下找了很久,直到刚才听到一阵巨大的声响。我循声而来,结果发现你遇到了危险,就拼了命冲上去。” 陈文雨听到这时心里十分开心,却有些羞于开口。眼前的这个人,不知不觉间在她的心中已经占据了难以割舍的地位,但自己心中的欢喜之意却不希望让念豪知道。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变成妖障,彼此之间能够用人的话语交流,但是正常的云潇师兄他们却无法听到,也无法发现我们。 好像妖术将我们变成了一种非人的渺小生物,将我们的话语变成了非人的语言,所以我们无法被他们看到,语言也无法传递到他们那里。”念豪接着分析道。 陈文雨则联想道:“可是也有可能是我们声音太小,或者我们距离他们太远,所以才没有被他们发现。如果我们靠得再近一点。。。” 念豪却摇摇头:“我曾经与你们近在咫尺,竭尽全力呐喊,声音却始终没有被你们听见。而且我也无法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只能根据你们的口型去猜测。我现在总算有些明白妖障不通人意的可能原因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脱离现在的困境?”陈文雨听后也焦急了起来,根据念豪的话,语言不通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别急,只要我们还没有完全变成妖障,就还有机会恢复原样。但现在我们首先得整理一下思路,明白现在的处境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念豪思忖一会说,“根据现有情报,云潇师兄遇到的是能够隐身的隐身妖和蛇妖,而我是被没有隐身的蛇妖咬伤,中了妖术被变小,而你和小佳是被弹射的树叶射伤导致被变小。” “是的,我们遇到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你想到了什么吗?” “这里面出现了三种妖:单只的隐身妖、数只蛇妖、树枝所对应的数量不明的树妖。这三者之间必定有所关联。只是奇怪的是。。。” “奇怪的是为什么蛇妖又能隐身,又能让人变小是吗?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是不同种的蛇妖呢?” “有可能,通常情况下,修为越强的妖越有可能掌握更多更强的妖术,但蛇妖这样的小妖能拥有两种棘手的妖术还是极其罕见的。或许真有可能是两种不同的蛇妖,这样的话旧霞村里就聚集着多种妖族。 我们刚才在附近看到的大量残骸似乎就是它们合作的成果,只是不知这些残骸在生前是被原样吞食还是在变小后被吞食。但无论哪一种,这些捕食的妖族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紧密的合作关系,一同捕食来到村里的其他妖族或者我们。” “线索就这么多了吧,接下来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陈文雨左思右想,突然欣喜地说道,“还妖丹!” “没错,如今我们的希望必须寄托在还妖丹上,或者干掉侵染我们的蛇妖和树妖。不过论可行性,前者的机会要大很多。而且我们现在变小了许多,应该只要吃还妖丹的一小部分就能解除妖化,而不需要吃一颗完整巨大的还妖丹。” “那我们要不把小佳带上?” “不?我们现在变小了,实力也跟着下降了数十数百倍,如果再遇到蛇妖等,就更加自身难保,更不用说去保护小佳了,我们只要带回来几小块的还妖丹碎块就行。” 念豪与陈文雨商议完后,立即出发,向炼丹鼎的方向前进。突然陈文雨指着天边说道:“何许和石柏也来了。” 念豪抬头看去,果然何许和石柏匆匆赶到,他们和路温岚以及刘中绪简短交流了几句后,也跟着加入战斗。 念豪目不转睛,通过几人的嘴唇变动,大致猜出了四人的对话内容。原来四人打算采用车轮战术,轮流上前与蛇妖缠斗,等其力竭时将其杀死。 那蛇妖见路温岚这一方又多了两个人,见势不妙正要游走,却被何许和石柏挡住去路,无法逃脱。 四人将蛇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上前战蛇,其余三人观战接应。等到那人疲乏时再退下,由第二人上前接替。如此一来反复挑拨纠缠,蛇妖渐渐脱力,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口中喷出的毒液也越来越少。 在此期间,念豪和陈文雨趁机去寻找还妖丹。然而过程颇有不顺,何许四人和蛇妖不断变换位置,激起的风尘在周边飞散,他们的身形不断压塌着脚下的大地。 这对于身体变小的念豪和陈文雨,无疑是一场翻天覆地般的巨大冲击。念豪拉着陈文雨不断躲闪,惊险连连。 “小心!”念豪一把拉开陈文雨,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脚落在刚才陈文雨所站的位置,正是刘中绪与蛇妖缠斗时,双脚落地,重重地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刘中绪扯着大嗓门,不断呵斥,身法不断进退摇摆,站落的脚不断倾轧在念豪和陈文雨的身边。对于渺小的念豪和陈文雨而言,仿佛天上惊雷滚滚,并不断有巨物碾压下来。 一声声震颤地面的巨响下,两人被震得飞离地面,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念豪连忙爬起,带着陈文雨继续躲闪。 “快看那里!”混乱之中,陈文雨一眼瞥见不远处躺着一颗还妖丹,连忙指着它告诉念豪。念豪随即奔向那颗还妖丹。 “我们有救了!”陈文雨激动不已,连忙追上念豪。 可就在两人快要到达时,突然一只从天而降的巨脚将其踩烂。 “怎么会这样,明明解药就在眼前,却硬生生地变成这样。” 两人看着被踩烂的还妖丹,陷入了沉默:要找到第二颗完好的还妖丹还需要走很远的距离,而且危险未知。但近在眼前的这颗还妖丹,我们只需要服下其中一小部分,或许就能立刻解除妖化,恢复原样。 而这个还妖丹只是被人踩烂了而已,虽然有点脏,但完全不影响它的功效。虽然它只是有点脏而已,虽然它只是被人踩过而已,虽然它和地上的尘土粘连得很紧密而已。 念豪和陈文雨猛面露难色地看着这干瘪的充满褶皱的一滩丹泥,它就好像一块被踩烂的泥地,好像一块干枯翻裂的沼泽地。 二人犹豫了一会,还是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立即寻觅不知掉到何处的炼丹鼎,那里或许还留存着更多的还妖丹。 第40章 蛇树(一) 在何许等四人的轮番纠缠下,很快蛇妖筋疲力尽,行动大大减缓,并露出多处破绽。四人见状一齐冲上,乱剑将它剁成碎块。 见四周暂无危险,四人聚在一起交流信息,何许说道:“我和石柏在旧霞村四处寻找念豪,却发现云潇所说的那个隐身妖的尸体很快露出了真身,而在它的周围也出现一些死蛇的尸体碎块,看来它们隐身的效果被解除了。 我们之后继续寻找几回,却始终没有发现念豪,而且发现你们两也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路温岚就将二人的经历说了一遍,并且多次强调说是刘中绪莽撞行事,自己无奈上前接应他。 石柏在一旁冷哼一声:“看来对你不满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石柏其实已经猜到是刘中绪偷喝了自己的酒,此时不怀好意地嘲笑道。 “你说什么,对我不满那咱俩就来比划比划啊,谁输了就乖乖闭嘴。”刘中绪双眼瞪大,盛出一股怒意。 “别吵了,你们再这么大声,会把其他妖引过来。而且刚才旧霞村里好像发生了地震,大部分地面坍塌下来,我们来到那个密室附近,看看师叔他们怎么样了。” “地面坍塌了?刚才我们一直在地下不清楚上面发生了什么,怪不得之前的某一个时刻感到地上震动剧烈,不太对劲。”路温岚连忙插话转移注意。 经何许一番提醒,四人感觉到旧霞村里透露着某种怪异,连忙在周围寻找,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禁有些焦急。 。。。 念豪在远处观察到他们嘴唇的变化,也隐隐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虽然他对自己让其他人担心寻找感到过意不去,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念豪将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陈文雨后,陈文雨问道:“何许他们再这样找下去,应该很快能发现炼丹鼎和还妖丹,只是不知道师叔他们是否和我一样也受伤变小了。 现在我们得在何许他们拿到还妖丹之前先找到一颗,不然他们不知道我们还有小佳变小的情况,肯定不会为我们留下一颗。可是我们现在变得这么小,跑过去都要半天的功夫。” 念豪看了看四周的何许等人,突然心中有了想法:“那就让何许他们找到所有的还妖丹好了,我们只要留在他们身边,然后在他们使用还妖丹之前用掉一部分就行。” 。。。 何许等人正翻看周围痕迹,突然路温岚指着一处角落说道:“那不是炼丹鼎吗?怎么会在那里?”他连忙走过去,正要捡起炼丹鼎,却发现炼丹鼎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蛇妖的毒液击中,腐蚀不堪。鼎内的还妖丹早已化作一摊黑漆漆的液体。 刘中绪一脚踢翻炼丹鼎,里面的黑色液体顺势流出,流入地下。四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炼丹鼎吗?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又黏又黑的。”路温岚看着炼丹鼎,露出嫌弃的表情。 “炼丹鼎里有东西,那么这很可能是还妖丹,很可能师叔他们已经找到药方,并成功炼制出了还妖丹。但是刚才密室坍塌,炼丹鼎跟着掉下来,里面的丹药在我们刚才的打斗中被蛇妖的毒液击中。” 其实路温岚在之前就已经注意到炼丹鼎,以及散落在一旁的几颗丹药,只是经历过这场激斗后,所有的丹药全部损毁,无一剩余,他也一颗没有拿到。 “如果炼药鼎里装的是还妖丹,那么师叔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再找找。” 三人辗转一阵后,终于来到一处高坡向周围看去,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怪异的大树之后找到了田让、李云潇和林慢意三人。而此时他们被困在蛇阵之中,难以逃脱。 “不好师叔他们被困住了,我们快用火攻把他们救出来。”石柏连忙说道,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和其他人一样变得煞白,全身不住颤抖着。 因为他也看到那棵巨树上,竟然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无数蛇妖,每一只都很像刚才与他们交手的那一只蛇妖。 。。。 就在不久之前,李云潇等人在下落的过程中被突然飞来的巨大树枝大力撞飞,三人重重摔在地上,全身剧痛。片刻喘息后,李云潇第一个站了起来,扶起林慢意:“慢意,你伤得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林慢意突然有些欣喜,强忍住疼痛说:“云潇师兄,我。。。我没事,你怎么样了?” “你没事就好,我也无大碍,不知师叔怎么样了。”李云潇说完就把林慢意放在一边,去查看田让的伤势。 “云潇师兄!田让师叔修为比我高得多,人又那么壮实,你怎么不多关心关心我?你怎么总是这样,总是想帮助所有人,却没空多关注我一眼。”林慢意顿时心中一阵失落和委屈。 田让适时醒来,他捂着胸口说道:“看来是我年纪有些大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击是真重啊。”田让说完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叔!你受伤了。”李云潇惊道。 “不必担心,我这只是皮外伤,并没有被妖直接攻击造出伤口,所以没有妖化的危险。倒是你们看看还妖丹怎么样了。” 李云潇听到后忙起身寻找,但是四周到处都是坍塌破碎的地块和房屋残身,弥漫的扬尘四处飞舞,李云潇掩护住口鼻,艰难地透过飞尘寻找掉落的炼丹鼎或者还妖丹。 经过不懈的努力,李云潇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颗还妖丹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精神一振,迅速地向其走去。然而中途一丝轻微的嘶响引起了他的警觉。李云潇听出那正是之前偷袭自己的蛇妖的声音,连忙翻身躲开。 就在同时,一条蛇妖从空中坠落,正好挡在还妖丹的正前方,直视着李云潇。 “这蛇妖并没有隐身,那就更不足为惧。”李云潇心想,突然听到林慢意惊恐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张望,发现四周的空中有更多的蛇妖落下,密密麻麻,好像天空中下起了一场蛇雨。 “不好,我们不小心进入了蛇妖的老巢。”田让话音刚落,三人还未来得及离开,就被蛇群所包围。 “这些蛇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有这么多?”李云潇蓦然抬头,发现了惊人的一幕。他们的头上坐落着一棵直通地面的巨大黑树。 黑树向外伸出无数枝干,将周围的天空遮盖得极度灰暗阴沉。更骇人的是枝干上悬挂的无数果实,仿佛有着生命般变形,很快它们变成蛇妖,探出一颗颗蛇头,阴森地注视着李云潇等人。 随着树上的蛇越聚越多,黑树的枝干不断颤动,直到再也承载不了群蛇的重量,无数蛇妖纷纷落下,摔落在四周的地面、石头、地块、房屋残骸上。 哗啦啦的声响此起彼伏,久久不绝于耳。那些蛇妖在地上多次翻滚后,总算找到落脚点,又一度昂首吐息,径直地向三人游来。 看着这重重叠叠的蛇妖潮,田让忍不住吞了吞唾沫,他摸了摸行囊里干瘪的水袋,才想到里面的酒早已用光,他只得转头看向李云潇:“云潇师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李云潇并没有回答,而是入神地看着手中的剑,剑柄末端赫然印着“落霞”两个小字。 第41章 蛇树(二) 李云霄看着手中的落霞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传入心中,好像是阔别多年、把酒言欢的故友,又好像是念念不忘的爱恋之人。这把剑,难道与自己有什么联系? 李云霄缓缓将剑横着举在眼前,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剑根捋向剑尖。在他的轻轻抚摸擦拭下,一道明光倏地从剑身上闪过。在这道明光消逝的瞬间,李云霄松开夹指,落霞剑顺势抽出,随即在空中摆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什么?!!”田让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周身最近一圈层的蛇阵已经被消灭,四周溅落的血气不断飞舞。 李云潇探动手臂,只是极其轻巧细微的动作,就能引发十分精准且威力十足的割圆剑气,将围在周围的蛇身之浪撕开一层又一层的圆。 更厉害的是,李云潇甩出一道剑气后,没多久又能使出剑气。看到李云潇的剑气衔接速度如此飞快,田让才意识到短短的时间里,李云潇的实力又进步了一些。 但那些蛇妖的尸体倒下后,空缺的位置又被后面的其他蛇妖补充位置。看着眼前数量密到极致的蛇妖们,林慢意心中难免会觉得发怵。 好在李云潇不断施展着神乎其神的瞬发的割圆剑气,三人才暂时在空圆之地的范围内安全存活。但是随着那棵巨大树又一次伸展枝干,又有无数新的蛇妖生成并从中分离,再脱落聚集到地面上的蛇群中。 “云潇师兄,小心!”林慢意突然伸手指向上方,几条无比硕大粗壮的枝条向三人砸来。 李云潇心中早已有预料,连忙挥剑,除了割圆剑气抵御蛇群外,又有数道剑气飞向枝条,但是却如以卵击石般被撞散。散溢四处的残余剑气落入蛇群中,又收割了一片被击中的蛇妖。 “云潇师侄,快聚集真气到剑上抵挡,说不定能挡住攻击。”田让急忙叫道,又拉着林慢意护在李云潇的两边,以防有蛇妖趁隙突入。 “好。”李云潇瞬间明白了田让的意思:真气散于体外,其威力会逐渐衰减,若聚在体内施展,则会一直处于最强盛的状态。 于是他立刻凝神聚气,手中落霞剑忽然变得澄亮,整个人和剑似乎形成一个整体。李云潇瞅准时机,挥剑斩出,强劲的剑气凝而不发,犹如坚固的盾牌守在身前。 林慢意躲在李云潇的身边,紧张地看着数道黑影在眼前飞舞,李云潇左右格挡,却从未退却一步,就好像狂风暴雨中顽强挺立的松树。 林慢意知道李云潇因为顾及自己和师叔的安全,所以放弃躲闪而是以身躯抵挡,心中不由充满着感激和担忧。 几声震耳欲聋的轰响下,李云潇的脚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缝。看来他承受了十分强力的冲击,以至于脚下的地面也承受不住其余威,碎裂下陷。 那一条条枝干撞着李云潇却一一被弹开,滚落到一旁后,横扫着碾过附近的蛇阵,顿时将群蛇掀飞或碾压。 “好机会,我们快走!”田让发现了李云潇的用意:“云潇师侄本可以用剑气在附近腾出新的空间,再借此转移来躲开巨树的攻击。 但是他却以肉身硬拼,拿真气作盾抵挡,故意引导改变了枝条的攻击去处,让枝条横扫碾压蛇群,正好为我们清除了周围的蛇妖之围。” 在数根枝条的横扫碾压下,无数蛇妖或被扫飞,或被碾作肉泥。李云潇正要离开,却两眼一黑,口吐鲜血,全身如同被巨石撞击,剧痛无比。 “云潇师兄!”林慢意连忙搀扶着李云潇逃跑。 “你们先走,我来掩护。”田让看着李云潇的背影,心中渐渐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时三人头顶的蛇树突然全身颤动,无数扩张伸展的枝干上又地生出密密麻麻的细微的果实。 。。。 何许等人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不禁为李云潇等人暗暗捏把汗。而刚才发生的场景也让他们明白了蛇妖的由来。四人赶紧商量对策去帮助李云潇。 “这蛇树躯干庞大,生成蛇妖如此迅速,想必需要消耗大量的妖气。看它这个巨大的体型,想必在地下生长数十年或者数百年也有可能,期间应该积攒了巨量的妖气。但如此挥霍,妖气总应该有用完的时候。”何许沉声说道。 “你是说如果妖气用光,这棵蛇树就无法再生成蛇妖,是这个意思吗?”石柏问。 “。。。可能是,我不是很清楚,但只得一试。”何许的头上渗出汗珠,他不知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我们不能贸然接近,以免所有人被包围无法脱困,应当在远处佯攻来转移蛇树的注意力。石柏,你的水袋里还有酒吗?”路温岚问道。 “有,但是还剩不多了。”石柏连忙取出水袋查看,发现已经干瘪了许多,大约还剩小半的量。 四人赶紧小心翼翼地搬来几具之前看到的妖的残骸,接着谨慎细微地将残骸拆开并沾染上酒水,再用星火石点燃。 何许手中的骸骨瞬间被点燃,立刻将它抛掷出去。四人之中数何许的力气最大,他瞄准位置,那块骨头不偏不倚地落入蛇阵的肉泥中,不久就引发旺盛的火势,不断在四处蔓延。尚在肉泥中苟活的蛇妖很快被引火点燃,在火中不断挣扎抽搐,便渐渐失去行动力。 “没想到妖的骸骨这么容易点燃。看来以后我们要多准备火攻。”石柏兴奋地说道。 何许却打破了石柏的幻想:“不,火攻只能对付这种数量极度密集的妖,或者是行动迟缓或者是智商比较低的妖,对付其他妖很难有效。” “别再啰嗦了,咱们赶紧去支援。”刘中绪不耐烦地插了句嘴,便提剑冲了上去。 三人见状也赶紧跟上,四人在附近一路砍杀,杀散蛇阵,接应到李云潇三人。七人连忙向上行走登上高处,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 此时念豪和陈文雨正紧紧抓着何许的衣角。由于他们已经被妖术变成了非人的存在,所以并没有被何许等人察觉。 由于何许带着他们行走的原因,两人轻松地走过了本不可能走完的距离。只是最终他们也没有接触到第二颗还妖丹,而小佳还被遗留在地下,两人不免暗自焦急。 第42章 蛇树(三) “什么?炼药鼎被毁坏,里面的丹药也都。。。不可能,这不可能,那么多还妖丹,肯定还有几颗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对了,陈文雨和小佳不是失踪了吗?或许她们手上还有还妖丹,我们去寻找她们去。”田让听说何许等人的经历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师叔!”众人站在塌陷处的边缘,看着地底。那棵蛇树生成新的一批蛇妖后,似乎处于休养生息的状态,一直静立不动。那些蛇妖像是在守护蛇树般,或盘踞在枝干上,或埋藏在地上。 一眼看去下方黑漆漆的一大片,好像整个地下都是它们的巢穴。一想到蛇妖群起而攻之的场景,众人心中泛起惧意。 田让很快意识到自己表现出来的慌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太过在意还妖丹,导致自己失态,影响了对眼下形势的判断。 田让冷静了一会,才说道:“刚才我太着急了,差点做出错误的判断。眼下我们已经取得还妖丹的药方,回去再炼制也可。现在我们急需找到失踪的师侄他们,然后赶紧返回霞村。” ”刚才陈文雨和小佳和我们一起坠落,中途我们被击飞从而和她们走散。但是她们应该还在地下。而且既然何许师兄他们刚才在地下只发现炼丹鼎,但并没有发现文儿和小佳,说明她们现在暂时还安全,只是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 可是下面密密麻麻的蛇妖占据着,我们该如何去找她们?”林慢意回忆起之前密室坍塌的细节,分析道。 “要不我把最后的这点酒发动火攻?然后咱们一口气突进到蛇树附近,趁乱砍倒那棵蛇树,这样蛇妖的根源就会被清除。”石柏取出水袋,说出自己的主意。 “不行,你看下面这些蛇妖潜伏不动,并没有追击我们,显然是为了保护蛇树。而且我在村外这么多年的经验,当一只妖或者一群妖遭到第一次的火攻后,它们一定会警戒提防,导致第二次的火攻成功率大大降低。所以你这样做只会白白浪费机会。”田让不假思索地打断了石柏的建议。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需要大家协助我。”李云潇沉思一会,突然胸有成竹地说道,“村外的擒木占据着树林作为栖息地,如果我们将那片树林焚烧,再用蛇妖的血肉引诱,将它们引来此处和蛇树、蛇妖争斗,我再抓住机会砍断那颗蛇树。以我现在的剑气,应当能够做到。”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而且你又怎么能确定擒木会追随我们而来?刚才在平安湖时,它们应该是惧怕水中的鱼妖而不敢对我们发动攻击,可见它们不太敢招惹其他领地的妖。”路温岚露出疑惑的神色,显然不太相信这样能成功。 “确实正如你所说,可是你所说的是有一个前提存在的原因,那就是它们拥有自己的领地。昨晚我和念豪在前进的途中被发现,树林中的擒木不断追逐我们,直到我们引燃了树林,它们才选择灭火而放弃追赶我们。 这足以说明对它们而言,栖息地的重要性会更高。所以如果趁着白天它们休息时,一把火烧光它们的栖住所,一来它们会为了报复而追赶我们,二是它们肯定会为了寻找新的合适的栖息地,这样或许能引得它们与占据旧霞村的蛇树蛇妖们争斗。” “云潇师侄的计划很值得一试,现在还未天黑,而擒木是夜行生物,我们必须趁着它们白天休息,现在就开始行动起来。”田让叮嘱众人照办。 一番准备后,他们已经来到了村外的树林中,而擒木们就在附近不远处的树上,一动不动地挂着。 “你说云潇的计策会管用吗?”石柏此时的心跳得飞快,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但是确实是非常危险。”路温岚一边搭话,一边协助制作火把,他将水袋中最后的酒一一细撒在每支火把的顶头,再用星火石点燃。 何许将火把分发给每个人,叮嘱道:“一旦我们点火引燃树林后,就得时刻注意树上的擒木的动静。虽然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将更多的擒木引到旧霞村,但是不能太勉强自己,如果形势不对,就赶紧撤离。” 众人同意后一致展开了行动,在四周纵起火来。很快滚滚白烟在林中升腾,树林着起火来,汹涌的火舌燃高数丈,肆意地灼烧周围的一切。 很快树上的擒木纷纷被惊醒,目睹着自己的住所被烧毁,愤怒地不停地树枝上走动并大声发出奇怪的声音嚷叫着。 很快醒来的擒木越来越多,他们手忙脚乱地折断附近还没被烧着的树枝,从高处一跃而下,猛烈地扇动着想要扑灭燃烧的大火。 “喂。。。把这里点燃的人在这,快来追老子。”刘中绪冷不丁地从暗处冒出来,手里抓着死去蛇妖的尸体,嚣张地在擒木们的面前耀武扬威。 “刘中绪!时机还没到,你怎么那么心急?”石柏见众人躲藏的位置被暴露,急忙责问刘中绪,可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被愤怒的擒木们打断。原来是一些擒木们顺着刘中绪的方向发现了其他纵火的几人,便愤怒地向他们袭来,其他剩下的擒木则埋头继续灭火。 “吼!”十几只怒不可遏的强壮凶悍的擒木猛地用手爪探入烈火,咔嚓几下就折断身旁熊熊燃烧的大树,再将其举起并投向奔逃的刘中绪等人。 巨大粗壮的树木裹挟着灼热的火焰在众人之间穿梭,又纷纷斜插进前方的土地中或者撞在前方的树干上。倒塌的树木混合着激扬的尘土,炽热的高温蒸烤着四周的空间,给众人带来莫大的压力。 众人心中感到怯意,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在被追到之前抢先赶到旧霞村,又跑到蛇树的附近。 “可恶,怎么就这么点擒木追来?它们怎么挡得住那么多的蛇妖?”田让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当他看到只有十几只擒木追来时,不禁有些失望,但终究是好过没有。 那群擒木正追得入神,突然脚下的地面塌陷处裂开,为首的几只擒木掉了下去,原来是何许等人事先在附近挖掘了几个坑,使得那些坑位更加脆弱易塌。擒木们在坑中挣扎地十分猛烈,很快就导致坑位塌落,纷纷落下。 几只擒木落入地下后,才意识到地下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很快无尽的蛇群将它们淹没,吃得只剩下几具崭新的残骸。地上的其余擒木愤恨地看着同伴被蛇妖残忍杀死,转而全部离去。 第43章 蛇树(四) “幸好我们几人在引诱擒木时,身上带了蛇妖的尸体,虽然很恶心,但是它们的妖气已经被擒木所感知熟悉。所以当擒木进入旧霞村后,并没有察觉到地下密密麻麻的蛇群。只是现在其他擒木落荒而逃,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石柏看着田让,又看向李云潇。 “不,擒木是一种情绪十分强烈、十分眷顾同伴的妖,它们看到同伴被害死,一定会回来报复。我们暂时躲起来,耐心地等着吧。”李云潇坚定地说着。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旧霞村外传来一片嘈杂。众人躲在暗处,看到竟然是一大群的擒木倾巢出动,数量足足有一百多只。 每一只擒木手里擎着一根点燃的树枝或者直接扛起一棵燃烧着的半截大树,来到了深坑边。擒木们纷纷跳下,借用手中的燃火与蛇妖争斗。霎时间地下火舌乱窜,血肉模糊横飞,场面异常惨烈。 林慢意心中突然不忍:“我们只是为了寻人而已,却将擒木引来当挡箭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慢意师侄,这座雾鸣山中的群妖中除了极少数中立的妖以外,其他妖都对我们虎视眈眈,想要杀死或者吃掉我们,这些擒木也并非善类。 我们这么做既是解眼前的燃眉之急,也是为日后去除一个敌人。你可不要心生恻隐之心,防止以后出现什么祸端。”田让看到林慢意于心不忍,连忙劝诫道。 “师叔教训的是,群妖屠戮我们同门的惨烈场景,并不比眼下的激战平淡,那些所有敌视我们的妖,我们都应当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它们杀死。”何许看着下方的厮杀,接过田让的话补充说。 擒木很快意识到了蛇妖与蛇树的重要联系,于是其中部分强悍的擒木强忍着蛇妖的攻击,转而围攻那棵蛇树。它们挥舞着粗壮着火的树干,与蛇树挥来的树枝冲撞,发出的剧烈轰响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震颤着每个人的心扉。 很快蛇树上多处被火焰点燃,它疯狂地挥舞着树枝,一面加速生产新的蛇妖,一面疯狂地鞭打地面,将擒木和地上地蛇妖群不分敌我地一齐抽打。 一轮攻击下来,地上的擒木和蛇妖死伤众多,少数顽强的擒木趁着蛇树虚弱和速度变慢之际,纷纷跃上蛇树,强行将其枝干掰扯和扭断。不过对于蛇树最重要的树根部分,几只擒木联合用力,都无法撼动其半分。 很快蛇树恢复了一些妖力,身上树枝再度行动,如触手般将一些体力虚弱的擒木卷起,将它们硬生生地拉扯分尸成碎块,场面极度残忍,就连看惯了许多大场面的田让都感到厌恶,不忍直视。 其他未被束缚的擒木见状,更加奋不顾身地出手抢救同伴,却又被飞来的树枝撞飞。 又过了一段时间,地下的嘈杂渐渐变小,似乎激烈的战斗进入尾声。李云潇来到坍塌处边缘,看着地下,沉思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众人一面紧张地看着他,一面为他加油打气。林慢意更是心中乱跳,十分忧心。可是眼下如此凶险的行动也就只有李云潇能够胜任,她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祷。 “大家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李云潇冲众人笑了笑,就一跃而下。 “可恶,我要是有云潇这般本事就好了。” “威风和帅气都被他逞光了,没办法,我们就等着下次吧。” 何许等人互相打着趣来缓解气氛,在他们看来,李云潇接下来的行动虽然困难重重,但是他一定会顺利完成目标,并且成功生还。因为他在众人心中,早就成为能拯救霞村、给所有人带来希望和生机的人。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强大的吹力不断将念豪和陈文雨向上推。两人死死地抓住李云潇的衣摆,跟着他一起坠落。 由于受到妖术的影响,二人的存在并没有被李云潇发现。念豪坚定地看着陈文雨,那眼神里仿佛在说,我们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找到还妖丹,重新变回正常的模样。陈文雨点了点头。 正与擒木鏖战的蛇树突然感受到了李云潇的袭来,一根树枝扬起,笔直地戳向李云潇,一群蛇妖攀上树枝,在上面迅速地游动,很快在上面覆盖了一层。 李云潇催动真气,在空中不断挥剑,喷薄的剑气如同悬崖上滚落的泉水般淋漓倾泻。迎面上来的蛇妖纷纷被轰碎散落。李云潇顺势落脚在腾空的树枝边缘处,并沿着树枝急速奔行,向蛇树的本体部位冲去。 李云潇正奔走中,突然感到脚下起伏晃荡,干硬的树皮上突然层层裂开,无数更加细密的枝条从中钻出,遍布在李云潇的前方,眼看就要刺穿他的全身。 李云潇骤然全身发力,一脚踩在树枝上,一记云窗霞户混合着剑气横扫而出,如奔涌的潮水一路推进,将那些拦路的枝条纷纷碾碎。李云潇乘势前行,一路势不可挡。 眼看李云潇就要杀到跟前,蛇树为了保命居然自动断开树枝。硕大的树枝从空中落下,李云潇一剑插入树枝中,双足紧紧撑住地面,同时看着四周和下方的环境,在自己快要落地时凌空翻滚到一边,正好躲开下坠的撞击。 突然间两只擒木跳到李云潇的两边,双臂一齐伸出就要抓住李云潇。李云潇脚下蹁足摆起,身形飘摇灵动,左扭右转,很快脱离两只擒木的连续扑抓。李云潇正要下杀手杀死这两只擒木,突然手软下来,转身奔着蛇树而去。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李云潇回头一看,发现一根树枝已然砸下,将刚才那两只擒木砸成了肉酱。这一下子更加激起了其他擒木的怒意,众擒木不顾蛇妖的阻拦,一齐围向蛇树的树根根部。 李云潇正好借着擒木们转移蛇树和蛇妖的注意,连续施展跃足突进。他手中剑招摆起,雄浑的剑气缠裹在落霞剑上,正是那招最强的霞光万道的起手式。 蛇树突然感觉到危险,数十根树枝顾不上阻拦擒木,如山洪暴发般同时撞向李云潇。 “云潇师兄!”众人在上面看得心惊肉跳,却无法下去支援。看到最惊心动魄时,林慢意忍不住呼叫李云潇的名字,接着她就看到一道光从李云潇身上闪过。 李云潇出人意料地从蛇树那粗壮无比的树根处轻轻划过。所有人都静默在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擒木、蛇树、蛇妖都不动了。 良久之后,整棵蛇树折断根部倒下,在中途又灰飞烟灭,随着它的灭亡,其余的不计其数的蛇妖跟着化作尘土消亡。 李云潇正要收剑,突然手臂上传来剧痛,竟然是一只擒木趁他不备,用石块砸中了他。 李云潇口吐鲜血,未及反应,就被另一只擒木飞扑熊抱。顿时一股巨力传来,将他全身骨骼挤压得发出声响。李云潇刚才用尽全力斩杀蛇树,此时真气不足,气力衰弱,竟难以摆脱。 “不好,云潇师侄有危险。”田让急忙和众人向下赶去。由于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离李云潇相距甚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时,李云潇的身边突然出现念豪和陈文雨,两人急速地从小变大直到恢复正常,陈文雨用尽全力用剑刺在擒木的身上,念豪则举着弩箭对准了擒木的脑袋,只要他扣动扳机,就能立刻杀了这只擒木。 第44章 谎言(一) 念豪和陈文雨本打算趁着李云潇下去时,瞅准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后自行去寻找还妖丹。可谁知李云潇竟然直接消灭了蛇树这个妖术的本源,直接化解了两人身上的妖术。 两人一直密切注意着李云潇的动静,恢复正常后立即行动,着手解救李云潇遇到的危机。他们两人的突然出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及擒木。那只擒木更是被吓地不敢再动弹。 众多擒木纷纷围了上来,人族与妖族本就势不两立,眼看战火又要爆发。为首的一只擒木突然悲吼一声,其余擒木见状才纷纷退后,解除包围圈。 那只熊抱李云潇的擒木也放弃攻击,双臂无力地垂下。念豪和陈文雨见状也放开攻击,任由那只擒木回到自己的同类中去。众擒木齐声嚎哭,寻回各同类的尸体后,静静地转身离开。 “看来擒木也知道它们损伤惨重,再与我们斗更会元气大伤,所以才停止攻击。倒是你们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小佳在哪呢?”李云潇转向念豪二人,严肃地询问事情经过。 这时田让等人也匆匆赶来,他们同样目睹了念豪二人的突然出现以及身体变化。众人戒备地看着他们,不知念豪和陈文雨是否是本人还是又是其他妖族使出的诡计。 陈文雨只得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出,之后在她的带领下,众人果真找到了身体恢复正常大小但仍未醒来的小佳,但是大家还是有些顾虑,又让念豪和陈文雨分别回答一些往事的细节,等他们全都答对后,这才放下心来。 确认念豪和陈文雨确实是本人无误后,众人不禁对两人的奇妙惊险遭遇暗暗称奇,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蛇妖伤到。 可是眼下小佳目前的状况十分不乐观,众人赶紧四下寻找还妖丹。但是在这一片狼藉的地下,哪里还有还妖丹的踪迹,众人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颗完好无缺的还妖丹,不禁失望至极。 直到李云潇的一声充满惊喜的语调,原来在一片狼藉的遮掩下,他记住了之前见到的那颗还妖丹的所在位置,一阵翻找后总算找到,幸运的是虽然上面沾满了许多泥土和血迹,可确实完好无损保存下来。 林慢意从李云潇手中接过还妖丹,细细擦拭一遍,又剥去最外一层,并与众人商量。因为念豪身体并未出现异样,而小佳的处境却有些糟糕。所以决定将还妖丹先给小佳服用,念豪对此并没有异议。 “慢着,这还妖丹检查过了吗?你们确定是真正的还妖丹?”田让突然发话问道。 “是还妖丹。师叔怎么了?”林慢意惊愕地看着田让,连忙说道。 “不,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万一又是妖术变的或者是其他东西怎么办?”田让迅速地从林慢意的手上接过还妖丹,仔细端详、摩挲和嗅闻一番。 “师叔你。。。”陈文雨感到奇怪,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对田让的怀疑。 突然众人一阵惊呼,只见田让全身颤抖,几声剧烈咳嗽下,一口黑血猛然吐出,溅洒在地上,竟然是他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侵染上妖气。 “师叔,你。。。你被妖气侵蚀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石柏忍不住询问道,他忍不住后退几步。 其他人也一脸疑惑和惊骇,没想到就连经验最丰富老到的师叔也中了招,而且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不,不好意思,各位师侄,我一时间没忍住,没吓着你们吧。”田让的脸上浮现笑容,如果是平时众人可能会感到十分亲切,可是现在的田让却让人感到陌生和心悸。 “师叔,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被妖化?”李云潇沉着脸,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着田让。 “云潇师侄,你再前进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只要随手一捏,就能毁掉这颗还妖丹。还有念豪师侄,把你的弩箭扔在地上,我的眼睛可没有瞎。” 念豪只得将弩箭放在地上,自己再后退几步。那可是自己心爱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扔就扔。而且田让是众人的师叔,加上这些日子友好的相处,现在也不会那么无情无义吧。 “师叔不要!”林慢意眼中浮现出泪光,她在心中不断责怪自己,怎么就把还妖丹交给了师叔。 “哎,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做的,谁叫现在只剩下一颗还妖丹了呢?炼药的药材已经全部用光。如果现在回霞村又要数日的时间,而且我现在伤势突然急剧加重,能不能安全回去还要另说。 真的是老天爷逼着我这么做,师叔我也是迫不得已啊。”田让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师叔,难不成你在回到村子前就已经被侵染了妖气,所以一个劲劝诱师傅,想让他同意你前往旧霞村寻找还妖丹的药方。 可是你深知前往旧霞村危险重重,一个人希望渺茫,所以又把我们欺骗来帮你开路和挡灾,是这样吗?”李云潇只感到心中怒气腾腾,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意说。 田让微微一愣,突然大笑道:“云潇师侄,没想到你不光实力强大,脑子也很好,这么快就能猜到一些事情,难怪傲山师弟对你赞不绝口。” “田让师叔,你的意思是云潇师兄猜对了?”刘中绪不禁疑问道。 田让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没有错,我其实早就被妖气感染,所以我必须服下这颗还妖丹。” 看着眼前的田让师叔,李云潇又回想起那一晚师傅传授剑术时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云潇,我最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难以睡好。田让师兄此次独自一人回来,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我总感觉探查队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师兄弟们不知道怎么样了。田让师兄似乎有什么在隐瞒着我。你这次出行也正好密切关注他一下,如果能询问处探查队的现状就更好。” 李云潇这几日与田让接触相处,并未感觉到田让的异样,加上大家都是千霞派的门人,所以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谁知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 李云潇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质问:“师叔,探查队这次出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被妖气感染?还有其他师叔们哪去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田让沉默地站在原地,突然歇斯底里地叫道:“师兄弟们。。。他们。。。他们都已经死了啊!!!” 第45章 谎言(二) “快看师叔,他的脸上,身上突然变黑得严重。。。”小佳突然用手指着田让,似乎被吓到。 其他人也看到了田让的变化,只是短短的时间,他身上所受的妖化急剧恶化,不禁让人怀疑他刚才是否在胡言乱语。 “什么。。。”田让突然被吓到,他连忙伸出手臂,又解开衣服看向胸前,发现身上皮肤已经变黑了许多,不禁骇然。当即张口准备吞下手中的还妖丹。 李云潇拔剑冲上去阻拦,用剑指着田让的脖子说:“师叔快放下还妖丹,否则别怪我无情。” “云潇师侄你最好别动,只要我掌中真气催动,这本禁药谱就会被撕碎。”田让另一只手揣进怀中,不知拿着什么。 “糟了,禁药谱。”林慢意和陈文雨连忙查看,却发现只有两人手边一本法术谱,而禁药谱不翼而飞。 众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让吞下还妖丹。 田让在口中咀嚼一阵后,身上的黑气褪去许多,他也跟着笑出声来:“这还妖丹果然是真的。周闻宴前辈果然没有骗我。。。哈哈哈哈哈哈!” “卑鄙。。。”众人愤懑不平,那原本应该是给小佳的还妖丹,田让作为师叔却不顾身份,强取豪夺,实在让人唾弃。 “趁着师叔咀嚼还妖丹的空间,我们一拥而上,想办法抢到禁药谱。”李云潇用眼神示意众人,念豪等人心领神会。 谁知田让发现众人的目的,一只手掌凌空劈出,一道气浪便甩在身前,将众人阻挡在外。 “什么?”众人没想到田让竟然也能将真气凝于体外,施出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众人,这道气墙甚是浑厚,竟然连李云潇一时也无法突入。没想到田让一直隐忍实力,直到现在才展现出来。 李云潇观察片刻,终于发现气墙的薄弱处,于是悄无声息地绕过气墙直取田让的身后。 可就在他快要得手的瞬间,田让像是背后长眼般急速转身,一手伸出正好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拎至半空,夺过落霞剑后,又将他扔出气墙。 “云潇!”其他人又惊又急,却奈何不得。 田让将落霞剑插在地下:“云潇师侄,别以为偷袭我就能成功,我对你提防得可紧了。而且刚才在和你们说话时,我已经偷偷洒下了能让人全身失力的药粉,现在你们应该吸了不少,已经开始发作了吧? 别怪师叔阴险狡诈,毕竟你们人多势众,又年轻体壮,一起动手我可应付不来。所以特地从傲山师弟那拿了一些药材秘密研制。其实我本不想这样,可是你们苦苦相逼,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经田让这么一说,众人才感觉到头脑沉重,全身乏力,竟然不知不觉地中了招,就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纷纷从手中脱落。 “师叔,小佳现在的状况也十分糟糕,你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吗?”林慢意焦急地说道。 “那是当然,之前在密室中我不是想让小佳第一个服药吗?可谁知还没来得及,所有人就掉了下去。我其实也很关心小佳啊。” “那或许是你想让小佳试药吧,看还妖丹是否有作用,对人是否有害?如果再大胆猜测一下,是不是朱衡和小鱼的失踪也是你造成的?”念豪突然问道。 田让短暂怔住,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念豪师侄,你的想法很有趣。恭喜你,你答对了。那日我回村后,和傲山商量着去旧霞村的事情,结果被他拒绝了。我一再劝说,可是傲山师弟的脑子就像木鱼一样不听劝。 没有办法,我就只得用药迷晕那两个孩子,再悄悄地把他们运送到村外,想让傲山知道还妖丹的重要和紧迫性。你们这一代的弟子似乎都很聪明,不像我的师兄弟们那么愚笨迂腐。” 田让突然愣住了,他一直以来拼命压抑躲避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他在心中越是遮掩,反而越是痛苦和难解;越是释放,反而越感到舒爽和愉悦。 心中的那股难以描述的蠢蠢欲动不断地催促引诱着田让,让他尽情挥洒一切。他仿佛置身在一片林地中,四面景象模糊不清,只有不断吐露心中的秘密,才能让自己的四周变清楚许多。 “我本想只是拿一颗还妖丹而已,在我的计划里,带着众人拿到药方,制出还妖丹即可。我还并不想破坏与众人的关系,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现在只剩下一颗还妖丹。 我本想思考着怎么委婉地拿到还妖丹,可是刚才遍地的血肉不知为何放大了他我心中的欲念,让它肆无忌惮地暴露了出来。”田让满头是汗,心中思绪混乱波动,难以遏制地吐露着心中的话语。 听田让说出了实情,众人心中突然无比愤怒,恨不得上去为死去的人报仇,可是个个虚弱无力,行动艰难。 “哈哈哈,我现在的心情特别好,就破例给你们讲述一些你们并不知道的学问吧。” 众人强忍着听他讲述:“傲山师弟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并没有告诉你们一件事情的真相:人只要身处在雾鸣山中,就一直会被这弥漫充斥在山中的妖气持续侵蚀着。 只是这种侵蚀不像被妖直接伤害后造成的妖化那么直接快速。它是一个无比缓慢却煎熬痛苦的过程,但是通常人到了五十岁之后就会陆续发作,在我的记忆中,一些师叔也是这样走掉的。 不知你们有没有印象,霞村里从来没有过超过五十岁的人。就算霞村之外再怎么凶险,总会有人能够苟活下来吧,可事实就是那些将要妖化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所以大多数人会选择自尽,体面死去。 自从我得知真相的时候,对此就莫名的恐惧,一心想着破解办法,可是精通调药的傲山师弟也无可奈何,看着每个被妖气侵染的人,我的内心无比畏惧,生怕也会早早地结束生命。 然而现在糟糕的是,或许是山中的妖气日益强盛,将众人被妖化的迹象提前了,我所见过的几位师兄们无一不在四十几岁时变成妖障,让我更加如鲠在喉。所以那一日我们遇到周闻宴的遗体后,我就在思考还妖丹的可能性。 后来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们在一所宫殿里被群妖攻击,最后只有我逃了出来,但是我也被妖气感染。我十分恐惧,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能解除妖化,所以我决定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周闻宴所说的还妖丹上。” 众人一直沉默不语地听完田让的话,不知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眼下与师叔的关系变得非常糟糕,他们又中了迷药全身虚弱,不知师叔接下来会做什么。 田让正说着,突然口中又吐出黑血,身上消退的黑色又重新浮现蔓延,而且比之前更黑更浓。他露出惊吓的表情尖叫着说:“不。。。不要过来!你们这些怪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田让连连后退。 众人看得困惑不解,不知田让看到了什么,精神变得有些错乱。再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变,显然田让所说的怪物并不是指李云潇等人。 只见田让脸上、身上不断龟裂出显眼的裂痕,黑色皮肤凝结成一块一块坚硬的片,不断从中脱落,又呈现出新的黑色。很快他的脚下掉满了一地的黑色皮肤碎片,看上去实在瘆人可怕。 接着他身上似乎有什么长出一般,不断鼓起肉包,那肉包像是有着呼吸一般不断起伏跳动,长大到一定程度,突然爆裂开,喷出一股散着臭味的黑水,等到黑水流干,又有新的肉包覆盖着长出。 众人看得一阵心寒和害怕,突然田让完全失去理智,嘶吼着叫道:“我要杀了你们!”说着拔出落霞剑向众人冲来。 “可恶!”李云潇此时也使不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让即将大开杀戒。 第46章 谎言(三) 陈傲山严肃地对众位弟子说道:“不同的人被妖化后发生的变化也会有所差异,思想和记忆也会受到妖气的影响而有一定的改变和扭曲。 但是刚刚变化成的妖障是它们最弱的时候,趁着妖障还没有来得及熟练掌控自己的妖术,要马上立刻杀死它。这也是对死者曾经为人的一种尊重。 如果有一天我或者其他师叔也变成了妖障,那时的我们就已经不再是我们,也不会再变成原来的我们,希望你们不要手下留情,要毫不犹豫地将我们杀死。” 众人回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话,才回想起有些师叔们在某次外出探查后再也没有回来,而有的师叔则是回村后在师傅的药房里休养,结果某一天神秘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不觉之间,有的熟悉的人就悄悄离开,结束了生命。 看到田让此时步步逼近,他的可怕的形象越发让人感到无奈、悲哀、不安和畏惧。死亡的阴影在众人身边笼罩,众人将会当场死亡还是也变成妖障?但不管哪一种,都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的名字里带着一个让字,所以我总是那么地谦让有礼,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什么好东西都会拿出去分享。 可是师兄师弟们呢?总是毫不客气地驱使着我当牛做马,不顾我的安危。我恨他们平庸无能,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出路,我也恨那些师弟们,从来不知道我的辛苦,只会坐享其成。 所以呢,我看到师兄们变成妖障时痛苦哀嚎的样子时欣喜若狂,又把跟着我逃命的师弟刺伤推倒,再引诱那些妖族前来。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喜悦和快乐。而现在也该轮到你们这些小辈了,我要让你们也尝尝我曾经的痛苦。。。” 田让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模糊,甚至渐渐不像人话,以至于众人没有听清他后面在说什么。 但他已经逐渐丧失理智,迅速妖化中是不争的事实,众人抱以莫大希望的还妖丹结果并没有解救他。但是眼下的危机越来越逼近,就连李云潇也身处困境中,众人渐渐陷入绝望。 田让身上鼓起跳动的肉包不断变大,在到达一定的大小时又突然爆裂开,喷出大量的黑色液体后,又有新的的肉包在周身长起。他渐渐地失去人形,逐渐变成一个肿胀圆鼓的黑色肉球。 他的脸已经没入肉团中,不知从何处发出无法听懂的怪话。他的腿脚也已经消失,只剩下巨大肉球在原地平行拖动,发出嘈杂难听的磨地的声音。不久田让就离众人近在咫尺。 “不要过来!”众人奋力想抵抗或逃跑,却全身瘫软。就在众人完全绝望时,念豪却注意到田让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于是他用尽全力用手指夹出身上的一根弩箭,再弹到远处。 田让听到动静,果然向弩箭缓缓移动去。但是很快它放弃弩箭,又向众人移来。但是就在这一小段的拖延,田让的速度又慢了一些,直到他移到何许的面前,正要抓向向何许时,却突然停在半空,再也没有了动静。 何许汗水涔涔,大气不敢喘,直到许久后终于才确认田让已经失去任何行动力,或许已经死了。众人在休息了很久以后才渐渐恢复正常,回想刚才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看来还妖丹并没有解除妖化,反而加剧了师叔的妖化速度,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变成妖障,可是不知为何,师叔变成妖障失败了,或许与还妖丹有关, 只是不知这本禁药谱记载的其他禁药是否还有用处。”李云潇找出禁药谱,捧在手里翻了一遍后接着说,“师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理智迅速崩溃,身体急速变形妖化。 我想如果维持正常的理智和思维或许能够减缓妖化的速度。念豪、小佳,你们一定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希望去帮助你们。” 念豪和小佳点了点头。 “既然名为禁药,肯定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不如连同它和师叔一起烧掉?”路温岚看着众人,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我们把它带回去交给师父,师父或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是一些隐藏的信息。”李云潇合上禁药谱,看了一眼另一本法术谱,又接着说,“和这本法术谱一起交给师父。或许我们霞村百年来的厄运渐渐迎来了曙光。” 众人迎向他的坚定的目光,突然感到一阵心潮澎湃和激昂。 李云潇招呼众人散开休息后,径自来到念豪面前说:“念豪,对不起,那时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打伤了你,你现在没事吧?” 念豪忙说道:“没事,师兄你别放在心上。”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早出发回村。再去寻找那些感染你和小佳的妖。”李云潇说完后便离开。 看着李云潇离去的身影,念豪神色突变,他低声自语道:“云潇师兄,你为什么对大家说谎? 你的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在密室中的那个死去的女子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从桌上收走的那封书信里又到底记载了什么?” 念豪满腹疑惑,突然体内真气四处流窜,一股巨大的迫力向身体四周冲击。他强忍着痛苦,轻解衣衫,却发现伤口处的黑色更加浓重:“难道是我中了妖术的原因,当时看走了眼? 但是我在密室的经历又是那么的真实。而如今验证的方法就是悄悄地拿到那封书信,看到里面的内容,或许一切的答案就在里面。” 念豪的异常举动被陈文雨看到,她一脸担心地看着念豪,料想念豪身上的妖化又加剧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帮助他。 众人烧掉田让的遗体后,又收拾一番,将所有能用到的东西收集完毕。由于村外的擒木还在虎视眈眈,众人为了安全起见,轮流守夜以防万一。 这次出行,众人失去了吴萍、谢回和田让三人,而且还妖丹被验证会加剧妖化速度,解除妖化的办法并没有,这令众人心情更加沉重。 但是此次出行并不是没有收获:李云潇得到了更加锋利的落霞剑以及禁药谱和法术谱,以及幸存的众人得到了磨练,变得更坚强和更可靠了一些。 第47章 跛剑(一) 夜色垂怜大地,月光中的旧霞村在饱受战火创伤后显得格外的清冷和孤寂。 念豪站在某处的房顶上紧密地监视着周围的动向,此时正轮到他守夜。 当他无意中触碰到腰间的弩箭时,又想起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名字。念豪喃喃自语道:“叶青,为什么你再也没有回来了?我该怎么把弩箭还给你啊?” 悲伤和思念之情顿时在念豪心中涌动,体内的妖气更加肆虐地侵蚀他的身体。痛苦之中,念豪眼前一阵恍惚,思绪飘到了六年前。 练剑房内,陈傲山极力控制心中的怒火,听从李云潇等八人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两日前学剑弟子学习剑术,其中骄傲狂纵的李昱明不知天高地厚,刚学成几招剑术就想试试威力,于是撺掇陆岩、刘中绪、周蛮以及袁一行等四名弟子,私下进行一场试剑大会,互相比试剑术,看谁能杀掉更多的妖。 五人从未见过世面,很快就在村外迷路,进退两难时遇到一只小妖,他们竭尽全力将那只小妖击杀,结果几人信心倍增,以为师父师叔所说的妖族不过尔尔,于是又壮着胆继续闯入树林深处。 徘徊许久后,五人偶然遇见一只强妖残杀其他妖族的惨烈场景,顿时被吓住,同时他们也被那只强妖发现,于是拼命逃跑、慌不择路。。。 得知五人失踪的李云潇不敢惊动向来严厉的师傅,只得不断恳求师兄刘敬渊、师兄于真与自己一同秘密前往营救。结果在不久后,察觉异样的叶青哄劝好想要跟着她的念豪后,一个人悄悄跟踪三人前往。 数日的辗转波折后,实力最高的李云潇三人终于带回全身受伤的其余五人,但是其中过程却含糊其辞,难以详细说明,而最糟糕的是跟踪他们而去的叶青却再也没有回来,八个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叶青出去过,更没有与叶青相遇。 之后探查队出去搜寻一番后,在某处发现了叶青的残剑、破衣以及新鲜淋漓的血迹,料想叶青多半已经遭遇不幸。而彼时附近突然出现数只强妖,探查队怕出现意外,赶忙撤退,此后就完全中断了叶青留下的痕迹,千霞村也再无叶青的讯息。 在那之后,陈傲山责罚李昱明等五人关禁闭半年,李云潇等三人关禁闭三个月。念豪之后多次向八人询问,但除了李云潇外,其余人都是不耐烦地拒绝回应。 而李云潇简要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后,也明确地告诉念豪自己并没有遇到叶青,他对于叶青的遭遇感到莫大的同情与悲伤,但是他也无能为力改变这一事实。 从那以后,念豪变得异常孤僻冷漠,凡事漠不关心,对其他人恶语相向。因为他相信叶青始终都还存活着,所以常常一人溜出村外寻找叶青踪迹,直到那一晚偶遇并救下与叶青长得略微相像的陈文雨后,才有所收敛。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六年,但念豪的心结始终没有解开。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声嚎叫,将念豪惊醒,他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并无异样后才放下心来。 念豪又开始静静地回想往事:这些年来,他左思右想,却始终不明白那时的叶青为什么会出去。 等到他无意中触碰到弩箭中的一个暗槽内部里的细微的刻痕,念豪惊讶地翻看弩箭,借着月光的照亮,他仔细查看凹槽里的痕迹,才发现那是一个刻字。在了解到字迹的内容后,念豪这才恍然大悟。。。 第二日一早,众人离开旧霞村。在返回途中经过擒木所栖息的树林,发现那里的火势已经熄灭,但是被还未散尽的白烟笼罩,众多树木被焚毁拔除,留下了许多惨烈的痕迹。 幸存的一些擒木们发现了李云潇一行人,在附近残存的树上暴动攀爬、叫嚣不止,个个都充满怒意。好在为首的擒木及时制止,才免去一场干戈。众人强忍着不安和忐忑,总算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此地。 在渡过平安湖的冰道时,也没有事情发生。众人看着之前的鱼妖悬浮在水上的还在冰冻中的尸体,心想若不是鱼妖尸体未消失,可能那些水妖已经撤去了冰道,届时众人返回可能又会增加许多困难和危险。 再次经过那条小路时,念豪又隐隐听到那个像是铁器敲击的声音。但是一眼看向四周,却并没有妖存在的迹象。念豪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李云潇却突然拔剑,严肃地说道:“大家小心,快结剑阵!” 李云潇话音刚落,周边树木哗哗作响,明明并没有风吹过,却不自主地颤动不止,无数树叶纷纷落下,夹杂在其中的更是无形的威压。突然一把飞剑混入其中,向众人袭来。李云潇当即也挥出剑气,与那把剑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响,众人身形退了几步,他们的头发和衣角被震得飞舞。再看看四周,却始终不见是谁发起了进攻。周围的空中又凭空悬起数十把剑,剑尖对着众人,不知从何处而来,是谁发起的,又为何对准众人。 众人边战边退,直到退到湖边,对方的攻势才有所减缓。可是眼前的密林是回村的必经之路,到底该如何应对呢? “大家小心守在这里。”李云潇向其他人叮嘱后,自己又只身返回,他一定要找出这片密林的怪异之处,带着众人离开。 很快密林深处又悬起数百把利剑,齐刷刷地向身处其中的李云潇飞来。 李云潇忖道:“这不同寻常的数量,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控制。在我的认知里,并没有哪位师叔或者其他人能够一次性擎起并控制如此多数量的剑,所以排除了对方是人的可能。 而妖不会使用人所使用的器具,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变成妖障的某位前辈,在经历漫长的岁月后,创造并使用着自己独有的妖术。” 李云潇催动真气,挥出数道剑气横扫向四周,击落大部分的飞来剑,但是剩余飞剑只能用步法躲闪。借着使用步法转换身形,他冷眼观察四周,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只妖障在哪。 看着周围的树,李云潇突然恍然大悟。他飞速追到一棵树旁,一剑将那棵树拦腰斩断,结果果真如他所料,树干内中空,里面悬浮着数把剑,这些剑由妖力控制着,时不时的剑身相撞,发出锐响。念豪之前隐隐听到的声音正是由树干中传出。 这些树似乎也受到妖术的原因,体内藏剑后仍然维持着凋零的生命,直到被李云潇切断后才迅速枯萎成泥。 李云潇又挥出几剑,将周围的树纷纷拦腰斩断,虽然那些剑不受控制地坠落到地面,但是并没有被损毁。“如果我没有猜错,只要将这些树毁掉,这些剑的主人很快就会现身。” 果然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树皮纷纷脱落,突然树干上裂出一道巨缝,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头发斑白,双目失神,全身衣服破烂不堪,更显眼的是它走路一瘸一拐,两只脚下生长出两把与地面平齐的剑,剑身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李云潇见状突然想起一件事:师父曾经提过,他曾有一位师弟叫作方为名,天生瘸腿,为了弥补自身劣势,他自创了一套名为跛剑的怪异剑法。后来方为名在某次外出时失踪,再无后话。难道眼前的妖障是师父的那位师弟? 第48章 跛剑(二) 离开霞村但没有回来的人,无一例外的死亡或者变成妖障。所以几乎每个外出的人,都无比渴望能够平安回到村子里。但是在这危机四伏的雾鸣山中,似乎也变成一种奢望。 李云潇曾听师父所说,方为名师叔天生聪慧,无论是天资还是后天努力,都不输自己多少,可惜由于瘸腿的原因,他并不能完全发挥真正的实力。 更糟糕的是他心态较差,也时常误会其他人的意思,认为对方在嘲笑自己。久而久之,他变得孤僻冷漠,与众人渐行渐远。 直到某一日,方为名师叔受气后与师父比剑,他使出无比惊艳怪异的跛剑,逼得师父连连败退。可是最后却由于体力不支惜败。 面对众人的惊叹和惋惜,方为名师叔却误以为大家在嘲笑他的失败,于是在某日悄悄离开霞村,从此下落不明。对于这件事,师父在心中记挂了许多年。 时隔多年,李云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的师叔,看到他如今变成妖障的模样,心生叹惋和怜悯。李云潇暗下决心:师父,我一定要帮你了结这件心事,也帮师叔他解脱。 “根据师父所说,方为名师叔虽然也学过御霞剑法,但是他自创的跛剑却完全不同。御霞剑法灵动飘逸,威力则有欠缺,因为它本只是配合法术而生的剑术。 但如果配合充沛真气和娴熟的步法,或许御霞剑法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但是跛剑舍弃了步法,将所有真气用于增强剑术的招式和威力。在自身癫狂怪异的攻击下,只要迅速打倒粉碎对方,那么就不需要什么步法。” 李云潇很快领教到这位化为妖障的师叔的厉害之处。方为名抬起双手,远处两棵树中破出两柄剑,飞到它的手中。方为名接过剑后,奔到李云潇的前方,高高跃起,两腿齐出,脚下两柄利剑蓦然伸长数尺,齐齐刺向李云潇。 李云潇初时一惊,因为他从未料想过这样的出招方式。李云潇沉住身体,挥剑格挡,将方为名挡下。可方为名蓦然腾空后翻,全身扑向李云潇,两把手中剑快速递出。李云潇连忙使出蹁足躲闪,身体堪堪躲过攻击。 可那两把剑刚插入地面,剑身上突然折射剑光,从中生出新的剑向四周散射。李云潇忙向后急退数步,同时使出散霞乱舞,才勉强打断攻势。 “这是剑生剑?对了,妖障会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变强,也会开始拥有自己的妖术。怪不得师叔能操控这么多的剑。但是我更应该小心的是他是否拥有御剑的才能。 如果数百数千把剑连绵不断地追踪我,那会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李云潇打起十二分精神,精神力更加集中专注,很快又察觉到剑的动向。 方为名身携四剑,以怪异的身姿不断出招,片刻之间已经使出十多招不同的招式,在他的身形变换中,手似乎就是脚,脚似乎就是手,四肢协调转换,肆意张狂地做出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出的动作。 在各类攻击中,方为名的踢击和甩斩尤为猛烈强劲,再加上“剑生剑”的奇异妖术延伸攻击范围,李云潇应对极其吃力。 在远处观战的何许等人看着眼前妖障所使出的古怪剑术,以及瘸腿的特点,蓦然想起方为名师叔这个人。 何许分析道:“听师父说,方为名师叔生前在战斗时使用跛剑的身姿根本不像瘸腿之人,甚至比常人更加流利迅速。 现在妖化后增强了师叔的身体机能,不仅弥补了身体上的缺陷,更是增强了跛剑的威力。恐怕现在师叔的实力要在师父之上。云潇这下可遇到麻烦了,咱们注意战场情况,准备随时支援。” 众人连连允诺,虽然他们很相信李云潇的实力,但是面对这个可能比师傅还要强的对手,众人不禁产生疑问,李云潇现在的实力与师傅相比孰强孰弱呢? 再到李云潇这边,他额头冒汗,不知不觉间已经耗费许多心神,在刚才的混战中,李云潇已经顺带着用剑气摧毁了众多的树干,杜绝了师叔在树干中藏剑的可能。 可是除了树干,方为名在地下也埋藏了数不清的剑。每当李云潇施展步法时,附近的脚下总是有数把剑破土而出,逼得他快速撤退,被打断攻势。 更糟糕的是方为名每次撞击剑身,又会引发出一批新的飞剑散射。反复如此,李云潇渐渐呈现虚弱现象,有好几次都差点被飞剑伤到。 “再拖延下去,我将越来越不敌永不知疲倦的师叔,必须速战速决。” 李云潇催动剩下的所有真气,强烈的气势散布全身。他脚下生风,运起风步,整个人竟隐隐飘起,随即踏空而行,迅速扑向方为名。 那边方为名不甘示弱,一声低吼后,周边脚下竟然戳出无数把密密麻麻剑身向上的剑,纷纷向上激射而出,犹如自下向上下起的剑雨。 李云潇心中毫不畏惧,他的眼眸又显现出金色,勇往直前地向方为名发动冲击。奇特的是那些飞剑在快要刺中他的瞬间纷纷偏离方向,无一能刺中他。那是因为李云潇在体外散布真气,制造出异向风流,将来袭的飞剑引导到其他的方向。 众人看着李云潇的背影,震惊不已,他们本想冲入战局帮助李云潇,却未曾想到被这遍地倒下的剑雨阻挡。众人知道己方与云潇有着明显的实力差距,根本无法插足这场战斗。 “可恶,如果我们能再强一些就好了,那样就能帮云潇分担一部分压力。”何许看着前方,不甘心地说。 方为名全身暴动,四把剑如狂风暴雨般连续出击,和李云潇胶着地斗在一起。很快李云潇穿过方为名,将其击倒在地。 “师叔,你的跛剑确实很强,但是它有一个明显的弱点,那就是除了四肢以外,身体的其他部分动作极小,这样才能维持四肢的剧烈运动,保持身体的平衡,但这样就会导致周围防御薄弱。 所以如果我乘隙攻击了你的身体来打断你的节奏。当我在注意力高度集中,使用全力的情况下,动作会变得更加精密细致,所以能额外做出其他的攻击。” 李云潇缓缓转过身来,眼睛已经恢复黑色,正要与方为名告别,却看到方为名身体不断抽搐,突然一阵异响,从体内钻出一把血剑飞向李云潇。 “师叔的身体内竟然也藏着剑!”李云潇正要挥剑抵挡,不料那把剑中途转弯,竟然飞向湖边的众人。 那把血剑沿途飞行中,地上插落的无数剑像是被一股巨力拉扯般,纷纷颤动弹起,并不断汇入血剑身后,最终形成一把巨剑。 众人脸色一变,只要这把巨剑飞到眼前炸裂开,无数剑刃纷飞,众人将瞬间惨死。料到难以阻挡,众人连忙向湖水中跳下。 “住手!”李云潇无法阻止巨剑,只得挥剑斩下方为名的头颅,希望能解除它的妖术,可惜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把巨剑很快飞到湖边,在众人的上方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的剑刃向湖中甩去。众人才刚刚入水,根本逃不出剑刃的攻击范围。 第49章 似曾相识(一) 就在那把巨剑炸开的瞬间,无数剑雨纷纷落下,剑尖向下破入湖中,眼看湖下挣扎的众人就要被戳烂。 就在那一刻,岸边突然瞬间长出一棵奇异细瘦的枯黄树木,那棵树上甩出无数细长枝条,如同钓鱼般将鱼线抛入湖中。 每一根枝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水中,每一根枝条的身上瞬间又生长延伸出更多的枝条,如同猛兽追杀猎物般将湖中剑纷纷锁定追捕、缠紧拔出。 那些枝条看似纤细柔弱,却异常强韧,它们捕捉住剑柄后,很快地将其拖离湖中,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后甩落在地上,将每一把剑都深深地插入到地下。 “这是什么妖术?”李云潇十分诧异,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渐渐地已经能靠近到它的攻击距离之内。好在这棵树并没有对水下的众人发动攻击,反而救了众人。 不一会儿,念豪等人纷纷从水下浮出,看到岸上的那棵奇特树木以及地上插上密密麻麻的剑,同样感到无比的惊诧。众人在枝条与枝条、剑与剑之间的空隙行走,来到那棵树前。那棵树就静静地矗立着,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棵树的根部。。。看上去好像和真的树木没什么两样,那么它到底是妖术创造出来的树,还是本来就是妖树。”众人陷入沉思,但仍不知其所以然。 石柏突然露出紧张的神情,指着某处位置说:“快看,有一只妖过来了!” 众人顺着石柏的指向,只见一只人型妖从树林中走来。它纤细瘦弱,全身被黄绿糅杂的枝叶遮盖,就好像穿着一件枝叶编织而成的衣服,又或者它本身就由枝叶构成。 它的头部和人差不多,另外有一张白皙俊秀、毫无痕迹的脸庞,只是双眼处被两片青绿的树叶遮住,使得众人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众人又隐隐看到它的身体上有一些与自己的衣服相似的衣服残片,不知是它吃人害人后留下的痕迹,还是它曾经也是霞村一员,结果变成了妖障。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众人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但是无论是妖还是妖障,是友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正打算离开这里,可是四周都是被枝条阻挡,这些枝条看似细小脆弱,却能硬生生地将炸开的剑雨全部拽回来并没柄插入地下。众人见前无出路,那么就只能沿着冰道再度退回到对岸。 眼前的妖突然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着众人。那只手洁白小巧,就好像女性的手一般秀美,看来基本是妖障无误。 众人顿觉不妙,因为妖障几乎不再有曾经为人时的记忆,只要发现身为异类的其他人,即使面对曾经的亲人友人,都会毫不迟疑地痛下杀手。 眼看妖障即将发动某种妖术,众人急忙撤退,但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刚才驻足观看的树此时正发生急速的变化:那些露在地上的剑柄被枝条搅出裂痕,转眼间就被勒碎。 剑柄纷纷被撕挤压捏碎的声音在众人心头跳荡,转眼间那些枝条拔出地面,低悬垂挂在空中,在众人眼前轻轻摇荡。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没有办法后退。”路温岚仔细查看四周后,发现无数枝条已经将他们的所有退路封死,眼下他们仅剩自己周围的一小片区域能够自由行动,形势已经变得格外糟糕。 但是奇怪的是,妖障只是封住了众人的退路,并没有发起攻击。它缓缓走近众人,身上传来某种淡淡的香气。众人闻后顿觉神清气爽,但又害怕是妖障的诡计,又不敢再多闻。 由于担心受到影响,众人都选择避免与妖障对视,他们或闭眼或低头看脚下,却仍然感受到一股并没有敌意的目光在扫视自己全身。随后只有四人感受到一种十分强烈的注视。 李云潇不敢轻举妄动,对于他而言,一是眼前妖障的妖术较为奇特,不知如何破解,二是妖障实力未知,而身边有多名实力不如自己的师兄弟们,万一伤到他们就糟糕了。 眼见妖障对众人似乎并无恶意,而且之前又救了众人一次,李云潇便只是警惕地注意着对方的动向。 陈文雨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妖障,她只感到一种夹杂着无比复杂感情的目光在扫视着自己,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会和妖障有关系,意识中也未想到霞村变成了妖障的人中,有哪个人曾经与自己有着紧密的关联。 刘中绪感到自己被死死地盯着,心中变得更加地焦躁不安,他隐隐地感觉到这只妖障曾为人时或许认识自己,甚至与自己曾经有过某种瓜葛。 刘中绪强行按捺自己的情绪,可是双手还是紧紧攥住剑柄,拔剑对准了妖障。他感觉眼前的妖障对自己不安好心、不怀好意,自己需要及时防备,避免被它暗算。 此时念豪的心中感到无比的惊诧、激动、欣喜、难过,各种情感交织,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妖障和早已消失的叶青的气息有些相像,难道它和叶青有某种关联,还是它就是叶青?那个自己最喜欢的、最关心疼爱的好姐姐,虽然并无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姐姐的人。 “叶青!”念豪对叶青惦记许久,心中的思念、落寞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情不自禁地喊出叶青的名字,而这也让在场的人十分震惊。 妖障听到叶青的名字微微一怔,突然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它正要向念豪走去,突然瞥见湖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现在的身体,她如遭巨创,便再也没有靠近念豪。 众人的心情同样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从妖障的举动来看,似乎真的如念豪所说,它真的是叶青。面对故人,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突然刘中绪瞪大双眼,惊恐地说:“叶青!不是我害的你。你不要怪罪我。”说罢不顾众人的阻拦,急忙从树林的另一个方向拼命逃窜。 何许和石柏见状生怕刘中绪遇到危险,急忙追赶过去,三人很快就消失不见。 妖障并没有追赶刘中绪,只是在原地静静地停留了一会,忽然众人身边的树化作漫天的飞絮在空中飘舞,茫茫一片顿时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念豪忙追入飞絮之中,却发现那只妖障已经消失不见。 第50章 似曾相识(二) 众人在心中感慨念豪对叶青的思念如此之深,竟然一下子认出了叶青。可是这又相当匪夷所思,因为叶青的样貌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念豪怎么还能够准确无误地辨认出来呢? 众人见念豪神情悲伤,也识趣地停止好奇和追问。 陈文雨看着念豪,心中也不是滋味:“原来他一直牵挂的叶青竟然真的存在,两人的关系似乎非常亲密要好,可他却从未对我提起过。 而且叶青现在不幸地变成了妖障,念豪的心里该是多么的悲痛和绝望啊。”陈文儿由于担心念豪,却忽略了叶青对自己有过短暂关注的事,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到众人心情稍微平静些,李云潇才和其他人谈论此事。 “看来人变成妖障后,并不会完全丢失记忆,也是有极少个例会保留曾经的记忆。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妖障不一定会对曾经的故人发起攻击。可怜叶青师姐。。。”林慢意语调幽幽、欲言又止。 她对叶青的感情同样复杂,若叶青还在,她本不可能离李云潇这么近。可是叶青曾经也是对她十分关照的好师姐、好姐姐。 念豪抹干眼泪,二话不说,冲着刘中绪逃离的方向奔去,他在心里念道:“叶青已经变成妖障,在雾鸣山里只要不和强大的妖作对,就能保住性命。只是这次分开,和她再见之日更加遥远艰难。 但现在无论如何我要找到刘中绪,追问他当日究竟看到什么,而一直向师父隐瞒,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当时的真相。” 李云潇看到念豪的举动,也猜出了念豪的心意,便带着其余人一同追赶念豪:“现在所有人都不能随意分开,否则随时会冒出个厉害的妖来,将落单的人杀害。叶青的死固然有隐情,可是我们需要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追寻真相才最稳妥合适。” 众人迅速向前奔走,途中却遇到突如其来的茫茫白雾。白雾之中隐隐传来一片嘈杂之声,听声音像是发生了打斗,并且离得并不远。 “大家小心,不要分散开,防止走散。”李云潇告诫众人后,率先冲入白雾中,其他人也纷纷跟随。一行人在树林中穿梭,离嘈杂声也越来越近。 突然天空中爆发出一道巨响,将众人震慑得停住脚步。只见白茫茫的天空突然擎着一双巨大的圆晕。圆晕中闪出精光,穿过白雾,向众人照来。 两道精光如无坚不摧的万丈枪刺,穿破长空,直插入地,众人顶上遮挡的树木瞬间灰飞烟灭。好在众人躲闪及时,才逃过一劫,再看向被刺穿的地面,已经留下两个斜着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众人再抬头看去,却发现那两枚圆晕缓缓转过方向,竟然缓缓消失不见。 惊魂未定之际,李云潇才说道:“那恐怕是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妖的双眼,双眼消失的原因正是因为它转过身去了。说实话,我从未听说过如此大小、有如一座小山的妖,咱们务比小心躲闪,防止被它践踏到。” 众人接下来一路小心谨慎,终于到达先前听到的嘈杂声的所在地。只见念豪、何许和石柏三人正艰难地与几只白色的有着尖锐利爪的妖决斗,而刘中绪却不知在何处。 李云潇率众加入战团,很快就扭转局势,将这群白色的妖杀退。看到念豪三人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模样,林慢意忙询问原因。 何许叹了口气说:“刘中绪他死了。”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刘中绪为人莽撞,常常胡闹惹事,竟然转眼间就丧了命。众人同门一场,不禁内心充满伤感。 何许则向众人讲述他们的经历:我和石柏紧跟着刘中绪,但是无论我们两人怎么阻拦,都无法拦住刘中绪,刘中绪似乎真的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变得十分惊慌和害怕,完全听不进我们的话。最后我们三人先后闯入到一片白雾中,顿时迷了路。 突然石柏发现了不远处出现一只明女妖,便提议道:“我们向明女妖问路吧,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知刘中绪却突然失了智,他大声叫唤道:“又是妖!又是妖,为什么这些家伙总是阴魂不散,死缠着我们?”说完刘中绪拔剑冲向明女妖,想要将其斩杀。 石柏急忙追上,挥剑和刘中绪缠斗在一起。我也快速跟上,虔诚地向明女妖询问出路。 可是明女妖明显被刘中绪的杀意吓到,它瑟瑟发抖,过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这时被打斗声吸引而来的念豪也已经赶到,他怒不可揭地追问:“刘中绪!你是否隐瞒了真相,是否参与害死了叶青?” 刘中绪听到后却更加恐慌,连忙摇头否认:“不是我,不是我。”说完慌忙撤剑逃向明女妖指明的方向。 念豪哪里容许刘中绪逃走,很明显刘中绪知道关于叶青遭遇的某些隐情,但是为什么知而不说。念豪气愤之下不顾一切地追上前去。我和石柏也只得紧紧跟随。 最后我们四人遇到了一群白色的拥有尖长锋锐的不知名妖,被它们包围。在激战中,刘中绪心神不定,剑术身法凌乱,很快就被一只妖刺穿心脏,眼看即将毙命。他满脸遗憾和懊悔,惭愧地说道:“害了。。。害了。。。叶青的人。。。不是我,是。。。” 然而还没等刘中绪说完,他的喉咙处突然发生异动,让他更加痛苦,难以言语,他强撑着想用剑在地上写字。眼睛却突然瞪大,接着被一个细小怪异的尖刺破喉而出。刘中绪饱受痛苦,当场死去。 那尖刺露在外面后瞬间爆炸消失。我们三人还没来得及喘息,又和那些白色的妖斗在一起,直到你们及时赶到解围。” “明女妖本是立场中立的妖,因为感受到刘中绪的杀意而指出了错误的道路,关于刘中绪的离奇死亡,以及当年叶青失踪是否还有隐情,我们应当回到村后,寻找当年存活下来的人当面对质,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念豪,你还好吧?”陈文雨柔声安慰道。 “嗯。。。”念豪对刘中绪的突然死亡依旧难以接受,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办法,想要得知真相就必须回村找到剩下的人。 一群人在附近小心仔细地寻找,终于又遇到了一只明女妖。在一番诚心祷告下,那只明女妖终于指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让众人顺利走出了白雾。 第51章 雾影(一) 众人心情沉重,好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们一路小心提防,并没有遇到实力强劲的强妖,最后总算平安地回到了千霞村。 然而踏入村中,却见村子里异常安静。一眼望去,村子里只剩下房屋,一个人影都没有。 “师父他们人呢?”路温岚忍不住问道。 “不。。。不知道,难道村子又被群妖袭击了?”何许头上渗出汗珠,不由地感到慌张,接着转头询问李云潇,“云潇,咱们要不搜索一下,看看师父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李云潇点了点头:“千霞村地方并不小,搜索整个村子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兵分两路行动,大家都要小心。” 众人一致赞同下,随即被李云潇分成两队,李云潇、林慢意、何许为一队,另一队则是念豪、陈文雨、小佳、路温岚和石柏。两支小队分别从东西两边散开。 念豪一行人将左半边村子搜寻一番,并没有发现异常现象。 “念豪。。。你看那边。。。”突然陈文雨指了指远处的暝地,脸色有些煞白。 暝地指的是在霞村里的死去之人或者被杀死的妖障的瞑目沉眠之地,它位于霞村的偏隅角落,离众人的居所有一定的距离。 此时正是白天,阳光灿烂。暝地却被一片雾气笼罩,雾气之中隐隐有人影走动。几人面面相觑。念豪看了看忧心忡忡的陈文雨,出言安抚道:“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前去看看。” “你一定要小心。”陈文雨抓住念豪的衣角,又轻轻放下,只得低着头轻轻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互相有个照应。”路温岚也自告奋勇地站出来。 念豪点了点头,二人便一齐悄声地接近暝地。 一路向前,奇怪的是暝地之中虽然人影躁动,但却鸦雀无声,而且念豪和路温岚无法看清雾中的人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雾气逐渐向外扩散,雾中人影也跟着向外走出,其中一人正好向念豪的方向走来。 只见那人影看不清脸,全身煞白,与缓慢飘动的白雾融为一体,难以看清全身全貌。如果不仔细观,还以为他全身就是白雾,而他只剩下一颗模糊的人头,缓缓向念豪飞来。其他人影也见是如此。 念豪和路温岚忙躲到一间房屋的墙壁之后,静蔽呼吸着看着那人影从身边走过。好在它只是径直向前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念豪和路温岚的存在。 “我们从旁边绕过去。”念豪打了个手势,路温岚心领神会。二人随即行动。 念豪绕过这面墙转个角度继续向前,脚下恰好有一根倒下的笤帚。念豪眼疾手快,两脚避开,踩在空地上。但是路温岚却没有这般好运了,他由于一直紧跟着念豪,视线被念豪的背影遮挡,一不小心踩到了笤帚,发出了声响。 两人心下一凉,连忙贴着墙壁仔细聆听动静。可是那人影行动无声,怎么会让二人发现。路温岚只得扭头向来处看去,幸好视线之内并没有雾气,刚才的那个人影并没有折返回来。 路温岚回过身,却看见念豪头上汗水涔涔,他感觉到不妙,果然大片雾气从四方飞速漫溢而来,接着数个人影闯入眼帘,将他们的去路挡住。 路温岚再回身看去,发现又有数个人影不知在何时出现,已经挡住来路。 片刻之间,大片雾气已经漫溢在念豪二人的四周,数十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并慢慢靠近包围。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模模糊糊根本无法看清真面目。感觉又不像是妖,也不完全像人,但是却像人一样走动。”二人知道行踪已完全暴露,只得思索逃离的办法。 这时一道雾气飞速飘来,雾气之中一道人影突飞猛进,直逼念豪。 念豪没有多想,双手抓住墙壁,脚上发力,一个云步便腾身而上,翻到了房屋上。 路温岚正要依葫芦画瓢效仿,不料身旁的门窗突然一阵震颤,里面沉浸已久的白雾撕破糊纸,将他团团包围。路温岚周身被雾气笼罩,他的手脚在剧烈挣扎后,很快停止了行动,整个人静默无声。 “路温岚!”念豪低头发现这一情况,连忙催动真气,隔空挥出掌力劈向路温岚周围。路温岚周围脚下顿时多了几个陷穴。雾气又四处炸开,转眼将路温岚完全吞没。 “慢着!”念豪正要下去救助,屋顶上堆起的茅草缝隙中漫出雾气,如同沸水煮开般溅出,不断追逐纠缠着念豪。 念豪在房上四处躲闪,不经意间竟踩塌草屋的屋顶,整个人跟着大片茅草落入下方的雾气中。 扑面而来的雾气中又隐隐有数个人影袭来,念豪强作精神,几个翻滚飞身而起,撞开屋门后夺路而逃。可当他再出来时,四面已是无限白茫,根本无法看清周围一切,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念豪一路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忽然看到前方一阵刺眼的亮光,便一边躲避人影,一边向深处走去。 一路走去,无数漆黑难辨的怪型文字结成一副副长串,如绳穿珠般在空中漂浮流动,念豪仅仅窥探一番,就被深深地吸引,他只感到有一股难以形容形容的未知存在在凝望着自己。念豪只感到,只要自己一直向那里前进,现在的自己就会不复存在。 正感到迷茫时,突然一个巨大的白色人影站在念豪的身前。白色人影的巨型手掌向念豪伸来。念豪猛地一惊,才恢复心神,这才发现周围的雾气早已消散干净,而自己正置身于暝地之中。 周围数十个石碑整整齐齐地排放着。石碑上刻着的正是在霞村死去的故人的名字,上面的黑色字迹依稀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念豪耳中听到陈文雨呼喊自己的声音,精神为之一震。此时陈文雨正拉着自己胳膊不住地摇晃,再转头一看,看到附近石柏正极力地唤醒昏倒在地的路温岚。 “你没事吧?”陈文雨焦急地问道,眼眶中已经擎出泪花。 “我没事。。。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看到你和路温岚走进迷雾中,许久都不见动静。我们等了很久,实在无法放心,就跟着走了进来。找了好久才发现你们。”陈文雨只好解释道。 “什么?我们还在迷雾中?”念豪正要回忆索细碎的过往细节,突然看到早已死去的朱衡正站在陈文雨的身后,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不禁全身战栗。 第52章 雾影(二) 紧接着更多的人影无中生有般地突然凭空出现,站在陈文雨等人的身后。这时这些人影的脸变得清晰了一些。念豪匆匆望去,心中一凛。 “吴想师叔,严庆师叔,陆丰平师叔。。。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师叔们都已经死去多年,虽然我那时年幼,但还是勉强能记得他们的样貌。难道这些人影是霞村所有已死之人的魂魄?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此时陈文雨正滔滔不绝地向念豪讲述期间发生的事情。其他人帮忙照料惊魂未定的念豪和昏迷倒地的路温岚,丝毫未发现念豪看到的异状。 “快跑!”念豪急得忙呼唤众人逃离。 “怎么了念豪?你的脸色很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文雨不解地问道。 石柏也凑了上来,神色中带着惊讶和疑惑。 “看他们的神情,他们是看不到这些人影吗?难道只有我能看到?”念豪心中大愕,因为此时他与众人依旧身处这片离奇怪异的白雾之中,更是看到已死之人的身影,其中凶险难以预料。 好在这些人影仅是伫在原地,暂时并没有什么动作。念豪只得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解释一遍。 众人听后却满心疑虑,难以相信。他们再看了看四周,然而却依旧只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白雾,但哪里有什么人影。 “念豪你是不是近来压力太大,而产生了错觉。还是说你故意说谎来戏弄我们。我们可没看到什么人影。”石柏笑了笑。 “没有,我正常得很。而且我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开这样的玩笑。”念豪严肃认真地说着,但是却无法证明自己的话。 “我们等路温岚醒来,看他怎么说。”陈文雨低头看了看昏睡中露着痛苦表情的小佳,心思也跟着一转,顾不得其他。 念豪盯着四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人影,越想越觉得奇怪,正要再出手试探,却看到李云潇带着几位师兄弟从雾中穿行而来。他们穿过白雾,又穿过数个白色人影,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就好像那些人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李云潇等人与众人汇合在一起,念豪才发现多了一个梁成师弟。由于他身形较矮小瘦弱,在一行人中并不瞩目。不过梁成师弟为人积极外向,行事机敏灵活,常常受到师傅和师兄弟们的称赞。 “梁成,发生了什么事,师父和其他师兄弟哪去了?”石柏问道。 “除了师父现在下落不明外,其他人都平安无事。梁成看了看众人,才接着说道,“在你们离开之后,师父嘱咐我们一边收拾重要行囊,一边小心戒严防备,以防群妖再次来犯。 结果正如师父所料,不出一日又有群妖来袭。师父带着我们打退了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终究寡不敌众,形势越来越危急。 师父只得安排大家一边设置记号来指引你们,一边带着我们撤退,最后我们逃到村后的洞中,暂时安置了下来。” 石柏惊道:“村后的洞?那不是师叔们在多年前无意中发现的秘洞吗?据说里面幽暗深邃,五步之外尽是黑暗,难以看清去路。而且其中道路错综复杂,纷繁难辨,进去恐怕也是迷失方向,有去无回。 再加上洞内深处神秘莫测,不知是否存在凶怪异物,危险情况难以防备。所以那里被师父禁止踏入。” 梁成则说:“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霞村遇袭,我们急需要一个新的庇护所来躲避群妖的侵袭,而且我们只躲在洞口浅处,并做好标记,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师父对我们一再叮嘱后,才去引走群妖。” 念豪正时刻盯着周围的人影,生怕它们突然发难。好在那些人影始终在众人周围静立着而已。不过,念豪的奇怪的举动还是引起了李云潇的注意。 “念豪,你的样子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念豪只得将自身的经历再述说一遍。 然而李云潇等人四处察看,都没有发现念豪所说的人影。 气氛尴尬之际,李云潇突然询问梁成:“梁成,我们离开之后,你或者其他人是否注意到暝地的异常。” 梁成仔细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我们忙了许久,没有任何人提到过暝地有什么怪事发生。” “我也没瞧见什么怪事,只是刚才突然感到头脑昏沉,不自觉地昏了过去,实在奇怪,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路温岚也刚好醒来一会,听到众人诉说后,也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怎么会。。。难道我身上妖气发作,产生了错觉?”念豪喃喃自语。 李云潇看着念豪说道:“既然不知为何,也没有坏事发生,那就不要放在心上,更不必深究下去,我们尽快离开此地。” 何许听后便帮助石柏带离路温岚。 念豪只得跟着离开,他走在最后面,向着暝地的众多墓碑深深地鞠躬。说来奇怪的是那些白雾和人影也开始消散。朱衡的人影向念豪等人招手,竟然像是在告别。 。。。 众人默默地离开霞村,向秘洞的方向前进。过了一会,梁成突然面露难色地对李云潇说道:“师兄。。。有句话我忘了说了,可是现在又不知该不该说。。。” 李云潇淡淡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但说无妨。” 梁成这才说下去:“你们离开不久后,敬渊师兄也回来了。他得知你取代他成为授剑师后,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但是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哦!?”李云潇微微一愣,“他还有什么举动?” “敬渊师兄变得有些奇怪,他一直安静地和大家一同撤到了秘洞里,期间还主动帮助师弟们解决一些麻烦,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云潇师兄,敬渊师兄是不是想重新拉拢各位师弟,再去夺回授剑师的身份?” 李云潇摇了摇头:“我想敬渊师兄不会如此小气,而且现在不是猜疑起内讧的时候,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师父以及各位师叔,了解他们出行时到底遭遇了什么。敬渊师兄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众人不得不钦佩李云潇的气量。话说他已经成为授剑师,地位在同代弟子中最高,却依然平易近人,实在让人放心。 很快众人穿过狭长荫蔽的林间道路,秘洞就现于身前。不过在秘洞洞口的前方赫然出现刘敬渊的身影。 第53章 言语之间 等到双方相遇,刘敬渊先抱拳道:“恭喜云潇师弟继承授剑师的身份,你们这次去旧霞村情况如何?” 众人见刘敬渊面露笑容、神态和善,感到十分诧异。但是刘敬渊言语之间诚恳自然,并未流露恶意,也便放下心来。 李云潇便将此番经历再讲述一遍,几位师弟妹的死亡,以及还妖丹让田让师叔加速妖化,不过众师叔全体遇害这件事不知真假,李云潇害怕引起恐慌,不敢妄言。 刘敬渊听完后沉默稍许,才缓缓说道:“没想到会这样。。。但是你们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李云潇意识到多日不见,眼前的敬渊师兄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于是问道:“师兄,那一日,我们林中走散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刘敬渊苦涩地笑道:“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被群妖穷追不舍地追杀吗?我也不敢把它们引回村里,只能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躲避逃离。” 刘敬渊虽然答得随意,可是谁又知道他那几日的离奇经历?就在一瞬间,那段经历如洪水倾泻般从刘敬渊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那一日,众人在李云潇的帮助下脱离了困境,便一拥而上庆祝和感谢。那热闹嘈杂的场景,引起一旁的刘敬渊不悦和烦躁。刘敬渊便一个人径自走开。 然而离开没多久后,刘敬渊便感觉到袖中有异物活动,心中吃了一惊。他连忙甩动衣袖,将异物甩出。“嗡”的一声一只极小之物轻灵地停在半空。刘敬渊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有些眼熟的黑色飞虫。 “为什么我的衣袖中会有只虫子?”刘敬渊连忙捞起衣袖,查看臂膀有没有被叮咬到。好在上面并没有被叮咬的痕迹。此时他心中正觉得不快,于是快速拔剑利落斩下。 刘敬渊本以为黑虫被劈成两半就此死去,谁知黑虫变成两块后很快各自长出身体的另一半,变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黑虫。 刘敬渊心中一惊,便又再次挥剑劈砍。这次他更加小心,一横一竖一横一竖,将每一只黑虫都斩成四块。 刘敬渊冷笑一声,正要收剑,却看到飞虫所有分裂的尸块,都在快速长出身躯,很快又变成同样的黑虫飞舞在空中。 刘敬渊大吃一惊,掌中真气喷薄,一掌拍出,将面前的黑虫吹走。谁知黑虫阴魂不散,像是认定了他一样,穷追不舍地继续飞来。刘敬渊脸色一变,察觉出这黑虫不可小觑。 “雾鸣山中的妖数量有成千上万,绝大多数凶恶邪怪,即使是小小的黑虫,说不定也很棘手,不宜费心费力地在此与它纠缠。” 刘敬渊立刻放弃消灭虫妖,于是收剑并用骏足逃离。然而他不愿意如此狼狈地出现在李云潇面前,更不愿李云潇出手帮忙解决,于是便前往其它的方向。 一阵骏足疾驰,刘敬渊已感觉到一些疲累,又感觉身后已无黑虫踪迹并且周围也没有其他妖存在的痕迹,便停下来一边歇息一边查看周围状况。 此处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微风阵阵,林影攒动,阳光透过间隙洒落,令人感到舒适惬意。 “朱衡这小子不知吃了衍清丹没有?这小子真不知死活,敢一个人跑到村外,就像当年那几个臭小子一样。。。 虽然衍清丹能在一定程度上掩藏人的气息,但是如果在很近的距离或者遇到感应能力极高的妖是不管用的,此外衍清丹并不能隐藏身形或者遮蔽声音。 所以在雾鸣山中如果稍微不慎,就很有可能被其他妖族发现。”刘敬渊深知朱衡实力较弱,又孤立无援,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大师兄的职责让刘敬渊决定再寻找一段时间。 举目张望,刘敬渊感觉哪里传来一阵传来急促的跑动声,于是躲在树的背后戒严,观察周围动向。 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剑声从不远处传来。紧跟着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和一个慌乱无力的人声。 “难道是李云潇他们?可是我刚才几乎全力奔走多时,除了李云潇外,其他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跟上?而且他们在和什么妖打斗?”刘敬渊感到有些震惊,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再仔细倾听声音来源处,发现其中的怪异。 “这声音像是两个人在比剑,而不是多人或者是人与妖打斗,否则我听到的就不是撞剑声。而且这两人也有些奇怪,出招时间间隔较长且有气无力,还有我刚才听到的虚弱的人声和凄厉的嘶吼声是怎么回事?”刘敬渊突然心生好奇,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而越是接近声源处,刘敬渊又感觉自己渐行渐远,心中又是惊奇:“他们好像并不是在比试,而是在搏命。而且双方实力有较大差距,所以弱的人在逃命,强的人在追杀。两人边战边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刘敬渊只得加快脚步追赶。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树叶的缝隙,刘敬渊隐约看到前方两个持剑的人影在林中一前一后地穿梭,其背影有些眼熟。 突然后者一个跃步追上前者提剑就刺,前者只能回身举剑撩挡。二人僵持不下,两人倒退数步又冲撞在一起缠斗不止。 “霞步和御霞剑法!”刘敬渊自幼磨练这两项本事,看了几眼后就立刻认出两人的使用招式。可是同门之间不光是在村外就连村内都禁止争斗。 这两人是谁,到底为何事敢在群妖的地盘里大打出手?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刘敬渊更想一探究竟。 谁知刘敬渊穿过林影,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额头的汗水涔涔流下。 。。。 “敬渊师兄,你怎么了?” 刘敬渊被耳边的说话声惊醒,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李云潇等人,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不小心陷入回忆。 “不,没什么。对了,云潇师弟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是去找师父吗?” “嗯,一件事就是寻找师父,还有一件事是去消灭那只感染了小佳的鸟妖。”李云潇并没有多想,思索了一会说道。 “好,你准备准备,我和你一起去。” “多谢师兄。”李云潇正要抱拳感谢,突然感到头脑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昏迷过去。 第54章 影妖(一) 李云潇在昏迷后,休息了大半天的时间。醒来后立刻和刘敬渊、林易难、陆岩、顾惜眠、杨晨等几位师兄弟妹一齐出发。 临行之前,李云潇独自一个人看着山上无尽的云雾,心中暗想:“以师父的本事,脱身应该不难,可是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难道是遇到了更厉害的妖?不,不会。。。师父一定不会有事的。。。所以就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师父怕我们寻找还妖丹失败,所以自己做了另一手准备,自己独自一人去追查那只鸟妖的下落。。。” 这时,林慢意忧心忡忡地走到他的身边,柔声说道:“云潇师兄,这些日子你总是冲在最前面,一个人承受痛苦,保护着我们。这次你又要离开,你一定要小心啊,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师父,救下小佳。”李云潇轻轻抚了抚林慢意的肩膀,“你快回去休息吧,然后再研究我们从旧霞村带回来的禁药谱和法术谱。” 。。。 天空异常昏沉,让人感到躁郁不安。树林里密不透风,此外也相当安静,除了偶尔的鸟语虫鸣外,寂寥无声。 不多时,几人已经向山上进发。众人沿着陈傲山留下的些许微弱的痕迹。对于霞村而言,每次离村外出都会在行经路途中做好记号。而这个记号通常是在显眼位置用剑刻上带队人的姓名加上方向箭头。 众人仔细搜寻,果然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找到了陈傲山留下的记号。 “记号看上去还很新,看来师父最近确实经过这里。”刘敬渊站起来对众人说。 “嗯,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林易难时不时地张望四周,他是一个十分胆小谨慎的人,由于太过紧张担心,有时会让周围的人感到一些不适。而现在他明显感受到了什么,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众人听得心中紧张,也跟着四处查看,但是并没有发现异样,正以为林易难扰乱人心时,却听到远处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在动。众人精神立刻绷紧,屏息倾听。 一只小鸟倏地从林间穿过,这才让众人松一口气,原来刚才的声音是这只鸟发出来的。它轻快地从众人头顶上飞过,向前方的树林中飞去。 “小心,它的身后有一团黑影跟着。”李云潇一手紧紧按着剑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鸟,忽然提醒道。 众人再仔细看去,果然有一团黑糊不清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在紧紧地缠着小鸟的脚爪,并不断向头部方向延伸包裹。那只鸟的两只脚爪根本无法动弹,只得拼命挥舞翅膀,却始终无法挣脱,全身也渐渐被黑影包围。 忽然那只鸟全身紧缩,似乎被一股巨大外力挤压,变小了一圈。又听到一阵连绵细微又清脆透耳的骨头断裂声,那只鸟全身散出细密的血花,全身变得松软,接着整个鸟身摇摇晃晃,一下子栽倒在地。 “什么?!”众人被这一突然发生的情景惊到,连忙向李云潇看去。 “你们先别动。”李云潇小心翼翼地慢步走去,发现那只鸟一动不动,身上的黑影也在渐渐消失。但是他不敢大意,捡起身边的一颗石子准备扔向鸟的尸体。 突然那鸟抖动弹起,惊得李云潇忙后退两步,只见那只鸟又活了过来,重新飞回到空中。 李云潇虽然感到惊讶,但并没有被吓到,他刚举剑准备迎击,却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叫和脚步声。回头看去,却是林易难等人受到惊吓,率先带头逃跑。李云潇见状也只得撤退,跟着追赶师兄弟们。 李云潇一边跟着逃跑,一边回头看去,看到那只鸟眼睛无神、全身僵直不动,似乎已经死去多时。但是它的全身却在迅速飞行,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手在抓着它的尸体快速向前冲。 “是它身上的黑影!”李云潇看到鸟的身上有一道黑影在不断流动。那道黑影如活物般在鸟身上生长,转眼间在各处长出数十根细枝。鸟头处的细枝比其他更加粗长,似乎在感应周围。 或许是林易难等人逃跑的动静太大,鸟尸一下子锁定住他们,紧追不舍。众人虽然步法娴熟,但是依然比不上鸟尸的飞行速度,双方的距离越来越小。 很快队伍最后面的李云潇被追上。他瞅准时机一剑劈出,那具鸟尸身上黑影一阵闪动,竟然整体从剑身上穿过,完好无损地继续向前。李云潇微微一愣,鸟尸就已经飞出很远,他只得继续追赶。 “鸟尸的目标很明显,正是前方疯狂逃跑的师兄弟们。但是为什么它却没有先攻击距离它最近的我,难道距离不是它的首要攻击因素?”李云潇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奋起直追。 鸟尸飞过人群,一下撞在撞在最前方的林易难身上,上面的黑影贪婪涌动,不断吸附在林易难的后背上。 “啊!”林易难只感到一股异样感传递到身上,但是他现在管不了太多,只是一个劲地向前逃跑,就连身上被鸟尸上传来的黑影缠住都没有发觉。 其余人逐渐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鸟尸摔落在地,而那道黑影已经传到了林易难的身上,也许再过不了多久,林易难就会重蹈鸟尸的结局。 众人纷纷大叫提醒,可是林易难却听若未闻,虽然他体力渐渐变少,速度也有所下降,可他依然跑出很远。 忽然一块石子从众人头上飞速掠过,很快就追上并超过林易难,又在他身前的一颗树干上撞弹落地,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易难的脚下。林易难一脚踩在石头上,瞬间仰天跌倒在地,整个人向前滑行,十分狼狈不堪。 林易难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已经沾满黑影,不禁更加惊慌失措,不停地想把黑影撕扯下来。 可是黑影却不断缠绕生长,很快就覆盖林易难的全身。林易难突然感到一股大力传来,将全身的骨骼碾压得咯咯作响。他感到剧痛无比,忍不住地惨叫哀嚎。 危机时刻,李云潇健步如飞,转眼间穿过人群,已经来到林易难的身边,他掌中真气鼓舞,身如疾风飞卷,一掌正中林易难胸口。 林易难被打得倒退几步,身上的黑影如潮水退散,不知去向。 林易难突然剧痛消失,他欣喜地看了看身上,发现黑影已经完全消失,正要感谢李云潇,却发现他脸色乌黑凝重,原来黑影已经转移到了李云潇的身上。 第55章 影妖(二) “所有人都远离李云潇!既然黑影能从林易难的身上跑到李云潇的身上,那么很可能也会从李云潇的身上传到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刘敬渊制止众人上前。 “敬渊师兄!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对云潇置之不理吧。” “我们要相信他的实力,他一定能行的。”刘敬渊看着李云潇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之前和他比剑时的情景。 当时那些石板被掀开砸向李云潇,李云潇却同时释出真气一边接住石板,一边用石板遮住自己的身影。他的身影在尘烟中闪动,让刘敬渊产生了某种错觉,将那片残影误以为是李云潇本人。 就在刹那间,刘敬渊攻击李云潇的残影时,自己的后背也露出了破绽。一直到战局结束,李云潇始终控制着石板不落地。 刘敬渊不得不承认,那时的李云潇的实力确实比自己强,但是现在敌人是更加可怕难缠的妖,李云潇又该如何应对呢?自己又是否在适当的时候出手? “云潇师兄你不要紧吧?”林易难看着李云潇,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但是眼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鸟尸第一个攻击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更远处的其他师兄弟,最后又变成了林易难。而且我在攻击林易难时,却又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它不会先杀死林易难再转到我身上吗?” 李云潇闭上眼睛,之前的诸多画面再次在脑海中迅速闪过,心中已经有了眉目:虽然不知黑影是怎么附着在鸟身上的,但是它追逐我们是通过感应真气流动来判断。 当我们催动真气奔跑时,体内真气流转速度各不相同,而黑影最优先进攻的是真气流转速度最快的那个人么也就是跑在最前面的林易难。 当我一掌拍向林易难时,全场真气流动速度最快的人变成了我,所以我又变成了攻击目标。现在如果我将体内真气慢慢引导着流向体外,是否黑影也会追逐真气的流动也跟着离开呢? “云潇师兄!”林易难在一旁看得万分焦急,因为那团黑影已经完全包裹住李云潇的全身,李云潇的喉咙处被一股外力挤压着,不断异常剧烈地起伏着。只要那股外力再大力一些,李云潇就会当场丧命。 突然李云潇手上的剑脱手飞出,插进附近一棵树干上。 林易难正看得惊讶,突然发现李云潇身上的黑影不断散逸,并沿着一条直线源源不断地流向剑柄,又沿着剑身流向树干。 “那是什么。。。怎么黑影会变成一道直线,聚集向那柄剑?”陆岩惊地连忙问道。 “黑影怎么可能会自己主动离开云潇的身体?难道是云潇将真气释出体外,紧紧连着剑柄,通过真气传输将身上的黑影也跟着引导流出?所以那道黑影是追寻我们身上的真气流动来寻找猎杀目标?”刘敬渊很快想到了什么,心中暗暗称奇。 刘敬渊暗想:“师父说过,当真气修炼到达一定的境界时能够主动将真气释于体外。如果没有足够的修为,真气凝于体外很快就会散逸。 我们这一代的学剑弟子能做到这样的也就寥寥几人。而李云潇竟然能在体外维持真气这么久,当真了得。” 当刘敬渊意识到李云潇的真实实力远在自己的预料之上时,笑容渐渐被按下,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甘和嫉妒的情绪,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袖间鼓起似有活物存在一般。 李云潇渐渐将身上的所有黑影完全引导出体外,中断真气传输。插入树干中的那柄剑沾满漆黑的阴影,在剑身上流动剧烈,却始终无法挣脱出来。 李云潇转身对众人说道:“黑影通过依附在载体上通过触碰来传递给下一个目标物,而且它能够感知我们调用真气,所以我们现在不能使用真气,就平平常常地走出这里就好。” 众人见李云潇脱险,也都松了一口气。顾惜眠忙解开行囊,将一把备用剑递给李云潇。李云潇虽然心疼落霞剑,可是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回收。 众人不敢在此地继续停留,立即动身出发。但是他们还没走多久,林中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吹向众人。林中树木纷纷摇摆,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 李云潇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回头查看,正好发现树干上的剑正慢慢地退出,紧接着在风向的带动下,那把剑剑尖朝前,飞速地向众人飞来。 “危险!快跑!”李云潇立即带头飞奔。 众人一阵奔跑,可是背后的黑影也穷追不舍,更糟糕的是它似乎不会疲倦,越追越快。众人惊诧不已:这黑影怎么移动这么迅速? “我们的速度难道被它的妖术偷走了?”林易难率先发现了众人的不对劲,他观察到所有人以及他自己竭尽全力,却只是奔跑了极短的一小段距离。 他们并不是因为体累力乏而跑得慢,而是因为速度真真实实地在变慢。直到最后所有人停在原地,一步都跑不了。 “云潇!快想想办法!”刘敬渊突然大声吼道。 众人听后心下又是一凛,就连一向骄傲的敬渊师兄都开口求助,如果云潇想不出办法解决,众人的处境可就真的危险了。 眼看黑剑离众人越来越近,突然剑上的黑影大量散射,犹如一张弥天大网,罩向众人。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突然生风,一道巨大的风流从下至上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宽阔浑厚的风墙将黑影阻挡在外。 散射的黑影被风墙阻挡遏制后又慢慢回到飞剑中,那把剑在空中旋转飞舞,突然飞到风墙的上方,疾速向下俯冲。 李云潇突然眼眸变成金色,挣脱束缚,借着风流腾空而上,与那把剑斗在一起。由于他站在最前面,一直背对着众人,所以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他的眼眸变化。 众人被困在原地,丝毫无法动弹,只听到头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撞剑声,心中急迫难耐。 半晌一把剑从天而降,半截插入众人眼前的地上,众人心中一凉,因为这把剑正是李云潇刚刚拿到手的备用剑,上面已经缠满了黑影,这么说来李云潇应当是战败了。 就在这时李云潇猛然降到地上,他闭着双眼,一手拿着自己原本的落霞剑,一手向下挥掌拍在备用剑的剑柄上,竟然将整把剑压入地下。 李云潇立即催动真气,掌中真气攒动迸发,将那把剑以及地下轰出一个浅坑,大量的尘土伴随着一股冲击力爆发飞扬,将周围的人震得摔倒在地。 众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惊魂未定地看着李云潇,只见李云潇站起身来,睁开恢复如初的眼睛,关切地问道众人:“黑影已经消失了,你们没事吧?” 第56章 上山 “据百妖谱记载,那只鸟妖名为双宿,通体灰黑,形体巨大,爪尖攥合能够完全包裹住孩童。双宿拥有怪力,能够双爪各抓一名成人而游刃有余地飞行。 双宿生性残暴,贪食且易饿,几乎以所有非妖类的生物为食。它常年栖息在山崖上,并筑造多个巢穴,所以各巢穴内藏着大量未吃完的血肉残骸。每到山风吹起,山崖上到处飘荡血腥腐臭的气味。”陆岩按照自己对百妖谱上的记载回忆道。 虽然记住百妖谱上所有妖的特征习惯等是霞村人终身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是百妖谱上记载群妖种类众多,远超百种,众人完全记住实在困难,所以这次又特意抽空温习了一遍。 “双宿能够将身体分成两份,分成的两部分能够再度还原变成两只一模一样的双宿,这两只双宿除了体型缩小一些,其他和原本的双宿几乎没有区别。 奇特的是,双宿最多只能分裂变成两只,但是只要没有同时杀死那两只双宿,也就是有一只存活就能再度分裂变出两只,它就永远不会死。”顾惜眠顺着陆岩的话接着说。 顾惜眠是全队唯一的女性,至于为什么她会加入,是因为她拥有极好的听力,这可能会在寻找师父的过程中发挥重要的作用。顾惜眠本人也没有明确反对让自己参加寻找师父这件事。 “所以难点在于如何将两只双宿同时杀死。不过更令人在意的是,原本的双宿到底有几只,是否还有其他帮手。那一天它为什么会带着无面妖去霞村? 它们有什么关联?”李云潇其实一直很纳闷那天的事情,他想知道群妖为什么能准确找到霞村,到底是谁又是怎样暴露了霞村的位置。然而现在他并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或许再见到双宿就会有结果。 几人在上山的途中边整理分析着已有的信息。上山寻路是师叔们经常做的事,他们这一代弟子几乎都没有上山的经历。即使是偶尔出村也只是在附近区域活动。 去旧霞村是他们离开村子最远的距离,但也只是在同一高度层面上进行的活动,而这一次则是在不同高度上前往新的区域。 众人周围的树木虽然生长茂盛,但是数量并不算多,透过林木,抬头就能看到正午时的青天白日。 林易难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突然说道:“很奇怪,天是不是变暗了?我手上的皮肤刚刚被阳光晒得很白很白,转眼之间就变暗了许多。” 听完林易难的话,众人立刻观察四周,果然发现周围的光线逐渐变暗。这就好像一个装满水的瓶子,瓶底被开了一个洞,里面的水源源不断地从洞口流出,直到全部流光。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暗直到消失,最终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很可能是一种能够剥夺对方视线视野的妖术,大家背靠背围成一圈,找到敌人在哪里。杨晨,你来点火照明。”刘敬渊没想到这个妖术如此刁钻棘手,情急之下忙布置站位。 “噗呲”一声响,杨晨已经用星火石点燃几根树枝,并各递给林易难和陆岩一根。借着微弱的火光,众人仿佛置身在无尽的夜色中,举目望去,除了幽暗的树林暗影,根本看不到什么妖。 “大家安静,我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顾惜眠耳力很好,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甚至能够听清附近活物的呼吸、心跳等声音,更不用说其在做出动作时发出的声音。 顾惜眠心想:我们一共六个人,我的左手边依次是李云潇师兄,陆岩师弟,我的右手边依次是林易难师兄,刘敬渊师兄,与我相背对的是杨晨师兄。假如我们围成一个圆,大约每个人占据六分之一的空间,我需要以此来分辨对方的方位。 顾惜眠凝神倾听,风声、树枝树叶摇曳摩擦声、呼吸声,逐渐清晰地传入耳中。她进一步分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七个,果然还有另一个轻微的呼吸声存在。这个呼吸声明显有些与众不同,因为它同时发出移动的声音。 “那个方向!那只妖在缓缓地向我们这边移动!”顾惜眠指向自己与李云潇之间的方向上的某处。众人循着方向望去,果然隐隐看到一个状如圆盘的怪脸。奇特的是它似乎只有一张大嘴,双目等器官都没有。 圆脸妖似乎感觉自己被发现,巨口一张,一股尖刺飞啸而出,正对着顾惜眠飞来。 “霞飞满天!”李云潇挺身而出,行云流水般地挥剑抵挡,将飞来尖刺尽数打断。 “云潇,不要让它发动第二波攻势。”刘敬渊在一旁催促道。 李云潇骏足疾走,身如旋风,虽然光线昏暗,但是他已经记住了沿途中的树木以及那只妖的位置。李云潇出手即是狠招,势必要打断对方妖术。 那圆脸妖见势不妙,如肉球般向后翻滚,想要逃脱,可是它很快被李云潇追上。 直到近处,李云潇才看清圆脸妖的全貌。这是一只四只短足着地的爬行妖,全身圆滚,肥肉丰厚,头是垂立的扁平圆盘,头上除了巨口空无一物。 李云潇正感诧异,忽见圆脸妖的脸上长出两个大圆眼睛,或者说它原本就有眼睛,只是一直紧闭。圆脸妖睁大双眼,眼中白流涌动,突然两道耀眼的白光从中射出。 李云潇的周围顿时被照得雪亮,剧烈的白光如利剑的寒芒飞来。李云潇双眼视力受阻,只得停下攻击,凭感觉用蹁足疾速躲开。 只听“咔咔咔”的连续巨响,周围树木纷纷被拦腰折断。那两道白光像两柄无限伸长的剑,肆意狂舞,势不可挡。 “这家伙,闭眼能让周围黯淡无光,睁眼则发出强光骇人眼目。它的妖术十分棘手,但是或许它近战很弱,本体很容易解决。”李云潇当机立断,再次突进,出手更加迅猛。 在剑法和步法的娴熟配合下,李云潇轻而易举地躲过尖刺和白光的联合攻击,又欺身到圆脸妖身前,戳脸刺入其身,又挥剑拔开,将其撕成两段。 圆脸妖惊声嘶鸣,全身膨胀裂开,泄露耀眼白光,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有危险。”直觉告诉李云潇必须尽快远离这里。李云潇便掣起脚步,快步离开。只听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阵白光向外扩散,瞬间将众人淹没。 半晌,众人才恢复神志,再观察四周,一切已恢复如初,圆脸妖消失不见。 但他们还未来得及庆贺,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将他们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众人连忙踉踉跄跄地跑到附近的大树旁抓紧。 “这风怎么好像是从下往上吹的!”林易难大声惊道。 “你说什么?”杨晨也大声回应。两人距离即在咫尺,可是却完全听不清对方的声音。狂风吹得他们脸面变形,嘴角扭曲,又盖住了他们声音。 “糟糕,刚才的动静太大,把这股妖风引来。”李云潇正思考对策,突然身边大树被风吹断,巨大的上身向脸上砸来。李云潇急忙躲闪,手中一松懈,整个人被风卷起,抛至上空。 “啊!”众人也纷纷被妖风卷起,连人带树向上方飞去。 第57章 铁树林(一) 耳边风声呼啸,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潇猛然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被妖风裹挟着飞行,周身雾气缭绕,眼睛下望勉强能看到不断滑过的连绵山体和覆盖在上面的林木山石。 “师兄师弟们都哪去了?”李云潇四处环顾,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可恶,如果我能像明了祖师一样御剑飞行就好了。”但李云潇知道自己的幻想很不切实际,遂很快停止想象,思考着即将面临的该如何落地的处境。 就在这时风力突然减弱,李云潇在空中翻滚几个身子,便失重摔落,即将坠入下方的红色树林中。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李云潇察觉之时,身体已经在高速下落,如果在落地前他不能采取有效安全的措施,将会摔得体无完肤,甚至粉身碎骨。 “下方是一片红色的树林,我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空中并没有可供我借力的物体。。。”李云潇脑中快速转动着,“如果我能落在一棵比较高的树上,再借其施展霞步横向或者向上移动, 只要反复几次,就能减缓下坠的冲势。只是不知这些树能否禁得住我施展霞步时的脚力和下坠之势。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落到树上而是直接撞到地面怎么办?” 随着身体不断下落,李云潇暂时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引导真气。由于部分感官的闭合,李云潇对体内真气的流动控制更加顺手,他也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东西。 “等等,我们所使用的剑招和步法都是基于体内真气的流转。那么作为法术的御剑术应该也是如此。况且剑只是载体,关键是如何去御?只要知道怎么做,加上足够高的操控,就能御剑,甚至御风、御水、御火都有可能实现。” 时间所剩不多,在李云潇心念的催动下,体内真气不断涌动,直到在体内激荡澎湃时,竟然真的牵引他的身体稍稍转向。李云潇欣喜之下继续催动真气,直到自己对准视线内的最高的一棵红树。 “就是现在!”李云潇突然疾速调动真气,身形倒转,随着降落之势一脚踢在那棵树的头上。顿时一股巨大力量从脚上传遍全身,李云潇顾不上剧痛,扭转身形向斜上方飞去。 之后李云潇的身体由于自身重量下降,他瞅准时机又使出一记跃足,借力继续飞向远处。足足重复了六次,李云潇才安然落地,只是腿上脚上已经鲜血直流。 “这是铁树?我本以为自己会一脚把树身踢断,没想到它竟然这么硬。好在我没有踢到突出的尖锐部位。” 李云潇很快处理好伤口,再仔细观察周围的红色树林。只见这些树的树干为黑色,树枝树叶全红,一剑砍去竟然掉不下一片枝叶。 李云潇暗暗称奇,突然才想到:“这妖风故意把人掳到这片树林的上空再抛下,就是想让这坚硬无比的铁树林将其刺穿杀死。用心真是歹毒。对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我得快点去找她们,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临行前李云潇忽然想到刚才的御剑术的想法,他催动真气想驱动手里的剑,谁知剑却纹丝不动,不免有些失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树林中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离李云潇并不远。 “这是。。。林易难的声音!”李云潇仔细分辨后,确认道,“糟糕,他遇到什么危险了。” 李云潇顾不上伤痛,匆匆向目的地前进。一路前行,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越往前味道越浓重。李云潇皱了皱眉,但只能忍受这股气味。 再向前行,李云潇突然停下脚步,一只妖的尸体血淋淋地摆在他的眼前。 “这个气味,原来是尸体的血腥味和铁树林的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声音,虽然气味古怪,但是却隐藏了其中的危险,好让误入者疏于防备。” 李云潇再向远处望去,一具具各种各样的妖像肉块般全身被扎穿地定在一棵棵铁树上,所有的妖似乎都已经死去多时。有的尸骨尚且完整,有的溃不成形。整个场景就好像十分残忍诡异的肉林。 李云潇震惊之时突然想到其他师兄弟,不过他又很快恢复冷静。很快他在一棵树下找到惊恐万分、呆立不动的林易难和杨晨。两人全身肮脏湿漉,似乎曾经落入污水中。 李云潇的眼角余光扫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水坑,才意识到两人下落时坠入水坑中才幸存下来。但是现在他们又被什么吓得失神无主? 李云潇绕过林易难和杨晨的身体,也看到了令自己心神震颤不止的骇人场景。只见外出的吴辛师叔面容扭曲破碎,全身千疮百孔地被细密的树枝贯穿,树枝上挂满下垂的早已干涸的细长血条。 三人静默许久才缓过神。 李云潇心中猜测:“吴辛师叔尸身是正常人形,看来他并没有变成妖障就惨遭毒手。那么田让师叔的话是真的。师叔们此次出行必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物导致部分人被变成妖障。 而田让师叔得知后认为众人都无法解决,于是为了自己活命而私自逃离。接着被妖化的师叔开始杀害其他正常的师叔,正常的师叔们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无法处理失控的局面,只能逃离走散。 逃离过程中,又由于群妖的阻拦猎杀,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到霞村,就已经变成妖障,或者惨死。吴辛师叔就是其中一个。看来他也是逃跑过程中被妖风卷来,不幸地被铁树刺穿。看师叔的死状,时间并没有过很久。其他师叔们。。。” “云潇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其他师叔会在哪里?他们是不是也遭遇了不幸,我们又该怎么办?”杨晨被吓得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你们看到敬渊师兄和顾惜眠还有陆岩了吗?”李云潇问道。当务之急还是和其他人汇合,在存在走散是一件非常糟糕可怕的事,有时候落单即意味着死亡。 林易难说:“没有。” 李云潇说:“我们先找到他们,再回来安葬师叔的遗体,然后再作打算。” “云潇师兄,这片树林十分危险,一定要小心。刚才我和杨晨听到远处有惨叫声,我们还没来得及去,就看到师叔的尸体。。。” “那么现在就去吧。”李云潇毫不迟疑地说道。 第58章 铁树林(二) 刘敬渊突然从阵痛中醒来,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树,上半身被坚硬的树枝刺穿,只剩下头能勉强活动。 “可恶,身体动不了。”刘敬渊努力尝试多次,却始终无法将身体拔出,反而痛感不断迸发,让他苦不堪言。 看着眼前的血红树林,他喃喃说道:“喂,山魁你怎么不救我,我刚才不小心失了手,你别忘了我死了,你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刘敬渊精神渐渐涣散,思绪跟着飘向那一日他追逐黑影时的情景。 两团黑影从林中钻出,落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刘敬渊也及时到达附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选择躲在一棵树后悄悄观察。 视线中的两个黑影一个是吴违师叔,他全身颤抖,一脸痛苦表情,不知受了什么伤。但尽管身受痛苦,他还是举剑摆好架势,准备抵挡面前之人。 “面前之人?”刘敬渊再仔细打量另一个黑影,差点被惊呆。那哪是一个人,反而更像是一个丑陋的人形妖物,全身被大量灰黑泥石包裹,就连手中的剑也沾满厚厚的泥层。 “这泥石人竟然能使用霞剑和霞步?当真怪异。但是吴违师叔不是和其他师叔在一起吗?怎么只有他不见其他师叔?”刘敬渊见吴违师叔处境堪忧,正思考着是否要从藏身之处现身去帮助师叔,这时却听到吴违的一番话。 “韩净师弟,你先冷静。虽然我们有过私人恩怨,但没想到你心胸竟然如此狭窄,就算变成妖障了,竟然还想着报仇要杀我。” “那个泥石人是韩净师叔变成的妖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刘敬渊更是震惊。 “吴违师兄,你仗着自己师兄的身份,夺我所爱,也就算了,毕竟也是陈年往事。可是现在你遇到危险却又弃佑萍不顾,结果害她死于妖邪之手,就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不杀了你我死不瞑目。”韩静撕扯着声音说道,那声音粗沉暴躁,极具魄力。 “什么,徐佑萍师叔死了?”刘敬渊只知道吴违和徐佑萍两位师叔是夫妻关系,没想到里面还夹杂着与韩净师叔的关系。 “你也知道,那只妖十分厉害,如果我不放下受伤的佑萍,我也会死掉,死两个人总比死一个人好。 我知道我对不起佑萍,可是她如果泉下有知,也会原谅我。而且你和她无名无份,她怎么样哪里轮得到你怨天恨地?” “都怪我当年实力低微,又性格软弱,结果忍痛把佑萍让给你,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护她周全。现在我真的悔不当初,如果我当年能再勇敢主动一点。。。” “师弟,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变成妖障可能还有机会。你放我回去,我找傲山师弟商量,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解除你的妖化。。。” 韩净也不再说什么,全身猛一扭转,身上泥石泼洒飞扬,劈头盖脸地罩向吴违。 吴违不敢托大,挥动剑刃护住周身,他知道韩净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心下一横,决定孤注一掷反抗,以求获得生机。 双方立即陷入激烈的打斗中,他们本就同师同源,对方的招式早就了然于胸,可是韩净变成妖障后,配合自身所使用的妖术,渐渐占据上风,将吴违打得节节败退。 刘敬渊忖道:“吴违师叔的实力本来要比韩净师叔强,但是韩净师叔变成妖障后,心智并没有完全丧失,实力反而明显提升,再加上他这么快掌握妖术。 看来过不了多久,韩净师叔就会取胜。我现在的实力能打赢韩净师叔吗?恐怕也只是白白送死。”刘敬渊权衡利弊后,决定悄悄撤离此地。 “你就这么逃走了吗?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是谁?”突如其来的奇怪声音把刘敬渊吓一跳,他又惊又恼,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你想要妖力吗?就能像妖族一样使用出妖术。”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再度响起。 刘敬渊惊恐地看到自己衣袖鼓起,无数黑色飞虫从中飞出,又围绕着他飞舞。 “这些黑虫居然一直跟着我!我竟然没有发觉!”刘敬渊本想挥剑杀虫,但转念一想,“这些黑虫藏在我的身上,想杀死我本来轻而易举,但是却留我性命,还要给我妖力。 我姑且忍耐一下,问清楚它们的目的。而且能理解和讲述人话的妖,实力不能小瞧。” “怎么,想好了没有?只要和我合为一体,你就能拥有强大的妖力,任何人都不会再小看你。这座山你也可以来去自如,再无阻挡和威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这么厉害。。。那对我有什么伤害或者坏处吗?” “没有。你只需要提供一个身体,当然平时身体的自主使用权还归你。” “我。。。。。。。。。。。。。。。。。。。。。。。。。。。。。。。。。。。。。我接受!只要能变得比李云潇厉害,只要能让师父、其他师弟们尊敬崇拜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刘敬渊一再犹豫下突然想到自己输给李云潇的事,终于下定决心。 “很好。。。记住,我的名字是山魁。”话音刚落,无数黑虫纷纷钻入刘敬渊的胸膛。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刘敬渊的身体,他忍受不住,爆发出剧烈的吼声。 。。。 不知不觉间,刘敬渊身上的树枝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逐渐掰弯折断,又被弹出他的体内。一缕缕黑气在刘敬渊的周围萦绕,又涌入他的伤口。转眼间,刘敬渊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光泽。 刘敬渊蓦地睁开眼,他缓缓站起,察看伤势后笑道:“这就是妖力吗?竟然完全治好了我的身体。我总算理解变成妖障是怎样的感觉了。” 话音刚落,刘敬渊感觉体内妖气澎湃,似乎全身充满力量,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在刚才自己倚靠的铁树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硕大的铁树被炸得粉碎,无数的血花伴随着黑气在空中飞舞。 “敬渊师兄。。。你。。。”视线之中,陆岩赫然出现,他面色惊恐,不断地向后退去。 “陆岩,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你都看到了?”刘敬渊突然瞥到陆岩的存在,心中也是一惊。但很快他冷静下来,心中杀意涌起,于是慢慢靠近陆岩。 第59章 铁树林(三) “师兄,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刚才听到声音,害怕师兄们有事,就匆匆赶来。。。你看,我受了重伤,我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只会给师兄拖后腿添麻烦。” 陆岩看见刘敬渊全身冒着黑气,眼神凶狠,被吓得不住后退。在途中他瞥到身旁的铁树,于是狠心咬牙,借着铁树挡住刘敬渊的视线,自己趁机探伸出一条臂膀,让它被尖锐的枝条刺穿。 “你想躲到哪里去?”刘敬渊突然脚上发力,转眼来到陆岩的面前。 “师兄救我!我好痛苦啊。”陆岩强忍住痛,颤巍巍地拔出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展示给刘敬渊看。 刘敬渊见他的痛苦模样,想到自己刚才也被铁树刺穿,差点死去的惨状。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杀意顿消。 “你刚才真的没看见?” “我真的没看见。” “你刚才真的没看见?” “我刚才真的没看见!” “不,你刚才看见了。” “敬渊师兄,我真的没看见!!!”陆岩差点要哭出来。 “不,你确实看见了,只是没看清而已。我刚才杀死了一只妖,它在临死时撞碎了那棵铁树。你看,那是它的妖术留下的黑虫。”刘敬渊顺手指了指远处,暗地里则驱使几只黑虫飞去。 “我懂了。”陆岩看刘敬渊神色缓和,才松了一口气。 “你先处理伤口。”刘敬渊背过身去,似乎若有所思。 “敬渊师兄很不对劲,他身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还有他竟然能一拳打碎铁树?难道他也变成了妖障? 我一定要想办法悄悄告诉云潇师兄。”陆岩心里忖道,再一抬头,看到回过身来的刘敬渊突然脸上充满笑意,又显露着别样的恐怖,让他不寒而栗。 “敬渊师兄,你怎么了?” “陆岩,七年前你们五个人参加试剑大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到底有没有害死叶青?” 陆岩脸色大变,他支支吾吾,惊恐地说:“那件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我们五个人根本没有害过叶青师姐,师兄为何还存有疑惑?” “哼,你们当时的解释模糊不清,疑点重重,但是师父不愿继续调查,结果就不了了之。其实我对此也无所谓,只是当时山洞里出现的那件秘宝,你们可知道它在哪里?我后来独自一人去寻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师兄,你也知道那件秘宝的存在?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陆岩仔细寻思,终于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加紧张不安,“难道是周蛮告诉你的?” “陆岩,这也能被你猜到,不错。其实本来我早就忘了那件事,直到一年前的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周蛮在暝地哭诉。于是追问他当年的事情。” “周蛮他当时说了什么?”陆岩连忙追问。 “看把你紧张成什么样。我就告诉你吧,他跟我讲了很多东西。包括你们想要斩妖的愚蠢想法,途中斩妖经历,以及山洞里发生的一切。” “这不可能,除非他不想活了。”陆岩吃惊地瞪大双眼。 “不想活了?你的意思是只要说出你们故意隐瞒的东西,你们就会死?怪不得怪不得,我用尽手段才让周蛮吐出几个字,结果他突然死了。” 陆岩这才知道自己失言,暴露了对自己非常糟糕危险的信息,这也让他对刘敬渊的目的产生了警惕。 “师父说周蛮因为未知的恶疾突发而死,所有人就信了,可是我怎么会被他糊弄。周蛮还没给我吐露足够的信息,突然全身痉挛、表情僵滞,暴毙而亡。 当时把我也吓一跳,幸好没有其他人看到我。我本来想再找个人追问,但是害怕他也会像周蛮一样死去,到时候就会有人怀疑,所以我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机会把你叫出来。” “敬渊师兄,原来这次你让我参与寻找师父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真的很难过,你这样做会害死我的。” “陆岩,人终究难逃一死,你是想被妖杀死,还是想变成妖障,还是就这样自然死亡?” “敬渊师兄,你变了,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残忍无情,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听我说,拿到那件秘宝会引发巨大的灾难,所以无论如何能不能寻找它,你还是放弃吧。” 陆岩一边苦苦劝说,一边偷瞄四周,想要寻找逃生之路,眼下他受伤严重,根本无力对抗师兄,他只能夺路逃跑,只要找到李云潇,就一定能活下来。 “师弟,人都是会变的,不然就无法变强,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如果是云潇师兄的话,他一定不会这样。。。” 刘敬渊突然怒从心起,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一个个,一个个,每个人都是这样。无论什么情况,总是一口一个云潇,总是第一个想到李云潇。云潇师兄。。。云潇师弟。。。云潇师兄。。。云潇师弟。。。你们就不能首先想到我这个大师兄的存在吗?你们就不能给我这个大师兄足够的尊重吗?” 刘敬渊脸色之凶狠,怒气之重,让陆岩全身都瑟瑟发抖。陆岩只感到一股恶寒袭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全身。他见再也无法说服刘敬渊,只得拼尽全力逃命。 “想跑,没门!”刘敬渊早已料到陆岩的行动,也跟着穷追不舍。 陆岩一阵狂奔,无数棵铁树从他身后被抛下,他不断张望,搜寻着李云潇。因为他深信着,只要找到云潇师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岩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奔过去,大声呼喊着:“云潇师兄救我”。 谁知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竟然还是刘敬渊。陆岩顿时心跌落低谷,如同死灰。 “陆岩,你该不会以为李云潇会来救你吧。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这场妖风是我发动的妖术,它快速把我和你吹落到地。 但是李云潇他们的风速就很慢,我想他现在应该还在天上吧,当然他落地后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我受伤也是,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有独处的机会,让你能更容易吐露真情,没想到中间稍微出了点差错。。。看来我的话语应该再委婉含蓄一点。好了废话少说,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了,那件秘宝的所有信息,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岩听后惨叫一声,绝望地跪在地上。 第60章 铁树林(四) “自从被那个叫做山魁的大妖进入身体后,我感觉自己的心神受到极大的影响,变得不再是我。脑海里时常有一个声音对我说,杀了他杀了他,想让我展示我所拥有的这份崭新的力量。 我确实变强了,哪怕现在和李云潇交手,我都很有把握击败他,我也从中获得极大的满足和快感,原来掌握他人生命是一件如此快乐的事情。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否则他生前所做的事就没法为此赎罪了。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隐忍,生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怕自己贪图一时之愉快而舍弃长久的舒爽。慢慢地折磨他们一直到死,时间还多的是,不是吗?” 刘敬渊站在一棵铁树下,嘴角隐隐歪出弧线。而陆岩的尸体悬挂在这棵铁树上,被大量坚硬的树枝刺穿。 不久之后,李云潇和林易难以及杨晨也匆匆赶到,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云潇,我赶到时就发现陆岩师弟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真的很抱歉,我没能救下他。”刘敬渊看着李云潇等人,双眼通红,忍不住滴出几滴泪。 “敬渊师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要怪就怪我之前引起的动静太大,引起妖风袭来,是我害死了陆岩师弟,我一定要为他报仇。”李云潇斩钉截铁发誓道,心中痛恨不已。 林易难和杨晨心有余悸地走上去,他们小心翼翼地切断陆岩的突出在身体外的尖刺,再轻轻地把陆岩的尸体放在地上,最后再取出陆岩体内的尖刺。 整个过程十分漫长,两人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弄完。之后两人又仔细为陆岩整理一番,想让他最后体面的被安葬。 林易难检查尸体时,突然说:“好奇怪,陆岩师弟放在的袖子里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杨晨不解地问。 “你看他的右手紧紧地攥握成拳,一个人意外身死会把手握成拳这么紧的吗?” “可能是陆岩师弟死前太过痛苦,因为忍受不了那种剧痛,所以发出惨叫,同时无法控制地紧紧握拳。” “是吗?可是你看他的另一只袖子里的手是正常摊开的。”林易难翻开陆岩的左边的衣袖说。 “咦,那确实有点奇怪。” 一旁的刘敬渊吃了一惊,为自己的疏忽而紧张不安:“陆岩这小子搞什么小聪明,净给我添麻烦。” 李云潇听到后走上前去:“难不成陆岩师弟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想要给我们看?”说罢就准备打开陆岩的拳头,可是那拳头握得太紧,李云潇竟没有顺利打开。 “糟了,如果陆岩那小子趁我不注意,拿到了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作为证据。要是被李云潇发现就糟糕了,我现在还不能与他为敌。”刘敬渊脸色变得难看,不断思考着怎么能避免李云潇发现陆岩手中的东西。 突然一阵恶风吹过,李云潇立即警觉地站起来,他抽出落霞剑,以防有什么妖冒出来。 忽然天空中落下一只体型很小的小妖,狠狠地砸在附近的一棵铁树上,顿时惨叫一声,被刺出百十个血窟窿。 “又是那阵怪风。。。这小妖已经死了。”杨晨上前察看,发现那只小妖登时毙命。 “真是的,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有什么危险。”林易难感到虚惊一场,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李云潇沉默不语,他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陆岩的手上。这次李云潇手上增加几分力气,也顺利打开陆岩的右拳,可是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刘敬渊在一旁心中窃笑道:“陆岩师弟,没想到你居然趁我没注意,偷到我的一只黑虫。但其实就算被李云潇发现也没什么,他怎么会想到黑虫是我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从附近用妖风抓来一只小妖来转移李云潇的注意,又把黑虫变成黑烟从你手指的缝隙中流散,这样你拼死想留下的线索就没有了。哈哈哈!!!” 李云潇抬头看了看那只小妖,又看了看林易难和杨晨:“我们把师弟和师叔的遗体安葬好,再去找顾惜眠师妹。她现在一个人可能也有危险。” 夜晚,四人在铁树林中休息,由于李云潇脚上有伤,其他人也赶了一天路疲惫不堪,所以寻找顾惜眠只能推迟到第二天。尽管李云潇心急如焚,可是却无可奈何。 林易难和杨晨也十分担忧,他们都明白在这山中落单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顾惜眠实力较弱,他们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她平安无事。 众人一夜无话,相继睡去,好在这一夜平安无事。 。。。 “我。。。我还活着吗?”顾惜眠从阵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地势较高的空地上,身上被盖着一块十分暖和的兽皮。 她慢慢地坐起来,想要查看周围的环境状况。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较为空旷的山洞中,墙壁空无一物,地上长着许多花草。山洞顶部有个大洞,洁白的月光从中照下。 顾惜眠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洁白的衣衫上被大量血渍染红:“这是我的血?我当时不是从空中坠落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是从头顶的洞里掉下来的?不可能,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顾惜眠再次确认周围安全后,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自己身上出现多处已经愈合的伤口,伤口的位置正对应着衣衫上血渍对应的位置,不禁花容失色:“我身上怎么会有伤口,那身上就永远留下难看的疤痕了。” 过了一会,顾惜眠放下烦闷的心情,想到更重要的问题:“我以前没有伤口,这些伤痕毫无疑问是在坠落时留下的,问题是我怎样为自己止血,我的伤口为什么好得这么快,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有谁救了我?是云潇师兄他们吗?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顾惜眠百思不得其解,这山洞也没有什么异常。正想要离开山洞寻找线索,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顿时警觉地将手握住剑柄。 只见月光下,一名陌生的披着兽皮的长发男子出现在面前。他手中端着一枚宽大的树叶,上面盛放着几个野果和一块被挖去大半的盛水的石头。 男子见顾惜眠警惕地盯着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将树叶轻轻放下,自己则走出洞外。 第61章 钟鼓(一) 看着男子离开的身影,顾惜眠渐渐放松警惕:“这些野果和水是给我的吗?他要是想害我,趁我昏睡时动手就行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是这个人是谁,我可从未听师叔说过,山里还有其他人在。” 顾惜眠正想着,腹中突然传来饿感,便拿起野果。她的身上本还有余粮,可是由于血水浸染,已经无法再食用。 一口野果下去,一种甘甜爽口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什么果子,居然这么好吃。”顾惜眠不禁赞叹道。再看那个盛水的石头,被打磨地很规整圆平,好像一个长相另类的石碗。 虽然野果并不能解饿,但是身上的疲倦消掉了许多。顾惜眠饮了两口水,用剩下的水将石碗和树叶清洗一遍,再走出洞外,准备归还给那位男子。 男子正站在洞口静静等候,他见顾惜眠走出来,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男子一头长发遮住大半脸,顾惜眠仔细一看,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得多,可能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一身兽皮似乎也是手工制作,但是并不完全像是衣物。兽皮干净有光泽,可能是最近制作的或者是他比较爱干净时常打理。 男子的腰间别了一件白色粗长的不完全像圆锥的物体,像是一颗尖锐的獠牙,除了这些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他是赤脚,脚上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雾鸣山里?你还有其他的同伴吗?”顾惜眠归还后询问道。 男子接过树叶,但是听完顾惜眠的话后愣住了。 顾惜眠还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于是又问了一遍。 男子的表情更加疑惑,他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难道他是聋子或者哑巴?”顾惜眠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给男子看。 可是男子看后依旧困惑不已,而且他还是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 “难道他看不懂文字,也听不懂人话?难怪他穿的兽皮不像我们身上的衣物,而且也不知道有鞋子这样的东西。” 顾惜眠大失所望,可转念一想,“这个人可能在雾鸣山待了许久,说不定对这座山很了解。如果能找到和他沟通的办法,说不定对我们大有帮助。” 顾惜眠正想着,突然瞥见男子的脖子下系着一根黑绳,绳子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铁牌,由于长发的遮掩,顾惜眠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它。 “这是什么?”顾惜眠忍不住伸手指了指男子脖子上的铁牌,或许上面有关于眼前男子的信息。 男子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当他意识到顾惜眠想要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时,毫不犹豫地取下,想要递给顾惜眠。 “钟鼓?这是你的名字吗?”顾惜眠接过铁牌,仔细查看,可是铁牌样式普通,上上下下只有钟鼓这两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给他起名字的人希望他能过着热闹响亮的人生,所以才给他起这样的名字。如果我向师父请求,说不定能让他留在霞村。”顾惜眠心中想道。 男子静静地看着顾惜眠,让顾惜眠很不自在。但是她又很感谢男子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再加上现在自己与众人走散,一个人实在很危险。 “你叫钟鼓是吧?反正你也听不懂我的话,也不会说话,以后我就叫你钟鼓好了。钟鼓,你愿意去跟我去霞村吗?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顾惜眠将铁牌还给钟鼓。 钟鼓露出略失望的表情,便收下铁牌。他完全不知道顾惜眠的意思,只是以为顾惜眠不喜欢这块牌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让顾惜眠感到毛骨悚然。接着一只全身灰黑的妖奔进两人的视野内。 它状如人形,虎背熊腰,宽头黑面长嘴,口中衔着的口水没过牙齿流到身上地上,看着异常贪婪凶狠。它每走一步,就发出厚重的声响并在地上践踏出一个脚印。 顾惜眠不禁被吓得花容失色,自己一时疏忽竟然没有听到有妖靠近这里,而且她还从未见过这般长相凶恶、气势十足的妖。 钟鼓一手拦着顾惜眠,示意她后退躲进洞中。另一手则取下腰间的獠牙准备迎战。 黑面妖咆哮一声,亮出两只尖爪,在月光下闪烁寒光,接着便向二人冲来。 “小心啊,钟鼓。”顾惜眠退后几步,紧张焦急地为钟鼓加油,尽管她知道钟鼓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接下来,顾惜眠惊讶地看到钟鼓趴下身体,手脚着地,犹如走兽般爬行跳跃,动作奇异却速度惊人。 钟鼓身形多变,屡次躲过黑面妖的劈爪和踢腿,同时手握獠牙还击。那獠牙和牙齿比起来很长,可是作为兵器,和剑比起来却很短。 寻常情况下,要想击杀一只妖需要攻击它的头部或者上身的妖核方能毙命。可是钟鼓匍下身体,身体重心极低,攻击范围有限,再加上手中獠牙很短,很难攻击到妖的弱点。 顾惜眠在一旁暗自焦急,如果不是自己受伤未痊愈,气力不足,她现在早就冲上去帮助钟鼓,现在的她出手帮忙只会连累钟鼓。 钟鼓灵活地在黑面妖的四周游走,并不断在它的腿部划刺。黑面妖腿部多出数个伤口,鲜血喷溅,嗷嗷直叫。 顾惜眠越看越是惊讶,不禁赞叹道:“钟鼓不断攻击对方的腿部,只要腿部受伤足够多,就不能支撑它的身体。重心不稳就会摔倒。到时候,它的上身也会暴露在钟鼓的攻击范围内,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换个法子就能做到。。。” 果不多时,黑面妖因腿部受伤过多轰然倒地。钟鼓机不可失,一记重击将獠牙没入黑面妖的头部,将其毙命。 “好厉害!”顾惜眠激动地跑出来想恭喜钟鼓,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特别,超乎想象。 钟鼓回头朝顾惜眠笑了笑,又转向黑面妖的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顾惜眠微微一愣,忽然想到,“难道你想扒了它的皮做衣服?” 钟鼓似乎明白顾惜眠的意思,指了指黑面妖身上的皮,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兽皮。 “不行,太野蛮了。”顾惜眠皱眉感到不适,那种血腥的场面想想就很难接受。 钟鼓看到顾惜眠不怎么高兴的表情,似乎也想到了之后血肉飞溅的场景,便收起獠牙站起来,准备离开。 “谢谢你。”顾惜眠微微一笑。但很快她的脸上露出恐怖害怕的表情,“钟鼓,快逃!” 然而面对着顾惜眠,背对着黑面妖的钟鼓浑然不觉危险的逼近。 黑面妖的双爪对准钟鼓,突然急剧伸长,如利箭般刺穿了钟鼓的心脏。 血花飞舞,钟鼓痛苦地看着自己身前钻出的利爪,知道黑面妖并未死掉,赶紧用眼神示意顾惜眠逃走,自己却心有不甘地倒下。 第62章 钟鼓(二) “钟鼓!”顾惜眠后悔地流下眼泪,“如果不是我制止钟鼓,说不定他就不会死。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黑面妖缓缓站起,一步步向顾惜眠走去,它那每一步沉重的步伐,都好像无情的滚轮碾压过来。顾惜眠一直退到山洞里的墙壁边缘,直到避无可避。 “不要过来!”顾惜眠失声说道。她举起剑想要吓退黑面妖,却丝毫不起作用。慌乱之中她又看到头顶的空洞,才想起自己现在气力不足,即使通过霞步也不能跳那么高。顾惜眠心中无比绝望,挥剑就准备自刎。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黑面妖的脚踝,突然发力将其拽住,接着一颗獠牙从它腿边刺入。 “呜。。。”黑面妖吃痛收住脚步,又一脚把那只手踢开。转身一看,没想到心被刺穿的钟鼓依然还活着。 “钟鼓!”顾惜眠没想到钟鼓居然还活着,而且他不顾伤势,又立刻阻击黑面妖,不由地感动和担忧。 黑面妖回过身来,两只手爪扭曲着变粗变长,犹如两只藤鞭抽打拍击,而钟鼓身形灵活奇异,左躲右闪,毫不退缩。 混乱中,两只爪臂竟然将这个小山洞的石壁拍击得乱石飞溅。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岩轰然砸下,将洞口堵住。 散落的碎石洒满一地,严重限制了钟鼓的爬行躲闪的速度。很快又一记爪臂狠狠甩来,结结实实地打在钟鼓的背上。那是能够穿心的威力,钟鼓仅闷哼一声,却又向前行了几步。 “为什么你会那么拼命?”顾惜眠泪流满面,没想到居然会有霞村以外的人如此顽强地生存着。 为了能提高速度,钟鼓收起獠牙,手脚并用。即使地上坚硬的石块将他的手脚磨砺地渗出血丝也没有吭哧一声。 钟鼓很快移动到黑面妖的脚下,黑面妖赶忙双臂齐挥,两爪并拢戳出,其力势不可挡。谁知钟鼓并不是要攻击黑面妖,反而是在引诱对方做这样的进攻。 就在钟鼓即将被命中的瞬间,钟鼓全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疾速爬行,堪堪躲过危险。黑面妖的爪臂深深插入地面,久久不能拔出。 钟鼓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本就重伤的他又强行驱动身体,伤势更加严重,出血速度进一步提高。他本想拔出獠牙,趁着黑面妖尚不能自由活动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可是钟鼓看到惊魂未定的顾惜眠,突然放弃了攻击。 钟鼓蹲下身体背起顾惜眠,手脚贴着石壁向上攀爬。顾惜眠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剧烈呼吸。 此时钟鼓的手脚已经损伤严重,加上出血湿滑,再加上背着顾惜眠,向上攀爬极度艰难,可是他那坚定顽强的心念,以及强大的抓握力,最终还是带着顾惜眠逃出山洞。 “钟鼓担心自己伤重力乏,不能杀死黑面妖,到时候我们俩都会死,所以他选择带着我逃出山洞。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惜眠大受感动。 但是此时钟鼓已经拼尽全力,再也无法动弹。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用眼神示意顾惜眠离开,接着就一头栽倒。 “不行,我不能一个人逃跑。”顾惜眠从钟鼓的身上落下,赶忙检查钟鼓的伤势。 “快止血,希望他的心没有受到大的伤害。”顾惜眠此时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小心地解开钟鼓的兽皮,想查看他心口处的伤势。 没想到粗大的兽皮下,钟鼓的身躯竟然这么瘦弱,但是更令顾惜眠吃惊的是钟鼓的心口除了一道碗口大小的伤疤,外面的肉已经长满长好。 “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他的心口被刺穿,难道。。。”顾惜眠立刻联想到自己受伤自愈的事情,“原来我坠落时确实受伤,但是被钟鼓所救,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快速治好我的伤。 而在刚才他遭到偷袭命悬一线,也是那个方法修复他的身体,让他逃过死亡。” 顾惜眠又摸着钟鼓的心口,发现那里有规律地起伏跳动着,虽然频率比较缓慢,但是钟鼓确实还活着。顾惜眠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下方传来剧烈的声响和震动,数颗碎石飞出洞顶。顾惜眠暗叫不好,忙朝下看去,发现黑面妖已经拔出爪臂,正不断地劈砍着周围,似乎因为钟鼓和顾惜眠的逃跑而发泄着。 “不好,它要是爬上来,我们俩就死定了。必须赶快逃走。”顾惜眠半扶半背起钟鼓,带着他一同向那个方向逃去。 钟鼓似乎感觉到顾惜眠在带着自己逃跑。他虽然已经陷入昏迷,但是腿脚却本能地跟着跑动。由于霞步的连带作用,钟鼓只需要花很少的力气,就能跟着顾惜眠共同前行。 顾惜眠一边奔跑,一边回头查看,发现黑面妖并没有从山洞中逃出,这才松一口气。再回过头来再看钟鼓低垂的脑袋,想到他因为自己而受伤,心中更加感谢和愧疚。 月色之下,风吹草动,林影森森,周围的一切都好像群妖在蠢蠢欲动,这树林中不知道有多少可怕的妖潜藏着。 顾惜眠心中慌乱,但是为了救钟鼓后,她的心中又鼓起勇气:“钟鼓,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 “一个。。。两个。。。三个。。。”刘敬渊闭着眼睛,心中默念道,“除了我们四人之外,这片树林附近还有三个活着的。两个妖和一个人,这个人是顾惜眠吗?不,她从高处坠落,应该已经死了。 那就有可能是师父或者是其他未妖化的师叔。不过那个气息很弱的妖怎么会和人一起移动,我要不要用黑风把他们抓过来弄死?。。。不,还是算了。李云潇这小子心思缜密,要是被他发现破绽就糟了。” 另一侧,李云潇席地而卧,同样闭眼未眠,想着心事:“那么多妖包括或者人例如师叔从空中落下,落在铁树上被杀死之前,必定会拼命挣扎一番。 但是陆岩的尸体却很怪异,给我的感觉是他知道自己必定会死,于是放弃了反抗。另外他紧握的拳头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难不成陆岩的死另有原因? 还有敬渊师兄也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变得更加深沉难料了,我感觉他还有什么隐瞒着我们。他失踪的那几日一定遭遇了什么。” 第63章 钟鼓(三) “再坚持一会,马上就要安全了。。。”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眠已经带着钟鼓逃了很远。但现在的她已经太过疲惫,无法再继续往前走。 再三思忖下,顾惜眠带着钟鼓躲到附近的一处茂密的草丛中,将钟鼓放躺下后,顾惜眠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顾惜眠感觉自己被一双臂膀抱起,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不知飘向哪里,但是她无法睁开眼睛,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 顾惜眠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一个山洞的平地上,身下是一条十分柔软暖和的兽皮。顾惜眠仔细打量四周,发现这个山洞比之前与钟鼓相遇时的山洞要大得多,洞里空旷干净,几乎无其他物体。 “钟鼓?你在哪里?”顾惜眠惊讶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突然想到钟鼓,忙四处寻找。 “呃呃。。。”钟鼓突然出现在顾惜眠的身旁。 “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是你救了我吗?”顾惜眠喜上心头。 这时钟鼓指了指洞口,示意顾惜眠向外看去。 “怎么了,外面有什么东西吗?”顾惜眠好奇地询问道,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股嘈杂声,紧接着李云潇等人竟然纷纷走进来。 “云潇师兄,敬渊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差点以为我要见不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实在太好了。”顾惜眠激动地迎了上去。 “惜眠你辛苦了,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们。”李云潇双手拍在顾惜眠的肩膀上。 “师兄,好疼。”顾惜眠只感到两股大力重重地拍在肩头,痛得忍不住喊出声。 “抱歉,我实在太高兴了,久别重逢没有把握好力道。”李云潇连忙松开手道歉道。 “没事的,师兄,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沿着你留下的气息一路找到这里。”刘敬渊搭话道。 “我的气息?”顾惜眠突然感到疑惑。 “哈哈哈,敬渊师兄真的幽默,是师妹留下的记号吧。”林易难哈哈笑道。 “可是我也没有留下记号啊?”顾惜眠再次感到困惑。 杨晨看顾惜眠的表情,接着说:“你一定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阵。” “师兄说的是,等我们找到师父后回去,我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顾惜眠回答道。突然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一种违和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再仔细观察眼前的李云潇等人,发现他们相处其乐融融,亲密无间。 “大家的感情有这么好吗?尤其是云潇师兄和敬渊师兄。”顾惜眠心中疑惑不解。 “对了,惜眠师姐,你应该饿了吧,我这里有刚刚摘到的新鲜野果,非常清甜可口,你拿去尝尝。”陆岩说罢从行囊中不断翻找,“奇怪,刚才还在这里呢,怎么不见了。” 顾惜眠看陆岩在行囊袋中找得急切,不由地劝说:“陆岩,我暂时不饿,你别找了。” “不,师姐一定和我们一样饥饿,饿了不填饱肚子那怎么行?”陆岩边说边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行囊袋,手臂在里面飞快搅动。 顾惜眠越看越觉得怪异,突然又看到陆岩的手臂变得通红。“是。。。血?!” 陆岩低着头说:“师姐对不住,野果不见了,但是我这里有妖兽的肉,很好吃的,你尝一尝吧。”说完陆岩掏出大块的肉,肉体通红,充斥的血不断滴落,让顾惜眠害怕地不断后退。 “很好吃的,师妹。。。快来尝一下。”李云潇等人见状纷纷围上来劝说。 “你们不是师兄师弟他们,你们是谁?”顾惜眠连忙后退,因为他们根本不像自己所认识的人。 “师妹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能侮蔑自己的师兄师弟们?”李云潇等人听后脸色通红膨胀,身体不断抽搐变大,接着纷纷变换身形,一个个都变成丑陋的模样。 “钟鼓快跑!它们是妖!”顾惜眠惊吓地忙转向钟鼓,准备带着他一同逃跑,但却看到钟鼓也变换了一副丑陋的样貌,正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 “怎么你也。。。”顾惜眠惊叫一声,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但是刚才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失。 一转头,顾惜眠瞥眼看见钟鼓正伏在自己的身旁睡下,心中不断颤抖,刚才梦中经历的场景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顾惜眠不禁心中自问道:“如果人族有了妖族的思维和伪装,或者妖族有着人族的思维和伪装,会变得怎么样?钟鼓,你到底是人还是妖,你对我这么好,甚至不惜以命相救,你到底是什么企图?” 顾惜眠见钟鼓仍在熟睡,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但是她的手握着剑柄,却久久没能拔出,最终还是下不了手:“是人是妖有分别吗?只要他心是善的就好。如果钟鼓真的怀有阴谋,那么就让他杀死我好了,我决不能让师父师兄弟们被连累。” 似乎感觉到顾惜眠的动静,钟鼓突然醒来,他看到顾惜眠眼中流泪,忍不住上前为她轻轻擦拭。 “谢谢你。你的伤怎么样了?”顾惜眠指了指钟鼓的心口。 “。。。”钟鼓觉得顾惜眠在担心自己,连忙解开兽皮,露出心口,果然上面的肉已经完全长好,但是却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丑陋伤疤。 “我从没有看过或者听过有谁有这样的恢复力,不到一个晚上就能完全恢复好伤口,除非是法术或者妖术,看来钟鼓很可能是一个妖,通过妖术治好他和我身上的伤。”顾惜眠心中暗想。 钟鼓见顾惜眠又陷入沉思,突然拉着她走向山洞深处。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但是钟鼓并没有回答,或者准确的说,钟鼓无法回答。 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尽头,一只全身洁白的大体型狼妖静静地趴在地上熟睡。 “是。。。是妖。”顾惜眠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想逃走。 但是钟鼓却紧紧拽住她,示意顾惜眠不要害怕。 顾惜眠冷静了许久,才壮着胆子慢慢靠近,而狼妖一直都没有醒来。 “它睡得这么死?连我这个人站在如此近的距离都无法察觉。还是说它已经死了?”顾惜眠再仔细观察,发现狼妖始终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呼吸。 钟鼓走上前去,怜爱地摸着狼妖身上的皮毛,不久眼泪哗哗流下,痛哭不已。 顾惜眠见到此情此景,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想到自己已经失去的霞村的师叔们,师兄弟姐妹们,一股悲伤涌上心头,便跟在钟鼓的身边也哭了起来。 第64章 背道而驰(一) “林易难,杨晨,快醒醒!” “嗯?怎么了,云潇师兄?”林易难正在酣睡中,迷迷糊糊地突然被人叫醒,睁眼一看那人正是李云潇。 杨晨也跟着醒来,看到一脸严肃的李云潇,不由得慌道:“云潇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敬渊师兄的动向,他不见了。” “什么?!昨晚他不是和我们睡在一起吗?为什么会这样?”林易难立刻清醒过来。 “惜眠师妹还没找到,敬渊师兄又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杨晨苦皱眉头,不知道怎么办。 听着林易难和杨晨的话语,李云潇心想:如果是妖袭击我们,不可能只袭击师兄而让我们其他三人平安无事。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师兄自己离开,而且他的行囊也不见了。但是是我太疲倦了吗还是师兄变强了?我离师兄那么近,居然没有察觉到他离开。 “云潇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易难询问着。 “你们俩先在这里等着,敬渊师兄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可能只是短暂离开,很快就会回来。我去寻找惜眠师妹。我们正午时在这里会合。” 林易难和杨晨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犯难地说道:“师兄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俩陪着你去找。三个人找人效率高,而且也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那谁来等敬渊师兄?” “我们可以在这里留下一点东西,再在地上写字留下讯息,告诉敬渊师兄在哪里会合。” “不行!再往前走太危险了,你们两个可能应付不了。” “正是因为前方更加危险,所以需要更多人的力量,大家团结一心,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前方的危险未知,连我都不能确定自己能否应付。更别提你们。如果不是那个水坑,先前你们俩恐怕也死了吧。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李云潇斩钉截铁地拒绝两人。 林易难和杨晨听后黯然失色,确实正如李云潇所说,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落在水坑,两人也会像陆岩一样死去。 “我懂了,我们就留在这里等候,师兄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遇到什么危险不要逞强。” “嗯,你们也是,如果正午时还没有等到敬渊师兄或者是我,那么我们很可能遇到麻烦。你们留下记号原路返回一段距离。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还没有消息,你们就再往回返回一段距离。。。” 三人告别之后,李云潇自行离开,他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两位师弟,我预感接下的情况会非常危险,我一个人将难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只能让你们先行撤退。 而且这山林中还有多少实力强大的妖,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也不知自己还能走多远,如果我死了,所有的希望就寄托给你们了。 。。。 “啊啊啊。。。呃呃呃。。。”刘敬渊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在林间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前行,一股钻心的疼痛不断刺激着他,让他痛苦不堪、欲罢不能。就在不久前,为了避免被李云潇发现,刘敬渊只能悄悄离去。 “自从山魁进入我的身体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不知它在哪里,怎么都无法联络到它。现在我也不知道它除了黑风和虫群,还有什么妖术,而且这些妖术我还不能随心所欲使用。” 刘敬渊停在一棵长相奇特树旁喘着粗气。由于疼痛太过强烈,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棵树在悄悄发生着变化。等到他发现时,一切都太晚了。 无数根树枝如触手般挥下,将刘敬渊重重缠绕,紧紧地捆绑在树干上。接着刘敬渊头上的一片漆黑的树干部分突然层层裂开,露出一张粗犷无比的怪脸。 那张大脸上,眼睛如同车轮,鼻孔大得能塞下一个人,一张嘴更是骇人,不断喷出红色气雾,里面血色朦胧。 树妖缓缓弯下腰,血盆大口就要咬掉刘敬渊的头。 “可恶,无法挣脱。”刘敬渊拼命挣扎,可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更不用说拿剑斩断树枝了。危机时刻,刘敬渊再次感到体内妖气涌动,无数只黑虫瞬间从他身上爬出,飞入树妖的血口中。 黑色虫群犹如逆流而上的激流,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它们在飞进血口后的瞬间就化为血红的雾气不断喷出,转眼间周围的环境里充斥这这种颜色的雾气。 树妖脸色一变,想要闭上巨口,可是虫群数量实在太多,将它那张巨口死死卡住,使其无法关上。 渐渐地红色雾气不断变黯淡,直到变成黑色。那树妖的枝干逐渐膨胀变大,纠缠在刘敬渊身上的束缚也减轻了许多。 “让你敢吃我,我要让你死得凄惨难看。”刘敬渊大声笑道。黑色虫群应声飞得更猛更急。 由于被撑得太过膨胀,树妖突然砰地一声炸成无数碎块。黑色的雾气化成黑雨,不断落下。刘敬渊沐浴在黑雨中,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他愉悦的气味,心中欣喜若狂,就连疼痛也瞬间忘记。 “吴违师叔、韩净师叔,真的感谢你们让我有如此蜕变。。。”刘敬渊神情妖邪,心潮澎湃。 。。。 当日,吴违和韩净激斗之中,吴违渐渐落入下风。他心中十分焦躁:“刚才在韩净身上劈砍了好几剑,他却若无其事,丝毫不受影响。看来只有割头或者刺心才能完全杀死他。” 心意已定,吴违突然在脚下抛下某件事物,立刻吸引到韩净的注意。 韩净脸色骤变,悲愤交加:“你居然随手丢弃佑萍的发簪!我饶不了你!” “不错,这正是佑萍交给我的发簪,也是她的最后的遗物,我本想带回去留作纪念,没想到你苦苦相逼,现在我也只能毁了它。”吴违说完拄剑下刺,眼看就要毁坏发簪。 “不要!”韩净见赶不及,急忙丢掉石剑,舍命般飞扑上前抢救,不料这正中吴违的下怀,因为现在韩净的头裸露在外毫无防备。吴违剑光一转,眼看就要割下韩净的头。 突然林中刮起一阵怪风,吴违不敢停留,手起剑落,却斩偏了方向。 韩净抢得发簪,立即翻身滚到一边。 吴违气急败坏道:“哪里来的风害我失手?”正恼怒时刚好看到刘敬渊从林中闯出,他的脸上瞬间转笑道,“敬渊师侄你来的正好,你的韩净师叔已经变成妖障,正要加害于我,你快来帮我降伏他。” “好的,吴违师叔,我也想试试现在的我到底和韩净师叔有多少差距。”刘敬渊脸色古怪,一身妖气,欣然应允。 第65章 背道而驰(二) “妖。。。妖气。。。你怎会。”韩净似乎感觉到刘敬渊身上的妖气,吃惊道。 “韩净师叔,千霞派与妖族、妖障势不两立,既然你已经变成妖障,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请莫怪我。”刘敬渊此时只感到体内有股莫名霸道的力量在流动,只想尽快释放和发泄。但是弑杀师叔实在大逆不道,所以先言辞诚恳地为自己推脱一番。 “没想到敬渊这小子突然跑了出来,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地。罢了,先让他和韩净斗一斗,我这边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吴违打定主意后便退到一旁。 “佑萍已死,我在这世上已失去存活的意义,如今只要杀了吴违祭奠她,就再无牵挂。刘敬渊,你想帮助吴违,那我就连你一起收拾了。”韩净轻轻地吻了吻发簪后,小心地收进怀里。随后他伸出手,那把石剑竟然又飞回他的手中。 韩净将石剑插在地上,突然周身卷起风沙,地上的沙石尘土纷纷涌动,不断地向韩净脚下身上靠拢聚集。转眼间韩净就站在一个土坡上。 韩净高高地俯视着刘敬渊,口中念念有词:“滚石为波,流泥为潮。”话音刚落,地上如潮水涌动,除了韩净脚下的土坡,其余都变成泥泞的烂泥地。 “脚下的地面怎么改变了?这难道是韩净的妖术?他刚才和我打斗的时候怎么不使用?难道是看不起我不屑于使用,还是他想趁我不备时偷袭?”吴违心中纳闷不已,不过他很快又庆幸着:幸好我不是第一个接招的人,现在看敬渊师侄怎么应对,我好有所防备。 “通常人变成妖障后,掌握妖术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和充足的磨练,可是师叔们离村并不久,韩净师叔还保留着足够多的人的心智,所以怎么能熟练使用妖术?”刘敬渊本想使用妖术奇袭韩净,可是转眼想到吴违也在现场观察战况,所以隐忍不发,沉思之间,他的脚下已是一片泥潭,举步移行甚是艰难。 “除了我所在的地方,你们的脚下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奔流!”韩净一声令下,泥流的流动变得异常湍急,一道道碎石组成的波浪乘着泥流向刘敬渊涌去。 刘敬渊正要用霞步躲闪,却猛然发现泥流又上升了一个水位,腿脚上不知何时沾满石头,这些泥流中的石头如同有生命般不断向腿上紧贴着攀爬,让自己感到沉重的负担。 刘敬渊不敢大意,挥剑将腿上碎石斩切弹飞。哪知泥石蔓延速度奇快,刘敬渊来不及清除,身上已经被全部沾染。那片石头浪潮结结实实地铺在刘敬渊的身上,刘敬渊强忍住痛,硬是没有倒下。 “糟了,泥流已经漫到了我这里。”吴违攀见状不妙,急忙爬到身边的树上,却没有察觉到他的脚下在刚离地的瞬间已经沾满湿泥。 接着大片浆泥从地上喷出,沿着树干不断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渐渐松软扭曲。吴违越是向上攀爬,越是惊慌失措,因为整棵树好像泥做成的一样,不断瘫软塌陷。 吴违的手上身上渐渐沾满泥,他连忙看向其他树,可是周围所有的树都面临同样的结果,吴违无处可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在泥浆中。 “师侄快来救我!”吴违一边在泥潭中游泳一边大声呼救,可是他依旧越陷越深,最终彻底被埋没,再也无法出声。 “吴违,忘了告诉你了,你也处在我的施术范围之内,所以乖乖受死吧,我会把你融成烂泥,铺撒在这片树林的每一处角落里。”韩净亲眼看到吴违死去,心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之后他又将目光转向刘敬渊。 另一边,刘敬渊的处境也很糟糕,他的腿脚已经被镀上一层密厚的石层并且还在不断恶化,再过不久,他就会被变成一个全身僵硬的石人。 “我能感觉得到,这泥石中蕴含着一种妖力,能够将被它包围和埋没的物体石化或者泥化。如果没有妖术,恐怕我也难逃一死。可是不知吴违师叔是否还活着。”刘敬渊必须撑到吴违师叔被溺死,才能随意出手而不会暴露自己会妖术的事。 “吴违师叔!你怎么样了,我来救你了!”此时向上攀升的石质已经到了刘敬渊的下巴处,刘敬渊的头上满是汗水。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了局势,终于按捺不住地呼喊吴违,在确定没有收到吴违的回复后,终于施展出自己的妖术。 只见刘敬渊的身上突然飞出大量黑虫,飞舞盘绕的黑虫不断在刘敬渊身上啃食,不久竟然将他身上的泥石清除地干干净净。 “没想到你也会妖术。可是为什么这些黑虫不会被我的石泥吞噬?难道它们不是生命体?”韩净惊讶道。 “不错,这些黑虫只是妖力衍生并具象化的妖术,它们无生无息,并不会受到你的妖术的影响。。。虫鸟!”刘敬渊刚说完,他的身体不断上升,竟然有一只巨大的黑鸟从脚底将他向上托举,直到飞离泥潭。 “这只鸟是由黑虫组成的!竟然配合地如此整齐协调。。。”韩净见到此景后佩服道。 战斗继续进行,又一道巨型的石波掀起数丈高的泥流向刘敬渊扑来。 “虫幕!”刘敬渊不甘示弱。 只见黑虫之中分出一部分群体,那一部分的黑虫群在空中快速变换形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幕布。石波泥潮轰洒在虫幕上就好像撞在铜墙铁壁上,顿时崩碎地飞溅四处。 “石树!泥蛇!”在韩净的再次催动妖力下,泥流中的石头逐渐聚集并向上生长扩散,同时石树上渐渐盘踞缠绕着三只由泥化成的蛇。三蛇沿着不断延长的树枝逼近刘敬渊。 刘敬渊冷笑一声:“虫鸟自然可以带着我飞到其他地方,但是师叔,我偏要硬接你的妖术来证明我比你厉害。看招,虫雨!” 石树、三蛇的上方突然下起黑雨,当然这些雨也是由虫群化成,但是落下的虫雨比真实的雨更粗重更密集更强力,并附带着啃食的效果。三蛇还未来得及攻击就被虫雨射烂身躯,而石树也被虫雨冲刷地支离破碎。 “泥幕!”韩净见石树泥鱼被破解,而且虫雨连同自己一并攻击,也按照刘敬渊的方法用泥在头顶制作了一道幕布挡雨。可是那些黑虫竟然绕过幕布飞向韩净。韩净只得拔出石剑迎战,正拼力抵挡中,胸口突然被一柄黑色虫枪贯穿。 “师叔,看来你的妖术变化不如我的妖术变化。我们胜负已分。” 第66章 背道而驰(三) “敬渊师侄,你干得不错,是我输了。”韩净知道自己的心脏已经被贯穿,只能用所剩无几的妖力维持最后的生命。因为他还未完全变成妖障,心脏依旧是致命的弱点。 “师叔承让了,在你临死之前能否告诉我,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和吴违师叔会大打出手,你为何变成妖障,其他师叔又怎样了?” 韩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也罢,麻烦你做个传话人,把接下来我的话传达给傲山,让他有所防备。 数月前,我们一行人寻找出路,途中却被一场浓雾困住。大伙原本打算在原地蛰伏不动直到雾气消散,谁知它竟然十多天都不散,我们从未经历持续时间如此之久的雾气。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产生分歧,以张钦师兄为首的师兄弟觉得雾气应该很快散去,在迷雾中探索道路有很大的危险,还是应该在原地耐心等待。 而陈安师兄则认为浓雾散去的时间未知,在原地停留过久更容易引来妖。况且大家现在心神不安,衍清丹也所剩不多,众人需要到安全的新环境来安稳情绪和寻找生机。 众人在激烈的讨论下,最终少数听从多数,由辈分最高、经历最丰富的陈安师兄带领众人离开此地。 一路摸索,无论我们怎么走总是处在迷雾中。但两日之后事情终于出现转机,然而那时我们并不知道这将是把我们拖入深渊的噩梦。 虽然那时浓雾并没有散去,但是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的光晕,像是在为我们指引方向。我们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 虽然我们从未亲眼见过宫殿长什么样,但是书中有过详细的描写,所以我们一再讨论,确信眼前的建筑就是皇帝的宫殿。 可是雾鸣山中怎么可能会有人世的宫殿?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以现在的目光看,这一定是妖术变幻而来。 可是当时我们历经跋涉,心神太过疲惫混乱,并没有想太多。最终我们还是决定探索这座宫殿,希望能得到有用的东西。 进入宫殿大门后有一个巨型广场,广场上站立着密密麻麻的小妖,有许多我们认识,但也有许多我们从未见过。 我们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生怕群妖发现我们。万幸的是它们如石雕般矗立不动,也没有呼吸,虽然栩栩如生,但早已死去。发现周围没有危险后,我们的胆子才大了一些,就继续往前探索。 穿过广场后又经过碧水荫池、各种亭台歌榭、玉宇琼光,每一处都有一群打扮成人世的奴仆模样的妖。每一处景色都活灵活现、令人惊叹。 我们不停称赞这些从未见过的场景。陈安师兄一再叮嘱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大家也谨慎遵守着,一路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最后我们来到宫殿的最深处的大殿上,殿中群妖恭敬排成队列,向位置最高的一只人形妖行礼。殿堂上的那只妖身披龙袍,手持龙印,竟然是在效仿人世的帝王将相的朝堂典礼。 为防意外,陈安师兄将队伍分成两队,一队由佑萍、我、田让、吴辛师兄、张钦师兄、吴违几人在大殿查看群妖,其余人则去查看那只帝皇扮相的妖,他觉得那只妖身份最为尊贵,需要更多人手以防万一。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突然听到陈安师兄的怒斥声:“谁偷了龙印,快拿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可接下来大殿的妖纷纷活了过来,看到我们便大肆杀戮。田让这小子见势不妙,竟然第一个溜走。但当时谁都管不了他,因为群妖逐渐将我们包围,所有人已危在旦夕。 最后陈安师兄几人为了掩护我们而沦陷其中,其他人成功逃脱大殿。但是在逃离皇宫时,我被一只石妖喷了一脸的泥毒,我被迫吸入后身体不断恶化。 而吴违为了活命推倒佑萍,结果佑萍被另一只妖当场杀死。。。所以我拼尽一切逃出来,一路追杀吴违。。。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是吗?师叔辛苦了。对于佑萍师叔的死,我感到很遗憾。” “没有关系,我很快就去陪她了。对了,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够使用妖术?你是人还是妖障?” “抱歉师叔,这是我个人的秘密,不能透露给你。。” “原来是这样啊。”韩净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发簪,接着全身僵硬石化,再也没有动静。 “看来那龙印很可能是个稀世珍宝,我务必前去亲自取走。可是那宫殿中群妖众多,我一个人怕是招架不住,不如回霞村骗师父等人前去,让他们替我承担一些危险。”听完韩净的遗言,刘敬渊喃喃自语,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我。。。我都听。。。听到了。。。敬渊师侄,只。。。只要你。。。把我。。。带回霞村,我。。。我。。。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刘敬渊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但仔细寻声看去,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腐烂不堪的灰黄人体正伸手求救。 “原来是吴违师叔,你还没死啊。” 原来韩净死后,他的妖术跟着消失,地面恢复本来样貌,而被泥潭淹没的吴违自然也露出地面。只是由于被泥流浸泡太久,他的身体惨遭侵蚀,无法复原。 “师侄,我。。。我平日。。。待你不薄。。。你这次得救我啊。。。你会妖术。。。还有你想去拿龙印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傲山。。。” “待我不薄?我怎么不记得?罢了,我现在心情好,吴违师叔,我现在就来救你。” 刘敬渊话音刚落,周围刮起一阵风。片刻一只妖物重重落下,竟然是一只涂行妖,它看到刘敬渊后,胆怯地后退几步,接着又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吴违。 “师侄。。。你这。。这是干什么?”吴违只感到全身都在发抖,却无力反抗。 “师叔。。。你现在不成人形,一路颠簸回去我也麻烦你也痛苦,况且你对我没有恩情也没有用处,还有可能泄露我的秘密,不如就留在这里陪伴韩净师叔吧。” “刘。。。刘敬渊!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吴违在痛苦中变成涂行妖的腹中食物。 刘敬渊得意至极,正要离开此地,忽然一阵疲惫感袭来,他暗叫不好:“这妖术施展起来,对体力和心神的消耗极大,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刘敬渊便寻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招出黑色虫群守护自身,自己则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刘敬渊醒来,只感觉体内妖气澎湃:“没想到妖术这种东西如此方便好用,至今为止,我真是度过了一个极其糟糕的人生啊。对了,回去看看霞村怎么样了,不知朱衡找到了没有。” 刘敬渊迫不及待地赶回霞村,才知道时间已经是五天之后,朱衡变成妖障已死,霞村惨遭群妖围攻,李云潇等人前去寻找还妖丹。此时正逢师父陈傲山离村引妖,刘敬渊便跟着其他人前往秘洞,等着李云潇回来。 第67章 十相妖(一) 半晌,刘敬渊才感到身体恢复正常,他心中念道:现在周蛮、陆岩、刘中绪已死,知道那件秘宝的人只剩下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 他们两人必定有所察觉和防备。而且如果短时间内再有一人死亡,剩下最后一人无论如何都会死守秘密,李云潇也会发觉这件事,所以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一边以后再说,我趁此机会去寻找那件能够操控群妖的龙印。 根据韩净师叔所说,估计那座宫殿里的妖的数量起码有上千只。小妖以及寻常的强妖我都不怕,我只担心一些有着奇怪妖术的妖以及最后那只皇帝扮相的妖,那只妖极可能是一只大妖,不知这它和我身上的山魁谁更厉害。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先找到师父,再怂恿他带着各位师弟去调查师叔们的死因。这样我才更有机会趁乱拿到龙印并安全离开。 所以现在我得先回去找到李云潇他们,增加人手后再去找师父。不过他们应该会先去杀死双宿,我就跟着一起去,再在合适的时机改编师叔们遇害的故事就好。 打定主意后,刘敬渊立刻往回处赶,他生怕李云潇等人未等自己先行走远,一路加快脚步,马不停蹄,终于重新回到铁树林中,然而四处呼唤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李云潇等三人。 “李云潇,你居然抛下我自己跑了,可恶啊。”刘敬渊突然气上心头,却丝毫没想到是自己先不辞而别。 气了一会,刘敬渊突然想到:对了,我探查一下周围的气息,说不定李云潇离我并不远。说罢当即抛下杂念,聚精会神地感应四周。 可这一感应让刘敬渊一惊,因为不远处有十一股妖气正快速向这里逼来。纵然刘敬渊现在实力大增,今非昔比,可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十一只妖一同冲过来。再三思考后刘敬渊决定避其锋芒,等看清情况再说。于是便躲到一棵铁树之后耐心等待。 不多时,十一股妖气的正主便现身在刘敬渊的视野中,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妖气竟然是从同一只妖身上发出。 那只妖一身灰褐色皮肉,身高一丈多,体型宽大但是全身臃肿膨胀,外表皮肉看上去肥满丰厚,软绵无力。除了皮肉外全身各个部位长有多个隐约可见的硕大脸面。 这只妖整体奇形怪状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好像是多个不同种类的妖拼凑合成的一样,模样十分诡异瘆人。 刘敬渊突然想到:“百妖谱中记载,有一种妖名为十相妖,好吞食其他妖来增强自身妖力,它每吃掉一只妖,身上便长出那只妖的一部分躯体,并且可以使用那只妖的妖术。 不过十相妖获得的妖力是有上限的,大概吃到第十只妖就无法再继续增加妖力,但十相妖仍然会捕杀其他妖来获取存储尸体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不时之需就是十相妖遭到重创时会被削减部分已经吞食获得的妖力,同时它会舍弃掉相对应的那部分吞食的尸体。所以这时的十相妖又能够吃其他妖来补充妖力。” 刘敬渊定睛一看,那十相妖手中果然提着一只在不停挣扎的小妖,突然它身形一顿,转手将小妖抛出,那小妖不偏不倚地飞到附近的一棵铁树上。铁树受到小妖的冲击后不断摇晃,它的尖锐树枝也跟着刺穿小妖,转眼间小妖已经是一具尸体,激扬的鲜血溅满四周。 “我早就觉得奇怪,我的黑风一次只能卷起几个人或者几只体型较小的妖或者一只体型较大的妖。而且我从拥有妖力到现在一共只用过几次黑风,怎么这铁树林中有百十具尸体。 原来这片铁树林是这只十相妖的领地,这些树上的绝大多数尸体都出自它手。而昨日它正好外出捕猎觅食,所以与我们错过。不过既然现在它已经回来,我这个不速之客也该离开了。” 刘敬渊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惊道:“为什么我会被它发现?” 原来十相妖全身各处的脸面突然睁开眼睛,犀利的目光盯着四处张望,不久就发现刘敬渊踪迹,便飞速奔来。它那巨大的体型在地面上践踏出沉重的脚印,速度奇快无比,转眼一脚就踹向刘敬渊。 “虫毯!”刘敬渊掐指捻诀,转眼在身前铺下一层严密厚实的黑色虫群,就在十相妖踏入的一瞬间,虫群蜂拥而起,拟将十相妖掀翻扔到最近的一棵铁树上。 谁知十相妖的身躯只是微微抬高便又落下,一下子把落脚处的黑虫踩成黑烟。 “没想到它居然这么重,无法将它抬起。那么这招怎么样?虫枪!”刘敬渊用蹁足疾退数步躲开踹击,又自信满满地使出那招击杀韩净的虫枪,在他看来,虫枪就算不能穿透十相妖的身体,那也该在其肉身上破层皮。 尖锐的虫枪破空而出,狠狠地扎在十相妖丰厚的皮肉上,如锥刺般不断深入,然而始终不见血色。不久十相妖深陷的皮肉渐渐恢复,力竭的虫枪猛然弹出,又化作无数黑虫飞散开。 刘敬渊脸色一变:“虫枪是将依照我的意志把几千只黑虫聚集形成长枪状,虽然看似只有枪头处的几十只黑虫在攻击,但是黑虫彼此间的力量是相互传递的,也就是说,上千只黑虫凝聚成一点攻击仍然对它无效。” 沉吟间十相妖再度接二连三地袭来,刘敬渊闪转偏移,又有黑风相助,完全不惧。 “它的软肉看上去一刺就破,没想到竟然这么硬实,看来得寻找其他办法。可是百妖谱上并没有记录十相妖的弱点,或者说百妖谱上绝大多数的妖并没有被记录弱点,因为对于明了祖师,那些妖顷刻间就被秒杀,根本没有机会展示出自己的弱点,所以也就无法记录弱点。” 刘敬渊思考策略时眼光无意扫到不远处的一棵铁树上,上面挂着的正是自己用黑风卷来的妖,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时为了转移李云潇的注意,我用黑风卷来一只妖。 但是那只妖是从高处坠落,所以下落位置偏斜向上,但是十相妖是从地面上几乎平着投放尸体,所以它发现那只妖不是自己的杰作后,也就联想到自己的领地曾来过不速之客。再加上那十多双眼睛寻找,发现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托那只小妖的福,我想到了一个对付十相妖的方法,虽然不知有没有效果,姑且试一试再说。” 第68章 十相妖(二) “和这家伙近身斗十分危险。可恶,如果我也有与它威力相当的拳力就好了。”刘敬渊右手持剑,左手御虫,边战边退以避免与十相妖硬碰硬。因为他知道与其多花费时间做这种事倍功半的事,倒不如想想办法去找到对方的弱点击破。 好在刘敬渊的身法速度在十相妖之上,十相妖虽然拳威生猛,却难以打到刘敬渊的身上。 见近身不成,十相妖伸手探向身旁的一棵铁树。巨掌擎握拉拽,竟然将一大把铁树的树枝硬生生扯断,完后两掌相搓,挤压成一根粗壮的铁刺。 “这家伙自身确实难以靠近我,但是如果通过投掷铁刺,经过大力加持,速度极快,我也不一定躲掉。。。这可恶的怪力。。。”刘敬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十相妖动态,他脑中飞转,不断思考着对策。 就在同时,那根被十相妖用手掌打磨好的铁刺蓄势而出,一击划破长空,眨眼间已从刘敬渊处擦脸而过。 “好险!”刘敬渊心中一惊,已经知道自己远程攻击不如对方的投掷,连忙变换身位思索:必须在它提高准度前解决。既然它的投掷很难躲避,那么就让它失去准度或者让它无法出手就好了。 刘敬渊立刻瞄准十相妖的多个脸面,发动群虫飞扑撕咬其面部。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破其面部,也能遮挡其视线来抑制对方攻击。 十相妖拳打脚踢,又忽然从多个口中喷出一大滩白色粘液,将扫到的黑虫紧紧黏住。飞舞的虫群顿时减少大半。 “这十相妖表皮难以破坏,就连那些脸面也是,既然外面无法攻克,那么从它的身体内部如何?比如用虫群灌进它的身体内将其撑爆。可是它所有的脸面全部闭合,无一处可以渗透,到底该怎么。。。” 刘敬渊眉头紧蹙,转眼又有几根粗刺飞来,害得他手忙脚乱,险些中招。 刘敬渊一阵躲闪,脑中渐渐有了思路:“那一天,我操控黑风将众人往天上抛,但是我无法准确控制抛下后的降落区域,所以最后落在这片铁树林中纯属巧合。 但现在一看,铁树林位于山的斜坡上,地势也沿着斜坡从低到高逐渐递进。如果我能利用这段地形地势,将十相妖推下山坡,让它沉重的身躯一路翻滚再撞到坡下的岩石块,说不定就能从它的身体上打开缺口。” 刘敬渊立刻操控虫群化成黑鸟,那虫鸟伸出两爪,抓住刘敬渊的肩头向上提起,调转方向向山下飞去。片刻又有多根粗刺飞过,但由于刘敬渊控制着黑风护身,所以多根粗刺落空,仅有一根粗刺狠狠地穿过虫鸟的身体,不过这对施术的刘敬渊本人并无影响。 刘敬渊主意已定,当即引着十相妖下坡,他退得越快,十相妖也追得越急。追逐正激烈时,突然刮起一阵强风,从十相妖的身后向身前,从高处向低处掠过,正是刘敬渊使出的妖术。 十相妖正奔跑时身后突然遭到大风吹袭,它本来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又加上地势不平向下,再加上强风推动,一下子站立不稳,扑倒在地,并不断向坡下滚落。 “咔擦”,“咔擦”,“咔擦”,十相妖在中途不断撞到铁树,它那庞大肥滚的身躯接连把拦路的铁树撞断,下滚速度也因此一再减慢。 不久后十相妖似乎发现这一点,伸出手臂不断去抓住铁树树根,可是它滚落速度太快,力道又大,竟将沿途铁树逐个掰折拽断。 “虫柱!”顿时无数黑虫拧成一根巨大圆柱从十相妖的上方狠狠砸下,十相妖吃痛后松开手掌,巨大的身躯又接着翻滚,然而转眼它的手臂又开始去抓即将到来的其他铁树。 “不会让你得逞,虫泥!”虫泥正是刘敬渊从韩净身上得到的启发,无数黑虫迅速在下方的铁树上爬满,十相妖触摸后掌中黏糊,一路滑过。因为抓不住铁树,它的身形也越滚越快。 “哼。”刘敬渊正要放松,却又惊讶地看到十相妖的身躯再度发生变化,只见它的各个脸部位置的下方不断有肉块鼓起,紧接着数十只粗壮的手臂长出。 这般变化后十相妖的形态外貌更加离奇丑陋。除了外在形体的变化,十相妖在周身翻滚时,先是用一部分拳臂在身体下方的地面处打拳开洞,等躯体翻过洞口时,再用另一部分拳臂扒住洞口来拦截自己。 “这家伙很有一套啊,但是没用。。。虫球!”刘敬渊再次动用妖气,频繁催动妖气让他感到全身疼痛,就连鼻子、嘴角渗出鲜血都来不及擦拭。 接着又有无数黑虫飞出,转眼匍匐在十相妖的身上,将它严严实实地包裹成球。十相妖拳打脚踢,不断将其身上的黑虫打成黑烟消散。但是很快又有新的虫群补上。 一路滚下,虫群被十相妖压在地上时,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而纷纷消散,但是当十相妖空着的这部分身体翻到上方时又会被黑虫重新覆盖。所以十相妖根本没有空余时间去抓沿途铁树或者在地下开洞并扒住。 虫鸟抓住刘敬渊向上空飞去,这样才不会被滚球砸到。 “轰隆轰隆。。。”沉重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不止,直到十相妖狠狠地砸在下方的岩石堆才停止声音。 “这东西闹出的动静太大,我得尽快解决。好在我刚才感知过,李云潇他们并不在附近,不然我又要开杀戒。” 很快刘敬渊也来到坡下十相妖撞停的地方。只见它肥大的身躯严重变形,深深地卡在乱石堆中,一时间无法挣脱。但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多个脸面极度扭曲,嘴上多处打开,正是黑虫侵入的好去处。 不等良机稍纵即逝,刘敬渊当即催动虫群飞入十相妖的体内。多道虫流如山洪爆发般势不可挡地灌入其口中,再疯狂肆虐。 十相妖全身抽搐抖动,不久阵阵飞血从口中喷出,显然它的体内正被撕咬蚕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徒有其表,外强中干。”刘敬渊眼看自己又干掉一只强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这妖术使用频繁对我有极大危害,而且虫群的数量招出的越多,对我的负担也越大,看来以后得更有效地使用才行。 第69章 十相妖(三) 刘敬渊正要痛下杀手去结果十相妖的性命,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阵鼓掌声。 “是谁?!”刘敬渊连忙抬头望去,结果发现一只全身漆黑的人形妖悬在上空。 “没想到你作为人,竟然能使用妖术。这些密密麻麻的黑虫,如果我没有猜错,山魁现在正在你的身体里沉睡,所以你能自由使用它的妖术。” “一只会说人话的妖!”不过刘敬渊在听到山魁这两个字后,心中更加震惊:它怎么会知道山魁在我身上。更可怕的是刚才我没有感应到它的气息,就算是现在,也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 如果不是它主动出声,如果我不是亲眼看到,我根本不会知道它的存在。这家伙没有妖气还是它能完全隐藏自己的妖气?不,既然能悬浮在空中必定有妖术起作用。但不管怎样,它的实力决不能小觑。 刘敬渊尽力平静内心的不安后,壮着胆子问:“你是谁?为什么知道山魁?你有什么目的?” 但是那黑影并没有答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没想到山魁竟然沦落到寄身在人身上的地步,真是堕落不堪。” “快回答我的问题!”刘敬渊不知黑影的虚实情况,但是见黑影十分轻视自己,心中莫名感到恼怒。 “先前在你身边的人叫什么名字?”黑影又接着说。 “我身边的人?它指的是李云潇?它一直在监视我们?它找李云潇干什么?”刘敬渊心中不断揣测,但外表竭力掩饰,“不知道,我一向独来独往,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撒谎!”黑影突然随手一摆,刘敬渊只感到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一片黑暗,耳边如同绵雨淅落,周身毫无知觉。 等到刘敬渊回过身来,发现身前的大片铁树林已经全部湮灭。原本较为平整、浑然一体的坡面上出现无数冒着白烟的褶皱断层。 一直抓着刘敬渊的虫鸟轰然消散,刘敬渊狠狠地跌落在地,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逐渐笼罩心头:眼前的妖能够浮空,能够交流人话、一击抹平大片铁树林,这样的实力无疑是大妖的实力,就算再有十个自己也没有胜算。 “我再问一遍,先前在你身边的人叫什么名字?” “李。。。李云潇。。。”刘敬渊哆哆嗦嗦,终于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云潇。。。我记住了。”黑影说完便凭空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过了很久,刘敬渊才慢慢恢复正常,突然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糟糕,那只十相妖还没死,我刚才被那只妖吓到后心神涣散,现在根本无法控制黑虫的消失。 另一头,重伤倒地的十相妖逐渐恢复动弹,它的多个脸面舒展开,口中吐出大量黑烟,身形也在慢慢还原恢复。 。。。 就在前一段时间,林易难、杨晨二人和李云潇分别后,林易难当即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易难师兄,你要去哪里?”杨晨惊道。 “我要去另一个方向找师妹?” “可是云潇师兄让我们在这里等敬渊师兄,我们应该听云潇师兄的。” “云潇师兄说得确实有道理,可是那是站在他的角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敬渊师兄以前责难其他师弟的事情。 况且上次我们一起去寻找朱衡,我差点因为敬渊师兄而死掉。现在却要我等他,那决计不可能。”林易难一想到那时的事,心中依旧忿忿不平。 “可是那是以前的敬渊师兄,他现在脾气不是变得很好吗?” “谁知道呢?或许都是装的吧,或许他是想让云潇师兄降低警惕。反正我宁愿一个人离开,也不会在等他。我只要正午时回来和云潇师兄会合就行。” “但这样一来,如果敬渊师兄提前回到铁树林,发现我们都不在,他也只能到处找我们而离开铁树林,这样我们就又走散了。” “走散就走散,敬渊师兄的实力不弱,他上次一个人不也是平安回来了吗?你要是不放心,你在这等他好了。” “怎么能这样,那我们四个人不就分散到四个地方了吗?”杨晨别无他法,只得跟着林易难朝着另一个方向出发。 二人行了一段时间,忽然听到林中附近传来打斗声,立刻警觉起来。 “小心,咱们靠近看看是不是惜眠师妹,如果不是她,我们就赶紧离开。”林易难小声对着杨晨说。 “嗯。”杨晨点了点头。 二人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前进,结果在一条溪水边发现顾惜眠正和两只妖打斗,其中一只正是黑面妖,另一只则像是一个手持巨大獠牙、四肢着地跑跳的野人。 “不好,师妹被两只妖困住了。我们快上去帮忙。”杨晨拔出剑就要冲上去。 “不对,那只野人妖好像并没有攻击师妹,反而像是在帮她一起对付另外一只妖。”林易难又仔细看了看,很快发觉其中的怪异。 “什么?”杨晨再仔细看去,果然野人妖不断在黑面妖的四周游走突袭并承受打击,反而实力偏弱的顾惜眠在一旁有些碍手碍脚。 “师妹是中了妖术?怎么会和妖在一起?我们快去帮助她。” “有这个可能,咱们把师妹救下就赶紧撤退。”二人见情况古怪,匆匆赶上并加入战局。 “两位师兄!太好了,你们没事。对了,其他人呢?”顾惜眠突然看到林易难和杨晨二人出现,顿时喜上眉梢。 “师妹你先别说这个,我们先离开这里。”杨晨杵着剑就要对离自己最近的钟鼓动手,想要把钟鼓逼退。 “等一下,钟鼓是救了我的恩人。”顾惜眠连忙挡在钟鼓的身前。 “钟鼓?你是说这只妖叫钟鼓?是这只妖竟然救了你。”另一头林易难拦住黑面妖,他虽使出全力架住黑面妖的爪臂,但还是被它那沉重的打击震得气血翻腾。 林易难听到顾惜眠的话后,由于太过震惊而气力不济,好在杨晨及时转身出手,两人联手才勉强抵挡住。 顾惜眠认真地向二人介绍说:“他叫钟鼓,和我们一样是人。之所以你们觉得他奇怪,是因为他是被一只妖养大的。” 第70章 十相妖(四)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也知道这难以置信,因为一开始我也和你们一样吃惊。但是请你们相信我,钟鼓他绝对不会伤害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得快把这只黑面妖解决再讨论这件事。” “好。”林易难知道顾惜眠不是个随便说谎的人,既然她如此肯定,那就只能相信她了。而且钟鼓看到自己等二人的到来,似乎看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感觉并没有敌意。 林易难和杨晨便将敌对态度转向黑面妖,四人当即站成同一阵线,联合对敌。 由于多了两位师兄的帮助,顾惜眠才得以施展剑阵。三人借着剑阵,威势增强许多,一时间和黑面妖打得有来有回。再加上钟鼓在一旁突袭骚扰,四人渐渐压制住黑面妖。 黑面妖见势不妙,手臂骤然伸长形成长鞭状,两条爪臂挥舞地更加激烈,顿时将几人逼退。呼呼的风声在众人耳边回荡,被其刮到的地面尘土飞扬。 黑面妖的爪臂不断横甩、下劈、斜抽,直刺,招招凶猛狠辣,也成功打断了林易难等人的攻势。 “现在最棘手的是它的两条爪臂能够远程进攻,攻击范围广且无死角。此外爪臂能够穿树裂石,威力不能小看。” 林易难三人知道厉害,不敢硬拼,全都用霞步躲闪。好在三人的霞步都很娴熟迅速,加上他们与黑面妖离得较远,所以才能安然躲过攻击。 而钟鼓全然不惧,他在地上爬行的奇异身姿惹得林易难和杨晨暗暗称奇。他左拐右绕,就好像天生的野兽一样,这种爬行奔跑仿佛是一种本能。黑面妖的爪臂左甩右挥,却始终慢钟鼓一步。 很快钟鼓又一次接近黑面妖,挥起獠牙又在它的腿上留下一道血痕,黑面妖突然一脚踢出,将钟鼓踹飞。钟鼓腾出身来,只得迅速跑开再重新寻找时机。 这一番缠斗,林易难看出了一些端倪:“这黑面妖虽然厉害,但进攻方式只通过爪臂,因为它只有两条爪臂,爪臂的最大攻击距离不到两丈。除了爪臂其余身体相当于木桩。 所以我猜测,黑面妖在攻击时为了增强爪臂的威力、灵活度、准确度而限制躯体运动。 我们四个人如果有两到三人能完全牵制住它的爪臂,让爪臂无法收回,那么另外空着的人就能突破到它身前持续攻击,这样说不定就能取胜。” “师兄你这计策应该可行,可是应该谁来牵制爪臂,谁来攻击黑面妖本体呢?” “黑面妖的爪臂和它的本体比起来,应该是爪臂的危险程度高于本体。钟鼓身体灵活迅速,可是他身体重心低,只能攻击到黑面妖的腿部位置。所以由他牵制住其中一条爪臂。而我们之中由我来牵制另一条爪臂,你们俩一起进攻它的本体。” “师兄你来牵制可以,我和师妹这边应该也能做到。可是钟鼓那边。。。他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顾惜眠想了想说:“让我试试。” 顾惜眠喊了喊钟鼓的名字,招呼他回来。钟鼓见状,脸上顿时洋溢着笑容,跑了回来。 “我们上去佯攻,转移它的注意。”林易难对杨晨说。 “好。” 顾惜眠接着就用剑在地上画出黑面妖的大致模样,其中两条爪臂很长。黑面妖面前的是两个小人,一条爪臂对着一个小人,另一条爪臂对着趴在地上的钟鼓。 画完后顾惜眠对着钟鼓不断讲解,并用手不断比划,过了好一会儿,钟鼓才明白顾惜眠的意思,一个俯身再度冲向黑面妖。黑面妖只得空出一条爪臂应对。 另一头,林易难和杨晨在黑面妖的强烈攻击下险象环生,直到钟鼓出现解围,才减轻一部分压力。林易难先前低估了黑面妖,现在才明白需要两人对付这一条爪臂。 师兄妹三人中属林易难实力最强,他虽然向来比较胆小谨慎,但是到了关键时候却能沉得住气,更加超常应对。 霞鹜共飞是霞剑中很少用到的剑招,通常用法是用剑与柔软长条型物体交缠,从而限制对方的活动。林易难使出霞鹜共飞,挥剑与黑面妖的一条爪臂黏缠在一起,很快让爪臂的前段部分缠绕在剑身上, 见计谋生效后,林易难连忙连人带剑拉扯爪臂后撤。杨晨则则在爪臂上连斩带刺,不让它逃脱出去,但是为了完全压制住这条爪臂,林杨二人用尽全力,难以再抽身协助顾惜眠。 另一边,钟鼓也在死死地纠缠着另一条爪臂。他自婴儿时起,被一只狼妖收养。在钟鼓渐渐长大的过程中,为了能看清看全狼妖的全部身姿,他自主地学会了站立和行走以提高视野的高度。 但是在战斗时钟鼓则模仿着狼妖,使得他整个人显得不伦不类,既不像人也不像妖。经年累月,钟鼓依仗自身的恢复力,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打斗方式:死缠烂打直到耗死对方, “在不知妖核的位置的情况下,头部是妖的最重要部位,但是上次仅仅攻其面部是不够的,必须要斩首才行,可是我一个人实力够吗?”顾惜眠见杨晨难以抽身,只得自己一个人上去。 顾惜眠施起骏足,绕到黑面妖的身后,一剑砍出,直取黑面妖的头部,她用尽全身气力的一剑“铛”地一声如同砍在坚硬的石头上。 顾惜眠脸色一变,没想到黑面妖头硬得很,但眼下其他人已经成功拖住两条爪臂,她只能继续全力斩击。 黑面妖低嚎一声,却因为顾惜眠在它身后,根本无法攻击到。它只能收回爪臂应对顾惜眠,可是林杨钟三人怎么会让它如意,三人奋力阻拦,势必要完全拖住。 顾惜眠不住喘气,因为她砍了五六十剑,已经完全力乏体困, 知道自己命悬一线,黑面妖不停收回爪臂,竟然将林杨钟三人的身体也强行拖向自己。这就是人族与妖族在气力、体质上的差距。 “糟糕。我已经把剑紧紧缠住它的爪臂并插入地下,但是却难以控制地被它拽回,一旦它重新夺回爪臂,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可是林杨二人虽然知道目前的形势,却无力改变。 钟鼓抱着爪臂连咬带抓,同样不起作用。四人慢慢陷入绝境。 突然一阵咔擦咔擦的响声传出,众人心中一惊,冷不防林杨钟三人拽着各自的爪臂飞出。 “这家伙为了保命,居然自己断了双臂!不好,师妹有危险!”林易难发现黑面妖愤怒地转向顾惜眠,一口就咬断顾惜眠手中的无名剑。接着它脖颈伸长,又探出头去去咬顾惜眠。 顾惜眠先前已经用尽力气,逃脱闪避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害。 突然一双手从黑面妖身后绕过,掌背青筋暴起,手骨勒得哗啦作响。黑面妖神情痛苦,不断挣扎,突然它全身剧震,脖子连着头便软倒下去。 “钟。。。钟鼓。。。”当看到是红着眼的钟鼓杀了黑面妖后,不光是林杨二人,就连顾惜眠也感到震惊和害怕。 第71章 十相妖(五) 黑面妖的尸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它的身后出现同样难以置信的钟鼓。钟鼓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自己的全身,似乎不相信刚才是自己杀了黑面妖。 回过神来的顾惜眠同样心情复杂:钟鼓由那只狼妖养大,学会它的一两个才能应该理所应当。所以钟鼓能迅速治愈自己的身体,以及帮助我疗伤,但是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徒手杀妖。钟鼓,你到底会不会是我们的福星,帮助我们逃离雾鸣山? “师兄,你。。。你看到了吗?钟鼓杀了那只黑面妖。。。”杨晨目瞪口呆,口齿中的话语都开始说得不太清楚。 “别吵。。。我看到了。”林易难心中同样震颤不已:我本该密切关注着师妹的安全状况,可是我的眼睛无意中瞥见钟鼓,接着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以至于看到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 刚才钟鼓和我们一样被甩出去,可是他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转换成像人一样的直立状态,并且眨眼间站在黑面妖的身后,双手发力将其杀死。 那速度我根本没有看清,恐怕他直立奔跑到黑面妖身后,他的奔跑的速度应该比全速下的云潇师兄还要快。更惊人的是师妹砍了几十剑都没有砍断的黑面妖的脖子,被他仅凭双手就折断,这股力气。。。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 林杨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匆匆赶到顾惜眠的身旁。 “师妹你没事吧?我们刚才。。。没有赶上救你。”杨晨心中略有些惭愧。 “师兄不必放在心上,我没事,幸好钟鼓救了我。”顾惜眠轻轻地说。 三人沉默不语,钟鼓看着他们三人,禁不住地四处走动。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林易难眉头拧紧,忍不住开口道。 顾惜眠见林易难神色中带着担忧,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易难师兄,你想问我钟鼓究竟是人还是妖,我是怎么遇见他的,他接近我是否有什么目的?”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顾惜眠简要说出自己与众人分别后遇到钟鼓的经历,接着又补充道:“我亲眼看到钟鼓在狼妖的尸体旁失声痛哭,直觉告诉我那确实是他的真实情感,所以我相信钟鼓不是妖,也不是伪装的情感,他是真心实意想帮助我,帮助我们。。” “可是他能治好你身上的伤,以及独自一人与妖对抗。我们迄今为止只有寥寥数人能单独对抗妖。他没有剑法,没有法术,真的不可思议。。。” “我已经说过了,他是被一只狼妖养大的,狼妖教会他一些妖术。” “所以你想把他带回村子里。” “是的,钟鼓的才能你们也亲眼所见,我相信钟鼓对我们逃离雾鸣山会起到不可缺少的作用。” “可是你也看到他很危险,他那瞬间爆发的力量,如果控制不住,不小心伤到我们自己人怎么办?” “到时候我就会负起责任。。。带着钟鼓离开霞村来谢罪。” “好吧,我也不阻止你了,可是这件事还得有云潇师兄和师父的同意才行,你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我知道,所以到时候请师兄为钟鼓说说好话。” “我尽力吧。但是我不能保证有作用。”林易难苦笑道,心中又有另一种想法:师妹与我们只分离一晚,发生的事不知是否真如她所说。师妹处处为这来路不明的小子说话,就怕她遭了什么邪异妖术的迷惑。我得睁大双眼多盯着钟鼓,防止他产生祸患。 钟鼓围着三人打转,言语不通的他一脸疑惑,完全不知这几人在说什么,但是他脸上带笑,觉得和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在一起,尤其是顾惜眠,是一件非常非常开心的事情。 正说话间,杨晨突然指着上方山林说:“你们看,那里的山林上方怎么冒起了浓重的烟!” “那个方向是铁树林的方向,我们先前刚从那里的山路下来,难道是云潇或者敬渊师兄出了什么事?” “云潇师兄,敬渊师兄?对了还有陆岩他们三人在铁树林?”顾惜眠问道。 林杨二人稍稍沉默,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林易难说:“我们先过去,路上我说给你听。” 三人收拾一番,正要离开。忽然旁边的溪水中水花飞溅,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这溪水碧蓝清澈,一眼见底,水下并未有鱼或者其他水生物,怎么会有水花溅起?” 不过众人急着去铁树林,见水中并无异常,所以并没放在心上。但他们殊不知的是自己身后已经被刚才跃出的水花淋得有些潮湿,沾染在衣上的水迹异常地流动着。 。。。 “敬渊师兄和惜眠师妹到底在哪里? ”李云潇在附近四处搜索,却始终没有找到人。 他再次回想被妖风卷起时的经历:当时妖风猝不及防地出现,感觉像是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产生的。我们下落时为什么没有降落到一起而是落到不同的地方,这妖风能区分筛选人? 李云潇抬头看了看天空,越向上处越是云雾缭绕,山体隐藏其中若隐若现,只有阳光盛烈或大风吹起时才能看到一些真面目。 这山上到底还有多少妖,到底怎样才能逃离雾鸣山,霞村所有人能不能幸存下来,即使心念坚定的李云潇也产生了一些迷茫和动摇。 心情复杂之际,李云潇突然发现下方来处飘来烟气,这烟气与山上常有的云雾不太相同,除了颜色飘红,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类似于物体烧焦的味道。李云潇心中一惊:这下方是我来时的路,难道铁树林中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到林易难和杨晨还在树林中等人,李云潇当即收拾好情绪,匆匆向下方赶去。 然而到达铁树林,他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不到半天的时间,大片林区已经被夷为平地,四处散着大量烟气。 李云潇连忙寻找林易难和杨晨的踪影,眼前赫然出现十相妖。那十相妖全身颤动,尤其头部异常剧烈,发出干咳的动作,接着最上方的头部不断胀大,随即从中缓缓吐出一块堪比人的体型的暗红肉块。 李云潇看到肉块中插入一柄剑,那独特造型的剑柄正是寒霜剑的剑柄。 第72章 十相妖(六) 李云潇回忆起临行之前发生的一点小事: “武缘师叔,这把落霞剑是我从旧霞村的密室中发现的,我用着十分趁手,所以想请师叔看看,看是否能瞧出一些重要信息。” 武缘眼前一亮,饶有兴趣地接过剑仔细端详,一阵沉思后又还给李云潇。 “师叔,你看这把剑怎样?” “落霞剑是明了祖师早期的佩剑,制作精良,剑身比寻常剑小巧但更重实,因为里面加入了小部分大妖的妖骨,配合名匠余柳溪杰出的制造手艺。以我现在的技艺,还不能制造出像落霞剑这样的剑。” “是这样啊。那这把剑如此珍贵,还是交给师叔保管吧。” “不,我们处在一个无比艰难的时代,必须尽可能将一切资源投入在一个最有可能、最强的人身上,让他不断成长变强。所以这把剑得由你使用,你不必介意这是祖师的遗物,如果它不能保护后代弟子,那就是一块没用的废铁。” “武缘师叔。。。” “云潇师侄,现在的你虽然实力远不及明了祖师,但是你的实力增长之迅速,我平生所见无一人在你之上。我想如果没有瓶颈限制,终有一天你也能到达明了祖师的境界。” “师叔谬赞了,我怎敢比得上明了祖师那样的伟大人物。” 武缘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去,从身旁剑车中抽出一把剑递给李云潇。 “师叔?这?” “这是我打造的新的寒霜剑,锋锐程度未减,但质地要比上一次给你的那把更密实丰厚一些,所以更加坚硬耐断。” “谢谢师叔,可是我已有落霞剑。” “你们这一代弟子中用的剑只有寒霜剑和无名剑。既然你已经是授剑师,寒霜剑就只能交给你,但寒霜剑并不是授剑师的身份象征,所以你可以随意处置。 这把剑你就当作备用剑或者转借给其他人好了,没有关系。今天我亲眼看到了明了祖师的手持佩剑,心情十分激动,不知不觉和你说了许多话。” “多谢师叔。” 告别武缘后,李云潇没走多远,就被刘敬渊叫住。 “云潇,刚才你和师叔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把寒霜剑暂时借给我。” “敬渊师兄,武缘师叔确实说过我可以把寒霜剑借出,可是你确定你需要寒霜剑吗?” “师弟,虽然寒霜剑只能由历任授剑师持有。但那是旧时的派规,如今我们霞村岌岌可危,多一份力量就少一份危险,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寒霜剑确实要比无名剑更趁手一些,我想敬渊师兄确实会用得十分顺手,只是我怕敬渊师兄用习惯了,日后不好讨还。” “哈哈哈哈,师弟大可放心,我身为大师兄,怎么可能霸占师弟的东西赖着不还。” “那我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师兄实在抱歉。”李云潇看了看寒霜剑,将它拱手让出。 “云潇,就让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 李云潇看到肉块中的寒霜剑,心中十分震惊:“这个携带着寒霜剑的人到底是师父还是敬渊师兄?林易难和杨晨呢?” 李云潇四处扫视,并未发现任何人,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好在周围并未看见血色也没有闻到血腥味,李云潇才稍微安心些,但是依旧存在有人被妖吃进肚子里的可能。 李云潇再仔细查看眼前的妖,身躯异常庞大臃肿,形状非人非兽而是像多个不同的妖组合成的杂糅体。妖躯上多处各自长有形状各异的脸面,看上去十分另类怪异。 李云潇心中粗略扫过百妖谱上群妖的线索,蓦然想到十相妖。 “这是十相妖!百妖谱中记载,十相妖可以吞食其他妖来获取妖力。所以自身妖力丰厚,生命也极度顽强。另外十相妖也会吃人,只是吃人并不能帮助它增长妖力,单纯是它的食肉嗜好。 与通常的妖不同的是,通常的妖通过斩首能将其杀死,但是十相妖如果不能摧毁它的妖核,它就能不断复活。 十相妖刚才吐出的肉块像是某个妖的残骸,为什么它会吐出呢?除非它受到了某种重大打击。” “眼前的十相妖或许刚遭到打击,伤势并未复原,正是击杀它的好时机,或许还能在它的腹中找到一丝关于寒霜剑的线索。”李云潇立刻运起真气,凝神聚力时脚下地面渐渐开裂。 似乎感应到一股杀意袭来,十相妖全身的脸面陡然绷紧,眼中直冒凶光,一下子探测李云潇的存在,当即调整身姿变动躯体,缓缓变成了一个八足异形巨兽。 “大多数妖的皮肉十分坚硬,攻击这些地方往往很难成功,而且会对剑刃造成严重的磨损。不知十相妖的那些脸面如何?” 李云潇挥出数道剑气,剑气划破长空,不偏不倚甩在十相妖的大脸上,但仅仅撕裂下数摊细弱肉泥。李云潇心中思量:它的脸面看来同样坚不可摧,如果能像击败鱼妖那样从它内部入手就好了。 十相妖咆哮扑来,身后尘潮翻涌。但其实翻涌的并不是尘潮而是十相妖身上延伸、铺展、摊开的肉身,如同一道巨大的扇尾裙。其速度迅猛惊人,其声势浩荡壮观,李云潇一时被震慑到心生畏惧,只得不断仓皇躲闪。 十相妖怒吼一声,身上肉块向外扯出,形成两道宽阔高耸的肉壁。 李云潇见状连忙施展跃足后退,可是那血肉墙壁中早已喷出红色薄雾,等李云潇发现时自己在不经意中已经吸入一些,头脑感觉昏沉,手脚不自主慢下,便被肉壁拦截在内。 “糟糕,这附近的铁树林不知何故全部消失,我无外物借助,若不拼命就要被困死在这里。”李云潇用尽全力跳出,谁知肉壁也跟着长高,转眼将他挡回,接着缓缓向内侧挪移迫近。 “看来只有硬拼了。”李云潇被逼退后,转向十相妖的本体一字冲出,一招霞明玉映径直切入,目的正是十相妖身下的一只脸面。 那只脸面怒目圆睁,凶相毕露,大口一张,势可吞人。 李云潇又一记剑气汇入十相妖口中,之后隐约听到一声闷响,似乎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李云潇心中一顿:如果我在它的体内全力使出剑气,效果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到底该如何破解。 第73章 十相妖(七) 傍晚,一天的练剑已经结束,众弟子们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出,最后练剑房内只剩下陈傲山和李云潇二人。 “师父,每天都在练剑,我都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这样真的能变强吗?”年幼时的李云潇抬着头仰望着陈傲山。 陈傲山沉默了一会才说:“相传很久以前,明了祖师在世降妖的时候,能够以一人之力驾驭千剑,使得千人站乘于天空中。 在当时跟随他修行的弟子虽人数众多,但普遍实力低弱,根本无法靠自己御剑飞行。所以明了祖师就帮了弟子们一把。 但是在空中打斗只能应对地面上的妖,而且只是略微占到天空中的优势,但面对那些会飞的妖或者是大妖,弟子们也很快败下阵来。 明了祖师祖师知道这是人与妖天生巨大的实力差距,便想方设法提高弟子们的实力,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找到与妖周旋以及提高自身实力的诀窍。” “那。。。是什么样的诀窍。” “诀窍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有三个词语六个字:揣摩、想象、创造。据传言,当时的弟子们按照这个诀窍修行,实力确实突飞猛进,变强了许多。。。” “师父,那既然我们拥有这样的诀窍,为什么还要练剑呢?” “这是因为。。。因为。。。那是八十多年前发生的事。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明了祖师的诀窍并没有让现在的我们变强。 所以我们只能拼命练习剑术和身法,这样应对地面妖的时候才不会太吃力;对付会飞的妖时也能借助周围的树木与之周旋;遇见大妖时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去逃跑。 云潇,你的问题难倒我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变强,所以我给你讲述了一段流传往事,然后反过来,我也想拿这个问题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答案,请你一定要详细告诉我。” 。。。 “揣摩、想象和创造啊。。。谢谢你师父。如果是以前的话,我根本不会明白其中的含义。。。但这些天的经历让我如梦初醒,我总感觉自身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强运萦绕,它赐予我难以想象的力量,驱动着我不断变强。”李云潇猛然从记忆之海中醒来,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一晃的功夫,肉壁已经近在咫尺,这时最顶上的边沿部位已经慢慢向内倾塌陷落,如同用外力将空盆挤压水面,水漫盆而入。 “十相妖的身躯坚硬难破,御霞剑法以及剑气都难以奏效。仔细想想,我所拥有的所有手段就是这些。那几招脑海里灵光一闪后使出的奇妙剑招已经全然忘记。 但现在能打破困境或许就只有明了祖师留下来的诀窍了。但是诀窍中的真实含义是什么?现在的我能成功吗?” 李云潇握紧落霞剑,用剑尖轻轻抵着地面,看着滚动弥漫如水的十相妖的身躯,心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真气汇聚于一点一处,爆发释放于体外便成剑气,但如果真气是缓慢扩散着释放于体外又会如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了祖师能够自由随意操控真气,所以千人御剑应该是用了第二种方法。所以关键点在于真气释放的速度与方式。” 李云潇心念一动,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流转,落霞剑跟着剑光闪闪、震颤惊鸣,接着一道剑气缓缓挥出。 此时李云潇的脚下即将被十相妖的肉身淹没,但随着这道剑气的挥出,李云潇周身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将十相妖的肉身牢牢挡住。这就如同一个圆台般的堤坝,将四面而来的潮流阻挡。 一人一妖相互抗衡,互不相让。十相妖的肉躯与剑气之墙的接触位置不断释放出白烟。李云潇仔细看去,那些肉躯居然有些焦糊糜烂。 “在旧霞村的时候,我无意使出剑气,凝而不发,化为气盾。今日又与那时不同,我在全身挥释真气,形成一个包裹自身的气球,但是由于被十相妖的压迫,气球变成气墙。倘若我能扩大砌墙内的空间,就能把十相妖逼退。” 李云潇心中大喜,忙催动真气想一口气将十相妖推开。谁知他激动之下,真气传输一时紊乱,剑气之墙差点溃形。十相妖的肉身立刻占据上风,狠狠扑来。 李云潇心知不妙,马上慑住心神,专心于真气的传输,这才重新挡住十相妖。 “好险。勿骄勿躁,勿气勿馁。”李云潇振作精神,再一次催动集结真气,与十相妖抗衡。 但围成气墙并不是破局的方法,只有成功逃离或者攻破击杀十相妖才是。李云潇再次看到十相妖上更浓重的白烟以及变得更加枯焦的肉身,解决的办法已经了然于胸。 “灼热剑气!”李云潇抬手挥剑,将气墙斩出一道裂缝,气墙内的大量积聚已久的燥热真气喷涌而发,狠狠地冲击着十相妖的身躯。犹如蓄洪已久的堤坝突然放水。 强横的剑气势不可挡地冲击周围,十相妖如吃剧痛,嘶叫着快速收回肉壁,返回真身。 但是李云潇的攻势并没有停止,如今的他隐隐窥探到明了祖师强大的奥秘。 “剑气丛生!”李云潇高举落霞剑,猛然劈在地上。气墙中所有还未散去的真气顿时被一股聚力牵掣,形成一道巨大气浪,沿着地面向十相妖发起冲击。沿途地面纷纷龟裂散碎。 那气浪结结实实地命中十相妖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从下而上飞出,似乎有无数植物的根苗从中迅速长出。十相妖全身如同燃烧的蜡烛,不断溃烂。 “寻常剑气确实对十相妖无效,但是这些剑气都是高温灼热的剑气。即使十相妖全身巨大,也被全部笼罩其中,深受打击。现在只要击破它的妖核,就能完全打败十相妖。” 李云潇耐心等待着十相妖的消亡,令他吃惊的是视线内十相妖的体内露出的黑色妖核就有五颗,那么其实它体内的妖核数量会更多。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李云潇现在只想知道那把寒霜剑的持有者是谁,现在是否还来得及将对方救下来。 第74章 上下(一) “我被困在十相妖的身体里多久了?”刘敬渊突然从昏迷中惊醒。 刘敬渊仔细查看周围,可是身边漆黑一片,只能摸到软绵湿润的皮肉之类的物体。刘敬渊叹道:“如果不是黑虫保护,我在被十相妖吞吃时就已经死了。不知李云潇去了哪里?他们怎么不在这里?” “空等肯定无济于事,必须自己想办法,既然我身处十相妖的体内,只要找到它的妖核,用黑虫将其摧毁,我就能杀掉十相妖并逃出去。” 刘敬渊当即散出大量黑虫四处寻找黑核。四周霎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二。。。三。。。四。。。五。。。怎么有这么多妖核,而且大小不一。对了。十相妖不是会吃其他妖吗?所以也吃了其他妖的妖核。这些就是其他妖的妖核。那么哪一颗妖核是十相妖自己的妖核呢?看来只有把所有的妖核都吃掉才会知道答案。” 刘敬渊施展妖术后,只能静静地等待结果。忽然眼前一道亮光闪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刘敬渊连忙催动一批黑虫聚在身前,将那道亮光抵消。 “这是什么?它好像是从十相妖的体外飞进来的。难道是李云潇的剑气。”刘敬渊连忙感知四周,果然感觉到附近有一个熟悉之人的气息。 接着刘敬渊感到四周剧烈抖动,似乎外面的李云潇正和十相妖激斗。 “不知李云潇能否斗得过十相妖,我姑且帮助他以免他不敌。不过在李云潇杀死十相妖之后,我必须快速收回黑虫,防止被他发现。” 刘敬渊加速黑虫对妖核的搜索与啃食。周身肉壁不断蠕动、扩散、挤压、坍缩。。。想来是十相妖不断遭到体内和体外的打击。 忽然脚下出现大量发亮的孔穴,耀眼的光芒穿梭其中,无数被照到的黑虫瞬间湮灭。刘敬渊心中一惊,急忙在身上覆盖黑虫,同时收回离自己较远的黑虫。 刘敬渊很快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身边的肉壁不断颤晃和萎缩。接着刘敬渊脚下一沉,随着一声巨响和震颤,十相妖身形溃裂散开,轰然倒地。 。。。 李云潇四处寻找被十相妖吃掉的人,途中瞥见肉壁上、地上沾满一摊摊粘液,每一摊粘液中都粘着数量不一的黑虫。 “这些黑虫我从未见过,它们也是被十相妖吃掉的妖?” “遭。。。糟糕。。。李云潇发现了黑虫。没想到黑虫竟然会被粘液粘住,导致我无法控制它们消失。”刘敬渊躲在缓缓消失的肉壁之后,已经渐渐适应外面世界的光线,当他看到李云潇对着没有消失的黑虫思索时,心中暗自焦急,生怕被李云潇发现什么。 “云潇师兄!” 李云潇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个声音,心中一喜,回头发现正是林易难、杨晨、顾惜眠,以及一个模样有些奇异的陌生人。 “太好了,你们没事吧?”李云潇高兴地迎上去。 “云潇师兄,我们没事。” 众人相聚后一阵嘘寒问暖,接着互相诉说自身的经历。 在来时的路上,顾惜眠已经听说了其他人在铁树林的经历,也知道了吴辛师叔和陆岩惨死的事。林易难和杨晨也被顾惜眠告知她与钟鼓相遇的经过。此时众人再度讲述先前经历,心中唏嘘感慨不已。 “竟然会有妖会养育人族孩子。此事需得请教师父。至于钟鼓能否加入霞村,我个人觉得这要视他的行为表现而定。如果他温顺善良,对我们没有恶意,也能自然融入我们的生活,我是不会反对。” “谢谢云潇师兄。”顾惜眠感激不已 “还请师妹多费心照料钟鼓,教他一些我们人的语言和文字,减少他身上的妖性。当然你也得小心,如果他发生异常,你一定要远离他并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会一起和你承担。” “嗯。谢谢云潇师兄。”顾惜眠本以为李云潇会犹豫或者拒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心中确实高兴了许多。 “云潇师兄,现在只剩下敬渊师兄不知踪影了。我们该怎么办?”杨晨见关于钟鼓的事已经说完了,便插嘴询问刘敬渊的下落。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刘敬渊狼狈地从十相妖的残躯下走出。他看到地上丢失的寒霜剑,赶忙捡起。 “敬渊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潇很是惊讶,本来他正要寻找寒霜剑的持有者,却被林易难四人转移了注意力。 刘敬渊笑了笑,只得自己的经历说出,不过这段经历自然是他虚构编造的:“那天半夜我忽然听到一阵急促但是很轻微的脚步声,我想或许师妹就在附近,于是就起来去找他。由于当时心情太过急躁担忧,所以忘了叫醒几位师弟。 然而我追逐半天,最终还是无功而返。返回时各位师弟都不见了,我又遇到这十相妖,和它一番打斗落败。 都怪我平时学艺不精,结果被它吃进肚子里。要不是云潇师弟赶来及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真的非常感谢云潇师弟” “师兄不必感谢,这是我应该的。而且这十相妖相当厉害,我也是九死一生,不过运气好才险胜。” 刘敬渊脸上堆笑,心中却道:“废话,要不是我用黑虫在十相妖的身体里撕咬,你怎么能破开它的皮肉? 但是也罢,刚才林易难他们帮我转移了注意力,我才及时把所有黑虫收回,现在李云潇再怎么找也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看着眼前的刘敬渊,李云潇心中突然感到一丝违和,但是他不知到底哪里违和,一顿猜测却毫无头绪。 “敬渊师兄,云潇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易难见话已聊完,众人齐集完毕,小心问道。 “继续上山。。。”李云潇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几声惊叫,眼前的林易难等人竟然凭空飞起,悬在空中不落。 “发生什么事了?”顾惜眠手舞足蹈,眼看自己离地越来越高,心中无比恐慌。在她一旁的钟鼓拼命地想抓住她,却怎么都够不着。 “为。。。为。。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人飞起来了,敬渊师兄和云潇师兄都没事。” “不是。。。我们不是飞起来了,我们是被什么给吊了起来。。。”林易难大声呼喊,他不断抓着头上以及后背,可是哪里都是空空无物。 第75章 上下(二) 地面上的李云潇和刘敬渊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林易难四人每个人的背后都伸出一条浅蓝色的绳索般的物体,它们在空中像蛇一样弯曲扭动,并共同延伸向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人形物。这些浅蓝色的像绳索一样的东西正是那个人形物伸出的四肢。 “云潇师弟,看来是天上那只妖搞的鬼。它的攻击手段为四肢,你我为第五第六个人,不是它的攻击目标,所以逃过一劫。可是为何它会要将师弟师妹掳到天上?又为何选择现在动手?” “师弟师妹被困在天上,如果我贸然出手,他们摔下来可糟糕至极,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四人安全落地的方法?”李云潇并没有答话,他紧紧盯着天上的四人,手中握紧落霞剑,准备随时使出剑气救人。 刘敬渊见状也不再说话。 天上的林易难等人不断挣扎,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人有事,难道从我们几人合力对付黑面妖时起,到与两位师兄相遇,在这中间遭到妖术的袭击?可是黑面妖已经死透,怎么还有妖术?”林易难喃喃自语道。 “对啊,我们从击败黑面妖到赶来这里,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发生,怎么不知不觉就中了招。”杨晨反复思索,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 顾惜眠突然回忆起什么:“对了,当时我们身旁不是有一条溪流吗?溪流突然水花溅起,洒在我的身后沾湿了衣裳。难道那时候溪水中有什么妖对我们动了手脚?” “你这么一说,当时溪水突然飞溅,也洒了我一身水。”杨晨瞪大眼睛,也想起确实有过这样的事。 “我也遇到和你们一样的事,看来这就是根本原因了。可既然溪水中有妖,为什么不在当时攻击我们,而是等我们跟云潇师兄汇合才发动妖术?。。。 难道这只妖需要我们帮助它移动,直到它找到新的袭击目标后才想杀害我们?可是我们已经移动到了新的地方,它为什么攻击的只有四个人而不是六个人?”林易难心中突然一阵恐慌。 “他们几人在上面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楚。我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们?可恶,如果这里的铁树林还在,或者我会御剑飞行。。。”李云潇暗自着急,全身真气流转也忽而急促忽而缓滞,一时难以控制。 忽然天空上的几人手舞足蹈、大声惊叫。接着他们纷纷失重摔落。 李云潇这才知道这只妖的意图,心中又惊又气:它的目的是把人带到高空,再让人自行摔落。虽然行为是极其简单明了,但是伤害却完全不容忽视。 在李云潇的认知里,没有剑招能够去救从天而降的人,而霞步中虽然有可能性的办法,但是必须降落者本人使用而且有外物助力,就像他当日落入铁树林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四人来不及挣扎就迅速落下,眼看就要撞击地面。 “现在只有我和敬渊师兄站在地上。如果我全力施救或许能接住一人,但是四人的话却绝无可能。现在只能想办法降低他们坠落的速度来减少受伤。”李云潇蓦然想起自己刚刚掌握的操控体内真气外释的速度,于是一掌向上拍出。他所在的地方顿时涌起一股向上攀升的气流。 刘敬渊在一旁看得心中一动:李云潇又变强了?他怎么会进步这么快?我自忖可以靠妖术救下他们,可是那终究是山魁的本事。他竟然靠自己变成这样。。。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不够。万事万物瞬间造成巨大伤害必定依靠大力和高速,缺一不可。师弟师妹落地瞬间就是那个时候。我必须尽一切可能减缓他们下落。”李云潇继续催动真气,风流的速度又加快一些。 “云潇师兄!”林易难等人看李云潇正在下方施救,心中也安心了许多。李云潇本就在同代人中出类拔萃,其他人还在通过剑阵与小妖对抗时,李云潇已经能独自一人对付强妖。 几人的身体下落速度顿时减慢了一些,但是李云潇终究没有成功,四人身躯一痛,接二连三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的扬尘。 “水声?”在那瞬间,李云潇隐隐听到类似水流奔流的声音。他连忙撤下掌力,挥剑斩向四人身后的延生的物体。但是落霞剑穿其而过,延生物体却安然无恙。 落地的四人全身剧痛,口吐鲜血,头脑震荡。林易难失声叫道:“快。。。快抓住地面。”其余人见状要么拔剑插入地面,要么身体趴下,双手牢牢扒住地面。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四人摇摇晃晃,又被一股大力提起。 “云潇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顾惜眠失声问道。 “你们。。。背后有妖,但是你们看不见?”李云潇惨淡地回答。 “什么?”杨晨话刚说完,就和其他三人被迅速提起,飞至空中。因为之前他们在身后探望、抓挠,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物在。 就在同一时刻,李云潇抓住杨晨的衣服,跟着他一起飞上去。五个人一路升上去,直到再次回到他们原来所在的高度。 “这只妖感觉像是和水有关的妖,又是从溪水中跳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为什么它要特意来到天上? 说不定这是它自身的特性或者是妖术发动的必要条件,亦或者是它害怕在地面遭到攻击。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不都在说明这只妖的本体很弱吗?” 李云潇拔剑挥出灼热剑气,炽热的气浪迅速席卷四周,气势汹汹地击向水形妖。 “滋滋滋。。。”那水形妖吃到剑气后全身抽搐,卷着众人疯狂摇动,相互撞击,似乎想要把多余的李云潇甩下去。 “砰。。。砰。。。砰。。。”林易难和杨晨互相撞得晕头转向,那边钟鼓紧紧抱住差点昏厥的顾惜眠,二人倒还算相安无事。 李云潇怒从心起,出手不再犹豫,一记又一记的灼热剑气飞向水形妖,击得它全身冒起水气,身形坍缩。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斩击后,水形妖如被水煮般失去大量身形,缠着众人身上的东西也跟着溃散松开。五人一妖纷纷跌落。 第76章 上下(三) 看着天上几人即将摔在地上,刘敬渊突然心中颤抖:我是第四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冷漠,不仅对所有师弟师妹见死不救,甚至还起了谋害之心。我怎么可能这么坏?这一定是妖气对我造成的影响。 刘敬渊越想越觉得愧疚,正忍不住要出手救人时,突然头脑一阵剧痛,脑海里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你想被发现你会使用妖术吗?” “山魁!。。。你终于说话了。”刘敬渊心中一震。 “终于说话了?你该感谢我。如果片影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早就把你杀了。” “片影?你是说那个全身漆黑、浮在空中的妖?” “那个棘手的家伙,即使我在全盛时期都没有把握打赢,更别说是现在。不过你不用考虑片影的事,你只管好好隐匿我的存在,等我恢复全部妖力,将来保管让你受益无穷。” 刘敬渊陷入沉默,名为片影的妖一击就让他陷入困境,这确实让他望而生畏和心生向往,但是千霞村这一边,作为大师兄的责任也让他倍感不安,两种矛盾的思想互相争斗,使他难以做出抉择。 “你的性格我很中意。因为附身在你的身上,所以你的所有想法我都知道。其实你只记恨和羡慕李云潇一人,所以如果李云潇死了,你成为下一个李云潇不就行了吗?” “山魁,你说得对,我已经沉沦七年,是时候重新成为人人敬佩拥戴的大师兄了。”刘敬渊狠下心来,身上隐隐浮现的黑气转瞬消失,他已决定袖手旁观。 。。。 此时李云潇脑中快速盘转着:剑气在挥剑飞出后,其形态和威力会逐渐衰减。虽然我可以聚气为盾凝而不散,但是前提是剑气不衰减不消散。 现在的情况下,如果我能进一步提高真气输出量来扩大其覆盖范围,或许能产生一个足够延缓下降的浓厚气垫。 李云潇正要行动,忽然发现溃形中的水形妖周身冒出大量水,如同崖岸边的瀑布悬流而下。 李云潇才意识到水形妖在干什么:“它遭到重创,所以想方设法逃回地面,于是就用妖术生成这大量的水。那么我同样可以直接利用这些水。” 李云潇想起之前林易难和杨晨从空中跌落时因为跌落水坑中才得以生还,于是立刻转变策略,将蓄力已久的真气以剑气方式爆发般斩出。 众人感到一股巨大的风压疾速向下降落,身体更像是风中落叶摇摇欲坠。但是大家都知道李云潇在危境之中不会做徒劳无用的事,更不会放弃希望和反抗,所以都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轰的一声巨响,李云潇所使出的剑气击穿水流,抢先在水形妖的水流即将落地的位置轰出了一个宽阔的坑口。这股强劲的剑气是李云潇蓄了很久真气后的全力一击,威力确实惊人。霎那间狂风呜咽,尘石喧嚣。 “但是危机并没有结束,我们在水形妖的下方,这样一来我们可能会比它的水流先落地。我必须再积蓄和使用一次真气,用气盾减缓下落。。。我能赶得上吗?”李云潇别无他法,只能集中心神,再一次逼迫自己使出全力。 众人飞速下落,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们刚才就经历了一次摔落和几次撞击,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如果再吃一次坠地的重击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李云潇凝神之中,他手中的落霞剑突然闪烁发光,一股温暖的真气源源不断地从剑身传递给李云潇。 “这是真气!?只有人的身体内能生成真气,为什么一把剑里也有?”李云潇被眼前突发的事惊到,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落霞剑似乎在回应自己的意志。李云潇心领神会,将这份意外的真气收为己用。 于是以李云潇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球型气盾快速生成。和落霞剑一样,这个气盾有着同样的显眼的光泽,将众人渐渐包裹其中。 “好温暖。”众人如沐春风,感觉身上的伤痛不断缓解。 “那把落霞剑是什么来头?”刘敬渊见状心中又惊又羡,手中的寒霜剑紧握得连手都有些变形。 “嘶嘶嘶。”水形妖坠入气盾中,发出剧烈的嘶叫声,很明显,在这个被真气包裹气盾中,全身妖气的水形妖被真气排斥,它如同进入地狱般惨遭试炼,本就破败的身体逐渐被消融殆尽。 而水形妖造出来的水仍正常自然地穿过气盾,向下奔流。众人全身被淋了个遍,也顺着这股流水继续下落。哗啦啦的流水灌入坑洞中,很快形成一个略脏的水坑。 “噗通”,“噗通”,一行人纷纷落入水中,由于气盾的原因他们总算逃离劫难。众人虽然狼狈,但死里逃生,无不高兴。 林易难等三人明白这一切都是李云潇的努力和功劳,心中也更加感谢和敬佩,纷纷向李云潇道谢。 李云潇淡淡回礼,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刘敬渊。 “云潇师弟,你干得不错,我真的十分佩服。”刘敬渊拱手叹服。 “敬渊师兄,我也是侥幸,没想到竟然是落霞剑救了我们。” “哪里的话,也就只有你能驾驭得了落霞剑,我想师父知道你今天的这番作为,也会深感欣慰。”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刘敬渊,李云潇终于想到自己之前感觉的那种违和感是什么:敬渊师兄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少了。不对,准确说应该是他的心态变化太少了。 他被十相妖吞吃后逃出并未展现得很恐惧和庆幸获救的样子。他看到众人被卷到空中同样神情冷漠袖手旁观。 而现在我们劫后余生,他的言语神态也有些格格不入,似乎喜怒哀乐的情感都很难表现出来。我只感觉现在的他和我们有很大的隔阂,而且他似乎也并没有真心想融入我们。 “云潇师弟,你怎么发呆啊,哪里不舒服吗?”刘敬渊微微笑道。 “不,没什么。师兄我们暂时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去找师父的下落。” “好,就按你说的办。”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众人抬头看向天空,视野里居然出现鸟妖双宿的身影。 第77章 心事(一) 就在霞村所在的秘洞的临时铸剑处,李云潇等人刚离开时。 剑车之旁端坐着一个面容略显粗糙的年轻人,正小心把每一把剑抽出,仔细检查剑身后再放回原处。 忽然另一个体格略壮的年轻人急匆匆走来,他焦急地说:“李昱明,你知道这次出行队伍里有陆岩吗?” “陆岩?我不知道。”李昱明听到后略有惊讶,他把手中的剑归位后转向来人。 “刘中绪刚死不久,陆岩怎么敢出门的。我听到消息时还没来得及找他,他就已经离开。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陆岩这次出行凶多吉少。” “袁一行,你有点杞人忧天了,刘中绪的死只是个意外。” 袁一行摇了摇头:“你也太心大了,当年犯错的我们五个人应该对自己和其他人的生死格外关注才是,现在周蛮和刘中绪都已经死去,眼下陆岩又生死难料,万一他真的死了,我们俩怎么办?” 李昱明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才说:“如果当年我没有犯蠢就好了。叶青师姐也不会。。。” “所以从那以后你安静了许多,一直在帮武缘师叔锻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当年的事已经过去,怎么样都于事无补,不如关注眼下我们怎么才能活下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 袁一行微微犹豫,才狠下心来:“。。。要不我们再去当年的那个地方,去拿那件秘宝。只要拿到那件秘宝,说不定就能让我们变强。” 李昱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疯了吗?就咱们两个人去那个恐怖的地方?” “非也,你之所以觉得恐怖,是因为七年前我们都是些乳干未臭的少年,实力微弱又不知天高地厚,但这些年过去,咱们的实力都变强了,今非昔比,当年的秘洞遭遇如今也就变简单了吧。” “你的想法我不太认同,你变强了没错,可那些妖不会变强,哪有谁会原地踏步或者反而变弱?不过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和你一同前往。” “好,你随时做好准备。对了,武缘师叔呢?怎么没看到他。” “武缘师叔说李云潇师兄他们从旧霞村带回来一本法术谱和禁药谱。林慢意师姐正请他过去查看里面的内容。” “那咱们也过去看看?” “我把剑车里的剑检查完就去。” “行,那我等你。” 。。。 秘洞另一处,临时书房内。 一面墙壁摆满书架,旁边的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摇曳的火光将武缘和林慢意等人的影子映衬在墙上。 武缘合上书,微微思索后说:“各位师侄,我也无法判断这两本书是否为真本。接下来我只能说一些我自己的看法。” “师叔请说。”林慢意回答道。 “明了祖师在炼制丹药方面同样才华卓绝,他炼制了许多丹药,大部分都能帮助弟子增长功力,促进修炼。这些丹药都被记载在药谱中。其他的丹药虽有一些功效,但由于对人体危害巨大,所以被列为禁药,被记录在禁药谱中。 还妖丹便是其中之一。书中记载,还妖丹曾经将五个人成功治愈,但其他服药的人则全部加速妖化变成妖障。关于那五个人为什么会被治愈,可能是他们体质特殊,或者是妖化时间长短,又或者是其他条件不一样。 田让因为太过心急没有看清书中全部内容或者侥幸认为自己也会是那五人之一,所以草草服用,结果加速他的妖化和死亡。总之为明白其中原因之前,还妖丹不可再随意服用。” “师叔说的是。” 武缘顿了顿,看着众人赞许的表情,心中也有些感慨,又接着说:“至于另外一本法术谱,我不是很清楚。我在年轻时偶然看过一次,感觉里面的大部分内容大部分都很深奥,难以理解学习。 后来法术谱相关书籍在旧霞村遇袭时被烈火烧毁。如今岁月久远,我现在翻看这本书已不知两者之间的差别。所以这件事还得等傲山师弟回来,听听他的看法后再做商议。” “师叔说的是。希望师父,云潇师兄他们能早点平安回来。” 陈文雨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念豪不见,便悄悄地溜了出去找他,不久后就在临时药房找到念豪。 临时药房里摆放的是所有药材,和一些已经调配好或者正在调制中的药。药房和书房同属重要场地,一般由专人看守。 负责看守药房的李福一正紧张地盯着念豪。 “不用想,念豪一定是借着伤病的借口,对善良本分的李福一施加了沉重的心理压力,所以才能在药房里随意翻找而不被制止。”陈文雨没好气地猜想着。 忽然念豪眼睛一亮,大声叫道:“找到了!没想到师父上次调制的药粉还有这么多剩余。” 李福一慌忙制止:“念豪,你声音小一点,别被其他人听见了。” “慌什么,我是个快死的人了,现在需要从药房里找东西来救命,任何人包括师父都无法指责你。”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别太高调了。还有既然你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就快走吧,记得别张扬这件事。”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念豪说完就注意到陈文雨,“咦,你怎么来了?” 陈文雨故作轻松地说:“我就随意走走,无意中来到这,就看到你了。对了,你怎么又偷拿师父的药粉啊?你想拿来做什么?” 念豪道:“当然是杀妖啊,我要把那几只伤我的涂行妖干掉,解除身上的妖气。” “那你要不要帮手,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必。。。” “帮手在这里。”念豪话音未完,突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念豪和陈文雨惊讶地转过头,发现竟然是何许等人。 常进沉声道:“本来我们是要跟着云潇去的,但是想来想去,果然还是你这边更需要人照应。千霞村已经不能再有人死去了。” “谢谢各位师兄!”陈文雨连声感谢,并用手不断拉拽着念豪身后的衣服,惹得念豪心中烦闷,便没有继续出声拒绝。 第78章 心事(二) “谢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何许笑道。 “对了,念豪,外面范围这么大,你有什么办法找到那些涂行妖?” “我的直觉是我们来回旧霞村的时候,涂行妖们就一直跟踪我们,因为我射出的弩箭上留有我的气味,这应该已经被它们牢牢记住。 不过由于云潇师兄在,又或者是因为我们人多,它们不敢太过靠近,更不敢随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想涂行妖们现在就在离这个秘洞不远的某个地方,找到它们应该不难。所以如果我一个人独自停留在某处,或许它们觉得我落单了,就会现身攻击我。” 路温岚分析说:“你是说你一想把自己做诱饵引它们出来?不行太危险了。你也知道涂行妖感觉灵敏,如果我们离你太近,它们同样能感应到我们。 所以如果我们离你太近,它们倒有可能不太容易现身。但如果我们离你太远,它们现身时,就怕我们赶不及支援你。” “这个情形我考虑过,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如果我假装受伤流血。涂行妖应该觉得我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它们杀死,就会主动出来攻击我。所以你们离我距离近一点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样就好,到时候你及时发信号,我们把它们包围。” 念豪心中暗想:原本我想找到一个适合设置陷阱和藏身的场所,再设置好一旦被触碰就会自动射出的涂药的箭。只要我将涂行妖引来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这些事我一个人可以做到。 但既然他们愿意来帮忙,也算为我省去一些麻烦。对了上次对付涂行妖时就用掉了许多弩箭,去旧霞村前我拜托武缘师叔帮我造了一些,我得过去问一下李昱明。。。 一想到李昱明,念豪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冷了下去。 众人又讨论一阵后,随即散去做准备。 念豪和陈文雨也顺道行走回去。 陈文雨突然问道:“念豪,能把你的弩借给我看看吗?” 念豪微微一愣,轻轻解下弩递给陈文雨。 陈文雨接过后并未细看,只觉得它做工精致小巧,却分量颇重。弩的身上涂满致密的油层以减少老化和磨损,周身光洁无痕,看上去念豪对它的保护很是用心。 “我曾向慢意师姐打听过,这把弩原本是叶青师姐托武缘师叔所作,后来转于你手中,她也因意外再也没有回来。。。这些年你一直惦记着她,相信她一定会感到高兴。”陈文雨一边说着一边将弩还给念豪。 念豪沉默着接过。 “但是我有一事不解。霞村上下只用剑这种兵器,这是明了祖师在世时流传下来的,我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只有你既用剑,又用弩?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妖皮糙肉厚,受伤后能够快速自愈的妖也不乏少数。弩箭在射出后威力会衰减,而且箭矢数量有限,再加上一把弩和几十支箭的总重量对身体的负重并不轻,和剑这种可持续使用的近身强力的兵器差别很大。你就不怕弩箭在打斗中成为你的负累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剑在明了祖师时期是作为法术的载体和一种防御的兵器。后来才变成了攻击的兵器,我们使用它和群妖近身肉搏也是被迫无奈。 至于我为什么总是随身带着弩,一是怕它被弄丢了。事物只有永远在自己身边,一直能看得见摸得着,才会永远刻在心里不会忘记。 还有另一个原因应该是我想被叶青发现吧,但是现在的我和她记忆中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所以我希望再见到她时。当她看到这把弩时能认出我是谁。”念豪话虽说得平淡,但此时心情却起伏得异常激烈。 “我相信叶青一定会认出你的!” 。。。 树林一头。 “何许师兄,那天我们回来时遇到的那个救我们的妖,真的会是叶青师姐吗?”陈文雨询问何许道。 “这我不太确定,毕竟那只妖和叶青的外貌差别太大。我不知道念豪是怎么认出叶青的,但这么多年过去,叶青都没有回来,大家都能猜得到结果。” “是这样啊。对了你能讲讲叶青师姐的事情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嗯,让我想想。。。她是一个实力和云潇差不多、活泼可爱的女孩,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亲善。叶青很受大家的欢迎,就连一向严厉的师父对待她都会变得温柔许多。 她本该和云潇天生一对,可惜天妒良人,未成全这份美意。。。对了,你长得好像叶青。” “我长得很像叶青师姐?”陈文雨听了露出惊讶的表情。 “也不是完全像,可能有六七分像吧,对了你今年多少岁?” “十六岁。” “这就太巧了,叶青失踪那年也是十六岁。” “什么?这应该是巧合吧。”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在你来之前,我们经常看不到念豪,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偷偷跑出村外去找叶青去了。但是他把你带回来后,出去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对其他人的态度也好转了许多。 可能念豪也是渐渐认清现实了吧。说不定你能代替叶青,解开念豪心中的遗憾。”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试一试。。。” 树林另一头念豪所在处。 “就选在这里好了,这里树林繁茂密集,即使被涂行妖包围,我也能全身而退。”念豪看了看四周说。 路温岚半信半疑:“真的吗?那你现在能感觉到附近有涂行妖吗?” “现在还没有。” “我们离你很近,你心中有数就好。一旦涂行妖出现围攻你,就赶紧发信号。我先回去和大家汇合。”路温岚说完就小心离开。 “接下来就剩下等待了。”念豪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接着盘坐在一棵树下,静心倾听四周,耐心等待着涂行妖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念豪不断听到声声轻响,好像树叶互相摩挲,又好像物体经过某物时产生的摩擦声。 “听声音确实是有东西过来了,但是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怪,而且我还感觉不到妖气。”念豪警惕着四周,汗水涔涔流下。 忽然数片青翠的落叶缓缓从眼前飘落,念豪马上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看向树上,果然,一只名为“竖痕”的妖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79章 竖痕(一) “我是太累了吗?竟然没有察觉到竖痕的到来。还是这竖痕能隐藏自己的妖气,我只有在非常近的距离才能感应到它?”念豪惊得忙从地上跳起,他没想到血味引来的并不是涂行妖,而是更加棘手的竖痕妖。 那竖痕扭身钻入树梢,一声轻响后转眼不见踪迹。如百妖谱上记载,竖痕妖常年栖居在树上,体型像是巨大化后的蜘蛛,身体呈现为暗绿色并且有多根类似于树枝状的黄褐色条纹。 它行踪、住所不定。只要树林中没有集群的妖类存在,竖痕会埋伏突袭,将原来的领地妖击杀,将那片树林占为己有。 竖痕妖之所以这么棘手,是因为它们在地面上很少有天敌。由于在树上灵活活动,它们占据了高度上的优势,能够居高临下地攻击对方,又因为它们隐蔽性、潜伏性强,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目标上方,再发起突然袭击。 竖痕能够在树的上方布下悬丝,悬丝在一定时间后会迅速拉长落下,如果这时有活物经过,悬丝会正好沾落到其身上。 沾黏后的悬丝中暗藏的毒素会悄悄渗漏,不断侵入目标对象的皮肤和体内,直到其中毒颇深,就会身体麻痹和腐烂,直到再也无法控制自身。到那时就是竖痕现身的时候。 “好险,幸好我刚才留意了树上,不然就危险了。这竖痕不知从何而来,有没有侵犯到陈文雨他们。 不过刚才树林中并没有传出他们的声音,而且竖痕是被我的血味吸引而来,捕食落单的我的可能性更大,陈文雨应该是安全的。但现在我要把何许师兄他们喊过来吗?” 念豪看了看头上四周,密密麻麻的灰枝绿叶纵横交错,密不透风,俨然是竖痕藏身的绝佳场所。在这里,念豪不知竖痕的具体藏身之处,更看不出有多少悬丝藏匿其中,等着纠缠自己和其他即将陷入的猎物。 “不行,不能贸然把他们喊过来涉险,也不能我一个人逃跑。我必须一个人在这里干掉竖痕。可是刚才带着大家在附近安放了一旦涂行妖经过就会自动射出箭矢的陷阱装置,如今我只剩下六支箭。”念豪摸了摸腰间装箭的箭袋,心中更是一沉。 念豪小心护住头部及上身,缓缓退到一棵树后,这样他需要警惕的悬丝的攻击范围就会变小一些。 “悬丝无法用剑斩断,只会不断粘粘在剑身上,如果我稍不注意,身体被黏到就危险了。 眼下最安全稳妥点办法就是引火烧树,既能融化悬丝,又能消除竖痕的藏匿之所。但这样一来,不仅会把何许师兄他们引来,更会惊动涂行妖,那么一切就前功尽弃。” 念豪头顶上树叶簌簌作响,却丝毫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在,想必此处枝叶太过繁茂厚密,竖痕在上方移动,却连它的倒影都难以印出。 “目前看不见的悬丝对我的威胁最大,我猜测每一根悬丝中含有的毒素量是有限的,所以需要连续注入毒素来发挥效果,也就是说在我中过量毒之前应该还可以自由行动的。 所以在此之前,不管悬丝怎么样,只要我杀了竖痕,一切都迎刃而解,所以最安全的办法是爬到树上直接与竖痕对峙。” 念豪主意已定后,举起弩箭对着头顶正上方射出一箭,那支箭穿过重重枝叶后很快失去下落。念豪见无异样发生,立即收起弩箭并腾身跃起,手抓脚踏枝干的突兀处,像顽猴一样灵活地向上攀爬,很快便到达枝繁叶茂的树的上半部分。 念豪在一处树枝分叉处找到了没入其中的箭。奇怪的是箭尾有一部分十分粘稠,并且高度腐烂。念豪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射出的那支箭正好被悬丝沾到,所以射偏方向,飞到此处。 念豪再看自己周身,不知不觉,身上已经粘上几根极度细微的银色丝线,如果不在非常近的距离仔细观察,他根本难以发现它们。念豪心中一惊,发现被银丝沾到的皮肤已经隐隐发紫发黑,一股刺挠的感觉隐约作祟。 “不知不觉我已经被悬丝捕捉到,现在毒素正在体内扩散,我必须得抓紧时间,赶紧结束这一切。”虽然察觉到自己速度在变慢,念豪还是强忍住异样感,爬到树顶。 盛烈的阳光照得周围雾气稀薄,光线极好。可是念豪目光所到之处都是高低粗密相近的林木,脚踏其上如履平地。 忽然念豪听到附近有沙沙响传来,毫不犹豫一箭射出,可是弩箭嗖的一声没入林中,沙沙声依旧未止。念豪知道并未射中竖痕,忙再搭上另一支箭,再探查对方的动向。 念豪微微思索,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心中念道:“念豪,你可别看走眼。成败在此一举。”说罢念豪一边收起弩箭,一边解开身上水袋,一手抛至眼前,另一手拔剑劈下。 在这招余霞成绮的大力作用下,水袋破裂而开,大量的水倾泻而出。念豪眼疾手快,又使出一招霞飞满天,将这些水搅动、挥飞、泼洒到树林附近各处。洋洋洒洒的水花、水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映照出周围的景象,犹如一个个微小的树林藏在里面。 念豪屏吸凝神,双眼发力,紧紧锁住各处水花水滴中的景象和变化。七年前为了寻找叶青,他经常悄悄溜出霞村,长期在林间窥探寻觅,不知不觉间练就了一双奇特的眼力:花海寻花树海寻树。 花海寻花树海寻树,即是在众多相同相近物体中寻找出与隐藏的众不同的一物。念豪在心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才能够发挥出这份眼力。他的双眼能够承受海量的视觉冲击,同时目睹和发现万千景象的变化。 但是这个眼力有一个非常糟糕的副作用,就是使用者非常容易迷失自己。然而念豪此时顾不得太多,因为他发现又有数根悬丝沾到他身上,形势越发危急。 “在那里!”念豪终于察探到竖痕的所在处,毫不犹豫连射三箭,发发都正中目标。竖痕遭袭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顿时林中炸动,无数悬丝拔起,四面八方向念豪甩来。 第80章 竖痕(二) 念豪的眼力观测下,隐隐看到周围悬丝不断聚集,不禁心中震撼: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悬丝,它们如同长蛇般扭曲着沿着枝叶爬上树顶。这些已经不是垂悬挂落的蛛丝,而是攻击范围更加宽广的缠丝了。 想不到一百年过去,竖痕的妖术变得更进一步。原来我误判了竖痕,在一开始我就已经被缠丝沾染,只是那时的缠丝一直为隐形状态,传毒速度并不算快,以至于我并没有察觉到缠丝的数量和覆盖范围。 但是随着竖痕被我伤到,所有被我忽视的事情全都显露出来。”念豪看着身上沾满的缠丝沉思道,他只感到身体越来越热,头脑也愈发地昏沉和疼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以及做出最后的抵抗,念豪一剑砍向周围,剑身上瞬间沾上大量缠丝,接着硬生生地被折为两段。 他又赶忙对着竖痕射出身上的最后一支箭,然而那支箭在半空就被缠丝拦截缠住,转眼变色并融为液体。液体顺着缠丝缓缓流下,滴淌到下方的枝叶上,将其侵蚀溶出空洞。 念豪叹了口气,绝望感渐渐笼罩心头:“似乎我发力越多越快,箭矢遭到的腐蚀就越严重。前方缠丝的数量超出我的想象,看来我用任何霞步也无法安全进退,更别提要去击杀竖痕。 再这样下去,我就会毒发身亡。。。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死法结束生命。对不起叶青,我没有办法还你弩了。” 念豪看了看四周,打算找个空隙处回到地面,就算自己真的要死,他也希望尽可能保全身体和手中的弩,并且警示何许他们。 “等等,不知是我中毒加深产生的错觉,我身上的缠丝渐渐断裂离开我。这是为什么?”念豪见到事情突然发生转机,心中也跟着萌生希望。 他转念一想,想到了最有可能的原因,“对了,竖痕身上合计中了三箭。那箭身上已经被我涂满药物,对它而言何尝不是剧毒?以竖痕的躯体构造,它很难自行拔出箭,只能被贯穿其身,受到药物蹂躏。即使拔出箭,药物也早就混入其身。 正如我被毒素侵蚀,竖痕自己不同样也被外来的毒素侵蚀吗?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撑下去,等到竖痕先毒发身亡,等到它的妖术自行解除。。。” 念豪忙寻找空隙下地,期间缠丝渐渐贫弱,对念豪行动的阻拦逐渐减缓。回到地面后,念豪找到一个树根下静息盘坐。此时他身上毒素渐渐发作,全身如同被万虫噬咬,又如身处炼狱灼热难熬。 念豪竭尽全力想压抑身上所遭遇的痛苦,只得拼命去回想平生所学剑法和身法,后来思绪混乱,又接连想到师父、霞村其他人。最后他脑海中的人变成了叶青的模样。 。。。 不知过了多久,念豪感觉不到身上疼痛,身上紫黑毒斑全都不见,似乎身上毒素已经全部清除,他欣喜之下连忙站起,再看四周哪里还有缠丝。 “看来竖痕已经毒发身亡,它的死自行解开了妖术和我身上的毒。” “念豪!”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念豪闻声望去,差点惊呆。因为站在眼前的人竟然真的是叶青。虽然时隔久远,但是念豪日思夜念,叶青的形象从未在他的记忆中淡忘消失。 “叶青,真的是你?”念豪心中惊喜不已,颤抖地问道。 叶青笑吟吟走了,伸手抚摸着念豪的脸说:“这些年辛苦你了,对不起。” “哪有的事,我并没有觉得辛苦。”念豪感到有些不自在,急忙躲开。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一辈子都对你好,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叶青更不避讳,更加走近。她脸上泛红,呼吸声清晰可闻。 念豪越听越觉得奇怪,但是叶青那双光滑细嫩的手将他的脸牢牢按捺住,接着红唇便要亲吻上来。 “叶青!”念豪汗如雨下,他本就视叶青为姐姐,再怎么思念也不会起其他男女情念,再加上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 念豪情急之下推开叶青,不料动作却慢了一步,还是被叶青紧紧抓住。他奋力挣脱,但是始终无法成功,就好像鱼被囚困在牢网中一样。 “不,你不是叶青姐,真正的叶青姐不会如此谄媚不知羞耻,你到底是谁?”念豪猛然警醒过来,厉声发问。 “哎呀被你识破啦,真可惜。。。我是你心中的思念体经过妖化后的产物,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就会放你自由。”假叶青停止亲吻,娇声笑道,忽然手脚如绳索般紧紧缠住念豪,愈发用力,让念豪难以喘息。 “妖化?难道竖痕还没有死?”念豪自然不会相信假叶青所说的归还自由,但是他也无力脱身,焦急之下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听似女声,但是却无比空旷绵长,似乎从非常遥远的地方飘来。但是那熟悉的语调依旧让念豪想起一个人,那就是陈文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正如假叶青所说,她是我心中思念叶青所产生的思念体。既然我能看到她,那么说明现在我被困在了一个和原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假的场景中。”念豪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念豪快醒醒。”树林中,陈文雨正焦急地摇晃着一个被无数下垂的缠丝包裹的状如巨型蛹状物,上面一部分被剑刃割开,露出的正是念豪的部分脸庞。此时念豪紧闭双眼,如沉睡般对陈文雨毫无理睬。 陈文雨一边呼喊,一边用剑小心地去割念豪身上的缠丝。令她吃惊的是这缠丝洁白纤细,却无比坚硬。 “要不用火烧这白丝试试?”一旁路温岚持剑摆好架势保护着二人,他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关注着陈文雨的动静。 “好,我试试。” 三人之外则是厮杀一片。何许等人围成剑阵,正与一群涂行妖激烈地交手。 涂行妖横冲猛撞,但是终究被这密集的树林限制,难以突破冲散众人。再加上时不时有念豪预先埋伏的暗箭射出,涂行妖们纷纷中箭。 由于先前被李云潇亲自上阵指点的经历,众人中大多数人早就明白涂行妖的弱点以及具体应对方式,加上他们剑上也涂抹了念豪分享的药物,此时他们依葫芦画瓢,应对起来也相当游刃有余。 不久之后,涂行妖们身上的药性发作,浑身瘫软无力,即使想逃跑也来不及。何许等人趁机一鼓作气,将这些涂行妖全部杀死。 第81章 竖痕(三) “文雨,幸好你担忧念豪要过来看看,我们才能及时阻止涂行妖对念豪下毒手。可是他怎么现在这个样子?这不是涂行妖的妖术吧?” “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现在念豪还有呼吸,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帮他把这些丝去除,一起想办法唤醒他。” 众人一致赞同后立即在念豪周围行动起来。 。。。 念豪的头上不断传来何许等人的说话声,不过和在旧霞村变小时的经历不同,这次他能听懂他们交谈的内容。 “听他们的谈话,应该是顺利帮我解决了涂行妖。但是现在我似乎全身被丝包裹,这应该是竖痕的缠丝。所以陈文雨所在的地方就是原本我所在的真实环境。 那么现在我在哪里呢?是梦境,还是妖术造成的幻觉还是什么?眼前的叶青真的是因为我日思夜念所产生的思念体?”念豪默默在心中思索着。 假叶青笑道:“你是逃不掉的,不如服从于我。你不是很想念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还在等什么?” “住口!你根本不知道叶青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懂我对叶青的感情。”念豪被假叶青激得怒气直冒,全身止不住颤抖,他绝不容任何事物侮蔑叶青。然而他越发气愤,假叶青束缚得他就越紧,一阵阵痛传遍全身。 念豪再感疼痛,才清醒过来:“我懂了,由于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的副作用,我深陷在自己的意志世界里。虽然以前我也有相似经历,但只有孤身一人,并无其他人物与我交流。 而这次却多了一个叶青,令我一时间无所适从。如果这个叶青真的是思念体,那么很可能是我受到毒素扩散的影响,从而直接影响和转变了我心目中的叶青的形象。 换而言之,这个叶青就是我心中一直思念的叶青。叶青对我的束缚其实就是外界的缠丝对我的束缚。如果这次我没能撑住的话,叶青就无法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我也毫无疑问会变成妖障。所以我必须得振作起来离开这里。” 奇特的是随着念豪恢复镇静和集中注意,假叶青倒是安分下来,不再有言语戏弄。 。。。 路温岚点燃一截树枝,靠近念豪身上的丝线。果然在火焰的烧灼下,这些丝渐渐发黄发黑,渐渐变软变松。陈文雨趁机进行切割,不一会儿就将丝全部除去。 “念豪身上有一部分皮肤紫黑,这是他身上妖化的症状发作了吗?”路温岚见念豪仍未醒来,又发现他露出的皮肤看着有些怪异,于是掀开他身上多处衣服查看。 陈文雨羞得转过头去,但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担忧。 “怎么样?”何许凑过来问道。 “你过来看看吧。”路温岚依旧揭开念豪的衣服指给何许看。 “嗯。。。这种症状好像是中毒的样子,和妖化的症状还是有些差别的。” “中毒?!”路温岚知道中毒并不能让人妖化,可是他们与念豪分别的时间并不长,在这期间念豪到底遭遇了什么?让他中毒的罪魁祸首是谁? 另一旁,石柏等人正在搜索和清理涂行妖们的尸体。 “这些家伙也就一身的皮毛血肉,对我们都毫无用处。结果还是徒劳而获。”常进叹了口气。 “反正也没什么用处,那我们将这些尸体集中在一起,用火烧光吧,堆在这里既碍眼,又碍事。说不定还会把其他妖引来。”严亭在一旁说道。 “好,就这么办。”石柏正要掏出星火石去点火,突然脚边一只涂行妖的尸体微微一动,把他吓了一跳。接下来那只涂行妖突然活了过来,从地上站起后拔腿就跑,飞速向远方逃去。 “快追。。。别让它跑了。”常进也是吃了一惊,赶忙向前追去。可是涂行妖本就擅长奔跑,此时就算卯足力气追赶,常进等人也不一定能追上。就在众人即将放弃停下时,忽然身边窜出一个纤瘦的身影,以快得离奇的速度向涂行妖追去。 “于缓缓!没想到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石柏惊得脱口而出。 “不愧是于真师兄的妹妹。。。我们快跟上。” 于缓缓发力疾行,身边树木倒退如飞,转瞬即逝。渐渐地,她与涂行妖的距离越来越近,手中的无名剑隐隐出鞘。 忽然涂行妖哀嚎一声,身体像是撞到了什么,转眼就被切成无数碎块。它的血肉残块炸裂开来,四处飞溅。 “危险!快停下。”众人看到这一突发情况,震惊不已,但是于缓缓还在前面,她的安危将众人的心差点悬到嗓子眼。 “是上下悬置的丝线切碎了涂行妖。”看到涂行妖的部分血肉粘着丝线并滑落,于缓缓很快发现其中的缘由。她心中一惊,赶忙放缓脚步。可是全力奔跑的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停下,眼看她也要撞到那些致命的丝线。 于缓缓心中一横,索性拔剑划地,略微调整方向,向侧前方的一棵树撞去。在快要撞到的一瞬间,她一脚抬起,另一脚迅速跟上,快速调整身体姿势,接着整个人向树上跑去。借着纵横交错的枝叶的阻拦,于缓缓被繁枝阻挡很快停下,再下来时,已经是狼狈不堪。 “辛苦了。。。你不要紧吧。”石柏第一个冲上去,紧张地问道。 但是于缓缓既没有看向他也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从众人身边走开。石柏略显尴尬,只得把注意力转到前方的丝线上,跟众人一起观察和探讨。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嘶吼,打破了平静。很快树林中传出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接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竖痕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只妖是。。。竖痕!?虽然刚才看到的那些丝也会想到是它,但没想到它的体型会这么大。”常进脸上发怵,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 “百妖谱上说过,竖痕的悬丝能粘黏事物,它再趁机猎食。怎么现在这么锋锐,就连涂行妖的尸体也能切开?”严亭也产生疑惑,忍不住发问。 “你们看它腹部,是不是有三支箭的箭尾露在外面。”石柏用手指了指。 “确实,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弩箭,看来念豪已经跟这只竖痕交过手。”何许匆匆赶来,顺着石柏的指向,赞同地说,但很快他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快,快躲到树的后面!” 只见每一根悬丝突然断裂成数截,由竖直方向调整水平方向,对着众人飞来。 “啊!小心。”另一旁路温岚和陈文雨同时发现地上被切开的丝线突然颤抖不止,接着便向他们飞来,两人慌忙护着念豪撤退,但根本来不及,眼看他们就要被扎成马蜂窝。 忽然一个人影快速站起,一手拉着陈文雨,一手拽着路温岚,将两人护至身后。 “念。。。念豪!?”陈文雨和路温岚几乎异口同声喊出。两人难以置信,却又实在惊喜。 念豪眼中露出镜碎般的裂纹,那些迎面戳来的丝线竟然被扭曲反转,向远处的竖痕飞去。 第82章 竖痕(四) “发生了什么事?”陈文雨和路温岚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难以适应,两人目瞪口呆,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念豪目不视两人,已经有所感知,心中思忖:他们两人帮我解开缠丝,但并没有被毒素侵染。看来竖痕被我重伤后,为了恢复自救而撤回放毒的妖力,所以缠丝暂时失去了毒性。 等竖痕恢复后,大概想使出杀手锏杀掉这里的所有人,所以又将缠丝变得十分坚硬锐利。幸好我的花海寻花树海寻树获得了第二种效果。。。 。。。 就在不多久前念豪的意志世界中,假叶青突然惊恐地松开他,像是遭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压制。念豪陡然获得自由,身上负担完全消失,总算松了口气。 假叶青两眼凄凉落寞,忽又不甘心地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还不想消失。。。我还不想消失。。。”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念豪的视野中。 念豪不知何故,刚想靠近查看,身上却传来一股暖流,同时陈文雨焦急的声音不断在上空响起:“念豪,快醒醒,快醒醒。。。” 接着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完全罩住念豪,念豪只觉全身轻松,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从眼前闪过。他大受震撼,疯狂贪婪地汲取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异象,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虽然我被困在意志世界里,但是我的听觉,身体与外界仍有接触关联,并且影响到这里的我。陈文雨对我的思念担忧正在帮助我逃离这里,但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从刚才的景象中发现了我的眼力的第二重效果。” 随着念豪豁然开朗,他整个人从光柱中消失。同一瞬间,念豪从现实中醒来,两眼呈现出镜碎般的裂纹。他目光微微一扫,已经看清在场的形势。 “花海寻花树海寻树,这个我无意中获得的眼力,由于效果十分鸡肋,所以我从未在他人面前提过或者使用过,以至于我自己都差点忘了有这回事。但如今它和先前已经大不相同。” 念豪松开陈文雨和路温岚,一边向竖痕奔去,一边发动眼力。那些靠近他的缠丝纷纷失控,犹如叛变般转而跟着他浮空着水平飘动。 那边何许等人不断撤退到树的后面来躲避爆发而来的丝之雨,粗壮的树根上很快被扎出密密麻麻的细孔,却依旧没能挡住这些暴乱散射的缠丝。 一阵撞剑声响起,几人拼尽全力挥剑抵挡,虽打落大量缠丝,但还是被数十漏掉的缠丝刺入身体。 “呜。。。” “啊啊啊。。。” 严亭右手被一根缠丝刺入,痛叫一声,手中无名剑脱手而出,他按住受伤的手拼命回身撤退,却身心失衡,一下子摔倒在地,眼看就被接踵而至的缠丝戳成刺猬。 其他人自救已是十分艰难吃力,对严亭更难以伸出援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落难。 忽然那些缠丝在空中停住,不断地调转方向。胶着反复后似被重物向下施压,如覆雨般倾泻在地。那密密麻麻插满地的缠丝,常人根本难以在其中行走。 何许几人瞠目结舌,回首发现念豪赶来。在他们的目光里,念豪周身被缠丝围绕,他眼中晶亮闪有裂纹,给人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 “他的眼睛怎么回事?他操控这些丝是这双眼睛的缘故?”何许来不及细想,连忙呼唤其他人撤离,以免拖累念豪。 其他人也心知肚明,扶起严亭,退到远处观战。 远处的竖痕见缠丝失控,嘶鸣一声,挪动身躯攀上树顶,转眼不见踪迹。树林中传来阵阵声响,很明显是竖痕藏在其中移动,伺机偷袭念豪。 但是在念豪的眼中,无论竖痕怎么移动躲藏,它的身上始终冒着无数细微光亮的粒子,这些粒子在空中以一定的规律漂浮流动,连出一条不断延伸的弯曲的像是线一样的东西,一直连到自己的身上。 念豪不为所动,一边留意周围动静,一边在心中思量: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第一种效果名为寻异。我原以为是在万千相同、相近事物中寻找出明显不同物,但其实是这双眼睛强化了我的感应力,让我能更容易分辨出目标的妖气,找到它的所在位置。 但是要想实现这样的效果,必须满足一个危险的前提条件,那就是我必须首先被对方的妖气侵染。 由于对方的妖气与我身上的妖气同根同源,对方的妖气与我的妖气之间会形成一条通道,也就是我所看到的那些细微粒子所连成的线。 妖气会从竖痕本身出发,沿着通道源源不断向我侵袭而来。我想这应该就是人被妖伤到后,一旦身体被妖气侵染,就会持续妖化,最终变成妖障的原因。 虽然我现在无法清除体内妖气,但是我的眼睛能够看穿这条通道。所以我的眼力的第二种效果就能发挥作用。 第二种效果其名为逆势,我的真气能够沿着这条通道反过来入侵竖痕,使得它妖气紊乱,使它操控的缠丝失控并为我所用。这就是我在意志世界中看到的全部奥秘。 念豪忽一抬手,地上缠丝拔地而起,连同周身缠丝一起向上竖立飞刺。缠丝如同雨水逆落,风卷残云般涌入树上。顿时残枝败叶与缠丝漫天飞舞,被树林遮蔽的天空渐渐露出明朗云天。 噗通一声,竖痕重重摔落在地,身上布满破体而出的渗出血色的缠丝。它在原处挣扎一番,似乎感到生存无望,便张开巨口向念豪喷出大量流水状的丝流。 念豪忽然全身泛起白光,身如巨璧。那些丝流触之即化为烟气消散。 “现在我好像能更容易使出‘苍白’这副变化了。”念豪看了看全身所泛出的白光说。接着他身形一闪,霎那间结果了竖痕的性命。周遭缠丝跟着纷纷消失。 念豪转过身来,随即恢复正常模样,但在场的其他人心中却忐忑难安。 “这是。。。妖术?那么念豪已经变成妖障了?”众人惊骇不已。 “不要怕,念豪没有事的。”很快陈文雨鼓起勇气站出来,向众人讲述之前念豪也被白光包围实力大增,并救下自己的经历,众人情绪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那么你的眼睛和身上的白光是怎么回事?不是妖术难道是法术?”于缓缓脸面冰冷地问道。 “这一定是上天赐予他的才能,想让他帮助大家逃离雾鸣山。你看明了祖师不也拥有大家都没有的灵元天窍吗?念豪一定会为大家带来难以想象的益处的。” “哼。。。”于缓缓见念豪神情稳定,并没有展现出伤人之意,便不再说话。 “如果念豪真的发挥出自己的才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而且念豪本性善良,希望大家不要害怕和排挤他。”何许也打圆场道。他见识过李云潇的本事,现在又有一个念豪震惊全场,自然心中大喜。 见气氛有些冷场,路温岚忙上前拍拍念豪的肩膀笑着说:“念豪,以后我们都要仰仗你啦,还请你不要介意。” 念豪与其他人关系并不算好,本想置之不理,但是陈文雨悄悄跑到他身后,不断拉扯他衣服,他这才抱拳回道:“这是我分内之事,我一定竭尽全力。” 众人服下专门克制毒的解药后,又经过调息排出毒素,总算全部恢复。之后他们再几经收拾,将附近妖的尸体焚尽后一起商量去处。 “既然念豪身上妖气已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去找师父,不过得先和云潇师兄汇合,按照他们给的记号,应该不难找到他们。”何许想了想,他在众人中辈分资历最大,理应由他统筹全局。 忽然一声惊鸣响彻天空,众人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一只双宿在天空盘旋,接着又向山上飞去。 “不,我们要杀双宿去救小佳。”念豪突然说道。 第83章 垂吊(一) 两天后,李云潇一行人正疾行在上山的路上,在他们前方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飞着双宿。 越往上走,杨晨越感到呼吸困难,他脑中不断重复着一种念想:本来云潇师兄准备让我们回去了,可偏偏敬渊师兄提出反对,说什么寻找师父的人手太少,还有我们回去无法保障安全,结果我们只能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这次出行其实没有几个人参与的,都怪我不知天高地厚,看到实力不怎么样的陆岩参加了,也自告奋勇加入。没想到他那么快死了,我和他实力差不多,不知往后能不能逃过一劫。我还这么年轻,我真的不想死啊。。。 杨晨前面的两人正是顾惜眠和钟鼓。两人时不时互相看向对方。不同的是一人频繁张望,毫无顾忌,另一人腼腆羞涩,很难直视。顾惜眠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钟鼓未学过霞步,竟然能跟上我们。而且他耐力很好,长时间行走,仍不知疲倦,我比他差得远了。 可是他对我太过注意,这让我有些为难。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和其他师兄弟以及师父靠得这么近,我还是对他冷淡一些吧,免得大家对我有不好的看法。 在两人前方的是林易难。林易难思忖道:现在我们应该到了半山腰了吧,不对,我们应该在更往上的高度。看来离双宿的栖居地应该不远了。 我的实力不如云潇师兄,也不及敬渊师兄,在对抗群妖时难以发挥重要作用,但是自保尚有可能。但我还是得尽心竭力,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不过说来奇怪,这两天下来,我们一路没有遇到任何一只妖,所以一路畅通无阻,行程相当顺利,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还有敬渊师兄,我对他十分不信任,我要睁大眼睛多盯着他。 队伍最前方的正是李云潇和刘敬渊。两人几乎并列前进,但心中各怀心思。 刘敬渊想:这个新来但叫钟鼓的家伙好奇怪,明明是人却一身妖气,这是怎回事。不知他能不能感应妖气,所以这一路我都尽可能避免使用妖术。 不过这一路上并没有任何妖出现,而且还出现十几个湮灭空白之地,李云潇他们并没有察觉。这应该都是那个叫作片影的妖事先造成的,是它抹除了这一路上的妖?这只双宿恰好带着我们这条道路上,难道双宿和片影是一伙的?那么双宿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片影特意问我李云潇的名字,说明它知道我和李云潇是一伙的,而且它以前认识李云潇却不知姓名。可是那家伙却不屑于问我的名字,李云潇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它记忆深刻? “上次追击双宿时,双宿不断撒下羽毛阻拦我,可这一次它并没有这么做,可见它并没有想攻击我们。这双宿好像在故意指路一样,我们中间休息了几次,它也停下来休息。总之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既不会被我们追上,又不会把我们落下。 它知道我们想杀它,那么现在引我们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可是这就和它不撒下羽毛自相矛盾。但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趁机杀死它,恐怕以后很难再找到它,所以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得闯一闯。 只是其他师兄弟妹的性命安全,我难以担保。总而言之,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李云潇自责之下继而愁思辗转,又想到师叔们大多已罹难,师父生死不明,心中忧虑难以排解。 几人在并不密集的树林中穿梭,前方上空的双宿一直出现在视野中。忽然林中传来躁动,众人一瞬间被吸引,再看向双宿,那只鸟妖竟然失踪了。 “怎么回事,刚刚双宿还在向前飞行,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是什么障眼法迷惑了我们?从林中出现莫名躁动到双宿无缘无故消失,如此短的时间内,它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啼鸣声。” “难道是什么妖术将它遁到其他地方或者将它抹除?” 几人在周围小心仔细搜寻,但是仍然没有找到双宿,直到顾惜眠招呼众人:“各位师兄弟,钟鼓刚刚发现这里有个地方很奇怪,请你们快过来看一下。” 李云潇等人闻讯赶来,看到顾惜眠站在一块空地上低头向下看,而钟鼓正蹲在地上,查看地上的一片树影。 “阴影?”李云潇很快也看出奇怪之处,这里明明没有树,哪来的树影。 “云潇师兄,从附近的树木所在位置以及它们的倒影的方向来看,这块树影的方向与其他倒影方向明显有一些偏差,而且这块树影并没有与之对应的树。 我和钟鼓发现这里后已经待了一会,并没有遭到攻击,它应该不是妖。”顾惜眠看着李云潇说。 李云潇俯身摸摸脚下地面以及树影,疑问道:“很奇怪,照理说在这地面上,阴影覆盖处是阳光照不到的地面,应该与被日光照到的地面粗糙程度一致。但是阴影处的地面摸上去感觉相当粗糙,就好像真实的树皮一样。” “是吗?”林易难听到后也伸手触摸,接着也惊讶道:“确实不太一样,但是我摸上去感觉很光滑,只是中间被无数长短粗细不一样的东西分开。。。这些是树叶树枝?” “什么?”李云潇来到林易难身前,触摸他所摸过的地方,发现情况正如他所说,于是又去检查其他地方,终于发现了什么:“这个树影就是原本应该在这附近的树,结果变成树影被埋在地上。 你摸到的地方应该是树的上半部分的枝叶,我摸到的是树根部分。所以我们两人的触感不同。看来出现这种现象确实是妖术造成,我们得多加小心。” “你们快看那里,怎么又多出来一个阴影。”杨晨突然神色慌张,指向前方。众人跟着看去,果然在一处空地上发现一个孤零零的阴影。然而不久前他们刚经过那里,并没有看到这个阴影。 李云潇脸色凝重,忽然急忙叫道:“快离开这片阴影!”但他话音未落,脚下的阴影突然迅速立起,它在离地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一棵树的模样直到完全变成一棵与周边相同种类的树。这就像一棵树从躺倒在地又被硬生生掰得重新生长于地面。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一行人来不及防备,就被一股从地面上传来的大力击飞。 第84章 垂吊(二) 离得最近的李云潇猛然被击飞,直到撞到远处的树干上才停下身形,只听到咔嚓的声响,背后的树干似乎被撞裂开,树身震颤,上方大片树叶一片一片脱落。李云潇猛咳嗽几声,咳出殷红的血水。 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被这股突来的强大力道撞得全身剧痛、东倒西歪。 “杨晨,快躲开。”林易难忍痛爬起,目光一转,急忙喊道。 杨晨正躺在地上,被这一提醒吓到,赶忙爬起逃窜,他刚没走几步,一道阴影便向他压来。原来他身旁的一棵大树不知为何突然倒下,竟正好冲着杨晨。 杨晨被吓得一跳,再看那棵树,倒地的瞬间就好像融入地面一般,转眼变成一颗类似于树的形状的阴影。 见到此情此景,众人终于知道了先前的阴影形成的过程,心中的一个谜团终于解开,这无疑是妖术造成的结果,但是施术的妖是谁,现在身在何处,众人却一无所知。 “还没完?”杨晨听到身边又传来树木连根离地的声音,接着又一棵离自己最近的树向自己倒下。 杨晨大惊失色,急忙施展霞步躲开,总算逃出阴影的范围。他惊魂未定,一再查看四周,直到确定自己站在一个任何树倒下都不会砸到自己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大家快离开周围的树,这些树都有危险!”顾惜眠连忙大声提醒道,同时拉着钟鼓走到空旷处。 尽管这些树会以离奇的速度飞快倒下,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并不慢,都有惊无险躲开危险,但唯独有一个人例外。 “云潇师兄!”林易难瞥向李云潇,却发现他竟然一动不动呆滞在原地,急得想冲过去帮忙。 李云潇捂着胸口暗想:刚才那一击重重伤到我心口和后背,想要恢复过来需要一段时间。此处暗藏凶险,我得振作起来应对。 李云潇因为受伤失神而未及时注意到周围情况,他重新起身想与其他人汇合,忽然听到顾惜眠的警告声,正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怪声,自己刚刚倚靠的大树猛然倒向自己。 李云潇心中暗叫不好,正要催动真气使出霞步,身上却疼痛加剧,让他难以施展,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树压到地面,一同化作树影。 “云潇师兄!”众人皆是脸色大变,奋不顾身向李云潇处走去,可是那里四处空荡,除了地上的树影哪里还有李云潇的身影? “可恶,快把云潇师兄还回来。”林易难拔出剑刺向阴影,可是那只是与周围浑然一体的泥土地而已,即使被劈砍挖掘,却找不出任何事物。 就连刘敬渊也是一惊,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李云潇就这样死了?刘敬渊心中一阵狂喜却又怅然若失,因为李云潇本该死于自己之手,现在却死于一个来路不明的妖的手里,心中又遗憾叹息,郁郁寡欢。 然而四周的危机并没有解除,一只不知真面目的妖正躲在暗处虎视眈眈。刘敬渊知道这只妖不一定会放过自己,自己也无法调用,所以也聚在其他人身边,配合他们使出剑阵。 “大家小心,不要被周围倒下的树砸到。”林易难提醒道。 然而林易难的话刚说完,树林中就刮起怪风,飞沙走石迎面而来,令人眼睛疼痛不能直视。 然而生死之间哪能分神,几人强行睁眼注视形势,在近处发现这些沙石尘粒在空中飞舞,聚集变大,等到混合物足够大时则落入地上,顷刻间就变成同等大小范围的阴影。 “怎么这样。除了这些树,就连别的东西也能变成阴影!”几人面面相觑,彼此心中一颤。但形势容不得感慨,他们只得一起施展霞飞满天,在剑阵的威力加持下,将迎面飞来物一一斩碎,一时间安然无恙。 趁风势变小之际,几人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妖的下落,但并未发现周围有其他异物存在,只能心中暗自焦急。因为如果不找到施术的妖,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最终只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正思考对策时,地面上又开始发生新的变化。大片区域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波纹,波纹中又有无数黑影攀升,好似轻物从水下上浮,到达地面后转眼间化作新的阴影。很快几人周围冒出大大小小的数不清的阴影,令人不寒而栗。 林易难惊声叫道:“不好,看来这只妖已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并用妖术埋下大量阴影。只是这些阴影被大量尘泥掩埋。如今这只妖正在把这些阴影重新翻出地面。。。” 不等林易难说完,周围地面哗哗声响,无数石头、树叶、枝条、雨水甚至某些妖的尸体从地面射出,砸向众人。 “快散开!”刘敬渊大声吼道。 众人依托的剑阵转眼变成约束。人越密集地聚在一起,越容易被攻击到。只能纷纷退散到各处。 情况看似无解,但刘敬渊已经渐渐感知到作祟的妖在何处。他心中念道:怪不得我能感应到附近有妖,却找不到具体位置,原来它躲在地下,并且能够在地下移动。 刚才我悄悄试了一下,它的妖术能够将现实中真实的物体变成阴影,但对同为妖术的黑虫不生效。现在李云潇已死,其他人死不死我也无所谓。但是现在我心情正好,不如救他们一下。 刘敬渊正要暗中动手,却感觉到一双目光时不时盯着自己,原来是林易难。刘敬渊冷哼一声,对林易难的记仇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只能忍住手脚,不愿妄动。 就在这时,顾惜眠一声娇呼,引起大家注意。钟鼓竟然挣开顾惜眠,一人独自在阴影上发足狂奔,引得地下的物体纷纷向他射去。可钟鼓身形极其灵活,纵横游走毫发未伤。突然他一声狂吼,拔出腰间獠牙,刺向一处地面。 那地面跟着一阵松动,忽一人举剑破土而出,正好迎向钟鼓。一牙一剑争锋交汇,互不相让。 众人看清此人面目后大吃一惊,此他竟然是大家一直心心念念的师父陈傲山。只是陈傲山面色古怪,使出的剑法也不完全像御霞剑法。但更离奇的是,大家的记忆中,师父早已失去一条手臂,怎么现在的他双臂俱全? 第85章 垂吊(三) 陈傲山和钟鼓正游走缠斗,战况激烈一时间难舍难分,但形势上却是钟鼓渐渐落入下风。 激斗中,陈傲山渐渐将钟鼓引到杂物附近,忽然一脚踩地,那些杂物如波涛翻涌向钟鼓扬起,接着在空中翻倒,覆地即化为阴影。幸好钟鼓身体灵活,左躲右闪逃出受击范围。 “师父!快住手,我们是你的弟子啊。”杨晨大声呼喊,无奈陈傲山听若惘闻,出手更加凶狠急促,钟鼓顿时险象环生。 “师父失去一臂,这怎么可能是师父,一定是妖变的。”林易难不假思索地说。 “说不定师父在外有什么奇遇,比如被妖术赋予了新的手臂,但是现在失去神志,不分敌我,所以对我们发起进攻。”顾惜眠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几人谁也难以完全信服其他人的观点,想着先制服陈傲山再查明原因,于是纷纷拔出剑加入战局。 那边钟鼓刚被击飞重重落地,一时难以再战,这边林易难他们及时加入,阻止陈傲山对钟鼓的追击。又一番激战后,完全拿不下陈傲山。 这陈傲山施展的剑术和身法相当怪异,既像又不像御霞剑法和霞步。手中剑光交错,身若猛虎归林,游走众人之间畅通无阻。众人虽以多欺少,实力却难以应对,靠剑阵仅支撑几十个回合就已经力乏胆怯。 “它太强了,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对手。”林易难喘着气说,他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看四周,惊道,“敬渊师兄呢?怎么不见他踪影?” “小心!”杨晨大声提醒道。 林易难分神间又被陈傲山偷袭,好在钟鼓及时上前用獠牙挡住,这才脱险。由于钟鼓的加入,四人战力加强,才勉强与陈傲山打成平手。 。。。 李云潇猛然惊醒,却发现四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有一个很微弱的光点。 “我不是被一棵树压住了吗?那一瞬间我的心神迷失,对后来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现在我在哪里,这里难道是死后的世界?” 李云潇慌忙检查身体,发现身上正常,落霞剑也在腰间,这才稍稍安心,然而四处无果,他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得向那个光点走去。 沿途无比漫长,好在地上平坦开阔,并无障碍。再加上有光点的指引,李云潇并没有迷失方向。 他走了很久很久,总算来到那个光点前。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光点竟是一个浑身散发淡弱光泽、闭目盘腿打坐的少年。 这少年一身白衣,面容俊朗,犹如白玉雕成的人像,在光泽笼罩下显得格外不同凡响。 李云潇暗暗称奇,忽然想到那日自己在密室中梦到的刺杀自己的也是个白衣人,心中忖思:难道他是那个人?只可惜我当时瞬间惊醒,没有看清他的面目。 李云潇小心翼翼地靠近打坐少年,不料手边突然传来一声声轻微震响,竟是落霞剑与那人共鸣震颤。 李云潇连忙压住剑柄想制止震动,然而为时已晚,少年突然睁开眼,目光空阔如庭,深邃如渊,仿佛已经观览万千人事,洞察天地变化起伏。 李云潇心知不妙,但还是难以自拔地与少年对视,少年脱口而出:李云潇,22年前出生于旧霞村;2岁时旧霞村遇袭,父亲李飞舟和母亲薛薇惨死;6岁时拜师陈傲山,苦学剑术和身法; 12岁一个人击杀人生中的第一只小妖---戏谑;15岁时与刘敬渊、于真联手,成功杀死人生中的第一只强妖---尘碾;17岁时独自灭掉强妖---车蚯。。。 李云潇强忍住不适,奋力拔出落霞剑挥斩目光,这才从中脱离。他紧闭双眼,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窥探他人过往?” “我是谁?我不记得了。”少年被打断后,神色很是空虚迷茫。他越是回忆,越是神情痛苦,眼看就要崩废。 李云潇连忙转移话题:“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该怎么离开?” 少年反问道:“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独。” 李云潇甚是惊愕:听他的语气,他好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那么逃离这里一定非常困难。。。 少年见他不回答,失落地说:“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云潇听着少年的声音,忽然想起向自己哭诉求助的师弟师妹们,顿时心生同情,忍不住伸手道:“我带你离开!” “真的吗?”少年心中一动,伸出手去。 两人的手在触碰的瞬间突然产生耀眼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照亮。 李云潇虽紧闭双眼,但仍然能感受到这无与伦比的光辉,霎那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四个字:灵元天窍。 。。。 林易难等四人正顽强地与陈傲山拼斗,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实力最弱的杨晨和顾惜眠渐渐体力不支,只能仓皇败退,压力逐渐转移到林易难和钟鼓身上。 对面的陈奥山则愈战愈勇,丝毫不见颓势,加上它能将周身物体倾倒变成投影,再反向还原,两人苦不堪言。眼看林易难一个疏忽就要被变成倒影,忽然地面传来隆隆巨响,打断了陈傲山的行动。 陈傲山面露困惑,随即施展妖术,将数棵树倾倒,压覆成倒影映入地面。但那地下的声音却越来越轰动剧烈,直到从某一地点突然爆裂炸开,一个人影飞身冲向陈傲山。 “云。。。云潇师兄!”众人见李云潇出现,喜极而泣,情不自禁。 “你竟然能自己脱离我的术?”陈傲山惊叹一声,很快回过神,快速回击。 两剑相撞,一股大力将双方各自向后推开几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变成我师父的模样?”李云潇怒不可遏,但为了知道师父的下落,他并没有使出全力。 “哦,这个人是你的师父啊?他被我杀了。”陈傲山很快意识到李云潇的意思,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说什么?”李云潇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哈哈哈,这样你也能体会到我的丧亲之痛了。”陈傲山得意洋洋道。 “丧亲之痛?这家伙和师父一模一样,不知是他本体变化成这样,还是通过附身之类的妖术霸占师父的身体。” 李云潇心中略一思索,想到一个方法:真气和妖气互相排斥,所以我先制住对方,再用真气灌入他的身体。如果它侵占师父身体,受不了真气侵入,必定会弃之而去。 虽然这样做对师父大不敬,但是他一定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体被妖利用。我也正好试试灵元天窍的厉害。 第86章 追踪 灵元通窍意为脑中窍门汇通天地灵气,感悟并凝聚天地灵感,全身真气暴涨至无穷无尽,能源源不绝地施展出旷世法术,将一切不可能化作真实呈现。 传闻中,明了祖师正是凭借着灵元天窍,能够孤身一人与群妖大战而不落败,更是能以凡人之躯力敌群妖之王,并将其创伤。 李云潇心中念道:虽然我不会法术,但是真气暴涨仍然大有益处。想到我之前身上突然涌出的神奇力量,看来都是灵元天窍的原因。只是那少年不知是谁,下次如果能再见到他,我一定要问清楚。 李云潇收回思虑,全身释出真气,周身劲风突起,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 那陈傲山突然感到李云潇身上传来凛冽强横的气息,脸色一变,转身便想逃走。 可李云潇哪会让对方如意,霞步一出,身形便飞闪追移,转眼已经摸到陈傲山身后,他挥出一掌,雄浑真气如排山倒海般灌入陈傲山的体内。 陈傲山浑身一颤,身躯像纸鸢一般被狂风顶起,在空中飘摇不定,难以下落。 “若是附身的话,其本身必定脆弱,我这狂风暴雨般的真气冲撞必定能将它冲出师父的身体。可是它却被吹飞到天上,并没有妖从中分离。 而且还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师父缺失一臂,如今它多出来的那个必定是妖术所化,如今真气灌入却不不碎散,也确实证明它自己就是妖,故意变化成师父模样。” 李云潇为确认自己的想法,又继续拍出掌力。此时他身上有灵元天窍,真气澎湃奔腾似海,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掌掌拍出都是震耳欲聋,强劲的风流将陈傲山吹飞得更高更远。 陈傲山受击后身上皮开肉绽,衣服碎裂乱飞,又在空中化成满天血肉。原来衣物是它的身体变化而来。 “果然是这家伙变成了师父,而不是它占据师父的身体。”李云潇喜道。 陈傲山痛叫着在空中手舞足蹈,渐渐身形裂变出其他怪异形状的肉块,忽然一声巨响,那些新生出来的身体肉块炸裂开,向林易难等人射去。 “卑鄙!”李云潇只得撤去掌力,再挥掌打飞那些异物。再回头时,陈傲山已经声东击西不见踪迹。 李云潇连忙叮嘱林易难等人:“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调查师父下落。如果短时间我没有回来,你们先原路返回,叫齐其他师兄弟再做打算。” “云潇师兄,你要小心。”顾惜眠回应道。 李云潇点点头,随即施展霞步,沿着痕迹追逐陈傲山而去。 看到李云潇离去,林易难心中默念:“云潇师兄,你一定要小心啊。” 半晌,顾惜眠发现哪里不对劲,询问说:“对了,敬渊师兄怎么不见了?你们有谁看见了吗?” 林易难听到刘敬渊这个名字,恨恨地说:“他中途逃掉了,像他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大师兄。”便将自己看到的情景以及之前被刘敬渊迫害的事诉说一番。 “没想到敬渊师兄为人会这样。”顾惜眠听后摇头叹息。一旁的钟鼓满脸疑问地看着她。 。。。 此时刘敬渊正在另一处密林中穿梭,忽然一个惊讶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他再催动妖气感应,确实感应到远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追赶另一股妖气移动,这才惊喜地肯定道:“李云潇又活过来了吗?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虽然我很想亲眼见识一番,但是我只要派出黑虫监视到结果就行了。而且现在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就是亲眼确认另一个微弱的气息的主人是谁。 既然我刚才看到的是师父的假冒者,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真的师父陈傲山,看来第一个找到师父的人就是我了。” 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那个叫李云潇的小子是你的师弟对吧?他好像又变强了。本来他中了那个投影的妖术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逃脱出来,确实了不起。” “没想到你这种实力的妖也会称赞他,你不会想抛弃我而去附身他吧?” “怎么会?他和我合不来,如果我附身于他必定会被反噬,所以能和我相处融洽的你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想也是,托你的福,我的妖力操控更加得心应手,这真是让人高兴啊。” “彼此彼此。对了,你就这么去见你的师父吗?不要打扮一下,装作千辛万苦找他的样子?” “你说的不错,我差点忘了这回事。”刘敬渊停下来,一掌击打在身上,顿时口吐鲜血。接着他又拨乱头发,又将身上衣服弄脏弄乱。 “你这么认真是要假戏真做?” “这你就不懂了,虽然我是在演戏,但师父可不傻,不逼真可骗不了他。” 一人一妖,准确的说是只有刘敬渊一人,说罢快速向目的地进发,他的背影在落日黄昏下慢慢拉长。 。。。 天色逐渐昏暗,周围的树林渐渐融入暮色。夕阳西下,暗淡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落地面,夜幕即将降临。 李云潇看着地上逐渐模糊的阴影,以及上空渐渐积聚的雾气,恍然大悟道:“这家伙很聪明,它的妖术投影必须依靠阳光才能发挥作用,现在太阳逐渐落下,雾气起来,它的妖术渐渐失效,所以才匆匆逃走。现在正是追击它的绝佳时机。” 然而天色越暗,视野中能看清的事物也越少,脚步也更加缓慢。李云潇担忧师父心切,生怕跟丢陈傲山,硬是全速前进,就连脸上,身上被吊挂、旁伸的树枝刮擦都浑然不觉。 李云潇继续思考道:“刚才那只妖说到一句话很让我在意,‘这样你也能体会到我的丧亲之痛了’这句话,它是说有一个和它差不多的妖死了?难道是师父杀的?不,也有可能是其他妖亦或者是师叔们。对了。。。也有可能是我们是我干的。。。” “这只妖懂得变化其他人,难不成是那只浮光妖?不对,浮光并没有投放倒影的妖术。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一路走过这一大片区域,却一个妖都没有遇到,就连尸体也不曾见过,除了刚才那只妖。 难不成它仅靠一己之力就灭掉了所有的妖?浮光妖纵然厉害,可是灭掉这一整个区域的妖也太过勉强。难道附近还有其他更厉害的妖在?我想过百妖谱中全部的妖,都没有找到这样合适的存在。” 第87章 以假乱真 “师父!快醒醒!”刘敬渊在一处乱石堆中找到了消失已久的陈傲山。 此时陈傲山头上白发过半,面色苍白憔悴,嘴唇枯干全无血色。身上衣服脏乱破损严重,似乎在山上遭遇了一段十分残酷漫长的冒险经历,虽然侥幸存活,身心却遭遇极大摧残。 刘敬渊呼唤几声,但是陈傲山始终昏迷无法回应。沉思良久,刘敬渊伸出食指,在指尖凝聚真气,抵住陈傲山的眉心上,将真气缓缓输入,帮助他调和身体。 刘敬渊暗想:我虽被妖附身,但是身上真气尚在,此刻只需小心甄选提取,再传输给师父,这样他就不会知道我拥有妖气的秘密。 过一会儿,陈傲山果然悠悠转醒。他感觉有人正托护着自己,又听到对方呼唤师父的声音,只感到耳熟。他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刘敬渊,于是问道:“敬渊,是你救了我?” “是的师父。” “你没和云潇在一起吗?他可从旧霞村平安归来?” “是的,他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另一处地方寻找你的下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也辛苦了,敬渊。” 刘敬渊背过脸去,他虽隐忍不说话,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狠色,心中嫉妒发狂:师父,明明是我救了你,是我第一个找到你,你却心心念念着李云潇,那好,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就让你见到他。。。不过是他的尸体。。。 。。。 一晚过去,李云潇未曾停歇,终于穿出树林。 一阵冰冷透骨的寒风迎面刮来,他竟然来到一处空阔山崖。山崖一侧是向上矗立的笔直山壁,山壁下怪石松动,两边劲峭绿松,迎寒挺立。 晨曦之下,薄雾朦胧。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李云潇凝神戒备,直到看清来人。站在他面前的竟不是受伤的陈傲山,而是刘敬渊。 “你到底是谁?”李云潇沉声问道。 “云潇,你脑子犯糊涂了吗?我是你的大师兄刘敬渊啊。”刘敬渊略惊讶地说。 李云潇听后心想:“他竟然能正确回答出来自己是谁?但我方才离开时确实没有看到敬渊师兄,也不知他在何时因何故离开。 而我又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清这件事。但是现在我遇到敬渊师兄也太过巧合。万一他是刚才那个妖族变的。看来我得多加小心,以防有诈。” 李云潇仔细想了想,接着说:“抱歉敬渊师兄,我必须要问你一些问题来确认你是不是本人。” “当然可以,你问吧。”刘敬渊毫不犹豫答道。 “敬渊师兄,你能否说出自己腰间的佩剑是什么剑,它来自于何处?” “哈哈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听好了,我手边的这把剑名叫寒霜剑,由武缘师叔打造,交予身为授剑师的你,之后被我从你这里借走。”刘敬渊特意拔出剑展示给李云潇看。 “这把剑看上去应该是真的。”李云潇听刘敬渊回答正确,他手中的寒霜剑也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疑虑顿时消了许多。 “这下你应该相信我的身份了吧?” “还没完。”李云潇还没有完全放心,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厚布,打开后露出里面严严实实包裹的物品后,又接着问道,“你知道这黑虫是来自哪里的吗?” 刘敬渊定睛一看,一只小巧不动的黑虫,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块近乎透明的肉片中,惊讶地问道:“你这是哪里来的?” “这是我从十相妖的尸体中发现的,这种黑虫似乎是被十相妖吞入体内,与它身体内部融为一体。我将其中一只黑虫从肉体中取出后,很快就化为黑烟消失。 这么一想,陆岩死去的那一天,我的眼角的余光中中也曾隐约看到过黑烟的消散。而恰巧这两次你都在场,所以我想知道你和黑虫之间有什么关联?” “云潇,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既然黑虫的最终结果是变成黑烟消失,那么它的起源是什么呢?或者说黑虫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我怀疑你的身上或许有答案。” “既然你怀疑我,那你就过来搜身吧。我行事坦荡,没什么好怕的。” 李云潇依言在刘敬渊身上搜寻一番,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怪异之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黑虫的事只是一个借口,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产生了黑虫,这件事需要更多的线索去额外调查。 而敬渊师兄为了证明自己,让我搜查其身,这样我也发现他身上的几处旧伤,在七年前我们一同寻找李昱明时,他被那只强妖伤到而留下伤痕。所以我能确定,眼前的人确实是刘敬渊无疑。 “师兄还请勿怪,特殊时期。”李云潇抱拳道歉。 “这没什么,能够证明我是刘敬渊实在太好了。对了,你怎么到了这里?” 李云潇便将事情经过简单诉说一遍,之后又问:“敬渊师兄,你怎么中途消失,到了这里?还有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有谁从这里经过,我一路跟着它来到此地。” “抱歉,我并没有看到假扮成师父的妖经过这里?”刘敬渊刚说到这,急忙接着补充道,“因为我正是追踪师父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云潇立即察觉到刘敬渊话语中的破绽,因为自己并没有提到过是谁经过这里,刘敬渊却知道是一个师父模样的妖,这其中必有问题。 虽然李云潇能确定眼前人是刘敬渊没错,可是对于他的话却无法完全相信,正要发问时,却被刘敬渊的下一句话挡住。 刘敬渊接着解释道:“这是在你被倒影压入地下后发生的事,我无意中发现林中深处有一个人影在暗中观察我们,于是悄悄离开去追查对方是谁,没想到他竟然是师父,可是怎么会有两个师父在?所以我们第一个看到的师父必定是假的。 我看师父一脸落魄,全身伤痕,连忙询问,他却神色慌张,二话不说就转身逃跑,我只能追寻他,结果先你一步赶到这。” “你是说师父就在这个山崖之上?那么那个假装师父的妖呢?”李云潇知道不能完全相信刘敬渊的话,可是又不能完全不信,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一种不安的情绪逐渐笼罩在李云潇的心头。 李云潇向四周望去,雾气似乎更浓盛,不断向自己方向扩散,却浑然未察觉悄无声息靠近自己背后的刘敬渊。尽管他已经一再提防,但是仍然未发现刘敬渊移动了身躯,再加上被雾气阻挠了视线。 刘敬渊悄无声息地探出手指,手指相连划为剑状,骤然伸长数十倍,狠狠从背部戳入李云潇的心口,又一掌大力拍出,将李云潇轰飞。 李云潇遭到重创后坠入大雾,突然身体一空,便笔直摔下山崖。 第88章 混乱(一) 刘敬渊将李云潇击落山崖后,停留在原地许久不动。 忽然他手掌抬起,猛地向后颈拍去,一声轻响像是拍扁了某个血肉之物。他手抓起那小东西捧在眼前,掌中呈现的正是一只干瘪的黑虫。 刘敬渊诧然地观察着这只已死去的黑虫,直到山崖上的风将黑虫身上的血水吹干,黑虫都没有动静。 刘敬渊正要伸手触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耳中一动,隐隐听到远处有脚步声,那脚步声嗡嗡闹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向此处靠近。刘敬渊略一思索,悄悄躲到附近一块巨石之后。 不久后,雾气中蹿出几个人影,那几人面色青黑,手握着剑胡乱挥砍,似乎是起了内讧,在互相争斗。不知不觉来到那座巨大山壁的附近。 几人激烈地打斗一阵后,各退几步退下。其中一人说道:“各位师兄弟,现在这里就剩咱们四个了,但我们已经被妖气感染,离变成妖障不远,也是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另一人气冲冲地说:“卢善才,你说什么呢?那妖殿里的妖成百上千,个个凶悍难缠,我们没当场死在那里实在万幸。现在刚从那个恐怖的地方逃出来没多久,你就想着让所有人死,你怎么说的出口?” “袁铭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已经没救了,因为剿灭那个妖殿里侵染我们的妖是绝无可能的。变成妖障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与其变成妖障像死尸一样痛苦地活着、祸害一方,倒不如趁早自尽解脱。” “还没到最后一刻,你就放弃了吗?张钦师兄说高寒之地能够缓解妖气侵染的速度,所以我们一直向山上进发,再想想其他能解决的办法。 可是你中途却想偷袭大家,我们几人中数你身手最好,但其他三人联手的话,你想赢却不可能。所以你还是别动这个歪心思。” “孙谭,妖化之事即使是神通广大的明了祖师都束手无策,百年来千霞派上下更无人能解。你我心知肚明,张钦师兄只是缓兵之计,不肯接受自戕罢了。 他是我们几人中伤得最重、被妖气侵染最快的人, 现在强撑了十几天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要变成妖障。你们真的想看到同门师兄弟自相残杀的局面吗?” 名叫袁铭和孙谭默默地不再说话,但同样的,名叫张钦的人处在矛盾指责的焦点,却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恐的表情,并不断向后退。因为张钦此时面容可怖,脸上皮肉溃烂如同蜡烛燃落,身上散出黑青烟气。 张钦用灰暗无光的眼神看着前方,却让人感到他的目光无处不在,各人的头上、身上、后背到处都被罩在这股瘆人的目光中,如被针刺如被火燎。 太阳渐渐东升,阳光透过雾气照射下来,在地面上映照出四个浅淡的影子。 刘敬渊躲在暗处,眼神怪异,忽然他口中念念有词,身旁巨大山壁很快发出惊天巨响,伴随轰隆隆的山石滚滚落下,整座山壁轰然倒下,压向来路不明的几人。 那几人正处于山壁倾塌的范围内,由于覆盖范围太大,再加上发生太快,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连同山壁一起倒地,转眼消失在一块巨大的阴影中。 看到妨碍自己的障碍被清除,刘敬渊才从暗处走出,他再一次看着手中的黑虫,将它扔到地上,随即对其使出投影。然而黑虫却纹丝不动。 刘敬渊正若有所思,隐隐听到地下有异动发生,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法知晓,但是在那动静结束后没多久,突然泥土松动,数只手正掘土而出。 刘敬渊如临大敌,将注意力转到刚才被自己掩埋的几个人。他拔剑挥出,意图将那数只手斩断,可谁知地下又伸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将飞来的剑身紧紧抓住。 刘敬渊夺不回剑,急躁之下猛一用力,手中剑竟然折成两段,他收力不住,后退数步,直到进入到迷雾的范围中。一声清响,刘敬渊立即察觉到身后不对劲,猛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罩在头顶。 下一刻,白雾中悄然现出的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虫,张大硕口将退到身前的刘敬渊整个人吞下,随后化作黑烟消散。 。。。 目送李云潇的离开,由于天色已黑,林易难等人决定暂时在原地休整。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选择在一个空旷之处点燃篝火取暖,期间众人闲聊又聊到白天的事情。 “云潇师兄临行前交代我们那个陈傲山不是真的师父,而是会变化成他人模样的妖。说起来真奇怪,它的投影妖术必须借助阳光照射,能够以任何方向投影。 但是它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投成阴影,而是要通过树木这些物体把人压进地下?”杨晨疑惑地询问。 林易难想了想说:“大概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只妖掌握这种妖术的时间并不长,目前施展起来还不娴熟;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妖的实力并不强,所以施展妖术的强度也并不会很高。 所以我猜测它大概能相对容易地将静止不动的物体投成阴影,如果在此期间内有什么人或者物体进入到阴影的范围内,也会附带着中招。 那阴影就像牢笼一样把物体困在地下,只有主动冲破阴影的封锁,或者是那个妖解开自己的妖术,才能重新回到地上。但如果被囚困的时间过长,恐怕就会被闷死在地下。” “如果换成是我,恐怕就只能乖乖等死了。这么说来,云潇师兄实在太厉害了,真希望他能越变越强,带着我们逃离雾鸣山。”顾惜眠赞叹道。 “云潇师兄一定会的。”林易难坚信地说。 三人很快发现钟鼓并不在身边,一转头望去,发现他正在一个阴影旁驻足。三人也好奇地凑上去。 虽然离篝火很远,但是这道阴影还是很明显地映照在地上。除了绝大部分很像是一棵树,在树干处却突兀地生出两个很大的角,仔细辨认很像是大型鸟的一对翅膀。 杨晨惊道:“我们之前不是在追逐双宿吗?后来双宿悄然失踪,难不成这个阴影的下面是鸟妖双宿?” “嗯,很有可能。” “它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不好说,据说很多妖能够闭息很长时间而存活。双宿是怎样的我们并不了解。” “那我们把土掘开,再把它杀了,怎么样?” “虽然我也很想这样做,但是其一,我们掘开地面后不一定能杀得死双宿,其二,万一双宿有两只呢?我们杀了一只,另一只还活着怎么办? 那么以后就更难找到另一只双宿了。所以把这只留着,等另一只上门来救援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你说的也是。不管是一只还是两只双宿,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守着了。” 第89章 混乱(二) 四人守了一宿,困累交加,很快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时,忽听到身边沙沙作响躁动不已,纷纷惊醒。 此时天色大亮,周边树木摇曳生姿,动静吓人。 “这林间并没有大风吹过,怎么这些树摇晃地这么厉害?难道这里又有什么妖来过?”顾惜眠惴惴不安。 “你们不觉得周围多了一些树和其他东西吗?这些恐怕都是被妖术变成阴影的事物,那些被变成阴影的事物正在恢复原样。” 林易难头上冒汗,又分析道,“妖的自身实力弱或者妖术弱就会有一个施术范围,或许是那只妖刚才回来解除了妖术。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如果它已经死了,它的妖术也会自动解除。” 几人闻言用眼睛四处搜寻,但并没有发现附近有活物存在。只见周边被埋成阴影的树越来越多地被还原,眼看就剩下那棵把双宿困住的树。 几人紧张地看着脚下,彼此心照不宣。他们本想守着双宿思考对策,但现在双宿出人意料地即将破土而出,他们只能选择杀掉双宿而不是放过它。 经过商议后,林易难守在双宿的头部位置负责斩首,顾惜眠和杨晨分别站在两翼方位准备斩其羽翼。 很快,那个树影如水波荡漾般,一眨眼功夫从地上弹起,剩下的鸟影却不见动静。 “双宿死了?”杨晨见状略一迟疑,心中警惕跟着一缓。 “小心!” 随着林易难一声警告,地上扬尘飞溅,一只鸟影腾跃飞出,羽翼扑打四周,将几人扇飞,随后飞向空中扬长而去。 “我们追!”林易难迅速爬起,带着其他人追赶。幸亏他及时提醒,所有人预先防备,才稍稍受了些轻伤。 林易难知道机不可失,眼下如果失去双宿的踪迹,以后再找寻它就更加难上加难,便咬牙带头追去。 双宿似乎刚刚恢复,飞得不快,林易难等人勉强能跟上,但如果加上阻击则十分困难。众人心有余却力不足,只能干瞪眼着急。 就这样追了很久,远处传来一声啼鸣将众人惊住,那竟然也是双宿的啼鸣声。林易难追踪的双宿跟着鸣叫回应。不久后两只双宿汇合,一鸣一和,一转方向飞走。 “何许师兄!怎么是你们?”杨晨见不远处奔来的何许等人,激动地喊道。 何许等人见状也是又惊又喜,看到林易难等人在追逐另一只双宿后,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方相聚后来不及叙旧,接着一同追向那两只双宿。 。。。 又一处树林中,真正的刘敬渊正和陈傲山一前一后向某个方向赶去。 陈傲山眉头紧蹙,心急如焚。据刘敬渊所诉,他最看重的弟子李云潇现在身处危境,急需救援。陈傲山暗下决心,就算拼掉自己这条命,都要去救李云潇。 而刘敬渊此时正和山魁在暗中沟通,陈傲山对此毫不知情。 “师父休息了一晚可算恢复过来,这样我就方便带着他去找李云潇的尸体。多亏了你,山魁。”刘敬渊阴险地轻笑着。 “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山魁回应道。 “根据已有的所有信息,我将对整个事情的经过提出我的假想:李云潇一行前往旧霞村后,师父陈傲山担忧李云潇一行并不能成功获取还妖丹,或者还妖丹根本无效。 所以他做出了第二手准备,也就是自己孤身一人去寻找双宿,顺带着把附近的妖引走。哼,真是个好师父,宁愿自己送死也不肯携带其他弟子。。。 师父知道双宿的特性,于是向山上进发,然而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在突围群妖时九死一生,但总算保住性命。可是这时他已经体力难支,险象环生。因为附近还有很多妖在虎视眈眈着外来闯入者。 好在后面出现了一个叫作片影的神秘的妖族,用强横的实力将附近的妖全部清除。不知它是疏忽没发现师父,还是故意放过他,总之师父在这片区域幸存下来。 与此同时,我和李云潇一同上山。双宿却主动出现,故意带领我们走向一条十分安全的路,没错就是被片影清理干净的路。片影出于某种目的,需要让让双宿引领李云潇前往山上的某个地方。 结合此前群妖突袭霞村,双宿将一只无面妖带到霞村,这也很可能是片影的阴谋。片影为什么那么看重李云潇,它到底想干什么,我突然有点好奇。不过片影似乎有疏漏的地方。” 山魁接着补充道:“食妖,是一种喜欢吞吃同类及其尸体的妖,它能够吞噬妖核获取妖力,甚至能获得对方的部分记忆、情感以及妖术。不过由于它这种胡乱吞吃的习性,常常会被其他妖的妖气反噬,通常寿命很短。” “所以在它吞食同类的过程中,无意中掌握了投影的妖术,但这也可能是它本身就会的妖术。其后它又吃掉了被片影杀死的浮光的尸体,获得了变化他人的妖术。后面食妖遇到师父,对他进行追杀,却被师父逃脱。 食妖或许还沾染上浮光的特殊习性,为了它那荒诞的美感而变成师父的面貌,并自作主张地增加一臂,之后又阻击了途中经过的双宿以及我们。而我在感知到师父的存在后先行离开,不过我在那里留下一只黑虫。不出我所料,李云潇果然突破妖术后追击食妖。而后黑虫也跟着离开。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食妖竟然变成我的模样想要反击李云潇,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决定借刀杀人。但李云潇心思缜密,不是那么好骗,所以我驱动黑虫吸附在食妖的后颈处,将我的一些记忆传递给它。 那只黑虫名为密黑虫,一只可胜过千只寻常黑虫。食妖百思不得其解,它怎么会知道黑虫只是妖术,而不是实体物。最终食妖假借我的样貌,在黑虫的暗示下,如愿以偿地骗过和击杀李云潇,再被诈死的黑虫吞噬。 只是我没想到张钦师叔几人竟然闯进来,等到师父看到他们的模样,想必一定会非常感动吧。” “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但是我认为你的推断很有意思。看来你越来越像妖了。” “多谢你的评价。” 。。。 第90章 混乱(三) 山崖上的雾气渐渐变薄变淡,重新返回地面的张钦已经妖气完全发作,自制不住地与其他三人斗在一起,清脆不绝的撞剑声响彻在山崖上。 张钦虽以一敌三,仍不落下风。蓦地他身上飞快伸出几只肉臂,以迅雷之势戳入其他三者的体内。其他三人身躯一颤,如被怪力挟制,再也无法动弹。 张钦的体内接连有什么东西撑鼓起肉臂的一端,通过肉臂流向其他三者,注入其体内。不一会儿,卢善才等人脸色惨痛,身形突变,一身死气。张钦这才收回肉臂,重归体内。 四人静静地站在原处不动,直到被从崖下爬上来的李云潇发现。 李云潇小心谨慎地靠近张钦他们,却发现所有人都没有了呼吸。他心中一凉,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知道师叔们已经死去。 “师父,是李云潇害死了师叔们!”倏然刘敬渊的声音传来。 “师父?”李云潇忙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刘敬渊引着面容被哀伤与愤怒交织的陈傲山,向自己奔来。 刘敬渊见张钦等人形貌诡异,又呼吸全无,知道他们已经遭遇不幸,心中悲愤交加,难以释怀。 对于刘敬渊的出现,李云潇则是吃惊愤怒,对于师父的出现,李云潇又惊又喜。李云潇不知刘敬渊怎么找到师父,担心他扭曲是非,于是慌忙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刘敬渊心中暗笑道:昨天我找到师父时就已经对他施加了带有暗示的妖术,现在他心智受到影响,并不会轻信于你,他只会百分百相信我的话。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命大,竟然又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想要推翻我。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 “但你不是想杀了他吗?”山魁冷不防冒出一句。 “当一个人变得越强时,曾经看得越重的事物就会慢慢变轻,现在我的目标已经变成了片影,我也想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虽然李云潇也在变强,但是他不会法术,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刘敬渊暗中撇笑,却没想到被李云潇看见。 等到李云潇说完事情的前后经过,陈傲山转向刘敬渊责问真相。刘敬渊则略显惊慌,忙痛哭解释,令陈傲山疑虑顿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的张钦等全部醒来,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妖障,无论陈傲山和李云潇怎么劝阻都无动于衷。 见对方气势汹汹地杀来,李云潇和陈傲山只得狠下心应战。刘敬渊则装作慌乱的样子,迟迟不肯前去帮忙。 一开始,李云潇和陈傲山结成剑阵,尚能抵挡。 刘敬渊观战一会,暗中赞叹道:“李云潇剑招和身法运用起来灵活娴熟、变招极快,也不乏威力,现在整个千霞村应该无人能比得上他,就算师父师叔们也不能。 不过这也难怪,十几年来这小子就一直勤学苦练,就这份专注刻苦的态度,没有人能望其项背。如果没有妖术,我也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张钦一方攻势异常凶猛,他们虽化为妖障心智全失,但个个手持无名剑,依靠生前的身体记忆,本能使用御霞剑法的剑招和霞步的身法,加上变成妖障后身体素质加强,战斗异常胶着激烈。 随着时间流逝,陈傲山脸色变得苍白,动作渐渐缓滞乏力,数次要被伤到,全凭李云潇及时出手解围。但均势正在被打破,陈傲山的状态越来越差,李云潇带一打四,不断败退。 刘敬渊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之意。 突然张钦等一齐跳起,同时使出落霞向前方劈下。那四把寒光闪闪的剑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夹带着凌厉的气势,将李云潇和陈傲山团团围住。 李云潇一手护住陈傲山,一手持剑抵挡。关键时刻,他再度使出灵元天窍,高高举起的落霞剑中,散发的一股浑厚剑气化为盾状,硬生生地将架住四个下落的身影。 李云潇眼冒金光,全身散发凛冽气息,脚下地面顿时踩得粉碎。他的体内真气高涨,不断冲斥身外。忽听一声炸响,张钦等被弹开,重重摔落在远方地面。 刘敬渊心中一颤,暗自思忖:李云潇竟然接下这四股重击,一下子逆转了形势。他的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 “那双眼睛,我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但是我想不起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山魁突然回道。 “这应该就是片影对他产生兴趣的原因吧。李云潇身上有什么秘密,我一定要弄清楚。对了山魁,你有没有什么妖术能够控制他人想法和行为?” 李云潇接着便身如虎入羊群,风驰电掣地突入其中,风卷残云地将张钦等师叔们的心处一一刺穿。随后他身形一转,厉声逼问刘敬渊。 刘敬渊不慌不忙为自己辩解。他事先已经给陈傲山下了暗示,此时不露破绽地表现一番,其言合情合理难以辩驳。 陈傲山失去几位师兄弟,心中痛苦难堪,刘敬渊的一番话也没有完全听进去,只是觉得有道理,很快就被说服。 但李云潇心中疑虑渐多,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反驳,只能无可奈何地忍下。 就在这时,死去的张钦等妖障又发生异变,他竟从体内伸出多条肉臂肉须,不断吸食其他几位的肉体,转眼自身变成高大的妖物。 李云潇心知不妙,凝神聚力,蓄势爆发,一闪身影,又将张钦彻底击倒在地。陈傲山还没看清发生什么事,李云潇已经获胜。 将师叔们的遗体安葬后,李云潇再度追问刘敬渊,刘敬渊终于按捺不住,施展出羁身术控制二人。刘敬渊看着失去心智、一动不动的李云潇,心中无比得意畅快,不知不觉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然而李云潇身怀灵元天窍,竟然摆脱控制,他极力克制心中的震撼和愤怒,一声不响地听完刘敬渊的感言。 等到刘敬渊收回羁身术,李云潇和陈傲山如梦初醒,只不过李云潇是假装的。 三人往回处走去,李云潇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后,却缓缓拔剑,忽然以雷霆之势一剑从刘敬渊的背后刺入其心。 第91章 分道扬镳 刘敬渊毫无防备,突然遭到巨大打击。巨痛之下,他奋力挣脱剑身,撤身防御。等他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正是李云潇后,心中匪夷所思:李云潇听到了我刚才的话?糟糕,我自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慎露出破绽。 这羁身术对意志越是坚定的人,效果越弱,师父的意志十分顽强都没能幸免,李云潇却摆脱控制并反制我。我现在身受重伤,能使用的妖术受到极大限制,必须解开羁身术才能安全逃离。 “李云潇,你在干什么?”陈傲山见状勃然大怒,忽然他头脑一痛,突起的暴怒也消了许多。 “师父,你被刘敬渊骗了。敬渊师兄大逆不道,他擅自沾染妖术,与妖狼狈为奸。他刚才试图用妖术控制我们。只不过弟子因为自身奇遇抵挡住了妖术的控制。”李云潇颤声将刘敬渊刚才的话语一一复述。 刘敬渊心处被刺穿,殷红的鲜血不断流出,染红了衣服。他手捂着心口,头上冷汗直流:我如果施展妖术,现在就能治好伤口,可是这也就暴露了我会使用妖术的事实。可恶,李云潇偏偏给予我这么重的致命伤,下手竟然如此狠毒,看来是不顾一切地豁出去了。 陈傲山听完后半信半疑:对于敬渊和云潇这两位弟子,我更偏信云潇。仔细一想,昨日与敬渊相遇,他给我的感觉是好像是变了一个人,言语情态中都充斥着自信、野心暴戾的感觉。 另一方面,云潇所说的话也没有可疑之处。现在他们两人发生巨大分歧,只有一个人是对的,那么另一个人就是在说谎。我不知道该偏袒谁,只能听任事实真相的安排。 刘敬渊听完李云潇的话,不得不钦佩他的心思。但他还是反斥道:“你凭什么证明你所说的是对的,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罢了,我们怎么能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是的,我的手上确实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我说的话,但是。。。你的身上有!”李云潇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去坚信自己的想法,接着说下去,“如果我没猜错,附身在你身上的是一只实力很强的妖,所以你心脏被我刺穿,受到我这致命一击,却根本不会死。 我在这里等着你,如果你因流血而死,那么我就立即自刎,陪着你一起死。”李云潇心中十分紧张不安,如果刘敬渊并不是自己所说,那么自己就相当于在师父面前亲手杀害大师兄。 “云潇!”陈傲山站在一旁,烦恼却无法上前阻止,他感到一种颓废无力的感觉:不知不觉中,这两个弟子的近况自己全然不知,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我的预想。但是作为师父,我无论如何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自相残杀或者惨死,除非他真的做了罪大恶极、难以饶恕的坏事。 刘敬渊听完一愣,突然哈哈大笑道:“李云潇,你居然和我赌命,受伤的我要想生存就必须使出妖术。我是真的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破局。 事到如今,看来没有假装的必要了,我也很讨厌自己装弱的样子。没错,你所说的都是对的,我确实被一只妖附身,掌控了妖术,所以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刘敬渊了。” “刘敬渊,你怎么这么荒谬糊涂?”陈傲山心中一寒,其实他隐约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 “师父,我已经想好了,从现在起不再为他人而活,只为我自己,即使是你,也无法阻止我。” 陈傲山得知真相后浑身发颤,心中悲愤不已:“刘敬渊你。。。我要将你逐出千霞派,从今往后,千霞派不再是你的容身之处。” “哼,如此破败没落的千霞派,还有什么好待的,早日离开这里,我求之不得。” “刘敬渊,你!!!”陈傲山心痛如刀割,身上妖气侵染又近一步。 “对了李云潇,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你们不是要去追杀双宿吗?但是李云潇,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次你追逐的双宿并没有想伤害其他人的意思,毕竟如你所说,它的羽翼尖锐可伤人,但是它却从没有使用过一次不是?” “你是什么意思?”李云潇问道。 “双宿一定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要跟着双宿的带领前往终点,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刘敬渊突然手臂一挥,身上飞出无数黑虫,铺天盖地飞舞在空中。 李云潇急忙护在陈傲山身前,使出剑术运斤成风。不一会儿黑虫被他杀得四处散尽,等到视野清晰,刘敬渊却不知去向。 “师父!”李云潇看陈傲山摇摇欲倒,慌忙扶住他。 “没想到敬渊竟然误入歧途,我实在震惊和惭愧。” “师父,我一直跟着他,却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异常,没能阻止他,更让陆岩师弟惨死,是弟子不好。。。” “云潇,你做得很好,反而是我教导无方。。。” 。。。 刘敬渊奔走在下山的道路上。 山魁对他说道:“看来那只食妖变化成你,让李云潇更加怀疑你。只是他居然能趁你不注意就伤到你,确实很有一手。假以时日,他很可能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是我大意轻敌了,不然他没有机会。” “你伤得很重,接下来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养伤?” “是该好好养伤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把他们从旧霞村带回来的两本书抢走。” “啊,我明白了,所以你让李云潇他们去追双宿好帮你拖延时间,这就是你们人常常说的声东击西?” “没错,那两本书不可以让李云潇获得,万一他掌握了法术,以后就更难对付。可惜这次我没有杀了他,以后要想动手恐怕更加困难。” “没关系,还有片影在,李云潇可过不了片影这一关。不过守着那两本书的人都在,既然你现在和旧霞村断绝了关系,那么杀了他们也无所谓吧?” “或许吧。。。”刘敬渊陷入沉思。 第92章 山雨欲来(一) 。。。 “师父,田让师叔当时说过,和他在一起的师兄师弟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变成了妖障,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李云潇和陈傲山并排坐在石块上,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陈傲山静静地听完李云潇所说的前往旧霞村的经历,沉默了很久,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那份曾经他与众位师兄弟一起成长、共同进退的时光。 从陈傲山疲惫苍老的神态中,李云潇可以看得出他埋藏在心底的那种自责、凄凉、悲哀与伤痛。 如此一来,陈傲山已经知道这些天来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当然对于刘敬渊身上发生了何事,李云潇并无线索。 许久,陈傲山才说道:“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一直坚持努力,总有一天就会找到出路,逃出这里。没想到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 众位师兄弟离去,导致霞村战力进一步衰减,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宝贵的探路线索和生存经验,全都丢失了。云潇,逃离雾鸣山已经迫在眉睫,但是现在我们还能做得到吗?” “师父,我们一定可以的。”李云潇忙安慰道。 “云潇,这几日我把秘洞附近的妖引走后,一人出村探索,本想去杀了双宿,却感觉举步艰难。看来是我许久没出门,心里太过乐观和愚莽,缺乏试炼和见识。 不知这外面的妖如此凶猛,有些妖竟还不认识,着实超出我的预料,真不知师兄弟们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几日奔波,我感到有些疲倦,感觉身上妖气又在加重,看来我很快就不行了。”陈傲山的衣服多处沾满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血迹,似乎一路都是在浴血奋战。 “师父!不会的!”李云潇眼中含泪,眼前的师父陈傲山曾经也是一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人物,没想到如今已经历经波澜、饱受风霜。 陈傲山已经渐渐失去了希望和奋斗的意志,只是他还有一群弟子难以割舍:“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你了,以后的路就只能由你带着大家前进。云潇,你是最重要的人物,如果哪一天你的其他师兄弟变成妖障,我希望你能狠下心抛弃他们,带着其他人离去,你能否做到?” “师父。。。我。。。一定尽力而为。如果实在无法拯救,就只能。。。”李云潇心中一痛,这种情况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都无法忍受的事。 “你一定要有这样的觉悟,不能因为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而导致所有人遇难。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死,就算遇到全军覆没的情况,你也要抛下所有人,自己活下去,因为只有你才有希望离开雾鸣山,你是千霞派最大的希望。”陈傲山的声音渐渐变小,忽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师父!”李云潇忙伸手扶住陈傲山,再安顿他躺在地上,自己则在崖岸上踱步,思索以后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声啼鸣从远处响起,李云潇顿时警觉,因为这个声音他曾经听过,正是那双宿的声音。 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在近处渐渐响起,李云潇忙奔向陈傲山,想将其唤醒。但一刹那间,两只双宿的身影从上方天空划过,锐眼一扫,猛地降落在李云潇附近的两棵树梢上。 李云潇拔出落霞剑,紧紧盯着两只双宿,不知它们有什么意图。紧接着密集脚步声的来源赶到,竟然是林易难等人加上何许等人。李云潇心中大喜,但视线很快又转回给双宿。 “云潇!”看到李云潇正和双宿对峙,何许等人大喜过望,纷纷向他靠近。 “何许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何许一路追踪跟随双宿,为了避免跟丢,他们竭尽全力,如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人仰马翻。 稍微喘了一会,何许才说起他们这边的经历:“我们帮念豪消除掉涂行妖,来驱除他身上的妖气。后来撞见一只双宿,就追踪它而去,结果半途遇到林易难他们,他们也是被另一只双宿带领。两只双宿汇合后又向新的方向飞去,我们也只好继续追踪,直到来到这里。” “云潇师兄,说来奇怪,这两只双宿从未攻击过我们,而且它们也知道我们在跟踪,却保持着很慢的速度,就好像故意想让我们追上一样。没想到它们的目标竟然是你。”林易难补充道。 李云潇顿时想到刘敬渊消失前所说的话:双宿确实很可疑,但最重要的是双宿为什么能知道我的位置,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管怎样,现在是杀死双宿的绝佳机会。你也知道,双宿最多分裂成两只,而这两只现在就在我们面前,只要我们同时把它们杀了,小佳就有救了。”何许信心满满地说着。 “不行,我们要先知道双宿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威严又有些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父!”众人听到这熟悉的口音竟然是师父的声音,纷纷转头向发声处看去,果然是师父陈傲山,心中惊喜。只是师父面容有些憔悴干瘦,众人心中又是一酸。 陈傲山缓缓走来,虽然他休息了一小会,但身形脚步依旧有些不稳。他陡然拔出剑来,指着其中一只双宿吼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身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妖族在指使你们?” 陈傲山手臂颤抖,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却强撑住身体。 “师父太勉强自己了。”陈文雨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陈傲山轻轻挡住陈文雨的手,又重新看向双宿。陈文雨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师父。 那一只双宿却展翅飞起,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又重新落下。 “它这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面面相觑,难以理解。 路温岚见状说:“怎么办?双宿不会说人族的话语,我们也不会说妖族的话语。根本就没法沟通。” “感觉它们好像在监视我们一样,而且是正大光明地抛头露面地监视,这也太瞧不起我们了。”石柏拔剑就想爬到树上。可是他一靠近,双宿就起身飞开,到更远处的树上落脚。 “既然它们要监视,就让它们监视,先让它们得意一会,等我们精力恢复好,再弄清楚它们想要做什么也不迟。”李云潇冷静说道,他回想着刘敬渊说过的话,心中渐渐生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第93章 山雨欲来(二) 。。。 一番交谈,众人已经得知刘敬渊被逐出千霞派的事,对于他的所作所为都感到十分震惊和愤怒。但气愤归气愤,指责归指责,所有人都拿刘敬渊没办法。 良久,陈傲山终于注意到钟鼓的存在,这个在人群中相当格格不入的人,他却因为心力憔悴而迟迟没有发现。 顾惜眠只得将自己遭遇钟鼓的事情再一次复述,完后又继续说:“师父,我见钟鼓救了我,又孤身一人十分可怜,所以忍不住想把他带进千霞派。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陈傲山喃喃自语道:“钟鼓。。。钟鼓。。。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记不起来。。。罢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就让他跟着你吧,你看着他不要让他闹事就好。” 顾惜眠心中感谢不已:当年师父收留文雨可是过了七天的察看期,才让她留下来。那时我年龄尚小,但还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被留在一个小屋子里,我曾经偷偷去看过她,还和她说了很久的话。没想到现在师父这么容易就让钟鼓留下来了。 众人在原地休息,各自整理混乱的思绪,直到夜色降临,聚集在一团篝火周围。夜色中,那两只双宿静静地立在树上,两眼睁得滚圆地盯着李云潇一行人,目不转睛。 于缓缓秀眉一蹙:“这两个家伙不会是想等着我们休息好,再带我们去一个新的地方吧?仔细想想,它们也是把我们一路引来,中途都没遇到其他妖。” 路温岚看着她接下话:“既然它们是妖,又伤了小佳,能有什么好心。它们一定是想麻痹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再发起突袭。” “确实这很有可能是陷阱,有的妖天生就很狡诈,双宿很可能把我们带到更大的危险中,目的是想全灭我们,我们不能上当。”陈文雨局促不安道。 何许想了想,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么我们应该回去研究一下那两本书,禁药谱和法术谱,说不定我们能学会使用法术,这样以后对付它们就比较容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透露出对双宿行为的怀疑和忧虑。眼下最合理最安全的选择,就是赶紧杀死两只双宿,救下小佳,再返回秘洞从长计议。 这时,李云潇神色凝重地说:“各位师兄弟,现在形势险恶。我感觉在不久的将来,雾鸣山中会有巨变发生,我们急需快速提升实力来对抗这场浩劫。 虽然回去钻研法术谱是一个方法,但是我认为我们对千霞派法术一无所知,我曾一睹天书却难以理解其中的深奥内容,相信短期内我们很难学会法术。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分头行动。我已经拜托慢意与武缘师叔一起初步整理法术谱,而我们则有一定必要去主动接触刘敬渊所说的事,也就是查清楚双宿的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大家会对未知的事产生迷茫和恐惧,但是刘敬渊明显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事情,我们也必须知道这些重要的信息才行。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前行将危机重重,九死一生。。。” “云潇师兄,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如果你想去,我一定舍命相陪。”念豪动容地说。 “念豪,谢谢。”李云潇回道。 其他人大多面露难色,疑虑、忧愁、害怕等情感混合复杂,难以掩饰。 良久,陈傲山才缓缓说道:“云潇,我随你一起去,其他人自己决定是否跟随,不会强求。” 见师父表明态度,接下来其余人也下定决心,纷纷表达愿意追随李云潇,虽然之后会有难以想象的困难和危险在前方等着,但是为李云潇开辟前进道路,拥护着他前进,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众人的一种共识。 只是大家真的很害怕痛苦和死亡,一时间没有勇气向前。但这样就会一直处在犹豫和恐惧之中,最终被群妖蚕食殆尽。大家都深知这些道理,也曾看过师叔们一个又一个离去消失。 直到陈傲山表达自己的态度,众人才完全意识到,每当遇到危机,李云潇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总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而只有李云潇一路闯过去,哪怕自己遭遇不测幸,才会有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云潇抱拳感谢,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充斥在心中:我一定要变得更强一些,我要变得足够强,要让大家活下去。 “对了,武缘师叔他们还不知道刘敬渊的事情吧,万一他回去了怎么办?现在他已经和霞村断绝关系,如果他回去伤人,杀人,并大肆破坏怎么办,我们应该有人回去通知大家尽快做好防备。”念豪冷不防说道。 众人心中一惊,念豪说的话不无道理,万一刘敬渊回去秘洞,丧失人性大开杀戒,武缘师叔和其他人没有戒备,后果难以想象。 “我回去吧,我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弱的人,跟你们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倒不如回去警告大家。”杨晨自告奋勇地说。这次出行又苦又累,他后悔莫及,现在只想尽快回去躺下。 “你一个人回去不也危险?不如换成我,我的实力自保有余,而且我脚程也快,应该很快能到。”何许出口说。 杨晨听了感觉也有道理,便不做反对,因为他心里想着:或许跟着云潇师兄去,也未必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云潇师兄也能解决,因为他的记忆里,李云潇总是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李云潇说:“刘敬渊被我重伤,按照道理行动速度应该大幅下降。但是他有妖术在手,事情很难预料。最担心的是万一他丧失人性,不念昔日同门之情。。。何许师兄一路务必小心。” “放心,我会注意的。” 。。。 不远处,双宿冰冷的目光依旧盯着李云潇这边,它们没有飞走,也没有喧闹,只是静静地立在树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夜深了,那两双眼睛闪烁着阴森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但是李云潇这边依旧轮流有人在盯紧它们的动向。 李云潇陷入熟睡,他必须要为明日的未知旅程养精蓄锐。 第94章 雨(一) 秘洞的临时书房的书桌上,一盏油灯昏黄摇曳,桌上一纤瘦女子正伏案睡去。她交叠的双臂下压着一本摊开的书。 女子眼皮下的眼球动乱,头上汗水细密渗出,清秀面容轻微扭曲,陡然转醒,失声叫唤:“云潇师兄!”等她看清周围环境,才发现自己刚刚身处噩梦,梦中李云潇凄惨死去。 妙龄女子正是林慢意,她一扫困倦,望着眼前密密麻麻宛如天书般的文字,狠下心道:“我一定要在云潇师兄归来前看完这两本书,哪怕是一点点的玄机妙用,都要参悟出来。” 临时书房外,武缘已伫立一段时间,看着林慢意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后悄悄离去。绕过蜿蜒洞壁,等到他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刚亮。武缘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心中忐忑难以平静。 。。。 天是真的阴沉,浓密的乌云盘踞在天空,又黑又低,就好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盖在人的头上,让人感到无比的沉闷和窒息。 众人行走在林中道路上,只感觉全身每一处肌肤都要渗出汗来。脚下泥土又黏又湿,每踩一脚就感觉地面冒出汁水,身体又下陷一层。很快一堆复杂有序的脚印铺满整条道路。 觉察到周围环境太过压抑,路温岚悄声对身旁的石柏说:“你能不能讲一个能让大伙发笑的故事?” “啊?”石柏转转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故事有是有,但是逗人发笑的却没有。” “那我自己想一个吧。”路温岚低声说。 “省省力气安心赶路吧,很快就要下雨了。”一旁的于缓缓冷冷地说。 被于缓缓这么一说,路温岚顿时泄气,沉默不语。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念豪小声问一旁的陈文雨。 陈文雨面色泛红,呼吸带喘,柔声说:“我感觉还好,就是脚有点酸痛。” “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没事,我是自愿的。我也想为你,为大家做点什么。” 杨晨攥了攥衣袖,又挤出一些水来:“真是个讨厌的天气,明明昨天还很晴朗,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快?害得我的鞋都脏了。” 常进笑道:“没错,这些乌云翻卷攒动,变化多端。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好像一张张丑陋凶恶的妖脸,在我们的上方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真想把它们全部都扫飞啊。” 林易难手掌轻抚身旁树根,掌中湿滑,顷刻间就沾染黑色,忙取布巾擦拭:“常进师兄,请不要用嬉笑的表情说出如此可怕的事情,要是这些云都是妖或者云层里藏着妖,它们一个个跳下来,岂不是要把人吓死?” “唉!我就是看大家太紧张,想说笑调节一下气氛。” “但这个说笑一点都不好笑,反而非常的恐怖。” 一晚众人除了李云潇外轮流守夜,整夜其实并未睡好,天刚亮时都已醒来。适时两只双宿齐声啼鸣,似乎在催促众人起身。说来奇特,这两只双宿整晚都伫立枝头,不发声响,更无袭击之意。 吃完简食,草草收拾后,众人即刻动身出发。两只双宿在前面指引带路,一起向更高的山上进发。然而过了很久很久,天色都未曾大亮,似乎天一直处于清晨朦胧的景象中。 漆黑的云层重重叠叠,铺天盖地,久久都未散去。前路暗淡无边,望不见尽头。步入幽暗深邃的树林,寂静无声,凄清落寞。 李云潇面色凝重地走在最前方,眼角余光瞥到师父时不时用手按住伤口,身体发颤,额头冷汗渗出。 李云潇知道师父的伤情正在恶化,他曾多次极力劝阻师父回去休息,但是师父无论如何都坚持一同前往,似乎也知道自己时日已经不多,不如用尽最后的力气帮助弟子们开辟前进的道路。 众人所处位置越来越高,周身寒意涌动,呼吸渐感急促。当即调运真气,促进身体温暖和加强吐气纳气,总算有所缓和。 越是向上,山路越是陡峭惊险,行路越是艰难。但众人向来过着清苦的日子,在师父的督促下日日苦练,身心俱佳。此时又有同门朝夕相伴,所以倒也不畏辛苦,意志坚定刚强。 行路依旧顺利,众人心中却渐渐打破平静,似乎越是靠近前方未知事物,越会遇到什么危险,心中也渐渐变得局促不安。但看着李云潇的身影,他们心中又鼓起勇气和斗志。 又过了不知多久,双宿惊鸣一声,忽然加速飞向,众人心中惊动,赶忙加快速度追赶,不断穿梭林中,忽然眼前一亮,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云崖之地。 “这里是哪里?”陈文雨取出手绘地图,发现上面并无标识,更准确地说,他们上山的这一段路并未显示在地图中。 众人本以为一百年来,历代千霞派弟子前仆后继地探索出路,将雾鸣山的地形道路已经基本全部摸清,谁知竟还有从未见过的路径和地点存在。 眼前云崖光看景象其实并无特殊之处,只是遍地大块乱石和枯木,以及到处有不知名的妖族的骸骨堆摆。 “大家小心,这高山上通常气候干燥寒烈,怎么如此湿润。而且这里树木将近枯死,尸骸遍地,与附近葱郁树林截然不同,其中必然古怪。”李云潇拔出剑警惕四周。 “这些骸骨新旧不一,姿势怪异似乎死前曾激烈挣扎,或许是附近树林中的其他妖来到此处,却惨遭杀害。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尸骨无论新旧,型体都比较完整,只是上面或多或少都有腐蚀残损的痕迹。 而且附近地面都没有血红色的迹象,很难想象它们是怎么死的,难道又是妖术?”陈傲山仔细检查四周,简单归纳出自己的搜查结果。 “我就知道双宿把我们引来没什么好事,我们快点回去吧!”杨晨身形颤抖,吐词不清,显然陷入慌乱。 “不要惊慌,先等他们调查完。”常进拍了拍杨晨的肩膀,想安抚对方的情绪。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轻微声响,转眼无数雨滴窸窸窣窣地从空中落下,浇落在众人身上。 这天可算下雨了! 众人初时还不在意,直到顾惜眠一声惨叫。 “啊!!!!!!!!!!!!!!” 第95章 雨(二) 顾惜眠尖锐的惊叫声响彻整个天空,震刺着众人的耳膜与心弦。 众人急忙回首看去,只见钟鼓死死护住顾惜眠,自己则鲜血染遍全身,不断涌出。场景惨烈,令人难以直视。 钟鼓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中招,却不顾自身安危一心护着顾惜眠,或者说本来该中招的应该是顾惜眠,但钟鼓及时察觉保护了顾惜眠,自己则代替承受重伤。 “这场雨很诡异,大家小心。”李云潇刚要大声提醒,但为时已晚。众人身上渐渐飘起黑气,灼烧腐蚀感传遍全身。 忽然身上又感刺痛,只见天上的那些雨滴竟渐渐变粗变长,以肉眼可见的形态,不断降落地面。众人被其淋到,转眼肉破血流。 他们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万箭齐发”,现在已经变成真实发生的事情。现在的雨滴已经不能用一滴滴来形容,而是用一根根、一支支来描述。无数雨滴汇聚成箭状倾盆泼下,箭雨如梭,刺入地面不融不化,插在地上坚立不倒。 突然杨晨瞪大眼睛,转身夺路而逃,嘴里不断狂叫:“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雨!” “杨晨!” 同伴的惊呼令杨晨听若惘闻,密集的箭雨在杨晨身前身后身旁落下,令他心惊胆寒,难以自制。狂奔之中突然他腿脚一软,血如泉涌。一支尤为粗长的箭雨从他身体斜斜穿过,正好贯穿心脏而出,深深插入地面。 杨晨身体一阵痉挛,剧痛传遍全身,他痛苦地说不出话,身体也难以动弹,只感觉周围十分空虚安静,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何许师兄,你的运气真好啊,是我代替你死了。。。云潇师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双宿就是想害你才为你带路的,你为什么还要去?。。。 我可真蠢啊,老老实实地躲在秘洞里多好,为什么要跑出来作死?。。。可恶,为什么我要出生在霞村里,我真的好想离开雾鸣山,好想在外面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啊!” 恍惚之间杨晨触碰到身上佩剑,心中这才悟道:原来我刚才一直没有拔剑,如果我能多注意天空,如果我能及时拔剑抵挡,如果我听他们的话没有慌忙逃命,或许就不会死了吧?可惜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杨晨忽然身体一软,头和双手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声息,只是他的身躯依旧被那支箭雨固定,久久难以倒下。 “杨晨!”李云潇满心悲愤,正要冲出去抢救杨晨,却被陈傲山一手拦住。 “云潇,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杨晨已经没救了,你要考虑剩下的活着的人,而不是为了死人以身犯险。”陈傲山眼睛通红,同样心痛不已,但是无论如何终究是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 李云潇被陈傲山喊醒,这才抑制住悲痛情绪。好在他已经及时运起气盾,周身一丈之内安然无恙。那些箭雨落在头顶即被气盾挡住,或被弹开或仅是被卡住。浓厚的气盾虽近乎透明,却犹如坚固的屏障难以穿入。 其余人纷纷向他靠近,也刚好及时躲过箭雨。 陈文雨惊魂未定地看着念豪,发现他正用手捂着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心中突然想到念豪刚才的奇怪举动:刚才我们几人离云潇师兄比较远,按理说本不可能安全到达他的身边,中途有好几根箭雨就要刺中我们却突然转变方向,一定是念豪又用了他的那个什么眼力。 陈文雨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念豪的左臂上正微微颤抖,隐隐有些血迹现出。正想安慰,却被念豪用眼神止住。他的意思好像在说他没有事,不用替他担心。然而陈文雨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忽听到头上咝咝声不绝于耳,众人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发现气盾正慢慢被箭雨消溶,刚缓和的心情顿时绷紧。李云潇气力有限,终究难以长期维持气盾。万一气盾被破,崖岸上哪还有地方可躲避这漫天箭雨? “那个角落有个很大的兽型骨架,我们躲到那里去。”陈文雨眼中一扫,看到一具骨架矗立,欣喜地说道。她曾在旧霞村的地下躲在一具妖族的骨架下,对此深有体会。 一行人见状连忙动身过去。可气盾之外的地上插满箭雨无法落脚,如野草覆地难有空隙。各人用剑拨扫前方,费劲力气却斩不断几根那坚硬如铁的箭雨。 “让我来。”李云潇叫退众人,手持落霞剑横扫,一股雄浑剑气宛如汹涌的波涛滚滚奔去,将前方插地的箭雨纷纷拦腰斩断。落霞剑本是明了祖师佩剑,李云潇又深谙剑气运用,两者配合起来威力惊人。 众人心中一喜,但还没开心太久,那被扫平的地上又被新落下的箭雨覆盖。李云潇再一次挥剑斩出,众人连忙向前奔走,丝毫不敢停歇。 一番辗转,他们终于到达那个骨架之下。错综复杂、粗矿坚厚的骨头层叠在一起,果真挡住箭雨,只是空隙间仍有少数箭雨袭来,好在并无大碍。 李云潇撤去气盾,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这一路走下来,虽然距离很短,但是他使出太多次的剑气拦截箭雨,已经十分疲惫,只得坐下闭目调息。 众人身上都被一开始的雨打湿,只是后来雨水越来越大,越聚越多,才形成显眼致命的箭雨。受伤最少,但伤口处已经渐渐发黑,妖气已然开始侵入体内。如果不杀死罪魁祸首,他们将无一幸免地变成妖障。 顾惜眠小心帮钟鼓处理伤口,却发现钟鼓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心中惊惧,不知该喜该忧。 “师父,这场雨必定是妖所为,只是它藏头露尾,难以窥见行踪,我们根本毫无办法。”林易难走向陈傲山说。 “等等,念豪有一个叫作什么‘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或许他可以试试。”路温岚忙说道。 “我已经试过了,但是根本找不到在哪里?它似乎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念豪握紧拳头,不甘地说。 “花海寻花树海寻树?”陈傲山听后颇感意外,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念豪只得简略说出自己的眼力,让其他不知道此事的人暗暗称奇。没想到除了李云潇,念豪也有些过人之处。但没有找到那只妖,一切都是徒劳。 “可是真奇怪啊,这山崖上除了我们,什么活的东西都没有,那两只双宿也不见踪影,难道它们躲进了天上的乌云中?” “双宿。。。乌云。。。”念豪听后眼前一亮,“很有可能,我再试着向空中感应一次。” 第96章 雨(三) “慢着,念豪,如果你真的发现了它在哪里,先不要打草惊蛇。”路温岚提醒道。 念豪瞥了一眼还在调息中的李云潇:“放心,我知道。”随即眼睛晶亮,闪出镜碎般的裂纹。 陈傲山等人见了很是惊讶,不知是障眼法还是法术之类。 念豪透过密雨望向天上丛云,只觉云中幽邃,深不见顶。天空犹如一个巨大的隐形空盆,将起伏流动的黑云满载其中。 念豪凝视许久,霎感全身惊寒,漆暗流云中似有一双妖邪之眼在窥伺自己,它散出寒光,显得异常冷恶孤烈,令人心生畏惧,不得不避而远之。 念豪正要进一步分辨对方的身影,忽地那妖眼寒芒一闪,便觉得眼睛一痛,仓惶间退后两步。他身体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念豪,你没事吧?”陈文雨赶忙搀扶住他,关切询问道。 “我还好。”念豪揉揉眉眼,陈文雨面带焦虑的娇容登时映入眼帘,于是松一口气,这说明自己视力还算正常,眼睛并没有受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看到或者感觉到什么?”石柏低声问起。 念豪很快缓过劲解释道:“云层里面确实有一只妖,尽管它十分小心地掩藏自身的气息,但是还是被我探查到。然而它非常强大,在我发现它时,它也注意到我能发现它的位置,并且切断了我对它的探查。” “这只妖我们姑且称它为雨妖吧,很显然它是一只天空妖。如果是天空妖,事情变得麻烦了,因为现在这个地方没有高树林立,石木骸骨也都不高,若我们无法到达云层的高度,根本就不能伤到它。” “这只雨妖可比双宿麻烦得多,它还未现出真面目,就把我们逼入危境。它藏在云中,施放这无穷无尽的妖雨,我们之中已经有好几人受伤,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我们当务之急是把它引出来和它决战,只有杀死它才能解除妖化和这场雨。既然我们无法到天上,就只能让它下来。可是它怎么才会下来呢?难道就只能干等它妖气耗尽吗?” 念豪举起弩箭向空中射去,弩箭逆向飞空,却在中途被一支箭雨撞下,根本无法穿进乌云中,只得告诉实情:“我的弩箭射程大约有十丈,云潇师兄的剑气射程差不多多一些,然而弩箭或者剑气射出后威力会逐渐递减。那只妖所在的高度可能在数百丈以上。这样根本不行。” “这场妖雨应该是它的妖术吧,从最开始到现在依旧没有停下,这连绵不断的箭雨恐怕数以亿计,这得要多少的妖气。” “你可别忘了,一开始的雨水可是正常的,所以雨水是后来掺入了妖气,众多雨滴被散发的妖气吸引汇聚,重新变成箭雨。所以这些雨大部分是自然形成,而非妖术完全创造。” “路温岚说的不错,据明了祖师的传言,他那时最强的妖是妖王越赫,明了祖师与它斗法时,越赫的最强表现是搬动一座千丈多高的山峰,飞到万里之外的东海,再将整座山峰投入大海中。 我想这场雨虽然声势浩大,但是也只是虚张声势,否则它也不会躲在云层中,耍这种卑鄙的手段而不是堂堂正正的应战。这个不知名的妖,怎么可能会有像越赫一般的本事?如果它真的厉害,我们一开始就被瞬杀了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当前什的形势,胆小或者谨慎的人观点则相对保守消极,一再强调敌人身在暗处,情况不明,不能小觑。胆大的人或者粗莽的人或者心中底气足的人则会强调雨妖懦弱,不该高看和过度担忧。 一旁的陈傲山听着他们的讨论争执,恍惚中想起自己还不是授剑师的时候,与其他师兄弟一同在村外闯荡的日子。那时候自己斗志昂扬,走过风风雨雨。如今伴在自己身侧的却是一群年轻的小辈,不禁感慨时光流逝飞快,转眼物是人非。 陈傲山在刚才躲避箭雨又牵动加深了伤势,他强忍住痛,心中沉思:这群孩子已经渐渐接任起自己的职责,和残酷的命运继续斗争下去,只是他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带领,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坚韧的人的带领。我快要不行了,云潇,你一定要加油,这样我才能放心地闭上眼。 李云潇适时候睁开眼:“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念豪,可以再使用一次你的那个眼力吗?”李云潇从容站起,他呼吸平稳,脸色正常,不得不让人钦佩他恢复之快。 念豪点点头看向天空,镜碎之眼再度出现。李云潇一手搭在念豪的肩头,体内真气源源传出。 接下来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念豪身体散出白色光泽,所有人就连念豪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李云潇料想到念豪身上有某种不同寻常之处,仍继续传递真气。 陈文雨心中诧然:念豪身上的白光只会在他极度危险时,不受控制地出现,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云潇师兄伸手触碰他,就让白光显形? 念豪觉得全身暖意阵阵,镜碎之眼宛若流水潺动,一道锋利目光射向乌云,又在云中四处搅动,很快与什么东西碰撞纠缠在一起。显然他的眼力在李云潇的帮助下如虎添翼地发挥效果。 黑云蓦然急速涌动,竟然肉眼可见地从天上倾泄而来。天上的箭雨陡然消停,重新变成正常的雨水。众人欢呼雀跃,这场妖雨终于结束了。 黑云中陡然降下一个身影,恍如陨石破空,坠击地面,在众人藏身的骨架前形成一个深陷的坑洞。 须臾间飞泥溅射,地面动荡。众人身形震颤,头顶的巨大骸骨竟摇晃不止,眼看就要倒塌,只得弃之离开。 轰隆一声巨响,那巨大骸骨本位于地势较高的位置,向来受雨水冲刷的影响比较小,所以久经风雨依旧安然挺立,但它仍旧损耗严重。如今巨力震击加上被冲刷过的湿滑地面,骸骨陡然崩塌散架,如山洪爆发,顺着沿途泥流滚滚而下。 泥地湿滑,众人艰难奔走躲避,眼看就要被一颗山石大小的头骨碾压。李云潇忙挥出几道剑气将其推开,这才逃过一劫。 惊魂未定之际,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你们是千霞派的人?为何要打扰我沉眠,是不想活了吗?” 第97章 雨(四) 地坑中浮现出一只全身深蓝的人形妖,它跨上平地,站在众人面前,正是这场雨的罪魁祸首。仔细一看,它身形细瘦,面容沧浊,全身光润如被水雾蒙蔽,浑然一色,说不上的怪异。 随着雨妖苏醒,地面上满地的箭雨转瞬化为水流流落在地面并向下方流去,整个云崖霎时像一个歪斜的不断失水的小湖泊。涓涓流水从众人腿间流过,行走略有些困难。 “沉眠是什么意思?这家伙的意思是说这场雨是它无意识操控的结果?它还没有刻意针对我们?也就是说它还没出全力?”路温岚等人心中一惊,因为这与他们所想的雨妖因懦弱不敢露面截然不同。 “大家不必紧张,这一定是它欺骗我们的话术,我们不能上当。”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千霞派的人?” 雨妖看了一眼山崖上遍地骸骨,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真是怀念啊,有一段时间以前,但对我来说好像也并没有过去多久,总之那个时候,一群和你们一样拿着剑的人来到了我的地盘,人数是一个。。。两个。。。三个。。。好像足足有五十人。。。” “五十人,难道是。。。那件事?”陈傲山心中一凛,一件往事浮上心头。 在距今大约六十多年前,千霞派第二代弟子组成队伍在雾鸣山中寻路,其中有一队集齐当时的大多数主力人手,人数合计共五十一人,他们曾在山间纵横驰骋,将地图上的大块未知区域的地形地貌探索填满。 但在某日,这一批人决定探往某个地图空白处后却悄然失踪,仿佛人间蒸发般再也杳无音信。见他们久久不归,千霞派剩下的人心慌意乱,于是再度派人寻找,却再也无法找到。 最后千霞派只能认为是那一队人找到了出路,抛下其余人自顾自地离开了雾鸣山,又或者是他们遭遇不幸全部罹难,总之没有任何线索能证实他们最终去了哪里。从那以后千霞派的探索队伍不再超过二十人,搜索进度和效率也一再下降。 陈傲山心道:“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些失踪的前辈看来就是被它害死。所以它知道我们的身份并不奇怪。” 雨妖接着笑道:“那一日我正觉得无趣,那群人却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在这里撒野,我当然很不开心,于是现出真身制止他们。他们见我能说人的语言,都感到意外,报明自己是千霞派的门人后,纷纷指责谩骂我,惹得我非常生气,于是一下子就把他们都杀了。” “你。。。”李云潇强忍住怒气。 “我和那些低级的同类可不一样,它们只知道吃人填饱肚子,满足那种低级欲望。但是我却不一样,在修行漫长的年岁后,已经不再需要通过进食来增长妖力,我只想享受至高的力量给我带来的快乐。 于是我降下一场大雨,结果那些软骨头、废物还没抵抗多久,就个个遍体鳞伤。全场哀嚎一片,一个个都撑不住地倒下。 我还奇怪来着,千霞派什么法术哪去了,这些人真的很弱啊,不知当年妖王为何会夸赞他们。他们死后的尸体还在经受暴雨冲刷,皮消肉烂,血流成河。有一个人居然可笑地爬到我的脚下哀哭求饶,让我放了所有人。 我笑着答应了他,然后转眼当着他的面将他的一个个同伴搅成碎片,看着他悲痛欲绝的表情,至今我还印象深刻。之后所有人一个都不剩地倒在血河之中。 整个过程让我感到太过愉悦和满足。我看着整个山崖的连绵血色,映衬着雨后的阳光云彩,这般美景实在让我幸福感动。 从那以后我突然陷入无尽的空虚,于是索性进入休眠。为了避免有谁偷袭,于是就进入到云层中,并且设置了妖术,只要谁进入到我的领地,就会受到这无尽暴雨的冲刷直到死亡,这满地的骸骨就是它们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挺了过来,还把我惊醒。怎么样,你们的前辈的尸体在经年累月之后被深深地埋在地下,暗无天日,一定非常可怜孤独吧。如果你们求我的话,我现在把他们挖出来还给你们也不要是不可。不过还给你们的只剩尘泥了吧。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被我折磨致死,再被埋进去和他们一同作伴。但不管哪一种情况,你们打扰到我休眠,又重新勾起了我的杀戮之心,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埋葬之地。” 雨妖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似乎沉眠许久后,它满腹充斥着话语,对着众人不断倾诉,这对它看似平常的言论,却宛如一把尖刀在众人心头剜割。 雨妖说罢癫狂大笑,声音响彻整个山崖。令在场之人沉默着、愤怒着,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但是所有人都在苦苦等待,在等待一个人。 “你的话说完了吗?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为了让这怒火填满心中,为了让我出手绝不留情。”李云潇睁开金色眼睛,灵元天窍爆然施展。 “云潇就等你动手了,我们一起为前辈们报仇!”众人激愤不已,运起霞步飞身上前。 李云潇站在最前,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开路,随后身形如风驰电掣,一举冲到雨妖身前。一招霞蔚云蒸使出,落霞剑直刺雨妖头脑。 雨妖脸上怪笑着曲臂弹指,四指陡然伸长,如同尖刀砍出。 “两败俱伤?”李云潇忙用骈足躲闪,他下意识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这雨妖不闪不避,想硬吃伤害,以伤换伤,分明是仗着自身恢复力惊人。 李云潇怎么会让它如意,急闪之后又是一记快剑劈斩。可惜又被雨妖弹指挡住。只听一声脆响,李云潇手中一痛差点弃剑。剑上传来的一股大力将他击得倒退几步。 “我盛怒之下,出手已经竭尽全力,竟然被它逼退,这家伙不光只有嘴,手脚功夫更是了得。”李云潇暗中思忖,抬眼看到身旁的念豪在给自己眼神暗示,当即心领神会。 李云潇刚退下,其他人已经冲上去将雨妖团团围住,各使出霞剑出击。 雨妖面不改色,手臂弹指张开,周身飞速旋起,形成一道刚猛的风墙。 众人各自全力一剑砍在风墙上,剑上顿时刮出火光,随即也被震退。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不要让我白期待啊!”雨妖狂笑着,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突然一道带着无数星星点点亮光的粗线从风墙中钻入,连到雨妖身上。雨妖先是一愣,忽感无数真气灌入身体,犹如烈火灼烧般痛苦。就在这一间隙,风墙钝滞,李云潇趁机破墙而入,斩向雨妖脑袋。 只可惜雨妖及时侧头反应,只是半个脑袋被削去。 第98章 雨(五) “结束了吗?”远处的陈文雨正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战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钟鼓醒来。 钟鼓本来正静坐在一副小型骨架上,似乎觉察到什么,他猛然站起,惊到了陈文雨。 “怎么了,钟鼓?”陈文雨关切问道,但是钟鼓怎么听得懂她的话,他眉目紧皱,朝着顾惜眠的方向凝望。 “干掉它了吗?”其余人心中狐疑不已。 念豪发现自己的镜碎之眼并未消失,他急忙说:“雨妖还活着,大家小心!” 雨妖直直挺立并没有倒下,李云潇心知不妙,立刻收剑重新斩向雨妖的脖颈,不料雨妖已有预感,弹指一伸,便将剑身牢牢抓住。 李云潇用尽全身力气,但对方手指宛若山石坚立不动。见夺不回落霞剑,又有其他弹指刺向自己,李云潇只得弃剑,用骈足躲开。 “看来你就是你们之中最厉害的人了。那个时候也是,有几个厉害的人在里面十分碍眼,所以我把他们几个先杀了,剩下的就乱作一团,很容易收拾了。 特殊的人就要先解决掉才行。”雨妖下半截脑袋依旧能正常说话。它抚了抚脑袋,那半边被削飞的脑袋从地上飞起,又重新接在它的头上,不久又恢复成原来模样。 “云潇师兄,快接剑!”路温岚忙将身上备用剑扔向李云潇。 李云潇转手接过无名剑,又对着雨妖,考虑着该如何夺回落霞剑。 忽地众人心中一颤,那雨妖竟握着落霞剑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嘴巴刺去。在众目睽睽中,将整把剑吞入身体。 “这把剑好像是个很不错的东西,如果被你使用会对我产生很大的威胁,所以现在归我保管了。”雨妖得意洋洋笑着,丝毫没有被体内放置一把剑影响到。 尽管所有人对各种妖见怪不怪,但是心中的压迫感难以言表,这只雨妖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狡猾、难对付。 就在这时,念豪的镜碎之眼莫名闪动,他四处扫视搜寻,很快发现脚下的流水方向有异,急忙发出警告:“快退开这里。” 然而为时已晚,李云潇身后,其他人身前的水中猛然爆炸,无数箭雨从中射出,将所有人射个正着。这正是那些化成水的箭雨在水下重新铸形,让众人放松警惕时发动了奇袭。 “就是你小子把我惊醒的吧,你害得我无法飞行,真的很碍眼啊。”趁着李云潇被炸飞之际,雨妖飞身撞到念豪身前,抬手抓去。 念豪正专注避开飞来箭雨,此时又被雨妖偷袭,自然躲闪不及,匆忙间只得架剑抵挡。只听哐当声响,无名剑断成几截。雨妖数根弹指伸长成刀,又继续向前逼迫。 见避无可避,念豪只得铤而走险,再次运起眼力,勉强将弹指偏离错开,这才避开伤及要害。但身体其他部位被几支箭雨刺穿,又是血淋淋的一片。 雨妖另一只手毫不停歇,重掌拍下,将念豪彻底压倒,一掌轰沉埋进水底,久久没有声息。 “念豪!”陈文雨一声惊叫,看见念豪一动不动,很可能重伤昏厥或者已经毙命,顿时心痛哀伤。 “这小子一死,我又能重新飞回天空了。”雨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被轰躺进水里,暂时无法动弹。现在能站起来的人中只有观战的陈文雨和钟鼓二人,而陈文雨的声音正好吸引到了雨妖的注意。 “那两个人没有参战,大概也很特殊,必须优先杀掉。”雨妖想都没想,蜻蜓点水般飞到看似最弱的陈文雨面前,弹指一挥就要斩向她。 钟鼓怒吼一声,抢上前去,两手抓住指刀,令其无法攻进。雨妖锋锐的长指瞬时将钟鼓的手划破,鲜血淅洒。 不过钟鼓依旧死死抓住不松手,因为在他看来,与顾惜眠关系亲近的人也是自己的保护对象,更何况刚才顾惜眠被雨妖伤到,钟鼓心中怒火焚烧,更是奋勇无畏。 雨妖颇感意外,进退两难之时乍感指上寒凉。它那指上有一股寒冰迸发而出,沿着弹指攀附而来。雨妖强行驱动弹指,但怎么都不能屈伸更无法挣脱,被结冰处很快失去知觉。 一旁的陈文雨同样震撼不已,她只觉得周围气温骤然降低,一股冷飕飕的寒意笼罩四周,让自己浑身打颤,牙齿乱撞。再看钟鼓,眼睛通红,掌中冰气催吐,丝丝冰雾从萦绕身间。 忽传来咔嚓声,雨妖居然自行折断弹指挣脱出,它向后退了几步后一口张开,口中吐出无数星沫,那些星沫突而变长,急速化成细密针雨,横向飞扫。 陈文雨识得厉害,这针雨和那箭雨及其相似,只不过细短了一些,但是射速奇快无比,眼看自己身处针雨范围不及躲避。钟鼓周身的冰气倏然扩散开,隐隐化成一只巨大兽状。那些针雨撞在冰气上竟然迅速凝结成冰针,插在巨兽身上悬滞不动。 一晃巨兽形状的冰气继续扩散,插在上面的冰针哗啦啦落下,密集程度丝毫不少于寻常大雨。 陈文雨惊惧不已:这是妖术?为什么钟鼓会使用妖术?但是他却又救了我,如果刚才不是他,我就死了。。。不过陈文雨很快清醒过来,当务之急是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避免拖累钟鼓。 “你为什么会帮助人?”雨妖见到此景惊道。它不理解的是钟鼓看上去既不像其他人,又不像妖,更不像那些被妖气感染后的人,为何他会使用妖术,更糟糕的是自己的水偏偏被他的冰克制。 这时顾惜眠第一个从水中爬起,由于站在最后面,她受到的伤害最小,但也受伤颇重,现在寸步难移。抬眼望去,看到钟鼓后也是一惊:这巨兽隐约像是她在山洞中见过的那只死去的白色狼妖。 钟鼓并没有回答,也许他根本就听不懂雨妖的话,雨妖又试着用妖的话语询问,却被钟鼓沉默以对,不禁恼怒成修。 钟鼓则再次驱使冰气化成狼,向雨妖发起冲锋,战斗跟着变得胶着剧烈起来。 。。。 “念豪快醒醒,师父他们有危险!” 念豪朦胧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呼喊自己,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奇特的环境中,而站在眼前,呼喊自己的人竟然是死去的陆岩。 第99章 雨(六) “陆岩,你不是死了吗?还是是我死了?”念豪忍不住问道。 “我确实是死了,但是你还活着。我死后跟随云潇师兄而来,但是其他人都无法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有你发现了我,是你潜意识里将我拉进你的这个世界。”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能看到你?” “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往常多了一些,才知道现在的我是什么。当我死后,我残存的意识借助身上沾染的妖气暂时存留下来,变成一个没有身体的我。 你可以把我称为残念体,也就是屈死者在临死前由于极度的悲愤、怨念等情绪,借助了妖气而暂时存在于世上的一种存在。” “残念体?” “嗯,本来对你们活着的人而言,作为残念体的我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存在,无法被你们看到、听到或者感知到。但是你的那双特殊的眼睛却能看到我,并把我带到了你的意识世界里,是你重新赋予我存在的意义。” “既然如此,那么以前惨死的前辈们的残念体,我也能看到?这样就能通过他们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念豪想了想,兴奋地说。 “很遗憾,残念体似乎有时间的限制,即使死前的情感再深重,也会慢慢消失。也就是说,这座山崖上,由于时间太过久远,那些被雨妖杀害的前辈们的残念体早就不在了。” 念豪的希望顿时破灭,但他又想到一件事:“照你的话说,你是屈死的,那么你到底怎么死的?难道是刘敬渊干的?因为是他发现了你的尸体。” 陆岩听到这话脸色瞬时暗淡下去:“我的死确实和他有关,但是并不是他直接害死的。” “此话怎讲?” “这和七年前的那件事有关,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毕竟那件事和叶青师姐有关,但是现在我爱莫能助,我无法告诉你任何关于它的信息。 因为我一旦吐露一个字,就会立即被一股神秘未知的力量杀死。即使现在的我是个残念体,也会瞬间消亡。当然了,就算你追问李昱明和袁一行也是如此。所以还请你见谅。” “居然会这样。。。那就没有任何办法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吗?” “有一种可能,就是当你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或许能在我消失之前能够消除我身上的灾难,那样我就能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但是我们首先得面对眼前的危险。” 念豪只能忍住心中的渴望与冲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只雨妖实力太强。” “我说过吧,我是屈死者留恋于世的残存意识,但是这山崖上可不止我一个残念体,这上面大量未腐化消失的骸骨正是近些年来被雨妖残杀的妖,它们也化作残念体徘徊在这山崖上,等着亲眼目睹雨妖死去。如果你能善加利用,它们一定会成为一股助力。” “但是我在山崖上并没有发现你,也没有发现其他妖的残念体。” “那是因为你太过专注于雨妖,而忽视我们的存在。只要你用心感受,你一定会在现实世界找到我们。 诚然人与妖族势不两立,但是它们已经死去,已经无法再危害他人,况且残念体离彻底消失并不远,请你能否放弃偏见,借助它们的力量去打败雨妖。” 念豪想之再想,终于同意了陆岩的提议。就在念豪下定决心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残缺衰败的身影,其中一个高大身影正如同他们躲避箭雨时所在的那具骸骨的模样,不禁令他大惊失色。 “不要害怕,它们是被雨妖杀死的其他妖,临死时躯残体破,形状恐怖。你心无芥蒂,就能看到它们。现在它们并无恶意,只要你愿意,它们最后剩下的全部妖力都愿意供你驱使。” 念豪点点头,屈身抱拳,肃然说道:“虽然我们属于不同族群和立场,但是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雨妖,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那些妖的残念体似乎听懂了念豪的话,纷纷齐声轻吼。霎那间它们的身上各自伸出一道银亮的,由无数白色发光纤粒汇成的线,连接到念豪的身上。念豪的镜碎眼变得像水光流动,绽出夺目光彩。 。。。 一旁,被箭雨炸伤的人渐渐醒来,其中伤势最轻的顾惜眠就连走路都很艰难,其他人皮肉破损都算伤势好的,刚醒的石柏猛然发现自己身上被开了几个小洞,身上血水不止地流出,脸色瞬间大变,痛苦地叫出声。这正是箭雨射穿他的身体所留下的痕迹。 “安静。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云潇他们分心,你想让所有人的希望消失吗?”忽然传来陈傲山的一声怒斥,震住了石柏。 “是的,云潇师兄如果听到了我们的痛苦惨叫,很可能会受到影响,转过来帮我们。可是师父的话也太严厉了吧,石柏这难以想象的痛苦谁能忍受得了?”顾惜眠听到后感到异常难受,再看师父,却震惊地发现陈傲山身上出现二三十个密密麻麻的血洞,可他却一声不吭,硬是忍下所有的伤痛。 在陈傲山的话语作用下,众人强力压住身心的痛苦,就连一句呻吟都没有。顾惜眠忙取出伤药,蹒跚着走向各人,试着帮他们缓解疼痛。 再看向钟鼓那边,李云潇正和钟鼓联手,艰难地与雨妖战斗。但李云潇身后血红一片,他当时背后遇袭,虽用真气抵御,但依旧受伤不轻,此刻行动大不如前,颇为吃力。但李云潇不得不站出来,就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钟鼓一人根本不敌雨妖。 李云潇暗想:“钟鼓会使用妖术确实出人意料,他被狼妖抚养长大,会一些妖术算是正常。可是看他使用起来很不顺手,巨狼的冰气时有时无,威力时强时弱,估计他也是刚刚领会并不娴熟。 如果钟鼓此刻被雨妖打败,心中会留下巨大阴影,以后再无进步发展空间,我必须得帮他一把,这也是为了击败雨妖和拯救所有人。” 但就算二人联手,也是不敌雨妖。这雨妖身形飞快,出手又是沉重有力,再加上强力的妖术傍身,说是全场最强也并不夸张。好在它感觉胜券在握,出手似乎在戏弄两人一样并没有用尽全力。二人虽多处受伤,仍然勉强撑住。 就在这时几道白影以奇快的速度,从多个方向撞向雨妖,令李云潇、钟鼓以及雨妖都大吃一惊。战斗突然打断,其余人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了什么。 第100章 雨(七) 雨妖初感惊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随手将袭来白影斩切,它本拟将白影撕成两片,哪知几道白影接连穿梭而过,仿佛雨妖的弹指、身体并不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就像是白色灰尘积攒组成的物体。”望着那些突然出现,转瞬而过,很快就消失的不明物,李云潇起初有些疑惑,但发现它们的目标似乎只是雨妖时,才暂时松一口气。 “吓我一跳,这软弱无力的东西是什么?不痛不痒,就连我的皮毛都没蹭掉。”雨妖确认那些白影消失后,质问李云潇和钟鼓,“是你们搞的鬼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云潇不动声色地回应,暗中趁着雨妖被分散注意的时候匀出真气治愈伤势。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雨妖重新面向李云潇,但是它很快察觉到了什么,惊慌道,“我的妖气!” “妖气!发生了什么?”李云潇奇道,跟着一个声音回应了这个疑惑。 “是啊,让我们重新开始吧,第二战。”念豪从水中站起,向前抬起右手臂,右手食指中指竖直,其余三指弯曲相交,呈剪刀状指向雨妖。 “念豪!”陈文雨见到念豪出现后惊喜地叫出声。 “本以为这小子久久没爬出来,性命堪忧,看来是我想多了,终于放下心了。”路温岚笑着拍掌道,一时间被刺穿的伤口又痛起来。 “小子,你做了什么?”雨妖没好气地狂叫起来,陡然又想到用一件事,“你的眼睛,比之前更刺眼了。” “托你的福,让我差点淹死。但濒死之时我也从中受益匪浅。现在我的眼睛里可饱含着屈死者们对你的怨念和愤怒。”念豪说罢眼睛一闪,数十个白影已经从远处团团围住雨妖并缓缓逼近。然而在雨妖和其他人的眼中,却什么都看不到。 残念体因为雨妖而产生,由念豪发觉、沟通后才能以白影状出现在世上,但只有与根源极近时才会显形。所以白影并不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而是一直都在,只不过离雨妖距离较远时,其他人以及雨妖无法看见。但只有念豪自始至终能看到残念体。 转眼所有形态各异的白影猝然逼近并现身,将雨妖吓得大惊失色,猝不及防。雨妖急忙飞向空中,不料念豪的眼力再次发动,一条弯绵的线从他身上延展处,牢牢系在雨妖身上。雨妖只觉身体突加万千斤重,根本难以飞起。此外他行动艰难,只能任由残念体穿梭自身而过。 “这些残念体生前都比雨妖弱,所以惨死难平。死后又妖力大幅衰减,更无法对雨妖产生任何实质的威胁。但是现在它们也无法被雨妖攻击到,基本是不败的存在。 更特殊的是,在穿梭雨妖的身体时,它们能够持续吞食偷取雨妖的妖气,不断让雨妖变弱。一个妖如果失去妖气,就难以使用妖术。”念豪不免露出笑意。 “不要过来!!!”雨妖惊慌失措,眼前白影大多素不相识,偶尔有几个似曾相识,似乎曾被自己所杀,是被自己确认为弱者的可怜虫,现在却无比嚣张地在自己面前晃动。 它终于发现自己的妖气在不知不觉中不断失去。但无论它如何反抗,都无法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 “去死!去死!去死!”众多白影狂叫着狂笑着在雨妖四周飞舞,花白一片旋转飞动,将雨妖惊得心惊肉跳。 “我终于明白了那日在瞑地中所看到的那些身影是什么,原来是死去的朱衡与师叔他们的残念体,最后的挥手是他们向我们告别。只是其他人都无法看到。”念豪心中的一件困惑之事得以解释,想到此处,心中伤感不已。 雨妖进退两难,纵使它再强,也打不死、消不灭、躲不开、逃不掉这些白影。直到它再次看到念豪,终于才想起始作俑者是这个眼睛奇异的人,杀心顿起 。 念豪的出现,以及眼力的加强,及时帮助李云潇和钟鼓缓解了巨大的压力。李云潇由于灵元天窍的帮助,自然恢复变得快了许多。钟鼓也凭借自身的强大恢复力,很快生龙活虎。 “请饶了我吧,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雨妖扑通一声跪下,不断磕头求饶。 念豪不禁笑道:“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家伙,怎么现在跪地求饶了?你可真是个没有骨气的贱东西啊。”说话间果然向前走了几步。为了回应雨妖之前对众人的侮辱,念豪说话也极尽可能地嘲笑反驳。 可雨妖表面佯装示弱,暗中却在积蓄残余妖力,准备等念豪靠近将其一击必杀。 李云潇心中盘道:雨妖生性奸滑狡诈,它对这些白影束手无策,策略应该会变成示弱麻痹念豪,想趁念豪大意靠近,再突然偷袭杀害。我必须出手保护念豪安全。虽然胜之不武,但事关众人生死,实属无奈之举。 想毕,李云潇向前靠近一些,方便随时随手进攻到雨妖。 “师父太好了,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雨妖似乎认输了。”顾惜眠一边在帮陈傲山擦拭药物,一边关注着场中情况。看到雨妖跪地求饶,不禁兴奋不已。 陈傲山心中感慨不已,一声叹息:“云潇骁勇善战,但无法总是一人独自解决强敌;念豪不知得了什么奇妙法门,一下子扭转了恶劣形势,确实做得很好; 钟鼓虽然是外人,但是拥有妖术难能可贵,或许对我们重新掌握法术大有帮助。他们三人现在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念豪不断向雨妖走近,仿佛刻意般,他并不是直线靠近,而是迂回乱走,像是在嘲笑戏弄雨妖一般。 李云潇正要出言警告,念豪突然停住脚步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就这么走到你面前吧?就凭你几句哭诉求饶,我就会放心大胆、毫无戒备地走到你面前?我就是逗你玩玩呀。” “你!”雨妖见自己被识破,脸色一下子变得凶恶狠毒,“我是哪里露出破绽吗?” “不,你表现得挺逼真,不过正常人怎么会毫无防备地走到你身前?那也太蠢了吧。”念豪笑道。 李云潇这才放心,看来念豪师弟知道分寸,不需要自己多虑。 “你说的没错。看来是我想得简单了。”雨妖缓缓站起,退后到某个地方。 “你逃不掉的,放弃挣扎吧。你作恶多端,该付出代价了。”念豪寸步不让。他身边的白影虽暂时停下攻击,但也随时准备群起围攻。 “放弃?我怕你要失望了。”雨妖邪恶一笑,突然一脚踏地,顿时周围山崩地裂。 第101章 雨(八) 一阵低沉连续的轰响四处响起,念豪瞧望四周,只见地面剧烈摇晃,水波激烈翻涌,不禁慌道:“你做了什么?” 李云潇等人也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他们的思绪,一时难以应对。 众人脚下晃荡不安,难以站稳,更难以走动。 念豪见雨妖怪异的笑脸,忙催动残念体尽数围攻雨妖。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忽然感觉脚下一空,身下的整个山崖骤然全部断裂,自己也跟着那块断崖滚滚落下。 念豪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崖边太近,急忙左右抓拽,却因地上太过湿滑而频频失手,最终整个人跌入下方云雾之中。 随着念豪的消失,那些包围雨妖的残念体纷纷嘶吼咆哮着失去踪影。 “念豪!”众人看着念豪坠入山崖,心中悲愤不已。陈文雨眼泪婆娑,几度想追过去却被钟鼓拦住。 地面终于恢复平静,雨妖看着众人的表情,兴奋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和当年我看到的差不多,我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实在太让我愉悦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李云潇心情沉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在这片山崖上生活了两百多年岁,这山崖上的一草一木,一尘一石,长得是什么样子,处在什么位置,风吹雨打后又是什么情况,我都一清二楚。 为了消遣取乐,我在山崖上设置了多个陷阱,其中就包括这山崖边缘断裂。就是为了欣赏猎物们挣扎和惨死的景象。” 看着众人悲愤更甚,雨妖得意地继续说:“在一开始我刚醒来的时候,我就暗中布置好雾气,让这片山崖上有的地方雾气浓重,有的地方雾气轻淡,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产生错觉,忽视山崖真正的边缘之处。 刚才那小子施展莫名其妙的花招来窃取我的妖气,我就知道这小子威胁很大,一定要先杀掉他。但是我却无法直接将他击毙,所以就想到了自己的陷阱。但要想要陷阱实施就必须要做好准备,包括我有足够的妖气去开启机关,以及他站在陷阱的范围之内。 所以我假意和他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只是没想到的是,当他说话时,我察觉到自己的妖气被窃取的速度变慢了许多,也幸亏他放松警惕,所以我才能积攒更多的妖气。 另一方面我又故意引诱这小子分散他的注意,没想到他竟真的走上前来挑衅我,我心中一乐,就等着他上钩呢。不过他也不敢直线走上前,故意迂回走其他地方绕进,却偏好走进我的陷阱范围内。然后就如你们所见,我以妖气灌地来启动陷阱,将他抛下去摔死。” 李云潇气愤不已,但他明白只有愤怒并没有用,他盯着雨妖的肚子,心里在思考着该如何取剑。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雨妖见李云潇冷淡从容,一言不发,不禁有些焦躁,它本以为李云潇会大惊失色或者破口大骂,这就是对自己的计策的变相肯定,但是它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场面,于是转向陈傲山等人,地下水中泛起圈圈涟漪,埋伏的无数箭雨又蠢蠢欲动。 “你这卑鄙的混蛋!”李云潇见师父等人的生命又遭到威胁,终于按捺不住,正要出手,忽地一旁的钟鼓大喝一声,将双手伸进水中,散出的冰气涌入水中,飞速扩散。 须臾间钟鼓的脚下的流水结成冰层,一直蔓延到山崖的尽头,冰层坚硬厚实如铁,将下面的箭雨牢牢冻结桎梏住。 “得救了。。。”于缓缓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因为她周身十几支箭已经破出水面,即将射中自己,却在中途被冰冻住。 钟鼓将山崖上的水全部冻住后,只剩下自己脚下一小片水。现在他已经用尽全力,但也只能暂时解决眼前的危机,而最大威胁的雨妖却始终安然无恙。 瞬间数支未被冻结的箭雨从钟鼓的四周蹿出,将他全身上下射穿。钟鼓欲言无声,溘然倒在血泊中。 “钟鼓!”顾惜眠一声尖叫,正要赶去却被陈傲山制止。 “不行,钟鼓离云潇太近,你过去会有危险,而且还可能影响到云潇。” 顾惜眠只得忍痛停下。 而李云潇则怒火中烧,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无力,一腔怒火在心中猛烈地燃烧,心中变强的渴望更加剧烈。 “你们现在腿脚都被冰冻住,已经难以脱逃了,但是我不一样。”雨妖弹指一挥,将自己腿间斩断,随后身躯浮空,被冻在冰层中的腿脚似乎受到巨力的牵引,一下子破开冰面,飞向雨妖的腿下重新拼接起来。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陈傲山等人拼命地挥剑劈砍脚下的坚冰,却只有丝丝划痕。看着雨妖狰狞的面孔,绝望顿时笼罩在各人心头。 。。。 “云潇师兄!”林慢意正专心翻看禁药谱,忽然心中产生一种非常压抑难受的感觉,难道云潇师兄出事了。 但很快她又喃喃自语摇头道:“云潇师兄不会有事的,因为他是要拯救我们所有人的大英雄。” 这时小鱼匆匆跑来,不停喊道:“慢意姐姐,慢意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小鱼别急,有话慢慢说。” “刚刚。。。山洞深处。。。山洞深处在发出阴森森的绿光,姐姐你快过去看看吧。” “什么?”林慢意赶紧起身前去。 等到她匆匆赶到事发地,那里已经有十几人围在附近,焦虑地议论纷纷。武缘站在最里处维持着秩序,不让众人再进一步。 林慢意走近后定睛一看,山洞深处果然如小鱼所说,一闪一灭地非常有节奏地发出绿光,十分怪异。 “师叔,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存在。”林慢意忧心道。 “我知道,但里面危险未知,所以我守在这里,不能让人随意进入。”武缘严肃回答。 “看来只有等云潇师兄他们回来再说了。” 突然洞外传来刺耳的喧嚣声,接着咒骂声、哭喊声,打破物品的声音在整个山洞内来回传响,不绝于耳,但不久后一切归于平静。林慢意等人心中一惊,忙起身出去查看。 一路走过,地上墙上一片狼藉。几个师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血光遍布四周。 林慢意惊怒下急忙查看他们伤势,却见临时书房内一个黑影迅速闪出,向洞外逃去。 “敬渊师兄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地胡乱砍人,还抢走了法术谱和禁药谱。”李福一踉跄走出,满口鲜血,说罢便昏死过去。 “福一。。。福一。。。”林慢意慌忙查看他的伤势。 武缘急进屋内寻书,屋内凌乱,两本书果真消失。他又匆忙奔出洞外寻找,可哪里还有刘敬渊的身影。 第102章 雨(九) 天色阴沉,自始至终都未晴朗开明过。风声呼啸,乌云密卷,眼看就要到来一场更大的暴雨。 山崖上,众人的的心情也如同这恶劣的天气一般凝重肃穆。 “我已经开始发动阵雨,虽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开始,但是届时这里就会被清洗一空,到时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了。” 李云潇却哈哈大笑起来,惹得雨妖很不自在。 “你在笑什么?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强颜欢笑吗?” “你刚才说还有一点时间才会下雨吧,那么在下雨之前杀了你,不就能阻止这场雨了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想在那么短的时间杀死我,无异于做梦。”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做得到呢?难道你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家伙,一点胆量都没有,害怕了不成?”李云潇高声道。 “哼,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还是很想看到你夸下海口却没有实现后的样子。那么就如你所愿,在雨水下落之前,我就再陪你玩一玩。”雨妖终于禁不住李云潇的激将法,同意应战。 李云潇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倘若雨妖耍赖飞往天空,那么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到它,也就无法救到大家,现在只能赌一赌运气了。好在念豪、钟鼓他们帮我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我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 李云潇展开灵元天窍,提起无名剑,催起真气在脚下划砍,一举震裂冰层后,腾身飞步,眨眼奔到雨妖身前,一抬手就使出观霞。 雨妖轻蔑地用弹指夹剑,眼看就要夹到。不料那剑锋中途一转,变成霞举飞升上挑又变成余霞成绮下劈。变招如此之快,令雨妖难以预料和抵挡,很快身上多了十几道剑伤。 雨妖初而惊讶,很快又轻蔑道:“你的力气跟速度比之前提高了,可又能怎样?我能够恢复伤势和拢合残破的身躯,即使断头也能重新拼接,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师父,云潇师兄会赢吗?”顾惜眠担忧地问着身旁的师父。 陈傲山坚定地说:“一定会的。云潇在一人一心,心无旁骛的时候,才是他最强的时候,而且还越战越强。而这雨妖自负傲慢,却没有察觉到云潇用的可是最迟钝坚固的无名剑,一旦让云潇拿到落霞剑,就是雨妖败北之时。” 李云潇看着雨妖已经长好的头部、脚部以及身上正在复原的各处剑伤,突发奇想:切肉的时候,将一块肉一分为二只需要一刀,将它分为四块则需要三刀,将它切成更多的小块则需要更多的刀数。 那么反过来想,将两块肉拼成一整块只需要一步,将四块肉拼成一整块需要三步,将更多肉块拼合的步数则更多。 刚才我清清楚楚看到它身上的剑伤是一道一道按我斩划顺序恢复的。所以雨妖必定按顺序依次拼接恢复自己的身体,如果我采用切丁的方式将它切成几十块甚至几百块,会不会大幅降低它的恢复速度? 李云潇想罢再次运足真气,冲着雨妖发起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雨妖初时毫不在意,不知是李云潇剑术高超还是雨妖为了炫耀自己的恢复力故意多次中招,雨妖身上被刺伤切残的地方越来越多。而它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因为自己的恢复速度越来越慢,根本赶不上李云潇给自己造成伤害的速度。 那李云潇身法奇快,出招收招如蜻蜓点水切换自如。整个人游走在雨妖周身,突来一招虚晃,又来一招实攻,打得雨妖难以招架。 “慢着!慢着!我认输了,是你赢了!”雨妖惊觉李云潇进步飞快,和一开始判若两人,急忙想停下打斗。 可李云潇怎可能给雨妖喘息的机会,招招从上至下压制,逼得雨妖不能喘息,难以向上方逃遁。 一声刺耳的划破肉体声,那落霞剑从雨妖腹内破膛而出,在空中旋转着落向李云潇身前。李云潇随手将无名剑甩插入地上,又从空中接过落霞剑,继续步步紧逼。 雨妖看着自己的身体千疮百孔,又惊又怒,但心中再也不敢轻视。面对再次袭来的落霞剑,雨妖本想故技重施,再用弹指夹剑,怎知这一次落霞剑削铁如泥,锐不可当。它的弹指一下子就被斩断,大惊之下仓皇倒退。 “太好了,云潇已经把它逼上了绝路,再加把劲就赢了。”众人欢呼鼓舞,激动不已。 然而雨妖看清周边雾气时,突然连声怪笑。 “是我赢了。”雨妖说罢跃入身后悬崖。 “什么?”李云潇心中一惊,自己太过忘我竟然没有想到雨妖会跳崖。他站在崖边,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很快,雨妖的身影从下方浮现,凌空升至李云潇面前。而且它离崖边很远很远,生怕被李云潇舍命跳崖扑到。 “小子,你确实很强,一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逼到如此困境。但是一切都到此为止了,你已经无法攻击到我了。” “卑鄙的家伙,天上还没下雨,你就逃跑了,这跟你之前答应的不一样!”路温岚愤怒斥责。 “啊?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就算我记得,我就是不遵守,你们能把我怎么样?”雨妖狂笑不止,“要怪就怪你们不能飞,怪你们是废物。” 李云潇暗中思索,这时落霞剑突然变得铮亮,那股熟悉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汇入自己体内。无数精妙招式跟着在他脑海中闪现掠过。 李云潇如醍醐灌顶,猛然挥剑,一道凌厉剑气迅猛地向着雨妖斩去,那雨妖来不及躲避就被分成上下两半。 “白费力气,你根本杀不死我。”雨妖疯狂嘲笑,它的上下身体很快愈合。 “是吗?那我就把你斩成碎片,斩成尘埃。”李云潇心中默念道,“天梯阶剑气!”接着一脚踏入身前虚空,飞步向雨妖奔去。 “蠢货,你不想活了吗?”雨妖心头一震,焦躁不已。 “云潇师兄!”其余人观战中也是震惊不已,李云潇竟自行跳下山崖。但接下来他们看到更加离奇的现象,那道剑气竟久久不散,还乍然分散成更多细小的剑气,宛若阶梯铺在空中,形成一条道路。 李云潇踩踏在剑气汇成的道路上踏空急走,身形狂纵奔踏,很快追到雨妖面前。 第103章 雨(十) “怎么可能?”不仅是其他人,就连陈傲山在有生之年,从未见过有谁能够踏空而行,如履平地,如箭矢奔梭。李云潇天赋奇才,令人刮目相看。 李云潇很快一剑将雨妖的两腿斩断,冷哼一声又追着雨妖而去。雨妖左躲右闪,却始终逃不开李云潇的追击。 那李云潇在空中急速奔走,速度丝毫不比雨妖的飞行速度慢,他脚下的道路蜿蜒盘转,宛如划过天际的流星,紧跟雨妖不舍。无论雨妖逃遁到何处,都被紧紧追上难以甩开。 “这不可能!”雨妖见李云潇凶猛异常,心生怯意,惊慌着不断向上飞去。它口中喷吐针雨想要阻扰,却被李云潇尽数挡下。 李云潇又一道剑气斩上去,顺着新的剑气搭建的向上叠起攀升的天梯,对雨妖一路追杀狂斩。 他一直积累的怒气彻底爆发,出手快绝狠辣不留余力,一阵狂斩如砍瓜切菜,将雨妖的身形从下至上连绵稀碎地切成一块块的细小碎块,直到劈斩到只剩下一颗头颅。 雨妖的惨叫声连绵不绝,但是它并没有放弃着向上飞去,因为只要它撑到大雨降临,就能通过箭雨逼退李云潇,迎来最终的胜利。 就在李云潇即将斩掉雨妖的最后的头时,雨妖突然张嘴喷出一颗黑球。那是它的妖核,凝聚了它一生修炼的精华,此刻不得不用出来保命。妖核可以以后重新修炼,但是性命却只有一次。雨妖虽万般不舍,但眼下也只得如此。 那黑球骤然增大数百数千倍,猛然撞向李云潇。 “这家伙还有招数?”李云潇连挥出多道剑气,却被那黑球全部吞噬。大雨将至,李云潇已无退路,只得心中一横,亲自去冲破黑球。 哪知剑与黑球相交的瞬间,李云潇身形一颤,连人带剑被黑球吞噬。 那黑球斜着转向山崖,重重地轰击一处冰面,深深嵌入其中久无动静。 受到这一巨大震击的影响,整个崖坡的冰面层层碎裂。陈傲山等人本一边观战一边破冰,现在趁此机会正好都脱身而出。 陈傲山对众人说道:“你们找机会逃走,我去救云潇。” “师父,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也要帮忙。” “云潇师兄是我们的希望,就算我们全都死了,他也要活着。” “好好好,师父十分欣慰,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众人抱着死志冲向黑球。 看到山崖上发生的情景,雨妖终于不再发笑:“真是一群无聊的家伙,明明自己就要死了,不想着逃命,反而还要去救别人,真让我扫兴啊。 算了,我还是飞到云上欣赏这场雨景吧。只是没想到我因为傲慢大意而遭到如此损伤,好在失去的妖核,肉体以及妖气全都能重新修炼回来,毕竟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雨滴在空中渐渐汇聚形成尖锐无比的箭雨,一晃倾泻而下。 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黑球,陈傲山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他离黑球的距离太过遥远,大雨降临前根本来不及跑到那里。 就在这时,黑球上突然现出斑驳绿光,绿光范围渐渐增大,直到完全由黑变绿时,一道绿光从黑球顶部破出,飞穿天际,将天上的乌云斩成两段。 “这怎么可能?”雨妖的头颅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道飞来的绿光淹没。雨妖只觉无边无际的真气所凝成的剑气不断撕裂着自己的头颅,将自己一点一滴磨砺到尘埃散尽。它不断发出痛苦恐惧的嚎叫,最终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和它的残躯一样消失。 重回地面,那绿球逐渐破碎,融化,像是液体般流入到冰面上,无数冰间缝隙被填满。 “云潇师兄!”石柏惊声叫道。 绿球碎散后赫然出现李云潇的身影,他的脚下布满绿色的光彩,那色彩宛若流光波转,绚烂而又神秘。 “各位千霞派的前辈,杨晨师弟,今日我就为你们报仇雪恨!”李云潇一念之间聚集全身真气,缓缓将落霞剑插入脚下。 顿时绿光四处扩散,直到整片山崖遍布绿光,一阵强烈却又温暖的风从地下向上喷薄而出。 众人只感觉被柔风抚摸,异常舒适,就连身上的伤势、被箭雨射穿身体留下的血洞也在快速生长着新的血肉。 “长生剑气!”随着李云潇一声轻语,地上的绿光从地上升起,伴随强风向上飞去,与天上降落的箭雨碰撞在一起。 白色与绿色的激烈交锋、交缠、融汇,在上方产生新的动荡,最终彻底化成正常的雨水绵绵落下。 众人沐浴在和风细雨中,有人用手遮在眼睛上方,向天上望去,那被撕成两半的乌云中的缝隙里俨然露出明亮的星光夜色。 “云潇!” “云潇师兄!你没事吧?” 陈傲山等人忙迎上去,对着李云潇嘘寒问暖,但李云潇全身高热,让人难以靠近,雨水还未落在他身上就被蒸干。再看他脸色通红,眼神炯炯有神,和先前形象又略有不同。 “太好了,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大家没有受伤吧?”李云潇见危机已解除,一直绷紧的情绪终于能放松下去,身体忽然软倒。 “云潇!”陈傲山忙搀扶住他,一股灼热却传遍全身。但陈傲山丝毫不介意,在他看来,李云潇远远超出自己对他的期待和希望,不禁热泪盈眶。 “钟鼓!”顾惜眠跑到钟鼓身边,发现他还有微弱气息,心中欢喜而又惊慌,赶忙为其救治。 而陈文雨站在崖岸边,呆呆地看着下面漫无边际的雾气出神,于缓缓怕她心里想不开,不断把她拉回。 “云潇师兄。你刚才所使用的那几招是什么啊?能不能教教我们?”余人围着李云潇问这问那,兴奋非凡。 李云潇正要解释,却被空中传来的几声响亮的拍掌声打断。 “干的不错,李云潇,不枉费我当年选择了你。”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是谁?”众人惊得循声望去,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遍体漆黑,全身散发着一股凄冷的气息,竟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人是妖。更奇特的是雨水浇在它身上却从侧面流下,就好像它周身有什么隐形罩子包裹住它,将雨水隔绝在外。 “你是谁?怎么知道云潇的名字?又有什么目的?”众人刚放松的心情又被迫绷紧。 “我叫片影,按你们的说法,我的身份是一个妖族。”见众人拔剑警惕,它缓缓降落到地上,“放心,我不是来与你们为敌的。但是你们一定不会相信我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 两声惊鸣突响,从山崖远处飞来两只双宿。 “双宿?” 双宿停在片影身旁张开鸟嘴,口中各自吐出一个黑色小球。两颗黑球如相互吸引般互相贴近,接触,最后融为一颗黑球,那黑球缓缓飘到片影的掌中。 “双宿的妖核!?”众人满腹狐疑,不知片影要做什么。 片影突然手掌紧握将黑核捏碎,令各人惊惑不已。两只双宿发出痛苦的哀鸣。 “你在耍什么花招?”陈傲山厉声问道。 “你们人被妖气侵染,通常要杀死那只妖才能解除。但每只妖都有妖核,而妖核正是妖的妖气的本源。 消除妖核就能在不杀死那只妖的前提下解除妖气。这样一来,你们那个被抓伤的小女孩就得救了。你们回去以后,自会知道我没有说谎。” 李云潇半信半疑,沉声问道:“这一路上鸟妖把我们引到这里,路上的妖离奇消失,是你的计划安排吗?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第104章 尾声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的实力怎样,或者更准确说,是想让你经受历练来帮助你提高你的实力。” “提高实力?”李云潇蓦然挥出剑气斩向片影,其他人还没看清,剑气已来势汹汹地扑向片影。 可片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道剑气中途就被莫名阻挠,顿时消散。 “因为你的原因,杨晨和念豪两位师弟死了。。。”李云潇见伤不到片影,而自己在与雨妖一战中耗尽体力和真气,知道今次无法报仇。 “他们的死去是难以避免和值得的,这样你才能更有动力变强,其他人受到警醒,努力提升自己,才能有更大的几率存活。” 李云潇自知片影所说不无道理,沉默一会又问道:“人与妖族势不两立,你为什么要让我变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的变强是我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我必须要帮你。” “那么你的计划又是什么?”李云潇见对方一再遮掩,有些不耐烦。 “抱歉,你要想知道的话,十日之后就到山顶来打败我吧。届时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不过前提是你必须比现在更强,再到达山顶打败我。”片影说完一掌轰向天空,将那漫天乌云轰散,露出满天星空,星空之下是一座漫无边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雾鸣山的山身,但是雾鸣山很快又被四面环裹的雾气笼罩。 众人再看那片影,发现它竟然凭空消失,双宿也惊鸣着飞出山崖。 。。。 何许气喘吁吁,终于赶回秘洞,一到门口就看到神情严肃的严勇等人守在外面。 “发生什么事了?”何许忙问道。 “敬渊师兄突然回来大肆破坏,伤了几位师弟,又抢走了法术谱和禁药谱。” “什么?我还是来晚了吗?”何许心中懊恼不已,又问道,“武缘师叔在哪,我要去找他。” “他在秘洞的深处,看你的脸色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时间和你解释。”何许匆匆进去,很快在山洞深处找到武缘和林慢意。但当他看到深处那一闪一闪的诡异绿色,心中更加焦虑躁动,但他还是耐住性子先把自己这边的事情说出。 “什么?刘敬渊与妖同流合污,残害同门,已经被傲山逐出千霞派?” “是的。” “这也就合理解释他为什么一个人回来并打伤几位师弟和夺书的事情了。”林慢意道。 “我听说法术谱和禁药谱被抢走了,这可怎么办?” “放心,为了以防万一,我事先已经做好手抄本,刘敬渊抢走的正是手抄本,而原本已经被我藏好。”林慢意说。 “那就太好了。不过这么一说,我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就是怕刘敬渊大开杀戒,没想到他只是出手伤人,并没有杀人。” “或许他尚有人性,顾念往日同门之情,这次只是摆明态度告诉我们今后我们再无干系,只有仇怨。” 。。。 剑车旁边,李昱明和袁一行面色惨淡,互相凝望。 “你说的是真的,敬渊师兄亲口告诉你,陆岩死了?” “千真万确,我哪有心情开玩笑啊?” “那他有没有说陆岩是怎么死的?” “这个倒没有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看来我们只能做好准备,再去那个地方了。” 。。。 山崖上,众人围在钟鼓身旁稍作休息,讨论今后安排。 钟鼓虽伤势严重,但好在长生剑气的治疗作用,加上他自身惊人的恢复力,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钟鼓?”期间,陈傲山无意中发现钟鼓脖子上露出的铁牌,取下来仔细观察,突然一股尘封的记忆涌入脑中。 “师父,怎么了,你认得钟鼓?”顾惜眠忙问道。 “嗯,二十年前霞村遇袭后,白玄师兄莫名失踪,但失踪的并不只有他一人,当时还有几位师兄弟,以及在那场灾难中变成孤儿的其他十几个婴儿。 当时我们找遍村里村外,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遗体,最终只能认为是白玄师兄几人带走了婴儿们,其中一个孩子名字确实是叫钟鼓。 因为他的父母曾拜托武缘师兄铸造这块铁牌。没想到钟鼓竟然被狼妖收养,那么其他人哪去了呢?惜眠,你确定当时看到的只有一只狼妖的尸体,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千真万确,我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看来白玄师兄带着孩子们逃跑时遭到突袭,不慎丢失了钟鼓,后来一只心存善意的狼妖将他救下,并抚养他长大。。。”陈傲山心中莫名感慨,“等钟鼓伤势好一些,你们再去钟鼓的住所仔细搜索,或许说不定有其他线索。” “是。” 。。。 一处深林处,念豪昏死在一个坡地上。他全身伤痛,衣服残破,上面布满血迹脏污。虽然他呼吸微弱,但是已经离死不远。 念豪勉强睁开一只眼,挪动脑袋看了看四周,模糊的视线里,到处都是树的下身,林叶四处纷飞落地。忽然一具鸟尸映入眼帘,念豪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坠崖后发生的事。 当时念豪身形高速下坠,眼见就要坠落无尽山底,粉身碎骨。绝望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鸟妖的啼鸣声。念豪心中一动,连忙划破手臂,撒血引诱对方。 鲜红的血液散落喷涌在空中,一股寒意向伤口涌来。念豪紧咬牙关,忍住痛苦,为了能活下去,他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果然云层中一个身影从上至下急速飞来。等到靠近,居然是一只体型并不大的鸟妖。念豪忍住心中狂喜,闭着眼睛等待对方扑抓自己。 只听一声尖锐鸟鸣,鸟妖卷携着强风扑身探爪抓来。危机降临,念豪克制住恐惧,耐心揣摩时机,已等到感受对方近在咫尺,猛然睁开眼睛,吓得对方身形一顿。趁着这一瞬间,念豪已经抓住对方的脚爪向身上攀爬。 鸟妖猛一吃惊,很快恢复过来,羽翼一展,倏地向高空飞去,可是为时已晚,念豪已经翻身腾跃到它的背上,又伸出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鸟妖的脖子。 将死之际,念豪爆发出难以匹敌的力量,牢牢地锁死鸟妖而没有被甩飞。鸟妖不断挣扎,越飞越低,越飞越远,在山间雾气中失去方向胡乱飞行。 不知过了多久,念豪与鸟妖均已失去体力,倒栽葱地摔向地面。由于鸟妖被垫在身下,念豪并没有直接撞到地面,所以死里逃生没有当场摔死。但是他的身体也是在地上滚落许久才停下,此时已经遍体鳞伤难以动弹。 念豪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歪着头,等待自己恢复一丝丝力气,那只鸟妖就躺在眼前。 忽地眼前一双腿脚移动出现,直到走到鸟妖身边,一双手猛然抓出,一下子破入鸟妖体内,顿时鲜血飞溅,沾满来者的身体。那双手在鸟妖身体内来回游走,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那刺耳的撕肉的声音,那飘荡的在血水中游离捞滤的声音,无不让念豪心惊胆寒。 许久那双手撤回,手中却多了一颗黑色小球。 就在这时,念豪突然听到另一个脚步声正走向自己,那个声音非常轻,但是感觉又重重地在念豪的耳边回荡。 “不好,是那个家伙的同伙吗?他也要像对付鸟妖一样破开我的身体?”念豪恐惧万分,急忙想转头看清来者是谁,亦或者是阻止对方。 可是念豪现在身受重伤,气若游丝,头脑如万斤巨石纹丝不动。念豪又想张口呼喊,嘴里却像被塞满东西,难以出声。 很快,念豪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不断逼近自己,一只手正要对自己开膛破肚,而自己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关键时刻,强烈的求生欲让念豪勉强伸出手来,拼尽全力搭在那只即将杀死自己的手上。念豪用近乎干哑的声音竭力吐出几个字:“快住手。。。” 只听“咦”的一个清脆女声,接下来一个拳头狠狠砸落在念豪的脸上,顿时将他捶晕过去。 第105章 来龙去脉(一) 山崖上,由于箭雨消失,杨晨的尸体早已倒下,现在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在中了那致命一击后身上还多出几个血洞,面容痉挛扭曲,惨状让人痛心不已。 众人默默为杨晨合上双眼后将他的遗体安葬,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陈文雨两眼湿润,心中更是悲伤:杨晨死时好歹还留有全尸,可是念豪呢?他坠入山崖无影无踪,那一路摔下何其疼痛欲裂,他的身体再被飞鸟猛兽啄食怎么办?我多么希望念豪平安无事啊!可是希望却是那么的渺茫。 这山崖所在位势高耸,向下看去雾海茫茫,不知有多凶险。陈文雨低声抽泣,泪眼婆娑,整个人摇摇颤颤,身子似乎连风都能将她吹倒。 于缓缓心中不忍,不断轻抚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陈文雨心情更加难忍,埋入于缓缓怀中,一会就弄湿了于缓缓的身前衣物。 不久之后,林易难提道:“我本以为这场鏖战,刘敬渊会来捣乱或者趁人之危偷袭。结果他并没有出现,看来他确实伤得很重,无暇顾及我们。” 路温岚却说:“但是他也有可能趁我们这边分身乏术,悄悄去秘洞了,他知道一旦我们回去他的所有事情就会露馅,所以要趁大家还没知情前拿走重要的东西,甚至很有可能偷袭伤害他们。。。” 石柏道:“不知何许师兄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回去?有没有及时告知消息。” 众人难以回答,谁都没曾想到刘敬渊会与他们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决裂。眼下刘敬渊动向不明,秘洞中的人们又安危未知,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傲山严肃道:“幸亏云潇的长生剑气,让我们的伤势及早恢复,不然再在这里耽搁几日修养,后果难以想象。大家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好得差不多的话,我们就准备动身回去。” 其余人检查周身并无大碍,均无异议后,一行人再度出发返回。一路上,再回想起昨日崖上激战,李云潇所展示的神乎其神的剑气,令人刮目相看、叹为观止。 期间众人又谈及此事,李云潇便将自身经历说出,包括自己遭遇那发光少年后领悟灵元天窍、被落霞剑传予真气、脑海中闪过莫名精妙的剑招,引得一阵惊叹。 陈傲山感慨道:“云潇,这是天降拯救千霞派的大任于你,所以赐予你卓绝的天赋与宝物,传闻中这灵元天窍高深莫测,除了明了祖师无人拥有,我虽不懂其中缘由,只盼你好好发掘使用,切忌傲慢懈怠。” “谨听师父教诲。” 这下山的道路倒是比上山的路好走得多。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记号以及地图的指引,返回路途中顺利无阻,很快便回到了秘洞中。 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众人,守在门口的张茂和严勇激动地上来迎接,也告知了他们不在时这里所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刘敬渊还是抢先回到这里抢走了那两本书,还打伤多位师弟,实在让人痛恨。”林易难忿忿不平地说。 “他与邪妖勾结,残害同门,入妖已深。事到如今,我们也无法再改变他的心智,以后只能多加小心,避免再被他伤害到。” 陈傲山一行人走进洞内,立即受到里面的人群的欢呼,大家都知道师父和其他人总算平安回来,悬吊着的紧张不安的心终于放下,顿时欢呼雀跃不已。 “云潇师兄,你终于平安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对你日思夜念,度日如年,睡梦中都是你的影子。。。”林慢意心中浮想联翩,只感到无比的宽慰和喜悦。 许久后,众人交流彼此的情报,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终于理清脉络。 李云潇总结道:“十几日前或者更早之前,探查队的各位师叔们发现周闻宴前辈的遗体,以及他在石上刻下的还妖丹一事。之后探查队来到一所宫殿,被潜伏在里面的妖族袭击,混乱中田让师叔第一个逃出,但是仍然不幸地被妖气感染。 其他人或死或伤,几近全体战败。而被妖气感染的张钦师叔等人勉强支撑着逃出,但最后依旧变为妖障。只有田让师叔一人逃回千霞村。” “见他突然独自一人回来,我感到十分诧异,因为田让师兄向来谨慎,不太可能独自一人提前返回,莫非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借口伤病延误探查队的行动,却也没有可疑之处。如果那时我能再多一些怀疑就好了。”陈傲山叹息道,语气神态中尽是自责与伤感。 “所谓家贼难防,师弟不必太过介怀,这种事谁都无法预料,而你已经尽全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武缘拍拍陈傲山的肩膀安慰道。 待陈傲山情绪缓和,李云潇又接着说下去:“被师父拒绝帮助找还妖丹的药方后,田让师叔并没有死心,反而不顾身份去窃取迷药,选择将师侄朱衡和小鱼迷晕,再趁其他人不备时将二人分别运往别处。之后朱衡。。。不幸遇难,变成了妖障。可是他却怀有先前记忆,聚集群妖袭击千霞村。 就在这期间,我们受师父安排去寻找朱衡,陈文雨、念豪也另行出发去寻找失踪的小鱼。途中我们与刘敬渊走散,他也因意外之事走向歧途。之后我们得知朱衡无救,小鱼已被寻回时,便一同返回去查探千霞村是否被群妖袭击。 果然千霞村遇袭,而那时双宿不知从何带来一只无面妖。倘若那个时候是它背后的片影出手,后果难以想象。我们击退群妖后,一切正如田让师叔的计策,千霞派有多人受伤,被妖气侵染。由于医治妖化无效,师父只得同意寻找还妖丹的计划。 我们一路前行,在旧霞村果真找到一间密室,在密室中发现落霞剑以及法术谱和禁药谱。然而密室中隐藏的秘密却不知晓。之后照着药方炼制好还妖丹后,田让师叔的阴谋才渐渐显露出来,他竟然想让小佳首先服用,以试验还妖丹是否有效。” 第106章 来龙去脉(二) “好在陈文雨产生怀疑,及时拖延。然而一切被半路杀出的树妖打乱。树妖与群蛇乱舞,导致还妖丹只剩下最后一颗。田让师叔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安全返回,就抢下唯一一颗还妖丹冒险服下,最终却加速自身妖化,变成了妖障。 我们剩下的人返回途中遭遇了变成妖障的方为名师叔,又蒙似乎与叶青有渊源的妖障所救,它是否为叶青本人还是个谜。而这又关系到七年前叶青失踪之谜,此谜姑且日后再查。至此除了田让师叔,此次旧霞村的行程还损失吴萍、谢回、刘中绪三位师弟妹。 剩余人返回后,又得知师父引妖离开,不知下落。所以我又同几位师兄弟妹一同前去,同时还想去击杀双宿来救小佳。途中我们被一阵妖风卷携到一片铁红的树林中,陆岩意外身死,但也有可能是被刘敬渊害死,而顾惜眠则在别处与钟鼓相遇。 钟鼓似乎与二十年前消失的白玄师叔有关。当年旧霞村惨案后,白玄师叔与其他几位师兄弟带着十多名丧失爹娘的婴孩离开。钟鼓似乎在中途被落下,结果被一只狼妖收养长大。我们几人与钟鼓汇合后,一只双宿突然出现,并指引我们向山上的某个方向进发。 尔后,念豪与其他师兄弟为了解除自身妖气,在村外设埋伏击杀涂行妖以及意外出现的竖痕妖,之后他们也被另一只双宿指引到山上。 另一边,我们追踪双宿的过程中,一只能将物体投放成倒影的妖袭击了我们,在与它战斗时,它竟然能化作师父的模样,此后把我引到山崖后又变成刘敬渊的模样来陷害我,将我重伤推落山崖。 而另一头,刘敬渊一直深藏的违和感渐渐显现。他离奇消失,又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孤身一人的师父,把他带到我坠落的山崖处。 结果最终我们并没有看到第二个刘敬渊,也就是那个投放倒影的妖,或许它是被突然出现的张钦师叔们所杀。在让张钦师叔们安息后,留下破绽的刘敬渊被我怀疑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他意图使用妖术控制我们,但是被我识破将其重伤,而他也被师父逐出千霞派,仓惶逃走。 再到那时两只双宿一同飞来,出现在我的面前,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疑点,那就是双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刘敬渊最后的话语让我深感困惑,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答案,就只能继续跟着双宿。 我们跟着双宿到达最终目的地,遇到了盘踞在那里的雨妖,那个雨妖异常狡猾邪恶,将众多的千霞派前辈们残忍杀害,又杀死杨晨,将念豪摔下山崖,但我总有一种感觉,念豪并没有死去。 最终我们将这个恶毒的雨妖杀死,总算接近了事情的真相。雨妖死后,片影适时出现,并说出它的目的是让我接受历练变强,我是它的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是它怎么认识我?它的计划又是什么?我又该如何应对?种种疑问,需要在十日后,我在山顶打败它才有可能知道。” “但是听那片影的说辞,它似乎早就在附近观战。雨妖实力强横如此,都没有发现片影的存在,可见片影的实力远在雨妖之上。而且它一掌气轰散天上乌云,比你的剑气划破乌云更加威猛震撼。云潇师兄,十日之后你绝对不可前去应战。”林易难忧心道。 “多谢关心,但是我想这次并不是生死决斗,片影的强悍固然超出想象,可是它是个有着自我原则的妖,因为当我战胜雨妖时已经再无体力战斗,如果它趁虚出手,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但是它却没有那么做,似乎正如它所说,让我变强是它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所以目前绝对不能死。况且它还捏碎了双宿的妖核去除小佳身上的妖气,对了,小佳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云潇师兄,不久前,小云和小鱼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说,小佳的身体确实好多了,身上的黑气完全不见。”林慢意回道。 “是吗?那太好了。”陈文雨听到这时精神一振,总算听到了一个很让她高兴的事,让她暂时脱离对念豪安危的担忧。 “现在千霞派第三代弟子中只剩下我和傲山两人,如今千霞派势力衰微,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从旧霞村带回来的这两本书了。”武缘捧着法术谱和禁药谱,分别交给李云潇和陈傲山。 林慢意看着陈傲山翻阅禁药谱,心中十分犹豫,不知是否该把自己的一个惊天发现告诉他。 陈傲山草草看过禁药谱,合上书后将李云潇递来的法术谱推回:“云潇,你的天赋与实力已经远超于我,以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真正的授剑师,法术谱也该由你保管参悟。但这本禁药谱可暂时交给我保管。” “师父,弟子明白。。。”李云潇见陈傲山心意已决,便不再推辞。 “师父,云潇,我们知道你们历尽艰辛很不容易,此番回来正该好好休息,可是眼下还有一事需要你们出手解决。这件事十分离奇怪异,扰得大家人心惶惶。”张茂严勇见他们谈聊渐少,索性将山洞深处有绿光萦绕之事说出。 “绿光?云潇师兄的长生剑气也是绿色,莫非两者有何关联?”顾惜眠拽住钟鼓说。 这钟鼓刚来秘洞,一下子见到很多和自己差不多模样的人,顿时兴高采烈,止不住地欢闹沸腾。就连小鱼小云等孩童也被之吸引,开心地和他玩了起来。要不是钟鼓不会说话,不然这山洞可吵炸了锅。 “这个还不清楚,但是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得前去看看。”李云潇沉声道。 “我们已经事先在山洞外围绕着一圈巡视过,发现这个秘洞只有一个洞口,也就是只有我们出入的那个口。从洞外勘察,洞体宽阔深长,不知如何形成。”林慢意轻声提醒道。 “这无名秘洞距离千霞村不过四五里,我却从未听师兄弟提起过,也不知其来历,咱们多加小心。”陈傲山叮嘱道。 众人稍作准备,当即出发,前往秘洞深处。 第107章 秘洞深处 一行人望着秘洞深处踌躇不前,但准确来说是因为李云潇还未行动,所以他们才会有些茫然无措。 这个秘洞原本幽暗深邃,里面深沉未知。直到千霞派驻进布置灯火,秘洞浅处才有亮光,但是深处却依旧黯淡无边,让人心生畏惧。如今秘洞深处频频闪烁森森绿光,让人难以不相信有妖蛰伏在里面。 李云潇屏息凝神,但并没有感应到里面有活物或者异常存在。眼前绿光遍布,洞顶、洞壁、地面都被染成青绿色,显得些许怪异。 绿光清亮,不用灯火也能看见周围。不过由于山洞自身蜿蜒曲折,视线不能直视看见远方,只能一步步向前探进。 “为了以防万一,请几位师兄弟跟着我深入探索,其他人在此接应。” 李云潇话刚说完,林慢意、何许等几人站出。 身旁的陈文雨忽然说道:“云潇师兄,能否也让我进去查探,我也想发挥一些作用。” 李云潇看她眼睛通红湿润,略一思忖后还是回答说:“那好吧,你站在最后面,小心保护自己。” 陈文雨点点头。 一行人无异议后,随身点燃火折子向里走去,只觉洞内清凉透风,虽然绿色盎然,但并不潮湿。洞体的内部尽显凹凸不平。为防有祸事,众人都默契地不敢触摸那些绿色石面。 李云潇思索道:这山洞外体常年经受风吹日晒、雨露浇漉,遍布空隙也属正常。外界风流透过空隙穿过洞体,洞内因此保持气态流动,扫除湿气。所以我等才能呼吸正常顺畅,安然站在这里。只是这洞内静悄无声,只有我们的呼吸,心跳以及脚步声。不知这绿色从何而来,为何突然发生。 众人继续小心踱步上前,越向深处,绿色越是浓重亮丽,让他们的心情也为之一窒。前面到底是何方神圣?众人手紧握剑柄,紧张心情跃跃欲出。 然而洞内依旧寂静,众人沿着通幽曲径一直走到尽头。尽头处又有一个像是门状的洞口,洞口内算是一个石室,室内一片杂乱,仿佛是激烈打斗后留下的惨景,满室的绿色也因此到处断裂残缺,显得很不自然。 里面最显眼的就是几具人形的绿色骸骨。这些绿骨大部分或倚或躺,东倒西歪,有的空手,有的手握残剑,姿势扭曲怪立。 但还有一个绿骨端坐在最深处正中的一块平石上,手拄完好的锈剑插地,面向其他骸骨,显然头领模样。这个绿骨的手捧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绿色明灯,看来这盏灯就是绿色的源头。 林慢意等女弟子忽见绿骨很是惊吓,忙别过头去。男弟子们则忍着不适上前查看。 李云潇检查一番后皱眉道:“这盏灯处在最深处,外发的光竟然能将整个山洞深处渲染为绿色,应当是某个奇异宝物,不知有何妙用。而这些骸骨手持的剑器是我们千霞派的无名剑,看来是我们外出探查的前辈没错,只是不知他们具体身份是千霞派的第一代还是第二代弟子,他们在此又是为何。” 路温岚道:“云潇师兄,这些骨头上或多或少带有剑伤,骨头残损,看来他们之间起了很严重的内讧,在这室内大打出手,最后几乎都伤重死去。争执不和的原因很可能是那绿灯引起。” 石柏又接着说:“云潇师兄,这里没有其他异样之处,只剩那盏绿灯需要调查了。” 李云潇点了点头,走到尽头向那骸骨抱拳道:“这位前辈,晚辈是千霞派第四代弟子李云潇,如今千霞派面临巨大的危难中,如有冒犯得罪,还请见谅。等我们把这绿灯研究透彻后,一定会将各位前辈好好安葬。” 李云潇说罢去取绿灯,可是那骸骨掌握得十分紧,李云潇始料未及,不小心将手骨掰断,一时惊愕:“前辈临死前还牢牢攥着灯,难道有何隐情?” 但这时灯已经到了李云潇的手中,满洞的绿色瞬间消失,只将李云潇染得发绿。李云潇忽觉脑中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器中似乎藏着难以用肉眼看到的邪祟之物,不断向李云潇的身体中传来。 “云潇师兄,你怎么了?”林慢意见到李云潇情况不对,忙上前询问,却看到李云潇眼睛深绿,面色怪异。 李云潇一挥手将林慢意扇得倒退几步,惊得众人不知所以。 “云潇师兄,你怎么这么对待慢意师姐?”路温岚忍不住责怪道。 然而李云潇一言不发,反而拔出落霞剑走向其他人,那清灵的出鞘声在山洞中回响,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那盏灯有古怪,云潇被它控制了!”何许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说,“这些前辈一定也是受到这绿灯的控制而自相残杀,咱们快帮云潇脱离这盏灯。” 然而众人心中发怵,因为他们与李云潇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即使一起联手都不一定打赢。 就在这时,陈文玉则诉说了一件更让人绝望的事:“出口,出口不见了!” “快,快找出口,只要云潇师兄离开这里,说不定绿灯对他的影响就会因为外界的光而消失。”于缓缓听后一急,也退到后面帮助一起寻找出路。 其余人则拔出无名剑纷纷与李云潇对峙,没想到朝夕相伴的最亲近可靠的人竟然会与自己拔剑相向。 随着李云潇慢慢逼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没。。。没有出口。。。怎么会这样?”于缓缓的声音颤抖惊恐,她不断摸索四周想寻得出口,然而到处都是粗糙不平的石壁。 一群人中实力最强的人被控制着与其他人自相残杀,最后被困在山洞里一同化为枯骨。众人终于知晓这里曾经发生的惨事,并且即将再次上演,心中渐渐绝望。 就在这时,李云潇的眼睛忽然变成金色,他手掌猛然发力,立即将绿灯捏成粉碎。 随着绿灯破碎消散,所有绿色消失,顿时周围变暗。不过好在众人自带明火,尚且能看清四周。 “慢意你没事吧?我让各位师兄弟妹们受惊了,实在抱歉。”李云潇抱拳躬身,惭愧不已。 “太好了云潇,你靠自身摆脱控制,实在了不起。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千万别放在心上。”何许忙安慰道。 林慢意宽慰道:“云潇师兄,我没事。只是这东西居然暗中害人,太难防备。” “大家没事就好,既然这里没有妖族在,咱们把各位前辈的遗骸搬出去安葬,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林易难放心说道。 然而在众人心情放松后,脚下骤然绿气急速弥漫,正是从被李云潇破坏的那盏灯中散出。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一个个头脑昏沉,手脚瘫软,身躯倒地,就连李云潇也不例外。 第108章 满城春色(一) “这里是哪里?”等到李云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雄阔高耸的城池之下。远处山影朦胧,边岸江水奔流。这座城池依山傍江,名叫唤天城。 李云潇心下大奇:刚才我们还在秘洞之中,怎么转眼到了城池之下,虽然我们从未真正见过城池,更没有在里面居住生活过,但是对书中的记载却深有印象。 “云潇师兄?”林慢意充满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意,你也来到这里了。”李云潇转身答道。 “云潇师兄,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这是哪。但是城门上的那块牌匾上写着‘唤天城’三个大字。” 李云潇见城门大开,一群身穿铁质盔甲之人,手拄长枪,腰系佩刀,分成两列,守在城门外站立,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势。 林慢意心中忐忑,缓缓走上前去询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然而守门之人无一人回答,更无一人看她一眼,仿佛并没有听到林慢意的话,甚至可能并没有察觉到林慢意的出现。 林慢意更加疑惑,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再次询问,可这次依旧没有回应。李云潇忙摸向此人,手臂却是穿越对方身体而过,心中更加惊奇。但眼下他们只得走进城内再探究竟。 一进城内,青石板路开阔平坦,街头巷尾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临街店铺、高阁楼宇鳞次栉比,浩如星辰。 二人震惊不已,这居然是人世中的城池。城池中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两人的心中顿时无限感动和振奋:这就是千霞派代代弟子渴望逃离雾鸣山,想要到达的外面的世界吗?竟然是如此的绚烂亮丽、如此的生机勃勃。 “瞧一瞧,看一看啊,刚刚捏好的泥人,包您满意!”一个粗犷热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这是什么?”林慢意闻声看到一个热闹的摊铺,见许多人站在周围指点围观,于是兴高采烈地跑到前去,她一下子穿过人群,与那些人叠在一起,指着上面整整齐齐陈放的一排排栩栩如生的小人问道。 摊主是个包着白色头巾,脸色黝黑,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男子手艺灵巧,一手搓泥,一手压固位置,精心打磨形状后粘黏在一起,很快地捏出一个小人。接着他又取出不同颜色画笔快速在小人的各个部位描色,很快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诞生。 林慢意看得目瞪口呆,不住叫好。然而周围的人似乎对林慢意无动于衷,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慢意略微生气道:“你不理睬我,那我就拿走你的小人。”说着便伸手去取一个泥人,然而她的手依旧穿过小人,根本无法拿住。 “慢意,看来我们与这些人不在同一个时空之中。你这么做也是徒劳。”李云潇沉思道。 “我知道,可是被忽略的感觉真的好让我难受。。。”林慢意转身看了看李云潇,语气幽怨异常。 李云潇不知该如何答话,目光一转瞥到天边几只纸鸢,于是指着那边说道:“快看那是什么?” 林慢意转头看去,兴奋叫道:“他们在放纸鸢!已经到了春天了吗?” 一路奔去,果然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生意盎然,满城春色。 再到一处空旷坡地,数名孩童一手摇筒,一手擎线,欢快跑动,操控着天上的五颜六色的各式纸鸢飞翔。 这时丝丝细雨流落,微风轻袭,让人很惬意。周边人潮涌动加快,行人相继奔走。有的躲入屋檐之下,有的躲到树下。积水在石板道路上汇聚,人从水上奔过,留下一圈圈涟漪。 当真是烟雨春色满倾城: 小城三月风清凉。半卷云边雨细茫。 袅袅轻烟人物上,涓涓细水小桥旁。 梨白带雨桃花放,归鸟衔泥绿柳长。 曼舞翩回凭瓣样,风来几度几重香。 青青陌柏展春廊。瓦路方格楼望墙。 邻树勾连飞壁巷,古堂行落隐竹窗。 一席笔墨书新字,几遍华钟辞旧章。 城彻初雨心盼望,千红万紫秀春光。 “虽然我们并没有真的身临其境,无法与他们彼此沟通交流,但是他们看上去真的好幸福快乐啊!”林慢意满心羡慕道。 “嗯,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像他们这样。。。”李云潇暗下决心道。 因为李云潇和林慢意从未见过如此的景象,不由地深陷其中,流连忘返,竟然逛了大半个城,直到天色将近傍晚,来到沿江边的一角。 这是一处码头堤岸,江面波光粼粼,映照天边暮色。远处云霞舒卷,蔚为壮观瑰丽。 再看近处,近岸处的江面缓缓驶来几艘小舟,各个艄公披蓑戴笠,撑杆驭船,渡人过江。 码头上更是热闹非凡,船工渡客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摊铺货贩琳琅满目叫卖不停。 林慢意看得眼花缭乱,徘徊原地难以走动。 李云潇不忍打扰,一人向其他地方走去,忽看到一个摊铺很是寂寥冷清,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卖字画的摆摊,摊主一脸落寞衰颓,静静地坐在一旁目眺江边,既不吆喝,也不饰弄,所以往来之人很难被吸引驻足停留。 既不叫卖,为何在此摆摊?李云潇好奇地走上前去,一眼被一幅字画吸引住。 那幅字画上的极大部分内容被画占据,画上为一女子。女子美貌非凡,李云潇很难想象仅用画笔就能画出如此生动真实的人物,不禁一怔。他又向下看去,只见一首字迹工整的题诗,题名为江晚,内容为: 云色起舞焕江堤。近岸轻盈女子揖。 款入舟中微晃立,丝撩鬓发细提衣。 罗裙清浅香妆印,俐语淑圆烂漫期。 已久方觉舟晚系,流夕趁染暮沙堤。 李云潇读后只觉委婉凄凉,一股悲伤之意涌上心头。 “这是。。。”林慢意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来她发现李云潇不在身边,就四处寻找,很快找到李云潇。顺着李云潇的目光,林慢意也被这幅字画吸引,忍不住伸手拿起字画,没想到竟然真的把字画捧在手中。 “这?”二人面面相觑,连忙再看向摊主。 第109章 满城春色(二) “这幅字画不卖!”摊主大喝一声,猛地站起,小心又急躁地从林慢意手中取回字画。 “不卖就不卖,干嘛这么大声?”林慢意忽然被斥,没好气地说道。 “你竟然能看到我们?”李云潇只感到震惊,偌大的城中只有眼前之人能看到自己和林慢意,而他们也能触摸到对方的物品。李云潇伸手探向桌面,果然感觉到桌台的真实的质感。 见两人随手摆弄自己的东西,摆摊人正要动怒,忽听到林慢意说:“这女子长得真好看,她是你的什么人啊?” 摆摊人顿时脸色无光,叹了口气道:“我的绘画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美丽,我的言辞难以形容她万分之一的美好。这幅字画粗制滥造,实在献丑。” “那就奇了,你所说之人如果真是如此,那岂不是世间第一美人,更甚者是貌若天仙、完美无瑕。可世上真的有这种人?你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我说是就是,小丫头不要胡说八道,免得惹恼了我。”摆摊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作势要赶林慢意走。 林慢意心中不快道:“我如果惹恼了你,你又能把我怎样?有云潇师兄在,他不得把你打趴下?” 李云潇暗想:这男子与众不同,想要解开其中秘密,看来要从画中女子着手。 于是李云潇抱拳问道:“请问画中的这位女子是谁,现在又身在何处,为何你会在此凭空思吊,黯然神伤?” 男子见李云潇彬彬有礼,又提及自己伤心处,神思一会,讲起了一件往事:“唤天城临近江水,水运便利,码头有许多船只常年运送渡客或者行商货物来往两岸,负责行驶船只的人就是艄公。 许久以前,有一个较为年轻的艄公,他有一条自己的小船,每日划船载客运货,即使风雨和浪潮都无阻。他安守本分,平平常常地度过每一天,但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让他感到有些厌倦和孤寂。 直到有一天下午,一位无比美丽的女子来到他的面前,请求他带着自己渡江。艄公被惊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美得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完完全全地将他的心征服。 艄公诚惶诚恐地答应了女子的请求,小心翼翼地将她护送着过江,最后目送着她离开。女子最后冲他盈盈一笑表示感谢,于是就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在他的眼前出现过。 艄公呆呆地站在岸边,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才发现自己的小船没有系好,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很可笑是吧,她就出现了那么短短的时间,却改变了他的一生,令他一见钟情,一念终生。他没有在最重要的时候获取强大的力量,没能及时吐露自己的心意,结果错失了心爱之人,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只留下他无限悲伤和遗憾。” 林慢意顿时被这个故事吸引,她的脑海中形成一幅画面:一位羞涩腼腆的艄公明显没见过什么世面或者缺乏某些经验,局促不安地面对着一位美若天仙般的女子,他难以自然地吐露自己的情感,结果任凭对方从眼前消失,留下来终生的遗憾。 “那后来怎么样了,那位艄公。” “他在原地继续载人运货,朝思暮念,希望能重新再见心上人一面,可是始终不能如愿。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于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也就是当时那位女子离开方向上的一座城。 他利用自己多年自学得来的绘画填词的才能谋生,也算活了下去,而他也慢慢想通,想要放弃心中的那份虚无缥缈的挚爱。只是他的执念太过深沉,他根本无法从那份束缚中挣脱。” “所以你趁暇隙之时,利用旧时记忆绘制了这幅字画?” “没错,那个艄公确实是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想要释怀,可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一个人终究遗憾难平。” “你神色哀伤,你所经历的故事我虽从未经历,却感同身受。只是往事已经过去,你终日沉湎其中,就无法抬眼看看现在的美好景象。” “对我而言,过去是灰暗的,那么现在的美景就无法呈现出它的美丽。对我而言,它依旧是灰暗无光的存在。” 林慢意微微叹息:他的思念太深,而我们又只是事外之人,仅凭三言两语是无法说动他的。可怜他一片痴心,那位女子竟不知晓,错过了一段缘分。 倾诉完后,摆摊人的心情似乎恢复平静,他对着李云潇等人说道:“抱歉,让你们听到了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 “哪里,你一片痴情,难能可贵,但如果能再遇其他良人,说不定也能共结连理,百年好合。” 摆摊人苦笑道:“对了,你们口音与衣着打扮和这里的人不同,难道你们非本地人?” 李云潇看了看林慢意一眼说:“确实,我们从城外而来,路过此城,却发现其他人无法看到或者听到我们,我们也无法接触到这里的一切物体,但是你却是意外。” 摆摊人道:“那就奇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林慢意想想也是,于是问道:“那最近你身上可发生什么怪事?比如遇到奇怪的人,经历了什么奇怪的事?” “我没有遇到什么怪人怪事,不过要说怪事的话,近来唤天城的江边来了一只妖龙,每到天黑之时就翻江而出,在唤天城的上空呼风唤雨,霹雷掣电,城中所有人都惶恐不安。有很多人很快就搬离唤天城,城中因此冷落了很多。” “什么?搬走了很多人还这么热闹?”林慢意心中一愣,不知唤天城人口全盛时会有多热闹。 摆摊人又递过另一幅字画,画上有一只小半身的深漆黑色的龙,面貌凶狠可怖。上身龙鳞密集阴森,让人心中胆寒。字画右下方又题有江龙一诗: 江渡传闻有恶龙,每逢天晚引潮空。 坠潜盘揽风梭栗,腾跃屈摇涛势汹。 纵舞人间声广寞,长行故里影寥慵。 绵绵泞岸无人过,云水煮白浇树桐。 李云潇读后眉头紧锁,很快觉察到周围的不对劲,不知什么时候,热闹的码头竟然悄无人迹,摆摊人,以及周边的渡客、船工、商贩等,竟然全部从眼底下离奇消失。 “云。。。云潇师兄,你快看江边。。。”这时林慢意脸色惊恐地指着江边。 只见昏黄落日下,江水如同一锅煮沸的水不断翻腾出巨浪。忽地一声炸响,一只黑龙破江而出,冲天飞起。 第110章 江龙(一) 那黑龙横空出世,一声长啸响彻天空,顿时天地失色,落日余晖隐匿不见。 “云潇师兄,我们快躲起来吧?”林慢意颤声道。 李云潇也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袭来,目前得避其锋芒,静观其变,于是赞同道:“嗯。” 两人连忙躲进摆摊人的桌台后,俯身蹲下,只露出小半个头窥视那黑龙踪迹。 黑龙的目光如漆黑中跳动的火焰,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它的身影在空中飞舞, 犹如一只灵动曲折的画笔笔迹,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画卷上描绘书画。 二人看得惊奇,因为百妖谱并未记载妖龙,他们也从未见过或听过此等妖物。 一晃天色变得阴冷,月明星稀。黑龙盘旋到月亮附近,吞云吐雾,竟将那明月遮住。 忽然地面传来震动,似乎崩塌一般,两人心中一紧,又听到江边传来浩荡水声。滔滔江水沿岸涌上,把江中船只胡乱地推到岸上,又把沿岸摊铺纷纷卷倒冲走。 两人眼前一黑,却被江水透体而过,毫无知觉。再看周遭,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摊铺完好无损,其他地方尽被江水冲垮吞淹,一片狼藉。 二人忙跑出摊铺,向城中奔去,想要查看现在唤天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哪知城中寂寥无声,人影全无,好像一座死城。 幽暗中两人勉强识物,虽然沿途阻挡的树木房屋都会透体而过,但他们还是小心地避开,万一这些事物真实存在,那他们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很快月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二人才完全看清周围,只是他们的上方忽然现出一个巨大黑影,而且黑影越来越大,竟然是那黑龙发现他们的踪迹,向下压飞而来。 巨大的风流瞬间压下,镇住二人挪不动步。李云潇心中一凛,瞬间激起灵元天窍,拉着林慢意挣脱束缚,及时躲开。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碎石飞溅,刚才他们所站位置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呈现在眼前的黑龙竟是如此的巨大,盘叠在一起宛如一座小山。它将一只巨爪缓缓地从坑中抽出,凶恶地瞪着李云潇等二人。 “云潇师兄。。。怎么办,它看上去很厉害。。。”林慢意忧心道。 “你先退后保护好自己,我来想办法。”李云潇忙提醒林慢意远离自己,好让她脱离黑龙的注意。 转眼一人一妖相互注视对立。李云潇缓缓拔出落霞剑,蓦地使霞光万道。那龙妖也不甘示弱,身形前飞,一爪扫出。 然而双方接触相交之时,却是双双错开换位。李云潇与龙妖彼此都没有触碰到对方。龙妖似乎意识到什么,瞪了李云潇一眼,接着仰天长啸着飞去。 待龙妖飞走,李云潇才颓然松懈:这龙妖气势冲天,实力不在雨妖之下,如果我真的对上它,恐怕毫无胜算,除非我能掌握御剑术,或许还有一战的可能。 林慢意上前搀扶住李云潇:“云潇师兄,你没事吧?” “还好,咱们看来误入了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并没有接纳我们,但是那个摆摊人和龙妖却能发现我们,这两者之间应该有某种关联。” “云潇师兄,我们能接触到摆摊人的字画、桌台,或许我们也能触碰到他本人。而且那江水卷起时,唯独对他的摊铺没有任何影响。但是龙妖却跟你相撞错开。很可能这个世界与摆摊人有着巨大的关系,并且高于与龙妖的关系。”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再到别处看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二人在漆黑的唤天城中漫无目的地穿行,不用开门就能穿过墙壁进入别人家中,虽然房屋内漆黑无光,冷清无人,但是二人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适,他们终于离开了危机四伏的雾鸣山。只是如果师父、师叔以及其他师兄弟妹们也在这里就好了。 良久,他们终于有些疲累,却身无食物,无法吃屋内的食物,也无法坐在屋内的凳椅或床榻上休息。 二人相互看着,在这个孤独茫然的世界里,二人竟然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林慢意林中激动乱跳,脸色微红,想要找一些话题。 一直以来,李云潇总是为千霞村,为师父师叔和众多师兄弟妹们顾虑或者忙碌,他毫无怨言地忙里忙外、出生入死,现在终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安宁与休息。 李云潇面对着林慢意的支支吾吾,心中同样心绪不宁。这到底是个梦境,是镜花水月还是什么阴谋诡计? 二人静静地看着对方,不发一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忽然李云潇听到屋外有一个孩童的声音传来,他猛地站起,向屋外走去。 “云潇师兄!。。。”林慢意看着李云潇离去,转眼又剩下自己,却是无可奈何,失落不已:为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却又被人打扰。林慢意失落立在原地,却没有注意到一个阴影从背后向自己靠近。 “有人在这里,他一定也是重要线索。”李云潇顺着声音一路寻找,终于在一处巷尾发现一个正在拍球玩闹的孩童。 那孩童满身污泥,兴奋地将球撞在墙壁上,又用身体去挡住反弹回来的球,那个球瞬间将他击倒,孩童却满脸嬉笑,毫不在意地爬起重新去撞球在墙。 “这孩童难道有些呆愚,不知用手接球或者躲开?”李云潇心中奇道,他接过飞来的球,向孩童演示了一番用手接球。 那孩童看得惊讶,不仅是对李云潇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更对他接球的方式。于是喜笑颜开,捧着球上来想要和李云潇玩耍。 李云潇趁机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玩球?你的朋友呢?” 但是孩童神情呆滞,不知如何作答。李云潇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比如父母现在所在,是否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在这里,然而孩童仿佛认知有一些障碍,根本无法回答。 李云潇大失所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孩童,他却依旧无法解开自己的疑问。 久之,孩童突然想到什么,拽着李云潇向另一个巷子里跑去。 “咦?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孩童不作回答,却指了指某个方向。 李云潇顺着方向看去,竟在远处的一堆黯淡的房屋中看到一个显眼的光点,他心中一动:“难道那里是这个孩子的家?或许他的家里人还在。” 第111章 江龙(二) 两人沿着巷道走去,不久在一个低矮的有火光的平房前停下。 这间平房看着有些破旧,白色的外墙上布着大量的或黑或暗黄的色斑,墙皮部分脱落,表面粗糙不平。 孩童推门而入,又看看李云潇,眼神似乎在示意李云潇跟着进来。 李云潇便走进去,进入到一个狭小的庭院中。院子里杂草丛生,以及堆放着一些发霉陈旧的杂物。 穿过院子即是孩童的家中,屋内忽传出几声咳嗽,接着一个衰老的声音传出:“乖孙,你回来啦?” 一听这声音,孩童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进入屋内。 苍老的声音又继续说道:“你啊,晚上又偷偷溜出去玩,你不知道恶龙在天上游荡吗?唉,怪我年纪大了,管不住你。。。要是你爹娘还在世那就好了。。。” 过了一会,李云潇又听到屋内传出那老人的惊讶的声音:“什么,你说家里来了客人?” 不一会儿,一个白发干瘦的老人躬身拄杖,在孩童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 李云潇忙行礼道:“老伯,打扰了。” 老人眼神忽变锐利,上下打量着李云潇,不住叹道:“你这年轻人英姿飒爽,老夫我平生少见,必定是一个英才。” “在下愧不敢当。”李云潇生长在雾鸣山,从小到大周围的人也不过数十人,突然听到这番夸赞他只以为是对方与陌生人结识时说的的客气话。 老人见李云潇谦逊有礼,也不再继续深谈,转而询问其他:“年轻人不是本地人吧?你从何而来?来此处所为何事?是否还有其他人同行?” “老伯,我确实是从城外来,随行有一同门师妹,我们误入此城,却不知如何离开。”李云潇回身一看,却发现林慢意不在身边,心中一怔。 李云潇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寻人心急,却把林慢意忘在一边,可眼下自己如果寻找师妹,又怕断了眼前的唯一线索。权衡之下,他只得暂时先把林慢意放在一边。 老人脸色一变,低声道:“这就糟了,你们恐怕以后都难以出去了,甚至性命都有危险。” “此话怎讲,难道和那条黑色妖龙有关?” “你已经知道了黑龙的存在?”老人看了一眼天上,这才意识到天已经到了晚上,摇头叹息说,“唉,老了不中用了。” 孩童见爷爷伤感,赶忙在一旁嬉闹逗笑。 老人慈爱地说道:“乖孙,我没事。对了年轻人,你如果不嫌弃,请进屋坐坐,我给你讲一讲这唤天城的一件往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云潇跟随爷孙二人走进屋内,昏黄的灯光下,室内布置极其简陋和破旧,看来他们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等三人找到地方坐下后,老人道:“我想你大概发现了唤天城的怪异之处,我就将我所知晓的全部说出。唤天城本叫山江城,是个山川灵气汇聚的泱泱宝地。这里风景秀丽,人丁兴旺,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一派繁华让各地人心驰神往。 可是突然有一天灾难发生,城中有传闻说江中有恶龙作恶多端,打翻往来船只,淹死船上艄公渡客。从那以后城中人心惶惶,再也无人敢乘坐船只,艄公等也全都被迫待在家中。 城主大人知情后,立刻请求朝廷派遣兵将前来征讨,结果来剿将士全都败亡。之后恶龙越来越过分,盘旋在城池上空对着唤天城虎视眈眈。 从那以后城中人纷纷逃离这里,但奇怪的是无论这些人逃到哪里,第二天又会回到城里,只是他们已经失去了部分意识和记忆,而且他们的身体以及身边物体只能看见,却无法触摸。他们不断重复着之前习惯的生活方式。我们只能认为他们被妖龙操控,再也不是自己。 幸存的人们见逃生无望,朝廷也不再派人前来杀龙,山江城于是被改作唤天城,希望能有一天能有谁能解除这个祸患,拯救大家于水火中。 再过了一年左右,唤天城几乎全城的人都变成了那种似乎失去生命的人。只剩我们爷俩苟活着,好在我在这附近有一块小田地,靠着种植作物勉强度日,但是如今我渐渐老迈,已经没有足够力气举起农具,乖孙又年幼呆愚。。。活着却也像是在死去。” 李云潇默默不语,这爷孙俩又何不像千霞派的各人一样,被困在雾鸣山中,终日被群妖威胁性命而无法逃出呢? 李云潇思索中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道:“老伯,临江堤岸的码头上有一个卖字画的人,他跟你们一样能被我触碰到,你可认识他?” 老人微微一愣:“卖字画的人?我并不认识。” “那就奇了,龙妖很显然与你们有何关联,所以并没有杀死你们。可是你们之间却没有关系?”李云潇猛然想到一件事,急切问道,“请问老伯,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告知你的儿子和儿媳的死因?” 那老人眼泪瞬间涌出,更显衰老,悲痛说道:“一年前,他们两人带着乖孙远游,途中所乘小舟在江中翻倒,他们二人当场淹死在江中,乖孙虽及时被救回,但浸泡在水中太久,心智受到摧残,变得呆愚蠢笨。” 李云潇听到这时,心中已经想到了什么,于是安慰老人,之后立即告辞去找林慢意。 老人说道:“你快去寻找你的同伴,千万别被恶龙发现,不然就糟糕了。” 李云潇这才火急火燎地回到之前两人所在的地方,谁知林慢意已不知所踪。他四处寻找,却依旧一无所获。 思来想去,李云潇又看着天空一闪而过的龙妖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慢意。。。如果我多注意你,或许你就不会消失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李云潇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林慢意一直有意无意地靠近关心自己,很多时候,她都在帮助自己缓解压力和放松心情。 可李云潇却潜意识地在忽视在逃避,就是因为当年叶青之死,他已经不敢再对林慢意留有情感,因为他没有放下叶青,也害怕自己连累到林慢意的安全,所以深深地克制着隐藏着自己的情感。 但是现在,李云潇这才意识到林慢意对自己有什么重要:现在的我难道不正像那个摆摊人吗?慢意,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等到心情逐渐冷静,李云潇蓦然想起自己当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摆摊人桌上的另一幅字画,字画上同样有黑龙的另一番身影,同时题有另一首诗江流: 乡人一去已经年。春去秋来始不迁。 广地淹埋涝土泪,长空荡彻巨声鼾。 雁群徙往不知队,流水奔波忘向前。 偶遇痴童嬉指脸,化为龙岭坠深渊。 “诗中的痴童是不是指的是刚才那个玩球的孩童?”李云潇心中一动,决定再去找那孩童。 第112章 江龙(三) 不久,李云潇再次前去寻找那名孩童,途中他还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黑龙的妖术对地面以及很多区域没有生效,也就是说那些地方李云潇都能触碰,所以它的妖术仅仅是对唤天城中的人以及他们的所拥有物品生效。 “如果我没想错,导致孩童爹娘丧命的人正是那个艄公,也就是昨日那个摆摊人。摆摊人多年来日思夜念,渴求心上人不得,最终被妖气侵染。那一日在船上,他见孩童父母恩爱,于是心生痛苦和恶念,从而导致黑龙出现,肆虐中将船打翻,淹死了孩童的爹娘。 摆摊人靠着仅剩的最后的人性,救下了落水的孩童。但此后黑龙已经问世,为了满足摆摊人的心愿,黑龙将这座唤天城的所有人作为复仇对象,让他们与天伦之乐相隔绝。一年之后,除了那最一开始让他愧疚的孩童以及他爷爷,竟无一人在世。” 路上李云潇又在多个地方的墙上看到悬赏的告示,看清内容后他喃喃道:“庄信66年,城中大家族、富商以及官僚联合出巨资,聘请高人降妖,但是这些告示都残破不堪,看来张贴许久却无人能成。嗯?庄信66年?” 这时李云潇已经到了目的地。果然,那孩童又在附近房屋的墙壁上玩弹撞球。李云潇站在远处观看,并没有上前打扰。他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要看孩童的动静会怎么样?能否让黑龙化为龙岭坠深渊? 自从林慢意失踪后,李云潇的精神变得格外专注,丝毫未感到疲乏。因为如果他不竭尽全力,很可能就会永远失去林慢意,就像失去了叶青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孩童竟丝毫不知疲惫一直玩到天亮。李云潇的心也跟着球不停弹跳,偌大街巷,只有一个球与之陪伴,实在惹人心酸。 忽地周围树木剧烈摇晃,竟然是黑龙从天边飞来,它一声长啸,空气都变得清冷寒凉。 李云潇神情严肃地更小心地隐匿自身,紧盯着龙妖的动向。那龙妖锐眼一扫,仿佛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土。直到看到那个正在玩球的孩童,正好遇到孩童捡球站起,也看到了龙妖。 孩童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兴奋地又叫又跳、手舞足蹈。 龙妖被孩童指指点点,一声长啸,震得地上房屋墙壁破裂、墙皮纷落,屋瓦乱飞。孩童猛然被吓到,失声逃回家中。 “龙妖果然没有伤害到他。”李云潇这才松开握住剑柄的手。可是万一龙妖真的动手,他又怎么可能救得了那孩童。 李云潇见龙妖又环扫四周,只得再躲好,直到它飞走。 奇怪的是之后龙妖再也没有出现过,天亮后太阳渐渐升起,周围的人莫名多了起来,在李云潇周围四处走动。他们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着自己熟悉的活动。 李云潇心中一惊:难道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事情?天黑时消失,天亮时再出现,永远被困在这个离奇虚幻的唤天城中,劳碌奔走却无所作为,失去一切的意义。 李云潇见人影纷起,匆忙奔到昨晚林慢意消失的地方再次寻找,可是她还是没有出现。李云潇又沿着昨天他与林慢意一起走过的路,一路寻觅,但人海茫茫,他穿梭其中,始终不见林慢意的身影。许久之后他已跑遍整个地方,但依旧毫无收获。 “现在只剩下江边码头了。。。”李云潇越来越感到害怕,难道林慢意真的。。。他不断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避免胡思乱想。 。。。 临近下午,李云潇终于来到江边。那码头上的来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昨天被江水冲走的摊铺林立如新。地上也毫无积水留下的痕迹。 人群中,一道倩影蓦然出现在李云潇面前,那个身影的发状、衣着是如此令李云潇熟悉。没有错,林慢意竟然真的在这里。 李云潇心中无比焦急,但还是按捺住激动,轻轻走过去,直到近处才开口呼唤:“慢意。。。”才短短分离不到一日,李云潇却觉得与林慢意已经分开了很长的时间。 然而那身影并未回头,她停留在一间卖杂货的摊铺前,拿起其中一件精巧的小玩意观摩。 那摊主见一美丽女子上来捡看货物,两眼珠瞪大,上下扫视后,忙热情地迎上去吹嘘自己卖的东西十分具有价值和品位。 “慢意!”李云潇走到林慢意身后,一手轻轻触碰林慢意的肩膀,可谁知他的手竟然穿体而过,顿时心中一凛。 “慢意死了吗?不,不可能。我的灵元天窍能感觉到她还没有死。”李云潇很快镇定心神,只要林慢意没有死,那么一切都有挽救的机会。 林慢意和摊主旁若无人地在谈论着,李云潇站在一旁并没有被发现。但是李云潇能清楚地看到林慢意眼中的泪光。 时间紧迫,李云潇快步走到昨日那个摆摊人的摊铺前,怒声询问:“你对我的师妹做了什么?” 似乎早有预料,摆摊人并未惊讶,平静地回答:“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胡说八道!师妹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她一定是被你欺骗。” “哼,你怎么想我无所谓。但是现在的结果我很满意。我极度讨厌不懂珍惜之人,你的师妹倾心于你,你却装作不知,屡屡将她冷落,所以让她逃离苦海般的单相思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把我师妹还来!不然。。。”李云潇抢到摊铺前,就要去撕那幅美丽女子的字画,可那幅字画已经不翼而飞。 “那幅字画已经被我收藏好,你就死心吧。”摆摊人起身甩袖,踱步到江边,眺望浩荡江水,背对着李云潇。 “你这家伙。。。”李云潇愠怒道。 “对了,你杀了我也没用,这个城池会瞬间崩塌消失,你的师妹也无法回来。” “你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李云潇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可怜又可怒之人。 摆摊人又接着说道:“昨天你离开后,你的师妹一个人寂寞地站在原地,然后我就出现她身后。其实我早就看出她对你很喜欢,所以故意问她要不要暂时躲起来,好让你着急去找她,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于是她也被黑龙变成了唤天城的一员。 现在她依然还在幻想着你会去找她,可惜很遗憾,你无法触碰到她所在的世界,或者你也成为这里的一员,永远留在这里,也是可以和她重新相聚的。” 第113章 江龙(四) “眼下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我去把那个孩子请过来,让摆摊人愧疚而退让。但是这种做法万万不可行,一来不知摆摊人到底还有多少人性,这是否会对他有用? 二是拿那个孩子的生命做赌注,实在有违我千霞派的作风,看来只能想想其他办法。”李云潇看着摆摊人的背影,暗中思索道。 “先前我看到告示,这座城的人似乎处在庄信66年,这正好是明了祖师大显身手的年岁。那日在山崖上,落霞剑赐予我长生剑气,而我在捏碎绿灯之时也感觉到了与长生剑气相同的感觉。 或许是当年明了祖师镇服了黑龙,将这一切封入灯中,如今却被我打破误入。所以我在弄坏山洞里的那盏灯后,和慢意一起来到这里。那么一百年过去,摆摊人也有一百几十岁了,他现在是否还活着?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又是否真实存在?” “轻舟虽小渡人安。风骤江急频入宽。 乱木猿啼嘲旧祖,密林鸟语笑贫帆。 轻浮芦草随波摆,放荡虾鱼绕水环。 纵使江潮翻落险,任君一字划长川。” 摆摊人看着江色,又吟出一首诗,接着怀想起旧事:“那一日我独自一人在江中划船,江上突然飘来一只龙妖的残躯,它全身血红,伤得十分严重,眼看将死,它巨口张开,吐出一颗黑球飞到我手中,自己却沉入江底。 正常人一看这黑球诡异,哪里敢收下,可是我当时迷迷糊糊,不知怎的并没有把黑球抛入江中。等我回过神来,黑球已经不翼而飞。我愣了愣神,感到体内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 但当时我并没有在意,直到一段时间后,我送一对夫妇过江,途中二人却争吵起来,原来男子嫌弃妻子年老色衰,想要纳妾。而女子则希望男子休掉自己并给自己一笔不菲的财产。 我深有感触,想这天下薄情寡义之人不在少数,明明拥有别人未有的东西却不懂珍惜,我这番苦等又有何人舍得?愠怒之中,一条黑龙从我身后凭空出现,和我那天看到的几乎一样。它目露凶光,大肆行凶,当场把那二人掀入江中。 我意犹未尽,只想着惩戒天下负心之人。那黑龙似乎懂我心意,帮我不断收拾。但是我欲念越来越盛,直到难以自制,黑龙的惩戒也越来越严,将城中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负心之人自有他们的后果,但是你肆意妄为,残害无辜,罪大恶极,倘若你字画上的那位姑娘知道了,恐怕也羞愧被你喜欢吧。” 摆摊人似有感触,转过身来,脸色平静道:“你想救你的师妹是吧,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打败黑龙,你的师妹以及唤天城里的所有人都能从它的控制中解脱。” 摆摊人话音刚落,身后江水瞬间炸裂,溅至高空形成降雨。一只黑龙从江中飞出,停至半空,从上而下,怒目狰狞地俯视着李云潇。 “妖。。。妖龙又出现了,怎么这么早?”周围的人惊得乱成一团,赶忙四处逃窜。 林慢意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不断向周围看去,不知在寻找什么。 李云潇凝神对视,可是他知道自己无法接触到黑龙,又从何谈起击败黑龙。 “你将我桌上的任一幅字画带在身上,就可以看到你的师妹。” 李云潇听罢瞥向摊桌上的字画,那些都是摆摊人的东西,万一藏着什么妖术怎么办? 摆摊人见李云潇谨慎并未动身,大声笑道:“你怕我算计你?畏首畏尾,那就别救你的师妹了。” “邪不胜正,有何不敢?”李云潇正色道,便依摆摊人的话照做,将一幅字画收入怀中,再面向黑龙。一种奇异难言的感觉顿时涌遍全身。 周围人顿时一惊,这怎么有人凭空出现? 林慢意也看到李云潇突然出现,霎时间,泪水和委屈喷涌而出:“云潇师兄!我终于看到你了!” “这里危险,你先退后。”李云潇挡在林慢意身前,落霞剑出鞘,一道强横剑气向黑龙飞去。 那黑龙长啸一声,周身产生一道无形气浪,与李云潇的剑气迎面相撞,震得李云潇倒退几步。好在林慢意及时跑到远处,不然也得遭殃。 周围还未来得及逃走的人均被震得吐血倒飞出去,撞在数丈开外的空地上。 李云潇沉思道:这黑龙妖气惊人,一声长啸就能迫退我的寻常剑气。看来我必须得用长生剑气攻其不备。只是它能在天空飞行,即使我有天梯剑气也未必近得了它的身,必须得有十足把握才能动手,否则被它知晓我的招数,就更难以对付。 李云潇不断向后退去,眼下黑龙能飞擅水,天空和江水都对自己不利,如果自己在天梯剑气上奔走时不慎坠江,那后果将难以想象,所以至少得去除一个不利影响。 那黑龙果然追来。它凌空一爪就撕出多条烈风飞袭,沿途阻挡的人或物无不被斩断,周遭伤残破损严重。 李云潇怕伤及附近人群,于心不忍,赶忙高高跃起,翻到房屋顶上再战。烈风四处肆虐,将一处处房屋击得碎裂炸开。 李云潇不能持续抵挡,只得俊足、骈足频用,不断奔跳到新的房屋顶上。 好在李云潇动作更灵活、速度更快,等到有喘息之机,他稳住身形,立即施展起灵元天窍。凝神聚力之时,李云潇的脚下砖瓦如煮水般蒸腾沸溅。接着一轮剑气快速飞出,每一道剑气都经过强化威力大增。 黑龙见状巨口张开,良久一股更加深沉厚重的吟啸声从口中轰烈。瞬时一股无形的声波如巨浪冲袭,一路将四周房屋倾倒崩碎。李云潇的剑气也如同行舟逆流,波折曲行间骤裂散开,又如石沉大海转瞬无影无踪。 “它攻势极强,每次长啸都威力惊人,想必妖力的消耗并不少。好在再强的攻击,只要没打到我,没伤到我,那就是毫无意义的。我得再坚持一番,等到它虚弱时再反击。” 那黑龙多次长啸后,果然游身飞来,紧追李云潇不舍。 第114章 江龙(五) 李云潇一边转身疾走,一边回头看去,那黑龙越是在近处越显得高大威猛。黑龙身躯上下蜿蜒盘曲,犹如一座座连接在一起的会飞的连绵小山,如此巨大骇人。 李云潇源源不断地凝聚体内真气于落霞剑上,这落霞剑也好似一个宝库收纳着传送来的真气。二者像是合二为一,成为一个整体。 等到积攒足够多的真气时,落霞剑蓦然澄亮。李云潇只感手中剑势沉重,便急停奔势,转身回斩。 那落霞剑瞬间增长数丈,准确的说应该是大量真气外溢,覆盖在落霞剑的表侧与其紧紧相连,凝而不散,一瞬形成巨剑的形状。 那一道巨型剑气猛烈地轰斩在猝不及防的黑龙头上。那龙头甚是坚硬,完全没有出现伤痕。 只是黑龙确实吃痛,它摇头摆尾,一举震开剑气,又发出一声厉吼,让剑气的剑尖部分逐渐溃散。 李云潇则迫定心神,稳固剑气。不等对方喘息,又连续挥砍数剑,终于在对方的嘴上、脸上造成伤痕,成功阻止对方的啸声。 黑龙怒不可遏,两爪探出,一爪抓攥剑气回拽,另一爪闪出寒光,挥向即将被移来的李云潇。 “它那一爪的大小足足能抓住好几人,我要是吃这一击必受重伤。”李云潇思绪急转,忙撤去剑气,扭身坠地,堪堪躲过。 霎那间,黑龙的那道爪击轰隆一声将李云潇驻足的房屋砸碎。破坏之处烟尘滚滚,乱物飞射。黑龙见攻击落空,深陷房下的爪子猛地朝旁边一挥,将残余碎块横扫一旁。 李云潇左闪右移,忽听到一声惊叫,眼角余光转向声音传来处,竟是那玩球的孩童正好在附近不远处,看到一大块残损墙壁径直向他飞去。 李云潇心中一惊:这孩童有危险,我刚刚施展巨型剑气,眼下没有余力再用剑气救他。当即施展雷足,身如骏马飞驰,一掠而过,及时将孩童挟到别处。 孩童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紧抱着李云潇哇哇大哭。 李云潇心中暗叫不好,他被这孩子拖累,身形难以移动,若黑龙飞爪袭来,又怎能逃脱。 李云潇看向黑龙,谁知那黑龙竟停在远处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却并没有趁人之危偷袭。 “云潇师兄!”这时林慢意气喘吁吁赶到,忙上前安慰那孩童好让李云潇脱身。 李云潇道声感谢后又面向黑龙。黑龙身下竟走出摆摊人的身影:“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孩子,你知不知道黑龙刚才要是出手,你就输定了。” 李云潇想了想说:“我是千霞派的门人,千霞派的门规之一就是降妖除恶,济世救人。虽然我暂时无法救助更多的人,但是这个孩童,我一定要救下他,因为他代表着你最后的良知。” 摆摊人沉默一阵,缓缓说道:“千霞派是吗?许久以前有一个人,也像你这般模样阻止我。后来我输了,他却不杀我,也不想让我继续危害他人,于是将我封印于某处。时间如白驹过隙,这么久过去,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人莫非是。。。他有没有提过自己的姓名?”李云潇奇道。 “哼。。。你自己猜。”摆摊人挥一挥手,黑龙如得令般重新立好架势,准备发起新的攻势。 李云潇也只能再次应战。他深吸一口气,灵元天窍再度酝酿至顶峰,手中的落霞剑闪闪发光,最强的招式即将爆发。他猛地发力,一瞬同时发出数道天梯剑气。 这些剑气缠卷着黑龙身躯,不断向上,形成一条条通往黑龙处的梯道。 黑龙见状发出龙吟,巨大的声浪震颤四周,仿佛整座唤天城都为之动荡。那些剑气形成的天梯受到冲击摇摇欲坠。 “不好,它要震碎我的剑气,必须尽快到达它的身上。它的身躯庞大,只有腹下和背上是它的盲区处,但是一次强攻恐怕难以生效,必须要在它的背上有了安稳的立足之处才能持续打击。”李云潇连忙飞身踏出,凌空奔驰,顺着天梯剑气扶摇直上。 “这就是云潇师兄的天梯剑气!?”林慢意第一次见到心中颇为震惊,与她在山洞中听到的不同,此时的天梯剑气竟然贴着黑龙身躯形成类似的形状,而不是笔直地挺成一条直线。 那剑气的梯道犹如被拉得紧绷绷的弓身一样弯曲,李云潇踏着剑气,沿着弓身形状的轨迹,奔行在空中。他身躯灵动周转,在黑龙的啸声以及左右爪的来回撕扯中不断穿行,很快到达黑龙身下,又倒上攀行绕到其背上。 “长生剑气!”李云潇沉吟一声挥剑斩出,绿色的剑气之雨随即从上向下飞射。 那长生剑气如雨润万物,如江水沉流,绵密浩荡至极,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丝丝入扣,相触之时就能消弥妖气,是十足的妖气克星。 黑龙受击后全身龙鳞暴起,乌黑密致的鳞片层层堆叠错位,似乎更容易将剑气弹开。 可李云潇哪会让它如意,一剑刺入鳞片缝隙之间,长生剑气如瀑流飞下,如山洪倾泻,透过龙鳞疯狂灌入黑龙的身体。 黑龙因身躯过大而难以逃开,痛吃了一顿剑雨后,整齐一致的鳞片到处错位渗血。它在吃痛中周身狂转抽动,一是要飞离剑雨范围,二是想甩掉李云潇。 可李云潇哪会松手,转瞬剑气暴涨数倍,又形成巨型剑气,将黑龙全身穿透。 黑龙在剧痛中不断惨叫,最终化作黑气消融于摆摊人的身上。摆摊人口吐鲜血,一脸颓废:“没想到我又败了一次。” “我既然取胜,请你遵守承诺,归还我和我师妹自由。” “我既然输了,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摆摊人站直身体,猛一挥手,身上一条黑色龙气陡然飞出,穿入李云潇体内。李云潇身上字画飞出,骤裂成无数碎片。 “你干什么?”李云潇未及防备吃招,惊愕欲怒,以为摆摊人要出尔反尔。 “不要误会,这是我的龙吟气,现在赠送予你,想报答你对我的救赎。” “此话怎讲?”李云潇诧然。 “当年击败我,救赎我身的人,名叫明了,他是个救苦救难的大好人,但是却没能救赎我心。感谢你让我再度体验到人之真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这个虚无缥缈的唤天城中苦等,或许我想等的并不是当年的那位姑娘,而是对过去一切的释怀。” “你。。。这么多年辛苦了,请安心地离去吧。”李云潇安抚道。 “谢谢。。。”摆摊人说罢,身形缓缓消失。 随着摆摊人以及黑龙的离去,整个唤天城渐渐复苏过来,众人欢呼雀跃,喜迎着迟来的自由和幸福。但等着他们四处寻找恩人时,李云潇和林慢意早已不见。 远处山坡上,李云潇和林慢意驻足站立,看着唤天城内的热闹景象。 “云潇师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结果是湮灭消失。。。” “无论是孩童,孩童的爷爷以及其他城里的所有人,他们其实都已经死去,只是由于妖术,他们不断复活,又按照摆摊人的记忆重复扮演着曾经的身份,误以为自己、别人还活着或者死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竟然经历了一百年的岁月。现在摆摊人已死,他们也终于摆脱束缚,再也无人打扰。” “云潇师兄,摆摊人说明了祖师并没有杀他,可是千霞派的门规是必须杀死妖和妖障,那摆摊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刘敬渊和钟鼓吧?刘敬渊是被妖附身,钟鼓却是自幼被妖抚养,两者都还是人。我想摆摊人或许是其中之一又或者是别的情况。”李云潇摸了摸身上,想到自己被那一股龙吟气穿体而过,心中隐隐不安。 “云潇师兄,你看这江边景色真美。。。雾鸣山的外面世界一定很美好吧。” “嗯,总有一天,我想带你,带着大家离开雾鸣山,去看外面的大好河山。” 两人情不自禁依偎在一起,沐浴在夕阳之下,最后一起缓慢地凭空消失。 第115章 笑脸(一) “这。。。这里是哪里?大家去哪了?”陈文雨猛然惊醒,回过神来已身处一个陌生的城镇入口,城镇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天一镇?好奇怪的镇名。”陈文雨看到刻着镇名的牌匾上的题字后,四下查看,却始终不见其他人,她感到这里天色昏暗阴沉,空气混浊厚重,呼吸不畅,让人很不自在,甚至比雾鸣山还要糟得多。 “我自小生活在凉尺县,因仇人追杀,被迫进入到雾鸣山,但是幼时的记忆还有些印象。这个天一镇显然和凉尺县不一样。凉尺县所在位置荒僻,虽然人少冷清,但是城中闲适安定,只要不靠近雾鸣山,就绝对不会有危险。可是这座城镇,真的很让人讨厌。。。” 陈文雨见镇外阴森凄寒,似无去路,只得壮着胆向天一镇内走去。行进途中她隐隐听到一群小孩的欢笑声从附近传来,便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绕过一个拐角,陈文雨看到五个小孩趴在地上,兴高采烈地围成一圈,在地上指点比划,不知在做什么。 “这群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在千霞村是孩子王,和小云小鱼小佳他们相处得很好,如果和这些孩子们友好交谈,说不定能搞清楚我现在的处境。”陈文雨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二猪,轮到你画了。”一个瘦弱的孩童欢叫道。 另一个有些肥胖的孩童听后,探出身子在地上描画着什么。其余孩童则聚精会神地看着。 陈文雨见他们太过专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悄悄走上前去,想看清他们在干什么。 不看不知道,这一查看着实让她震惊,这几个孩子竟在地上画着一张怪异的人脸,那人脸上嘴角扭曲,两端上翘极不自然,发笑的怪相让她心生怯意。 “这是。。。人的笑脸?怎么看上去那么奇怪?”陈文雨倒退数步,对刚才所见难以置信,但她还是努力克制自己,想表达出自己友好和善意。 听到陈文雨的声音,那些小孩抬起头,齐刷刷地向陈文雨看来,陈文雨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住,她瞬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吓得慌忙就跑。 “那些孩子们的脸是怎么回事?他们的脸上都露着怪异瘆人的笑容,和地上的那个笑脸十分相似。那些笑容几乎都一模一样,就连弯曲的弧度也几近相同。那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摆出的笑。” 陈文雨仓惶逃窜,又听到身后传来小孩们的声音。 “那个姐姐是谁啊?怎么和我们不太一样?” “不知道呢?她是不是把她的笑脸弄丢了?” “那没事,反正训戒庭的大人们会对那个姐姐捏脸吧。到时候她会和我们一样,一起开开心心地大笑了。” 逃离了孩子们都笑声,陈文雨只身走进镇上,然而她的紧张害怕的心情刚刚安定,转眼又提到嗓子眼。 只见眼前的街道上站满了数十个性别、年龄、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男女女,他们虽然各不一样,但是却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和之前的孩童一样,拥有着相似的怪异笑容,只是他们嘴角弯曲的弧度更大更夸张一些。 站得最近的一个妇人首先发现了陈文雨,她激动地走上前来,抓住陈文雨的手说道:“姑娘,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请问你芳龄多少?还有没有嫁人?” 陈文雨感到浑身不自在,连忙抽开手退后几步。 那妇人也看出陈文雨的紧张不安,轻声安抚道:“姑娘别害怕,我有一个儿子尚未成亲,想问问你是否有意嫁给他。。。” 其余人也很快注意到陈文雨的存在,纷纷围上来。 一个壮汉不等妇人说完,抢到陈文雨身前,叫嚣着说:“你这老娘们插什么队,让我先来。”他转而柔和地对陈文雨说道,“小娘子,你别管她,她儿子腿有残疾,是个废人。你看看我长得玉树临风,百里挑一的俊才,而且我家很大,你住着一定非常舒服。” “姑娘你莫听他花言巧语,他对谁都这么说,花花肠子得很。而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一片真心的。”这时又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冒出来,他衣着俭朴整洁,看似斯文有礼。 但是陈文雨还是被对方的笑脸震慑住,情不自禁后退。她悄悄环扫四周,想要寻找退路,可是附近的人越聚越多,已经将她团团包围。 “你个穷鬼也配讲真心?你家顶漏墙破,风吹雨打,家里空荡无粮,三天才只能吃上半顿,谁嫁给你都是倒霉。” 那男子急道:“我是穷了点,但是为人一心一意,哪像你沾花惹草。” 见陈文雨没有回应,那男子又说:“最近镇里出现一名杀人狂魔,搞得大家惶恐不安。姑娘脸上没有笑脸,恐怕很容易遭到危险。我愿意把我自己的笑脸赠送给姑娘,以表示我的诚意。” 男子说完就双手捧面,尖长的手指沿着脸颊边缘,猛地插入其中,生生往外撕剥,顿时鲜血淋漓。 “快住手。”陈文雨吓得花容失色,不断出言阻止,但身体却根本不敢靠近。 “姑娘莫慌,待我把笑脸取下,你只需将它戴在脸上,就能牢牢粘在脸上,这样无论是杀人魔,还是训戒庭的人和城主也认不出你,你就安全了。”男子说完痛叫一声,将脸面扯下。 他露出血肉模糊的脸,跌跌撞撞地向陈文雨的方向走来,一边叫道:“姑娘别走,我这就为你戴上笑脸。” 陈文雨吓得四处躲避。那男子急忙追赶,突然一个踉跄,摔入不远处的一个水井中。井下立时传来巨大的落水声。 其余人并没有理会,继续贪婪地盯着陈文雨。眼下他们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争抢陈文雨又变得容易一些。 很快整条街上,各个房屋的窗内都探出头来,一个个几乎完全相同的笑脸嵌在不同人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上下扫视着陈文雨,想要将她看个精光。 “念。。。念豪!你在哪里,快救救我。。。”陈文雨只觉毛骨悚然,她知道念豪不可能会出现,也只得勉强保持冷静,极力说出自己的反对意见,“你们不能听听我的想法吗?我不认识你们,我只是不小心来到这里,我现在根本不想嫁人。。。” 然而陈文雨迎来的却是全场爆笑如雷。良久才安静下来。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歪着脸说道:“小姑娘,这个镇子上很多男人即使到老也没有成过亲,你既然来了,就当个活菩萨,成全成全我们这些可怜人吧,当然我这个老头子也有参加的机会,快选我吧。” “这座城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了?”陈文雨见众人面色狰狞癫狂,心知难以说服众人,心中打定主意,拼死也要冲出人群的包围。 第116章 笑脸(二) 陈文雨正要拔剑吓退众人,忽地井下传来一声惊叫,正是刚才落井男子的声音:“快。。。快把我拉上来,井下有尸体,一定。。。一定是那个杀人魔干的。” 此言一出,霎时全场鸦雀无声,刚刚欣喜若狂的人各个四散而逃,转眼街道上只剩下陈文雨一个人。 陈文雨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情况不容乐观:“这个杀人魔看来十分恐怖吓人,一下子把他们吓跑了。可是我看他们就算如此害怕,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这个镇子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吗?” 陈文雨生怕刚才那群人又聚集过来,赶忙重新回到小镇的入口处。她看着镇外漆黑一片,心中忖道:“这小镇太过诡异,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很不安全,不如一直向外走,说不定能到达其他地方,就算外面黑灯瞎火也好过这里。” 打定主意后,陈文雨鼓起勇气,毅然走向黑暗中。走了许久许久后,她一路摸索,总算看到前方有一处光亮处,便激动地加快脚步。 随着陈文雨越走越近,前方隐隐出现一个城镇的模样。此时她已是身困体乏累到不行,但是一想到能脱离困境,她还是抖擞精神,努力向前迈步。 又过了很久,陈文雨总算到达目的地,整个人差点要瘫在地上。然而还没等她高兴,一种异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为什么感觉这里这么熟悉?怎么会这样?”陈文雨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入口处赫然写着“天一镇”三个大字。 “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陈文雨脑中一空,她一路奔波,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直觉告诉陈文雨不能再进入这个镇子,可是她已经精疲力尽,外逃无门,似乎来到了一条死路。 陈文雨好生犹豫,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弄乱头发,将耳边挂着的前额长发搭在面前,掩住面部。 “看来我现在只能在这外面歇歇脚,然后再做打算。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先用头发挡住嘴角,如果再遇到他们,我勉强挤出笑脸应对,或许能蒙混过关。”陈文雨喃喃自语道。 “姐姐,你这样不行哦。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更加怀疑你的。而且你身上带着一把剑,在我们镇子里,可是没有人随身带剑的。”忽然一个清脆的少女声传来。 陈文雨心中一惊,只见一个花衣少女出现在面前。这少女看似十二三岁的年纪,容貌秀丽,只是她也有笑脸,但嘴角弧度却并不明显。 “她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我这样更加显眼,更容易被注意到。可是一旦揭开头发我就暴露了,我没有办法做出像他们那样的笑脸,而且无名剑是我防身之物, 倘若不带在身上,我更无安全感。”陈文雨心中犹豫不定,忽想到这女孩的善意提醒,转而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提醒我?” “我是这个镇子上的镇民哦。瞿婆婆听说镇上来了一个绝美的没有笑脸的少女,她有些担心你,所以让我过来帮你一把。我一路找回来,正好在这看到你。” “瞿婆婆?她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瞿婆婆是镇子上很有威望的人,很多镇民都受到过她的恩惠。不过瞿婆婆无法阻止镇民的行为,只好偷偷派我来帮你。至于她为什么要帮你,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你自己问她便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万一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一起欺骗我。” “姐姐,如果我想害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是跟着一群要抓你回去的人。” “可是这也可能是你们的伎俩,他们让你一个人出场,正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等把我骗进去后,你们合伙起来更容易抓住我。” “姐姐,你没有我的帮助,是没有办法躲过去的,况且你现在看上去很疲惫,要想抓你何必要等你进入镇内,现在在外面抓你简直易如反掌。你还是相信我吧,不然你就没救了。” “这少女口齿伶俐,思路清晰,万一她真的是要帮我呢?”陈文雨别无他法,只得向少女道歉。 “姐姐这就对啦,你既然愿意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对了我叫小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文雨。文字的文,雨水的雨。” “姐姐的名字和你本人很般配啊,人如其名,我很喜欢姐姐的名字。”小安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递给陈文雨,“姐姐,这是泥面,你把它戴上,就能和我们差不多模样,别人就很难认出你了。” “我把它戴在脸上后,它不会拿不下来吧?”陈文雨猛然想起那个把笑脸扒下想送给自己的那个人所说过的话。 “不会不会,你说的那种是人的真脸,这副泥面是用泥做的假脸,戴上以后,只要沾上水就能拿下来。” 陈文雨半信半疑,但还是接过这张带笑的泥面,这张面具稀薄如纸,外表略显黄白,形状小巧精致,确实是一具很像女子的脸的面具。泥面的背部摸上去略有些泥土的质感,正面又浇融了一层很浅的什么东西,无论看上去还是摸着都很是光滑。 陈文雨重新整理好头发,将泥面戴上后,透过上面的两个眼洞向外看,虽然视角确实有些怪异,但是看到的视野还算良好。 “姐姐戴上泥面,变得更好看了呢?要不你就永远别摘下来吧。”小安狡黠一笑。 “万万不可。”陈文雨听后一急,忙要去取下泥面。 “不好意思姐姐,我开个玩笑。”小安调皮地拉住陈文雨的手。 “这小丫头古灵精怪,我可得注意一点,别被她戏弄了。”陈文雨也不好计较,只想能快点离开这里。 “姐姐你这身奇装异服也很碍眼,我刚才通过它就一眼就认出你,你还是穿这件我带来的衣服,再把剑藏在里面。”小安又从身上取出一件稀薄略宽大的女性衣物,递给陈文雨。 陈文雨依言穿上,里面果然尚有空间能够贴身藏剑。 “待会我们进去时,路上如果遇到其他人,你千万不要惊慌,不要到处张望,不要说话,以免被人认出。” 陈文雨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地跟着小安走进去。 二人一路前行,沿途路人少之又少,似乎都因为水井里出现了一具尸体而害怕地躲起来。这对陈文雨来说是件好事,终于没有一群怪笑的人冲到自己面前,强令自己嫁给谁,嫁给谁的儿子,谁的其他什么亲戚之类的。 但陈文雨又想到不知行踪的杀人魔很可能潜藏在各个角落里,随时准备杀害下一个受害人,又全身感到战栗。 第117章 笑脸(三) 不久后,两人来到那水井所在的广场附近,忽看到一大群人封锁了道路,那些人各个身形强壮,手持利刃,一部分站岗守住要道,一部分来回巡逻调查,还有一部分人围在水井附近,正派人下去捞救尸体。 “糟了,是训戒庭的人,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小安拉住陈文雨躲到一旁,她的语气中甚是诧异和不安。 “又是训戒庭?”陈文雨刚想询问,想起小安先前劝诫自己不要乱说话。 紧接着一人一尸从水井中被人拉出,那人嗓音急促,拼命尖叫呼救。刚出地面就被人群中一个类似领头的人踢翻在地。 那人厉声呵斥:“你小子什么身份,居然把训戒庭的所有人招来,你以为你是城主大人吗?” “小人。。。小人不敢。”那男子从水井逃出,全身潮湿,失去脸的皮肉更是丑陋恐怖。 “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把笑脸弄丢了,你罪上加罪,该当何罪?” “囚鱼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对了,有个外来的女人骗走了我的笑脸,你要找就找她,一切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我就不可能丢掉脸,更不可能碰到那具尸体。。。” “谁要你的脸啊?明明是你自己不由分说地要送给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陈文雨听到后有些生气,但她只能在心中抒发不满。 “哼,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再给他捏脸。”名叫囚鱼的人安排其他两名手下道。 “是。”另外两人不顾那男子惨叫,将他抓起向远处走去。 等到三人离去,囚鱼蹲下身体俯,仔细检查从水中打捞出来的尸体。那尸体泡在水中许久,已经膨胀软烂,难以认出本来面貌,身上伤势和死亡原因更难看出。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正是一个巡查的人发现了陈文雨以及小安的窥探的举动。 “糟了,我们被发现了!”陈文雨心中大喊不妙。 小安握住陈文雨的手小声道,“别惊慌,你脸上有笑脸,他们不会随便对有笑脸的人动手。我们只是外出散步,偶然路过这里而已。” 陈文雨听后稍稍安心,她点点头,硬着头皮跟小安走出去。 “你是。。。瞿老太婆家的养孙女?”囚鱼看到小安身上的显眼的花衣,立刻想到了小安的身份,“你旁边的人是谁?我怎么不太眼熟?” 囚鱼一边说着一边向二人走来,他身形高大,脸上除了与其他人相似的固有笑脸外,还有几道粗长的伤疤。 陈文雨心道:“她不会发现我的身份了吧?不行,我得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囚鱼大人,她是一直生病的张婶,今日病情稍好一些,我就带她出来走走。” “哼,最近杀人狂动作频繁,你们可要小心一点,别总是乱跑。” “是,囚鱼大人。”小安应付一声,刚要离开,脸却被囚鱼一把抚住,她身形一颤,却不敢把对方的手推开。 囚鱼一阵抚摸,贴在小安的耳边说道:“小安,你和你娘亲长得真像。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有两三年就能嫁人了吧?到时候可一定要选我啊。”囚鱼一阵揉捏,等到心满意足后才放小安离去。 小安红着眼睛一言不发,等到囚鱼松手后,立即拉着陈文雨快步离开。 陈文雨能清楚地感受到小安的身体在颤抖和哭泣,自己的心中也跟着悲伤和愤怒起来:那个叫作囚鱼的人,不可原谅。 一路下来少有人迹,陈文雨终于不再感觉到那些灼热密集的目光,不久后,在经过一排排密集房屋,她们终于来到一间略显豪华、比周围房屋都要高大一些的房屋前,这就是小安所说的瞿婆婆的住处。 “石叔,请开一下门。”小安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在后,上前轻轻敲动门环。 半晌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笑面人露出头,确认来人是小安后,才让两人进入。 陈文雨惴惴不安地跟着进去,眼下她也只能祈祷着这个瞿婆婆别又是个心智不太正常的人。 走进大门是一处别院,院中间石板铺路,两边种植着茂盛的花草绿树,再边上则是曲折延伸的庭道长廊以及高墙阁楼。院内干净整洁,陈文雨心中暗暗称奇。 几人穿过庭院,进入到客厅中,客厅空荡宽敞,伴有灯光,装饰朴素自然,飘有清香。高堂上端坐一老妪,她头发花白,面色慈祥,笑脸也不是很明显突兀,顿时令陈文雨紧张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就是瞿婆婆了。”小安对陈文雨介绍道。 “你们先把泥面取下来,然后我们再谈详情。”瞿雅微笑着说。 “她就是瞿婆婆?怎么笑脸这么浅。糟糕,我在这里看到了太多的笑脸,差点习以为常地认为没有笑脸是不正常的。她的笑容才是真正的正常自然的笑容。太好了,幸好天一镇里还有正常人。”陈文雨庆幸不已。 这时一中年妇人端着一盆水上来,送到陈文雨和小安面前。 “谢谢杨姑。”小安伸手探进水盆,再用湿手沿着面颊的边缘磨搓,很快皮层出现褶皱,再将泥面揭下,摆于一张圆桌上晾置。她的真脸要比泥面更加清秀白皙。而她的笑脸比瞿雅更加浅淡。 “小安也戴着泥面,怪不得我觉得她的笑颜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那么我之前见到的那几个孩童,以及之后在街道上见到的一大群人,他们有没有佩戴泥面呢?” 陈文雨也跟着照做,不一会儿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也顺便脱下小安给的衣服。 “我们坐到那里。”小安指了指旁边的一排侧椅。 “你们坐在那里太远,我们一起坐圆桌那。”瞿雅说完就起身,拄杖行走,杨芯见状忙上去搀扶。 很快三人围坐于圆桌上,陈文雨坐在中间,被其他两人包夹,迎着她们的炙热目光,又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一阵简短的互相介绍后,瞿雅仔细观察着陈文雨的脸,笑着说道:“我们总算见面了。对了,文雨姑娘,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不了,我还不饿。”陈文雨忙拒绝说。一来她疑问众多,确实没心情吃东西,二是现在她还不了解瞿雅的为人,以及帮助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她孤身一人,实在不敢太过松懈。 “也好,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 第118章 笑脸(四) “我想知道你们这个镇是有什么特殊习俗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绷着笑脸?而且那些笑脸在我看来扭曲幅度十分夸张怪异。他们那些笑脸是摆出来的真的笑脸还是也戴的泥面? 还有你们镇子里女子很少吗?怎么有那么多男子没有成亲?一个个围上来要跟我成亲,快把我吓死了。还有一个十分危险的杀人魔?他到底杀了几个人,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害怕?还有那个什么训戒庭和城主又是什么人?” 陈文雨一下子把心中的疑问以及情绪发泄出来,让瞿雅以及小安难以招架。瞿雅看了一眼小安,一番整理思绪,才缓缓说出。 “自我从记事起,也就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生活在天一镇上,虽然我知道其他城镇的名字,但是除了天一镇以及上面的天一城,其他地方我从未去过,我所知的其他任何人也是如此。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一开始时就已经拥有了笑脸,包括我的爹娘也是如此。此后我从婴儿长成孩童,从少女变作妇人,再到现在的老妪,都一直拥有笑脸。到底为什么大家都有笑脸,必须要终身保持着笑脸,谁也不知道原因。 我只知道一个流传的说法是,城主为了让天一镇的人对他感恩戴德,所以让所有人保持笑脸,以此来感谢他的统治。因而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怪奇法术,将所有人变成了这样。但是大家只敢私下里猜测怀疑,谁都不敢当面质问,因为有训戒庭的存在。 训戒庭里的人由城主精挑细选的一批誓死效忠于他的人,他们身强体壮、精力过人,维持着天一镇的秩序,尤其是去监视镇民们是否正常地保持着笑脸。 “你是说这是城主一手导致的?可是这最多只能让他心里得到一些满足,别的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长久维持笑脸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陈文雨不解地说。 “所以说更深层次的目的应该是城主为了稳固他的统治吧,不笑的人就是异己,需要被抓去捏脸。”小安突然插嘴道。 陈文雨疑惑道:“捏脸?对了,捏脸是什么?” 小安耐心解释道:“捏脸就是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笑脸会逐渐地消失。如果笑容消失,那就非常糟了,训戒庭的人会将他抓回去严厉惩罚,如果接受惩罚后那人还活着,那么他才能被送去饰面庭,由那里的捏脸师重新捏造笑脸。 至于训戒庭和饰面庭,就是两个很可怕的地方,去过那里的人绝对不想回想起在那里的遭遇。里面发生了什么,从没有人提起过,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啊?居然有这种事?”陈文雨暗想:我本以为千霞派被困在雾鸣山百年时间已经很难以置信了,没想到外面还有一个更加离奇的地方。这个天一镇虽然不是那么危险,但是却处处透露着怪异。 瞿雅这时说道:“接下来就是你想知道的另一件事,为什么天一镇上有许多未成亲的男子,他们一看到你就像发疯了一样。因为这个镇子里的女子数量远远少于男子的数量。”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城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镇上的少女强行带回天一城的住所中,作为自己的妾室。那些被带走的少女们没有一人再回来过,她们的爹娘也从此失去自己女儿的任何讯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却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太残忍了。”陈文雨猛地站起来,惊声叫道。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颓然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亲眼看到无数可怜的女孩被训戒庭的人强行从她们的父母身边带走,她们的惨叫悲鸣至今还时不时地在我耳边响起。所以我暗下决心,尽可能地帮助即将长大的女孩们脱离这样的苦难。” “可是这样做的话,总会有人告密吧,说你违抗城主命令之类的。” “我之前说过的吧,瞿婆婆受到镇上很多人的尊重。你猜是什么原因?” 陈文雨想不出原因,只好摇摇头。 小安笑了笑:“那就是瞿婆婆也会捏脸,当镇上的人的笑脸不断消失,他们就必须被押送去训戒庭接受惩罚,再被送到饰面庭接受重新捏脸。不仅遭受惩罚,还要被捏成他们并不一定喜欢的脸。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会暗中寻求瞿婆婆的帮助。” “所以瞿婆婆帮助这些人后,获得他们的感激和尊重,所以那些人对于瞿婆婆的救助女孩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过多阻拦和抗议,对于训戒庭的人也会有意隐瞒信息。”陈文雨这才恍然大悟,不禁钦佩瞿雅的为人善良。 瞿雅又接着说道:“镇上很多人经历了无比漫长的孤独,所以今天对于你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姑娘,各个都动起了私心,都想要得到你。今天你出现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应该全镇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是这些都还是小事,万一被训戒庭知晓并禀告给城主,城主一定会对你大感兴趣,就算将整个天一镇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陈文雨不禁一身冷汗。 “至于那个杀人魔,我们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是知道已经有好几个镇民被杀死,尸体被藏在各个地方。杀人魔的事情被发现后迅速传开,训戒庭的人十分重视,也在全力调查。咱们这段时间少出门,避免被盯上,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小安在一旁劝诫道。 瞿雅接着说道:“这样一来,你的疑问基本都解开了吧。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从外地来的人出现在这里,又是一个很容易遭到迫害的少女,所以无论如何想保护你,但是在此之前,还想请你说说你的来历,来这里有何贵干?” 陈文雨想了想,便回答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说的确实是事实。我叫陈文雨,是一个剑术门派的弟子,与师兄师姐们探索一个山洞时被一盏神秘的绿灯散出的气体迷晕,醒来时就来到了天一镇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是你们所了解的一样。” 陈文雨头上微微渗出汗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撒谎,这么荒谬的话,瞿雅婆婆和小安怎么会相信。 那瞿雅和小安闭口不言,似乎在斟酌陈文雨的话,但没多久瞿雅说道:“嗯,文雨姑娘,你现在处境并不安全,外面的人都想要得到你,你要不先在我这里落脚,等风声过去,你再考虑如何离开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谢谢婆婆,也谢谢小安。” 第119章 突如其来(一) 很快,陈文雨在杨芯的带领下进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中。 “小姐,这间厢房曾经是夫人的女儿淑云小姐的闺房。自从她离开后,这间房间就再也没有人住过,夫人也很久没有来过。她愿意把这间房间让给你住,看来她真的很关心你,简直把你当成她的女儿一样。” “谢谢瞿婆婆。也谢谢你杨姑。”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虽是个下人,但是夫人一直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着要好好报答她。我每天都会打扫这个房间,就像小姐一直住在这里一样。。。” 等到杨芯离开,陈文雨总算能一个人独处。她看了看房内环境很好,只感觉一种温馨的感觉笼罩全身,甚至比自己的房间还要舒适安心,一直攒聚在心头的紧张也油然消失。 “天那么晚了,待会就准备休息吧。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希望明天是美好的一天。”陈文雨喃喃自语道。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惊恐无比。 陈文雨急忙打开窗户向天上望去,天上竟一片漆黑,月亮、星星、云朵,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茫茫无边的黑暗。如果不是周围有夜灯点亮,这座天一镇也毫无疑问陷入黑暗之中。 “真的太奇怪了,我从来到天一镇开始,天色就从没有亮过,当时天上并没有太阳或者云层遮挡,也是周围道路上有灯火点亮着,所以我能看清这座镇子,能看到这里的住民。 之后我逃离天一镇,在外面的黑暗中漫无目的行走,大概走了五六个时辰?如果不是天一镇的灯火为我指明方向,我可能也会被这黑暗淹没。然而怪异之处并不止如此。 瞿婆婆家的宅院,我一路走来,虽然很多房间都没有进去过,但是这座大宅里真的非常非常安静,空空荡荡的简直可以用静谧来形容。除了瞿婆婆、石叔、杨姑、小安还有我,难道这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杨姑说瞿婆婆的女儿离开了,她就很久没来过她的闺房,应该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很可能她是意外死亡?失踪?还是被城主强行掳走了? 如果是第二三种情况,那么从那以后瞿婆婆很可能为了找到或者救出女儿而做出各种各样的努力,但是都失败了,所以她只能去解救镇子上其他的女孩来救赎自己。 可是那些女孩的结局如何,现在在哪里呢?难道在其他的房间里?我必须得证实这一点,否则瞿婆婆她们必定对我说了谎,或者有一些事隐瞒我。 仔细想想,瞿婆婆所做的事情都极度危险,她的敌人是蛮横凶恶的城主以及人数众多的帮凶训戒庭和饰面庭。而我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她居然冒险相救,并且把所有的事情真相全盘相告。 这有些。。。怎么说呢,应该是太过头了吧。万一城主发现她的事情,她这点人手怎么能够和城主对抗,难道她还有别的秘密手段,这座宅院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陈文雨思前想后,越发感到不安,于是悄悄溜出门去,想要查看究竟。 “瞿婆婆她们的房间在附近,我得小心一点,别发出声音惊动她们。”陈文雨借着周围灯光在庭院中慢步轻走,凭借着记忆中杨姑曾说过的空房间的位置,一个个进去摸索过去。 “如果里面住人怎么办?”陈文雨在一间空房间前停下犹豫片刻,很快又摇摇头,“如果有人发现了我,我就说自己迷路了,不小心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 陈文雨咬咬牙,推开了房门,露出了里面更幽暗的真容。她站了一小会,屏息倾听里面的动静,在确定里面确实没人后才小心走了进去。 “好黑啊,关上门就看不见房间里面了,为了防止谁看到这里的异样,我还是速度快一点吧。”陈文雨快速在房内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文雨暗想:灰尘略多,看来杨姑说的没错,有的房间她打扫得很勤快,比如我那个房间。这个房间就有一段时间没打扫了。 陈文雨离开后关上门,接连又去了其他几个房间,所见情形基本相同。 陈文雨心道:看来这些房间最近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小姐你还没休息?怎么有心情跑到别的房间?”一个声音冷不防从陈文雨的背后冒出。 陈文雨被吓一跳,连忙转身,发现站在身后的正是杨姑,她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直直地盯着自己,让陈文雨心中发寒。 “我。。。我。。。我不小心迷路了,结果找到了这里,我马上回去。。。”陈文雨心中砰砰乱跳,赶忙快步离开。 “小姐,太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陈文雨刚掠过杨姑,又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更不敢停下脚步或者答话,只能匆匆离开。 杨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陈文雨离去。 。。。 “我想那些被救助的女孩难道都藏在其他的地方?当时我在街道上所见的男女老少中,唯独缺少年轻女子。街上的人加上两边房屋中观望的人足足有一百多人, 这里面各种男子数量明显多于女子的人数。没有年轻女子,年轻男子的人数也不多。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一定有一些重要信息并不知道。” 陈文雨沉思之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房间悄悄闯进了一个人,躲在了房间里处的屏风之后。那人此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步一步走到陈文玉的身后。 等到陈文雨感觉到身后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时,已经为时已晚。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猛然从她脑后绕来,将她的嘴紧紧捂住。 陈文雨被一股大力裹挟,后背紧紧贴在一个人的身前。那个人的躯体像是一堵坚硬的墙壁,将陈文雨压迫地难以喘息。 陈文雨惊恐不已,不断挣扎反抗,却始终无法挣脱。忽然一道刀光从眼前亮起,陈文雨一瞬间看到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接着一股寒意从脖子处飞现,顿时鲜血喷涌。 陈文雨只感觉无尽的剧痛,却发不出任何呼喊,因为她被人用一把尖刀残忍割喉。 “爹娘。。。念豪。。。”陈文雨眼中擎泪,绝望地闭上双眼,不久停止了呼吸。 第120章 突如其来(二) 陈文雨猛然醒来,睁眼一看,自己竟然站在天一镇的入口。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地方,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如梦境一般。 “我不是被人杀死了吗?怎么又会在这里?难道是我的错觉?”陈文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处,虽然并没有伤痕,但是手指抚过处瞬间传来剧痛,让她心有余悸。 “这不是错觉,我确实被杀死过一回,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复活了还是倒退到了原点,并且还重新回到了天一镇的入口,这是意味着我必须要重新开始吗?” 陈文雨看着眼前昏暗的入口,感觉有一只巨大贪婪的猛兽正露出血盆大口,等着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她再看身后,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是被抛弃了吗?被遗忘在了这个怪异恐怖的地方。。。如果是云潇师兄、慢意师姐、念豪,他们会怎么做?但他们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的吧。”陈文雨很快停止胡思乱想,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陈文雨鼓足勇气,终于再一次踏进天一镇。她必须要像念豪那样冷静思考分析问题,找到其中的关键之处。 没走多久,她就听到不远处有一群小孩的声音传来。那种熟悉而异样的感觉再度袭来。陈文雨绕过那个眼熟的拐角,又看到五个小孩围在地上画着笑脸。 其实陈文雨还没有看见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但是之前的经历让她无比笃定,这些孩子确实正在画笑脸。 陈文雨悄悄走过去,果然发现那几个熟悉的孩子的面孔,以及他们在做着一样的绘画笑脸的举动。 “二猪,轮到你画了。”一个瘦弱的孩童欢叫道。 另一个有些肥胖的孩童听后,探出身子在地上描画着什么。其余孩童则聚精会神地看着。 陈文雨转身悄悄离开,并没有惊动他们,她自言自语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在重新发生,而且他们好像都没有发觉这件事。接下来如果我继续向前走,就会遇到那一群想逼我成亲的一群人。 其中一个男子要把他的笑脸给我,追着我时坠入井中,结果发现了一具尸体引发混乱。我也趁机逃走。之后我在镇外走了许久却又来到天一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让我无法逃离。 再来到天一镇时,我会遇到小安。她在带我去瞿婆婆家中时会遇到训戒庭的人,那个叫作囚鱼的人认识小安的娘亲,而且还惦记小安,他们之间显然有什么故事。 尔后我们到达瞿婆婆的家中,她告诉了我关于天一镇的一些事实真相。然而其中的可信程度却值得商榷。瞿婆婆和小安她们是否有说谎或者隐瞒,帮助我的真实目的真的如她们所说吗?另外瞿婆婆家太过空荡安静也有疑点。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杀死我的人,他趁我溜出去时潜入我屋内,等我回去时杀害了我。他应该就是那个杀人魔吧?他为什么会在瞿婆婆家?难道他和瞿婆婆是一伙的? 不,他也有很可能是一直藏在瞿婆婆家中,毕竟瞿婆婆家中很适合藏人。如果他们是一伙的,瞿婆婆应该不会告诉我那么多事情,而且一开始为我准备的房间就已经藏好杀人魔,哪会等到我出去回来后才杀我? 可是他为何要杀我,我也只是刚刚来到天一镇,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与他无冤无仇,所以不是仇杀。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无差别杀人时偶然撞见我? 还是我的存在妨碍到了他的计划,毕竟我来到这里时几乎所有镇上的人都知道了我的存在,杀了我不怕被镇上的人尤其是家主瞿婆婆发现吗。他杀我是为了陷害瞿婆婆还是想增加镇上的人的恐惧? 现在我只能确定杀人魔是一个高体壮力大残忍的男子,还有他那一双难以描述的眼睛。所有的一切要等我与瞿婆婆再见面时追问她,才有可能得到一丝线索。” 陈文雨打定主意后继续向目的地的方向前进,途中她持续观察四周,发现天上黯淡无光,无星无月。如果不是周围夜灯助明,根本伸手不见五指。 天一镇内道路狭窄,房屋大多为低矮的平房,这比陈文雨记忆中的凉尺县还要寒酸狭小。 陈文雨很快到达那个广场,果不其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个拥有笑脸的男女老少。由于先前的经历,陈文雨已经没有最初时的恐惧,但还是感到无比的震撼。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样才能看清更多的事物。”陈文雨暗中为自己鼓劲道。她双目环扫,只见诸多人中或躺在地,或漫无目的闲逛,或者几人一伙聊天。总而言之,这些人看上去很闲,并没有做什么有意义的活动。 “联想到后面坠井之人的惊叫让其他人一哄而散,看来这些人胆子很小,很惧怕杀人魔和尸体。” 这时离陈文雨最近的那个妇人发现了她的到来,顿时眼冒精光,赶忙凑上来为自己的儿子寻求姻缘。 接着其他人也注意到陈文雨的出现,纷纷围拢上来争抢。看着这齐刷刷迎向自己的笑脸,陈文雨脸色苍白,不禁后退几步,可是身后又有人出现,她已经被重重包围住。即使她会霞步,仍旧难以脱身。 一阵闹剧喧嚣后,一切以那个剥面男子发现尸体为契机,众人一时恐慌万分,难以顾及陈文雨,陈文雨赶忙趁乱逃走。 期间陈文雨注意到有几人竟然抢上来试图抓拽自己的身体,好在她用霞步先行几步,才躲过厄运。再想想上次也是这番经历自己却没有留意,顿时冷汗直流。 等到陈文雨气喘吁吁地逃到天一镇的入口,她又一次面临着选择,是继续向外出逃还是在这里等待小安? 陈文雨细想道:“这个天一镇应该被施加了奇异的妖术,也就是那个绿灯里面的什么东西让我误入进来。我想我再怎么出逃都逃不出这个天一镇,除非破解这个妖术,不然恐怕我会终生被困在这里。” 第121章 突如其来(三) 陈文雨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天一镇,面朝着黑暗。 不多时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陈文雨心知是小安到了。等到脚步声停止,她轻轻说道:“请问你知道天一镇的外面还有其他城镇吗?外面还有其他人存在吗?” 来者微微一愣,想了想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曾经有人出去寻找过,但从此杳无音信。” “这声音果然是小佳!看来之前的事情在重复发生,那么我就有可能改变事情的发展方向。”陈文雨心中一喜。 “是吗?”陈文雨忙起身,看到小安的身影后,激动地紧紧将她拥抱。 “姐姐?你。。。”小安先是一惊,但很快回过神,反过来抱住陈文雨。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得想办法找个帮手,希望小安对我没有恶意。”陈文雨想想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似乎只有小安对自己更亲近友好一些,索性对她敞开心怀。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身上也好香。”小安抱着陈文雨,一种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你也是啊。”陈文雨曾看过小安的真容,此时说的倒也是真心话。 双方又继续聊天,互相聊起了各自喜欢的事物,感情很是融洽和谐。 过了一会,小安忽然惊道:“糟了,差点忘了正事。姐姐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吧?我就是来解救你的。” 陈文雨心里一咯噔,终究又到了这一步,她点了点头道:“嗯,天一镇好多奇怪的人都想要逼着我成亲,太糟糕可怕了。” “抱歉,文雨姐姐,天一镇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是也有好人。我带你去找瞿婆婆,她会帮助你度过眼前难关的。” 陈文雨便问了一点瞿婆婆的事,虽然她已经有所了解。 “姐姐,你的模样打扮太过显眼,这是泥面以及我们这里的衣服,你穿戴上后就和我们差不多了。然后你跟着我走,不要惊慌害怕,也不要说话,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陈文雨接过衣服和泥面说:“可以是可以,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姐姐你说。” “天一镇的人是不是可以分成两种人,戴着泥面和不戴泥面的人。不戴泥面的人无法做出笑以外的表情,而戴着泥面的人可以有其他的表情?” “姐姐你说的不错,另外泥面的存在是一个秘密,全镇的人大概只有不到一成的人知道。” “好,我们走吧。”陈文雨若有所思地跟着小安出发。 二人走进天一镇,一路上人迹稀少,几乎没有阻碍。杀人魔杀害的尸体被藏在水井中的事情似乎已经被传开,很多人都吓得躲在家中,只有少数胆大的人还敢在街上闲逛。 眼下小安就和陈文雨被四个面带怪笑的男子拦住去路。比起常人的笑脸,他们的笑更加让两人心中不安。 其中一人挤眉弄眼,躬身屈背,贱兮兮地说道:“这不是小安妹妹吗?许久不见,你又长大了许多,眼看着就能嫁人了,能否多看看哥哥我一眼?” 小安脸色骤冷,不耐烦地说:“快走开,不要烦我。” 另一个憨头憨脑的男子说道:“这么着急,你们是要去哪儿啊?要不也带上我们几个去?嗯?这个美娘子很面生啊,她是谁?” 小安给陈文雨的是一张大约四五十岁的妇人的泥面,然而戴在陈文雨的脸上却仍然无法完全遮掩她的容颜。在几人看来,陈文雨的面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虽然脸上肤质较差,却依旧清秀可人,引人注目。 “瞿婆婆身边几时多了这么个俏娘子?我们怎不知道?” “崔婶,我们走。”小安也不再废话,抓住陈文雨的手就要离开。陈文雨点头应允。 然而那四人却依旧不依不饶,围成一堵人墙。 “我们是瞿婆婆的人,你们怎么敢阻拦我们。你们就不怕以后需要捏脸时跪哭求饶吗?”小安瞪大眼睛怒道。 另一个矮瘦的男子听后突然面露怯色,焦急道,“大哥,咱们几个玩玩就得了,万一真得罪瞿婆婆,那可不好办了。” “啧,又搬出瞿婆婆。老子大不了以后去饰面庭去捏脸,今天一定要把你们拿下,教你们看看我的厉害。你们三个今天都不准跑,不然我回去好好收拾你们。”四人中长相最凶恶的男子发出狠话。在他的威严下,其他人犹豫片刻后又壮起胆子。 “不。。不要过来!”小安见没能吓退几人,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陈文雨见形势不妙,二话不说,拉着小安转身就跑。 “别让她们跑了!快追!”四人连忙追赶,却怎么都追不上陈文雨的霞步。 一段时间追逐,陈文雨和小安已经将四人甩开,那几人寻觅一阵后,虽然很不甘心,却只能骂骂咧咧离去。 两人稍作休息,不久后,训戒庭已经出现在水井所在处,开始巡逻和调查真相。陈文雨和小安则提前经过那里,所以并没有撞见训戒庭的人。 “太好了,我确实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过程。这样一来,或许我也能躲过杀人魔。但现在我得先知道杀人魔是本来就在瞿婆婆家中还是跟踪我们而去。”陈文雨暗中思索着,又不时向身后观望。 “姐姐,你在看什么?” “天一镇不是出了个杀人魔吗?我害怕他跟着我们。” “杀人魔?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临行前瞿婆婆也叮嘱我要多加小心。那我们就小心点好了。” 两人小心翼翼,一再确认四周无人跟踪才继续前行,结果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到达瞿府。 “这样一来,杀人魔有很大的可能性一开始就藏在瞿府,虽然也不排除他在后面无意进入瞿府的可能性,如果是后者情况,他又怎么那么凑巧地躲在我的房间等到我?”陈文雨暗想着。 “石叔!开门啊。” 随着小安的呼喊,那个面无表情的沉闷男子开门确认后,将陈文雨和小佳放进来。 “这个叫石叔的人会是杀人魔吗?”陈文雨暗想道。 两人一路走进去,陈文雨一路看去,所见景色都与上次相差无几,直到再与瞿雅相见。 第122章 突如其来(四) 再次见到瞿雅时,陈文雨心中的诸多疑问已经提前知晓,倒也缺少了最初时的彷徨无措感。 “如今我需要判断瞿婆婆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与杀人魔是否存在某种联系。但是凭我的感觉,瞿婆婆的话大多是可信的。” 简短寒暄后,陈文雨便直入主题:“瞿婆婆,你知道杀人魔的事情吗?他目前杀害了几个人,那些人都是谁?有何共同特征?” 瞿婆婆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杀人魔。。。怎么,你遇到过他?” “不,我在来时的途中听说了他的事,心中也有一些恐慌,婆婆有什么顾忌吗?”陈文雨见她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忙解释道。 “杀人魔是天一镇最近冒出来的,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凶残暴戾的家伙,其他并不知情,关于他的具体调查情况只有训戒庭的人知道。” “那婆婆有想过杀人魔会躲藏在哪儿吗?比如说地方很大,容易躲藏也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瞿婆婆的脸色一沉,缓缓说道:“文雨姑娘,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你先和小安聊聊,等会我安排一间住房给你。” “婆婆,谢谢你。。。”陈文雨道。 瞿婆婆在临走时又郑重说道:“文雨姑娘,寒舍地方虽大,确实可能是个能藏人的地方,但是我绝对不可能私藏这种凶犯,你大可放心。明日我会派人将府中上下翻查一遍,杜绝杀人魔藏身的可能。” “瞿婆婆,明天就晚了啊,我今天就会被杀人魔杀死。。。”陈文雨心中苦闷,却难以说出口。 “咦,婆婆这么早就休息了?她平时并不会这样。”等瞿婆婆走后,小安惊奇道。 “小安,你和瞿婆婆的关系很好呢。” “那当然,要不是婆婆收留我,我早就流落街头了,她就像亲奶奶一样对我。” “小安的话不像说谎,看来瞿婆婆不可能主动藏杀人魔?那么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杀人魔自己悄悄溜进来,他是有什么目的?” 随着时间不断消逝,陈文雨心中越来越焦急。她无心聊天,匆匆与小安告别后,在杨芯的带领下住进了瞿雅女儿的故居中。 陈文雨在屋中仔细寻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有人存在。她惨笑道:“如果现在有人,我也离死不远了吧。” 当陈文雨确认屋内无人后,立即走出房间,溜到其他一间能观察到自己原本房间的房间中,她必须要确认一件事,杀人魔到底从哪里出现?为何进入到瞿婆婆的女儿所在的房间中。 “这里是书房?”陈文雨检查了新房间的四周,在看到一张桌上铺陈着笔墨纸砚后,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接着陈文雨苦守窗边,紧盯着目标位置不敢松懈。但过不多久,她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接着身躯疲软,头脑不住地萎靡犯困。 陈文雨暗叫不妙,再想逃跑却为时已晚。她无助地摔倒在地,呼吸逐渐困难,瞳孔渐渐放大。 。。。 陈文雨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又站在天一镇的入口,不禁一身冷汗。 “这次我似乎是被毒气毒死的。根据这一次的经历判断,那个杀人魔藏身在瞿府中,随时监视着我,目的就是要杀我。可是他到底是谁?我哪里得罪了他,非要置我于死地?” 陈文雨摸了摸囊中,发现那块木片还在,于是在上面刻了些字,再将它收好。她自语道:“畏畏缩缩不敢前进有用吗?这就走吧,我必须要勇敢一点。” 陈文雨果断再次踏进天一镇,她直接无视拐角处在地上画着笑脸的那五个孩童,径直向水井的方向走去。一到那里,陈文雨就被一群人发现并围住。 “姑娘你芳龄几许,可曾有过婚约,没有的话,我家有一子正当婚龄,如不嫌弃的话。。。”那个离得最近的妇人抢先说道。 “小娘子别听那妇人之言,她家儿子是个残废。你看我玉树临风,家中房屋也很大,住着非常舒适,小娘子你嫁给我必定享受荣华富贵。”另一个衣着华饰的粗壮男子急切说道。 又一个穷酸模样的人争着说:“姑娘莫听那花花公子之言,他早有妾室,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而我对你一见钟情,不信的话,我将我的笑脸剥下赠予你,来表示我的心意。” 陈文雨见他心思怪异,心中畏惧不已,但还是好言相劝。可那人不听劝阻,硬是将脸面血淋淋地撕下,再追着要送给陈文雨。 陈文雨不断躲闪,混乱之中将身上的木片悄悄放进那男子身上。那男子一阵追逐不得,气喘吁吁,口中干渴难耐,于是去井边打一桶水,谁知他身形一个踉跄,便跌入井中。 陈文雨也不知是喜是忧,她对利用那男子之事深感歉意,但眼下她为了自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事物上。 不久后井下传来那人惊恐的声音:“快救救我,这井底下有尸体,一定。。。一定是那杀人魔干的!” 随着那人说完,其他人一哄而散,陈文雨也跟着向外逃出。接下来的一切又和第二次一样发生,直到陈文雨与瞿雅再次见面。 “终于又到了这一步,一定要成功啊!”陈文雨心中忐忑不安,对于那个偏执凶狠的杀人魔,陈文雨毫无自保的能力,她只能另外想办法,而这个方法必须依托于那个木片被发现。 陈文雨竭尽所能的与瞿雅和小安谈聊,几乎什么话题,都忍不住提一嘴,直到瞿雅和小安对此感到一些疲倦和厌烦。 “文雨姑娘,时间不早了,我有些疲倦想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给你安排住处。” “谢谢瞿婆婆。。。”陈文雨心中躁动不安,却只能听从瞿雅的话。 当她正要走进别院时,府外突然火光四起,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朗朗响起:“瞿夫人快开门,我们是训戒庭的人,有要事要办。” “训戒庭的人!快戴上泥面!”瞿婆婆心中一惊,忙戴上泥面,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几人匆匆赶到门口,开门后,外面竟站着几十号人,排着整齐的队势。为首的正是那个叫做囚鱼的人。 “大人有何事登门?”瞿婆婆冷声道。 “瞿婆婆,深夜打扰,还请见谅,只是我收到重要物证,所以急来查案。” “什么物证,查什么案。” “我查的是杀人魔的案子,而物证嘛,就是这个。”囚鱼掏出一块木片递上前来,木片上赫然写着“杀人魔在瞿府”六个字。 瞿婆婆脸色大变:“胡言乱语,我府上怎么会藏有杀人魔,一定是奸人陷害。” “这是我们从水井下的尸体中发现的,岂能有假?如果瞿妇人没有藏人,行之无愧,那么我们进去搜查一番也不要紧吧,如果搜不出人我改日必定亲自上门受罚。如果夫人一再拒绝,一定是府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物在?” “哼。。。你们进来吧。”瞿婆婆冷哼一声道。 “这就对了,那男子被训戒庭带回去后被搜身,或者是他自己发现拿出来那块木片。我笃定那男子不会承认木片是自己的东西,他一定会声称是从尸体中找到的。 所以这就变成了由训戒庭找到的人证物证,从而把训戒庭的人引过来。这样一来,我既不用死,又能看他们搜查这里,寻找杀人魔的藏身之处。”陈文雨心中一喜,跟着众人走了进去。 第123章 突如其来(五) 训戒庭的兵士鱼贯而入,很快将瞿府的庭院挤得满满当当,平静的瞿府转眼变得喧嚣吵闹起来。这群不速之客在瞿府上下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大肆翻找。 别院之中,陈文雨与瞿雅等人站在此处等候。陈文雨眼前人潮涌动,忽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杀人魔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呢? 陈文雨不禁细思极恐,忧虑中一眼瞥向瞿雅,却见她虽一脸怒气,却镇定自若,心中又想道:“瞿婆婆看来和训戒庭有比较大的冲突,可是她表现得如此镇静,当真与杀人魔毫无关联?” 思索中,陈文雨又向石黑和杨芯的方向瞥去,却见杨芯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别院中的某处。陈文雨顺眼望去,只看到别院的偏隅一角有一张毫不起眼的石质桌台和几张石椅。 忽地石黑一只手臂探向杨姑身后,杨芯身形一颤,眼睛顿时失神闭合,身体跟着摇摇欲倒。在她即将昏倒之际,石黑抢先扶住,低声说道:“大人,夫人,杨嫂身体有恙,我能否扶她回去休息?” 囚鱼正密切关注着各个房间的动静,突然被打扰,不耐烦道:“先忍着,等搜查完再说。” 不久后,众兵士汇报道:“大人,属下已经查找完毕,并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 “怎么这么快?训戒庭认真搜查了吗?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那杀人魔得知消息抢先一步撤走,还是躲在了更隐秘的地方没有被发现?训戒庭的人一旦走了,那我怎么办?”陈文雨不禁对搜查结果大失所望。 “囚大人,看来有奸人设计想陷害我,但没有得逞。可是大人罔顾是非,不分青红皂白闯入我府中,万一这件事情传开,说大人鲁莽顽愚,才不配位,这该如何收场?” 囚鱼笑道:“夫人不必动怒,我确实考虑不周,改日必定登门赔罪,还请海涵。你们立刻全部离开这里。” “那就不远送了,大人还请慢走。” 训戒庭兵士得令后纷纷离开,只剩囚鱼一人。他行了几步正要离去,忽然停下问道:“夫人,我听说不久前有一美貌少女降临天一镇,并且正好出现在发现尸体的水井附近,你可有耳闻?” “抱歉,我并不知道此事。” “可我等在巡视过程中偶然抓到四个闲徒,他们说路上见到小安姑娘和一个看着非常秀美的面生女子一起经过,我就在想这两个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陈文雨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囚鱼也要找我。 瞿婆婆摇头道:“大人有何凭据认为她们是同一个人,你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小心被妖言欺骗。” “哼,所以我就是为了验证此事是真是假。刚才我让手下翻找瞿府,一是为了找出杀人魔的踪迹,二就是为了找那女子。没想到一个都找不到,难不成这里有什么暗门或者密道不成?” “暗门密道?刚才训戒庭那么多人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难道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吗?”瞿雅嘲讽道。 囚鱼并没有答话,反而继续自顾自说:“我曾偶然听知到一个传言,说瞿夫人除了拥有精湛的捏脸手法外,还有一个绝活,就是制作出堪比人脸的泥面。 一直以来,我只觉得那是个笑谈,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我的内心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证实这件事,就是我眼前的人到底有没有戴泥面。。。”囚鱼话音刚落就飞奔向陈文雨,身手竟是相当矫捷。 陈文雨见囚鱼突然飞身扑来,被吓了一大跳。好在她有所提防,连忙运起霞步躲闪。二人在庭中一追一逃,周周转转,环环绕绕,竟然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瞿雅暗自心惊:我早就听说囚鱼身手过人,所以才被城主授以重任去掌管训戒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可这文雨姑娘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怎么也如此厉害?我只以为她讲述的什么师门是个谎言,却真的有些本事。 “姑娘好身手,但是你再不停下,我就要抓走这里的所有人。”囚鱼猛然停下,显然已经识破陈文雨的身份。 陈文雨被人穷追不舍,被杀人魔害死的记忆又涌上心头,慌乱逃跑中早已用尽力气,却还在苦苦强撑,听到囚鱼的话后才缓缓停下。 瞿婆婆忙求情道:“囚大人,文雨姑娘初来乍到,从未犯过囹圄之事,你又何必抓她回去受苦呢?” “文雨姑娘?不错,人如其名。瞿夫人,你若阻拦我带走文雨姑娘,我就向城主禀报泥面一事,相信不出几日,瞿府就会被踏平,不复存在,你可有这样的胆量?” “眼下我留在瞿府必死,倒不如跟着囚鱼离开。他若非礼我,我就尽快逃走。就算逃不走,我只要想办法再死掉一次,就又能重回天一镇入口,一切又会如初。这一切的怪异必定和那个城主有关,我必须换个途径打探消息。” 陈文雨肯定了想法后,坚定地说:“瞿婆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连累你们,就让我走吧。” “文雨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你被带走是要被捏脸的,还有城主他。。。” “对啊,姐姐,你真不能去啊。”小安拽着陈文雨的手臂,极力劝阻。 “我已经有所觉悟,瞿婆婆,小安,你们不用担心我。” “姐姐!” 瞿雅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陈文雨又转向囚鱼道:“我跟你走也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哦?哪两件事?” “一是请不要再为难打扰瞿婆婆。” “这个容易。” “二是你和你的属下不得对我动粗,也不能对我轻薄无礼。” “这个倒是有点难办。”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对一个女子如此欺侮计较,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囚鱼哈哈笑道:“好,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绝不为难你。那么我们走吧。” 陈文雨从屋内拿回自己的全部东西后,向瞿雅等人告别后,便跟着囚鱼离去。 “文雨姑娘。。。”瞿雅看着陈文雨的背影,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第124章 突如其来(六) 陈文雨和囚鱼两人并排走在巷道中,为了能跟陈文雨独处,囚鱼刻意让训戒庭的其他兵士在前面开路。 陈文雨心中稍稍放缓一些:“终于离开了瞿府,离开了杀人魔,只是不知前路是吉是凶,希望能少一些困难吧。” 万千苦难中只有死亡最为可怕,陈文雨在天一镇虽然能不断死而重返,但是她对死亡依旧怀有深深的恐惧。 囚鱼心中亦不平静:“我自幼时至现在就异于常人,处处行事顺利,常常受人夸赞。被城主大人赏识后受封为训戒庭的庭主,从此更是颐指气使,无人敢反驳违抗。 天一镇几乎所有人都对我唯命是从,大多数女人更是手到擒来,虽然那些好看的几乎都已被城主收入囊中。但不管怎样,我的人生也算是志得意满,却欠缺波澜,偶感遗憾。 今日遇见这姑娘长相姣好,身形俊秀,千里挑一,竟让我有一种强烈的怜香惜玉之感。更特别的是,我竭尽全力都追不上她,她对我违抗拒绝还敢提出要求,这更让我刮目相看。我倒真想让她摘下泥面,让我看清她的真容。” 于是囚鱼一敛平时的狂妄轻浮,反而变得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与在瞿府时的态度迥然不同。 “姑娘芳名怎么称呼?怎么来到天一镇?要知道我们这里以前可从未来过外人。” 陈文雨见囚鱼变得语气平静神态温和,虽是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我叫陈文雨,与众位师兄、师姐等人一起在山中历练,结果不知怎的来到这里,现在准备寻找回去的办法。” “她怎么还有师兄师姐?那岂不是跟她差不多厉害?”囚鱼心中的泰然自若顿时消失,他又瞥见陈文雨的佩剑,忙借来观看。 但陈文雨有些犹豫,并未答应。 “那请姑娘拔出剑,我站远一点观看。而且姑娘请放心,我以训戒庭庭主的身份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抢剑,更不会以此伤害你。” 陈文雨见他信誓旦旦很是诚恳,就拔出无名剑,“铮”的一声清脆出鞘声,剑光寒亮,在黑暗中极为耀眼。 囚鱼看出那无名剑锻造精良,方才感到陈文雨所言并非虚假,心底更不敢小觑:听她的话语,她的师兄师姐也不逊色,那我更不能随便得罪了,万一他们也在天一镇的哪个地方。 “囚大人,我想请教几件事。” “文雨姑娘请说无妨。” “我听说天一镇有杀人魔,也害死多人,想问问训戒庭对此有什么调查结果。” 囚鱼微微一愣,心想道: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谈一些风月之事,谈什么杀人魔,这也太扫兴了。不知她为什么要问杀人魔的事,但是为了能获取她芳心,眼下我也只好告诉她一些事情,顺便也把我的英勇事迹若无其事地说出来。。。 陈文雨见囚鱼沉寂半天不说话,心中很是失望:果然不行吗? 这时囚鱼皱起眉头略显严肃道:“杀人魔的事告诉你也无妨,这还要从十一天前说起。那一天,我收到报案,说镇西的郑家共四口人离奇死亡,他们的尸体都只有一处伤口,都是被割喉而死。。。” “割喉!我也是这样死的。。。原来杀人魔的手段一直这么残忍。”陈文雨心中悲痛道。 “大约两天后,塘南的胡家三口人同样是被割喉死亡。再之后又陆续发现其他家的尸体,总计有六起事件共二十一人惨死。他们或被发现于自己家中或者室外,死时表情平和,并没有恐惧惊慌的模样, 看来他们被杀时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模样,或者是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就被杀死。所有被杀死之人的家中无物品损坏或丢失,看样子杀人魔除了手法简介高明外,本身目的也并不简单。” “可杀人魔总不会无目的杀人吧,这些被害者没有共同的特点吗?” “姑娘好想法,确实我也这么想的,所以又派人仔细调查他们的身世。结果在我的英明神武调查中,果然发现了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点。。。” “什么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是大户人家中因为犯了大错而被罚逐出家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杀人魔会盯着这些人下手,但是可以肯定,只要暗中盯着剩下的那些家庭,一定能抓到杀人魔。 我天一镇共有一千零四十三户人家,被罚处逐出本家的也有二三十家。护卫他们以及抓捕凶犯的难度相当之大,但是我以训戒庭庭主的身份发誓,一定要将杀人魔绳之以法,为被害者们报仇,还天一镇一个安宁。” “真的就这样吗?我可不是天一镇的人,杀人魔为何会盯上我,而且还是两次。难道囚鱼的说法并不是真相,杀人魔想要瞒天过海,另有图谋?”陈文雨心中忖道。 囚鱼正滔滔不绝谈论,却又被陈文雨打断:“囚大人,我想请教一下瞿婆婆的生平事迹。” 囚鱼正说到兴头,被突然打断后正要发怒,但想到陈文雨的面容娇美,心又软下:这天一镇里没几个人敢打断我说话。我姑且念她从外地而来,一时无知,不知身份高低贵贱。瞿老太婆的生平事迹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我就是要卖个关子,把她吊着。 “可以是可以,不过瞿夫人年事已高,经历复杂丰富,查访她的经历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经历,恐怕我。。。” “是吗?”陈文雨有些失望。 “不过如果你能揭开泥面,让我一睹真容,说不定我可以很快查到结果。。。” “这个镇子里的人都那么古怪,我本不该这样,可是为了能得到更多的线索。。。”陈文雨犹豫片刻,也只得同意。 她取出水袋,倒出少部分于手中,润湿手指,沿着面颊处沾湿剥面,泥面渐渐脱落,跟着露出她那精美绝伦的脸蛋,顿时将囚鱼看呆。 囚鱼心神荡漾:我在天一镇从未看过此等美女,本镇但凡有姿色的女子几乎都被城主纳为妻妾,现在镇中好看的也就小安等几人,可惜她们年龄太小,此外无一人能有文雨姑娘这般好看, 我若能迎娶文雨姑娘,此生夫复何求?可是文雨姑娘的事情如果被城主知道,他必定觊觎姑娘美貌,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无法阻止,我必须得保护她。。。 陈文雨见囚鱼一脸呆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我在雾鸣山待了这么久,师父师叔,各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没有说过我长得好看,怎么一到这天一镇,人人夸我美貌,我都不敢多想,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难道这天一镇好看的女子真的很少吗? 对了,听闻那城主把很多年轻貌美女子强行掳走为妾室,所以其他人都很难有女子成亲。这城主如此蛮横霸道,居然无人敢反对,这也是奇怪。。。莫不成。。。 陈文雨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第125章 突如其来(七) “所以为什么会有杀人魔,会选择那么多不同家的人动手,他的真实目的真的是想屠杀残害镇上的人吗?或许我不应该从头到尾顺势思考,而是从结果反倒过来想。杀人魔害人后,势必引起全镇人的关注和恐慌。 作为管理秩序的训戒庭也不能置之事外,他们必须要调查真凶和保护未来可能要被杀死的人。这样一来,训戒庭的人手就会被大量分散,从而杀人魔就能更容易去做某件事。我想我的出现和存在,本不在杀人魔的计划中,但是现在却被他视为一种阻碍, 所以杀人魔多次要杀我。而我为什么被杀,或许正是因为我被视为美女的原因,瞿婆婆也要想帮我。不行,线索还是有点少,不过训戒庭搜索瞿府时,当时杨姑眼睛瞥向一个地方,结果被石叔打晕,如果我知道这里暗藏的玄机,或许能有新的收获。” 囚鱼见陈文雨愣神中也是一番美丽,心中自然焦躁难耐:“文雨姑娘初来乍到,应该还没有居所吧。正好我的宅院地方很大,可以腾出一间雅室给你。姑娘放心,我是一个正人君子,不会行厚颜无耻之事。。。” “囚大人,训戒庭应该有类似于牢狱的地方吧,用来关押疑似凶犯或者犯了其他罪责的人,我想能否让我暂住其中一间空的牢房。” 囚鱼听闻脸色一变:这姑娘怎么脑子不太好使,自古几乎无人愿意住进牢房,受尽非人的折磨和苦难,更何况那里关押着众多形形色色的歹徒,更不乏被我抓住的大量疑似杀人魔的嫌犯,她进入其中,岂不是羊入虎口。 囚鱼当即拒绝道:“文雨姑娘万万不可,那地牢中囚禁着的歹徒不是鸡鸣狗盗,就是作奸犯科,又或者杀人越货,个个罄竹难书,你清清白白之身,怎可进入那污秽之地。” 陈文雨暗道:我怎么不知道?凉尺县也有类似的牢狱,我在千霞村的藏书中也看过类似的内容描述,可是这世上各种苦难怎么比得上死亡以及和挚亲挚爱永别?牢狱虽然可能环境险恶,但如果里面戒卫森严,杀人魔怎敢进来,这又何尝不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陈文雨当即正色道:“囚大人如果不肯,我也不愿意为难你。我现在马上返回瞿府。我想大人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刻意阻拦吧?” “姑娘别走,我答应你就是。不过还要请你戴上泥面,以减少恶人滋扰。”囚鱼见陈文雨态度顽硬,自己生平少见,不禁感到意外和钦佩。他知道自己说不动陈文雨,又不忍她就此离去,也只得答应她的请求。 “那就谢谢囚大人了。” 。。。 训戒庭的府所处在天一镇的正中,其外观高耸气派,矗立在众多民居中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文雨姑娘,要不我派几个人守在你附近,以防有恶徒打搅你。”囚鱼靠近陈文雨小声道,心中却在想:我本想跟她一起进去共处一室,可无奈我身份高贵,如果在地牢过夜的事被传出去岂不是被贻笑大方。 再者那地牢里环境恶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她既然一意孤行,那就让她吃吃苦头,等她知道错了,明日央求我给她换个好去处,我再顺水推舟卖她一个人情。 “不必了囚大人,周围人越多,越是显眼和嘈杂,你只需把我安排在一个靠近窗户通风良好的牢房即可。” “好,你们两个送她进去。记住,对她客气一点,还有再带一副干净的席褥送进去。”囚鱼转而大声命令附近的两名兵士。 “是。”那两人得令后随即执行。 见三人走后,囚鱼又对剩下的兵士说:“听着,关于这个囚犯的事,任何人都不得对外诉说,如果有人传出去后被我知道,我一定找到他,给予他最严厉残酷的惩罚。” “是,庭主。” 。。。 地牢之中幽暗深邃,比外面更加深沉湿冷,并伴随着一股股难闻的气味。两名兵士其中一人一手擎着灯火一手握着短柄铁棒,另一人抱着席褥,在牢房中行走着,后面正跟着皱眉掩鼻的陈文雨。 此时牢房里大多数人已经酣眠,鼾声如雷在各处此起彼伏。只是很难想象这里这么吵,这些人怎么睡得着。 昏黄的光照下,诸多犯人或趴或躺,或倚墙,或贴拽铁栏,形态姿势各异。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副惨相。 陈文雨匆匆一瞥,便觉心烦意乱,难以适从,她心中念道:原来这就是牢房,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不过再怎么都要比瞿府安全一点。我现在姑且忍耐,等找到离开天一镇的线索,就赶紧行动。 忽然旁边一个声音传来:“是之前的那个女子,你怎么也进来了?哈哈哈,是想哥哥我的原因吗?” 陈文雨转头一看,发现此人正是之前阻拦自己和小安的那四人中的领头大哥,而他所在的牢房中还关着另外三个人。 见陈文雨并没有回话,那男子更加猖狂,继续出言调戏嘲弄。 “闭嘴,不然给你点颜色瞧瞧。”持棒兵士扬了扬手中铁棒怒道。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愤恨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陈文雨。 三人来到一间五面是墙的牢房前,一人将门锁打开,另一人将席褥抛下,催促陈文雨进去。 “看你容貌姣好,不知犯了什么罪被关押。不过庭主竟然给你席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既然城主对你关照有加,我们也不敢把你怎样。 而且你运气不错,这些天我们搜索杀人魔时抓了很多嫌犯,都快塞满整个牢房,这里正好还有一间空的有窗的牢房,你就待在这里吧。” 二人说罢锁上牢门离去。陈文雨铺好席褥,两腿竖着蜷曲,双臂环抱着坐在上面。她简单看了看四周:这里比其他地方稍微亮一点,风气也还可以,我想杀人魔应该无法再对我下手。 那囚鱼也算好心,并没有收走我的随身物件,有无名剑在手,我觉得更加安全一点。不过时间不早了,来天一镇这么长时间我虽然并不饥渴,但是精神却很劳累,我也该休息了。 陈文雨正要入睡,眼睛却无意中看到对面牢房,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以及一双惨淡怪异的眼睛赫然出现在面前,她不禁被吓得花容失色。 第126章 突如其来(八) “姑娘,你是今天来到天一镇的姑娘吗?你怎么也变成了笑脸,是拿到了我给你的笑脸吗?这里太暗了,麻烦你靠近一点让我看清楚一些。。。” 陈文雨心中一惊:他是那个不顾我的想法,强行剥下自己脸面的人,他的行为举止太过极端,导致没了脸皮,虽然我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他也是自作自受,不能全都怨我。 陈文雨被那人死死盯着,既不敢答话,又无心睡眠,只得在心中默念养神诀,养神诀是千霞派调气培神的心法,此时正是派上用处的时候。 那男子见陈文雨毫不理睬,心中越是激动难平,言语渐渐歇斯底里。他双手各自握住两边竖栏,头紧紧拄在其中,恨不得从中钻出,再进入到陈文雨的牢房中。可一番尝试后无果,他只得不断用头敲击铁栏以释放心情。 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在牢狱中回响。 。。。 不知过了多久,陈文雨隐隐听到一阵吵杂声,她睁眼一看,却看到地牢中火光四起,几名黑衣蒙面人在外视线中四处泼洒燃油,传播火势。 牢里的一众囚犯叫苦不迭,怒骂挣扎。可是牢房的铁栏与铁锁太过坚硬,根本无法撼动。有的人受不了那高温和浓烟,被呛着咳嗽不止,很快匍倒在地。 半晌十多名训戒庭的兵士冲进地牢,很快与黑衣人打起来。那些黑衣人武艺高强,出手狠辣,竟然能以少敌多,打得众兵士血肉横飞,死伤惨重。打斗结束后,黑衣人们又在各个牢房里巡视。 陈文雨又惊又怕,赶忙退出铁栏,蜷缩在墙角,试图隐蔽自己,可一个黑衣人还是来到她的牢房前,一眼便认出了她。 “我们是奉瞿婆婆之命来救你的。”那人小声说道。 “瞿婆婆派你们来救我?”陈文雨惊讶不已,她没想到瞿婆婆居然会为了自己而派人劫持地牢,而这也说明瞿婆婆确实在某个地方藏着人手。 尽管如此,陈文雨仍是犹豫未定,不知是否该逃出去。 这时另一黑衣人奔来,他一刀砍坏铁锁,将牢门打开。陈文雨紧贴墙壁,却不敢走出。因为她不知自己走出牢房后是否还会安全。 “姑娘,你要走了吗?把我也带走吧,我那么喜欢你。。。这两位大哥,求求你们帮我也开下门,我必须也要跟着你们离开。。。”对门处的那个男子苦苦哀求道,他的头上手上红肿出血,显得更加丑陋恐怖。 见陈文雨似乎并不想离开,两名黑衣人进入牢房内,分别抓住陈文雨两条手臂,想将她强制带出牢中。 “放开我,我不想跟你们走。。。”陈文雨竭力反抗,她虽有霞步这种高明的步法,此时却像瓮中之鳖,任人摆布。 陈文雨被这两人强行拖拉着走出牢房,这时迎面又走来一个全身被大片鲜血溅红的黑衣人,黑衣人手中尖刀血迹斑斑,眼神可怖。 陈文雨蓦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不住后退。紧接着这第三个黑衣人猛然将尖刀刺出,正好刺入陈文雨的心窝。 “你。。。怎么?!”身旁两人震惊不已,纷纷拔刀想要对抗,却转眼被削掉手臂。 “念豪!”随着陈文雨一声惨叫,剧痛传遍她的全身,她双眼渐渐模糊,最终缓缓倒下。 。。。 天一城中的一座宛如宫殿的的宅院中,其中的一个昏暗的房间内,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又要重新开始了吗?不知道为何,这个世界到了某个时候又会跳跃到之前的某一个时候,虽然这对我并没有影响, 不过其他人对此却毫无记忆,而且他们在此期间做过的事也都被抹除,变成从未发生。真的很有趣,可惜我神功正练到关头,实在分身乏术,不然真要亲自过去看看,天一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陈文雨再一次回过神来,再看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令她有些绝望的天一镇。她的心口处还隐隐作痛,那杀人魔果断狠绝,一招致命,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陈文雨感叹道:“不知不觉,我已经渐渐熟悉了这样的死而复生的经历,这非常的不妙,我不会深陷在这里,永远逃不出去吧?不行,我必须要像念豪一样,根据已有经历整理线索,推断这背后的事实真相。” “这一次可以明确的知道,杀人魔就是冲着我而来,他混在瞿婆婆的手下人的队伍中,趁着营救我之际,暗中谋害了我。可是在我来之前,杀人魔又杀害了其他人,他又为何盯上我为目标?难道前后行凶的不是同一个杀人魔? 瞿婆婆为了救我不惜派人来硬闯地牢,杀人魔却来了一招黄雀在后。他是与瞿婆婆一伙的又不是一伙的?还是后面悄悄混入了黑衣人中。还有瞿婆婆为什么会有这群厉害的手下,只靠几个人就能劫持地牢?她为了救我冒着很大的风险,我有那种被救的价值吗?” 陈文雨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泥面竟然还戴在脸上,而且自己还穿着当时小安带给自己的衣服,于是决定再次前往瞿府。她好不容易距离真相近了许多,哪能现在就放弃。陈文雨虽柔弱之身,此刻却尤为刚强坚定。 “这个镇子不大,稍有风声就能传遍全镇,我必须小心谨慎才行。”陈文雨俯身扒土,揉搓在脸上和衣服上,这样才能进一步丑化她戴上泥面后的样子,以减少旁人对自己的注意。 仗着泥面和便服的掩护,陈文雨一路顺利走过,整个过程中遇到的天一镇的人竟无一人认出她。 陈文雨心道:我就这样直接找到瞿府,在此之前就没有人能认出我,所以水井那里就不会有人哄闹,剥面之人也不会因为追逐我而掉落水井,这样全镇的人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小安也不会来寻找我,训戒庭的人不会发现水井中的尸体,不会搜查瞿府,更不会把我带走。 仔细想想,我的存在到底对谁有好处,对谁的好处最大,从而导致杀人魔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一镇中所有的年轻好看的女子都被城主抢走,而我也被镇民视为那样的女子, 被他们争抢着要逼亲。可是无论他们怎么争抢,最后还是会闹到城主那里吧,作为罪魁祸首的城主必定也要打我的主意,也最有可能抓到我。这样的话就能猜到,杀人魔的最大目标其实是城主。那么事情的大概情况就能说得通了。 第127章 突如其来(九) 城主蛮横霸道,通过训戒庭控制着天一镇,将所有人的脸变成笑脸,抢走所有好看女子,结果她们生死未卜。以瞿婆婆为首的部分人为了推翻城主而联合起来,他们可能藏在瞿婆婆的府中或者是其他离瞿府比较近的地方。 这些人手为了杀死城主,首先需要应付训戒庭这个帮凶。制造大量杀人案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散训戒庭的战力。训戒庭的庭主囚鱼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无能,一定会费心尽力调查,但这也正好中了圈套。 恐怕近一段时间瞿婆婆他们就准备动手去刺杀城主,可谁知却出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自从我出现后,引起全镇轰动,如果被城主知道,一定会派人搜查我, 那时说不定会顺路搜到瞿婆婆他们想要造反的证据之类的东西。所以杀人魔视我为威胁,反复要置我于死地。只是前后几次杀我的人不知到底是同一个人还是几个不同的人。 而瞿婆婆想保护我,毕竟她也失去过女儿,但是这也有可能是她的假话。现在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瞿婆婆与杀人魔意见不统一,瞿婆婆是真的想保护我, 但是杀人魔那边持相反意见,但是他没有明确向瞿婆婆表达自己的态度而是暗中对我下手。另一种可能就是瞿婆婆和杀人魔意见一致,由她将我骗去,再由杀人魔行凶。 还有一点我难以理解,对于杀人魔而言,一定有必要要将我杀死吗?我与他无冤无仇,素不相识,值得他不惜一切代价杀我吗?他这么冷血嗜杀,那么跟他讲道理根本不行吧?除非瞿婆婆能让他住手。 陈文雨打定主意,如果自己能先说服瞿婆婆,说不定可以让她制止杀人魔对自己的威胁。 凭着之前的记忆,陈文雨找到瞿府。她深吸一口气,便毅然走上去,轻轻敲动门环。 大门缓缓打开,石黑有些疑惑地看着陈文雨,在他的记忆中,陈文雨看上去十分陌生:“姑娘,你是谁?有何贵干?” “我有很重要的事找瞿婆婆,请让我进去。” “不好意思,瞿婆婆不在,你请回吧。” 陈文雨心知不妙:石叔和我现在算是第一次见面,包括瞿婆婆和小安她们也是。对我警惕也是自然。 陈文雨当即取水将手弄湿,再轻轻取下泥面道:“我没有笑脸,这张笑脸是瞿婆婆的泥面。” 石黑见到陈文雨的真容,一时呆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陈文雨的提醒下才回过神。石黑又看了看门外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让陈文雨进去,随即就带着她去见瞿婆婆。 经过别院时,陈文雨再次看向那个石质桌台,心中忖道:那里看着毫不起眼,如果不细心查看一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在石黑禀报后,很快小安跟着瞿雅迎了出来,一看到陈文雨,二人颇感惊奇。小安是既惊讶又兴奋,围着陈文雨左看右摸。 瞿雅询问道:“姑娘我从未见过你,请问你从哪里来?你又怎么知道我和我这个地方?来的路上有没有人为难你?还有你的泥面从何得来?” 陈文雨回答说:“我叫陈文雨,来自一座叫作雾鸣山的山中,我在跟我的师兄师姐探索一座山洞时,发现一盏绿灯,那盏灯破碎后,我陷入昏迷,等我醒来时就来到了这个天一镇。而且我来瞿府,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 陈文雨接着就将自己所遭遇的经历,在省略掉一些不必要的细节后,原原本本地全部说出。 “怎么会有有这种事?”所有人听后都震惊不已。 瞿雅笑道:“姑娘,你所说的事情我毫无印象。你胡说八道总该有个限度吧?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死而复生?难道你欺我年老,是想骗我这个老太婆?我不知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得知我有捏脸的手艺, 还获知我家宅院的布局等。于是你就从某个受我恩惠的人的手上拿到泥面和衣物,当然也有可能是偷盗获得,然后跑过来讹我,说我府上有杀人魔。快说,是不是训戒庭派你来的?想要败坏我的名声。” “她果然不信我的话。我该怎么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呢?难道要请她给我一件重要的事物,等我死后,下一次来时交还给她?不,她现在不相信我,所以这么做是不可能的。”陈文雨陷入沉思。 “婆婆,姐姐身上的衣服好像我娘亲留给我的那一件,我回去找找看。”小安说罢匆匆跑回自己屋中,不一会儿她慌忙跑出,大声叫道,“不好了,我娘亲的衣服不见了。” 陈文雨暗叫不妙:泥面和小安的衣服确实帮我更快见到瞿婆婆,可是现在她们宁愿相信我偷了东西,而不是先前小安交给我并在我死后仍然穿在身上。我没想到这一点确实有些失策。 瞿雅等人眼神凌厉,逼问着陈文雨,想要她说出实情。陈文雨虽然感到紧张和压力,但是并没有颓败。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说道:“瞿婆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打算推翻城主的统治,并暗中集结了一批人手,而这些人手现在就在你的府中,也就是在这个地下。要想去下面就得去打开那边石桌上的开关,我说的是不是?” 瞿雅听后,脸色霎时变黑。 “看来被我蒙对了,真的太好了。看瞿婆婆的反应,她只能认为是我未卜先知或者是她那里出现了叛徒并且向我泄露了秘密。”陈文雨长舒一口气道:“我可以帮助你们刺杀城主,前提是你要相信我。” “瞿夫人快开门,我是训戒庭的囚鱼,奉城主之命前来调查瞿府。。。”院外忽然传来囚鱼的声音。 众人都是一惊,瞿雅看了看陈文雨,发怒问道:“是你把他们引来的?” 陈文雨摇了摇头,连忙说:“不是我。”心中却惊慌不已:训戒庭的人怎么来了?要是我被他们带走,我肯定不会跟着囚鱼去他的宅中, 但是被关在地牢中又会有杀人魔来杀我,可是不被训戒庭带走,眼下瞿婆婆也怀疑我,杀人魔又蠢蠢欲动,这次我又在劫难逃了吗? 忽然一个人影移至陈文雨身后,一记重手敲中她的后脑,陈文雨登时晕倒在地。 “石叔!你怎么?”小安急叫道,再转头看向瞿雅,她却没有言语,看来也是默许了石黑的行为。 “别说话,快帮我把她藏起来。” “快开门,瞿夫人,不然我们就闯进来了!”门外的敲门声更加剧烈,催喊声更加急躁。 第128章 突如其来(十) 等到陈文雨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幽暗的密室中,密室中几乎没有其他物体。 在墙上微弱的火光下,陈文雨手脚被粗绳严严实实地捆绑在一张木椅上,根本无法动弹,就连手指都无法活动。她的无名剑已经被收走,想要逃跑更是无稽之谈。 “我这是在哪里,刚才训戒庭来搜查瞿府,如果我在府内,应该会被找到。这说明我被藏在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瞿婆婆既然没有把我交给训戒庭,看来是对我的话有所顾虑或者是动摇。 她可能觉得我和训戒庭是一伙的,所以把我抓住想让训戒庭有所顾忌。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虽然觉得我说的话很不可思议,但还是选择相信我的话,所以不能把我交给训戒庭。 现在我的目标并不是逃跑,而是要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天一镇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帮手。瞿婆婆会是这样的人吗?” 陈文雨正想着,密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小安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姐姐,你口渴吗?我给你喂水喝。” “谢谢小安,我不渴。” “哦。”小安将碗放在桌上,认真问道:“姐姐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吗?例如未卜先知之类的?说实话我本来一开始并不相信你的话,可是有瞿婆婆那神乎其神的捏脸的先例,我也有些相信了。 而且我娘亲的衣服一直被我很小心地保管着,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它在哪,你一个从未见过的外人怎么可能拿的到?” 小安见陈文雨被捆绑得太紧,又上前来为她松开一些。 “谢谢你小安。但是我是真的死了好几次以后又不断回到原点,又重新探索引发新的事件,才得到的这些新的信息。” “是吗?”小安眼中的光顿时黯淡下去,“我会求瞿婆婆放你走的,她很疼爱我,这个你不用担心。” “如果现在的小安的话是真的,那么在第一次我和她相遇的时候,她拿出珍贵的她娘亲的衣物交给我,可以说明她和瞿婆婆是真心想帮我。”陈文雨不禁有些感动,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件事,脱口问道,“小安,你的娘亲是不是和瞿婆婆的女儿淑云是很好的朋友关系?” “是的。。。你怎么知道?” “这样我就越来越肯定瞿婆婆和小安在一开始对我是真心相助的。只是这次我的举动太过突然和可疑,所以让她产生戒备。” “小安,你先回去。”这时瞿雅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很快她走入房间内,目睹着小安嘟囔着嘴,不情愿地离开。 陈文雨暗中思索道:“瞿婆婆现在过来,那就说明训戒庭的人已经搜查过瞿府,结果一无所获后只得离开。看来瞿婆婆没有暴露我的存在,只是她现在关着我,是要对我做什么呢?我又该怎样向她证明我的价值,获取她的信任呢?” 瞿雅走上前来帮陈文雨松了绑,同时说道:“文雨姑娘,抱歉让你受苦了。我刚才一直在回想着你所说的事情的真实性。但是恕我孤陋寡闻,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所说的话,但是除非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将我的随身信物交给你,这样如果如你所说,你万一死亡,就会再次回到最开始,你那时拿着我的信物找到我,我就必然会相信你所说的话。。。不知你意下如何?” “怎么感觉瞿婆婆有些松口了?对了是训戒庭,一定是训戒庭搜查很快,并没有那么认真仔细,让她感觉到我和训戒庭并没有什么关联,所以她给了我这个机会来获取她的信任。” 陈文雨当即答应说:“瞿婆婆,请问是什么事,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我想请你去饰面庭去偷回一样东西。” “饰面庭!?”陈文雨心中一颤。 “或许你已经听说过饰面庭,它和训戒庭一样都是城主的左膀右臂。不过和训戒庭掌控秩序不同的是,饰面庭掌管的是给人捏脸。” “捏脸!?这么说来瞿婆婆你也懂得捏脸,难道你曾经在那里待过?” “错了,我的捏脸和饰面庭的捏脸手段虽然都来自于城主,但是我并不是从饰面庭所学,姑且算是从城主手里盗学而来。” “啊?!”陈文雨惊讶不已。 “城主用了某种离奇的手段将所有人的脸捏成怪笑的模样。一旦被他的手触碰过,整张笑脸就会维持无比漫长的时间。只有通过其他人的高明的捏脸手段加以干预,才能稍稍抵消其中的影响。” “居然会是这样!怪不得瞿婆婆和小安的笑脸比较浅一些。” “文雨姑娘,你可想过天一镇,天一城为什么叫这种名字?” 陈文雨摇了摇头。 “天一的意思就是指天下第一。那个人并不满足区区城主的身份,而是想当统治天下的皇帝,所以他需要天下第一的皇宫,天下第一的城镇,天下第一的子民,所有一切都必须纳入他的手中,才能让他成为天下第一,所以训戒庭和饰面庭必不可少。。。” 陈文雨见瞿雅情绪突然激昂,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瞿婆婆对那城主似乎很了解,或许他们之间曾经有着更深的关系和矛盾。 “训戒庭巡查人们是否带有笑脸,将异类送到饰面庭。这饰面庭表面上是捏人脸,能将人们的脸恢复成笑脸,实际却能操控人心,被捏脸之人的心智会被扭曲改变,变得颓废丧志并忠诚于城主。” “所谓的捏脸竟然能改变人的心智,这恐怕是妖术吧?”陈文雨思忖道。 “而庭主寻香拥有着嗅肉的才能,她能够在很近的距离内闻出外来之人的大致年龄,是男是女,心情好坏,甚至连身上是否有病痛都能发现。如果遇到她,你一定要小心避开。” 陈文雨点了点头。 瞿雅继续说道:“饰面庭分为外庭和内庭,外庭负责将训戒庭送来的人进行捏脸,而内庭我知道的并不多,你只能进入其中亲身经历。而我需要你帮我偷的东西是一枚梅花型白色玉坠, 它被存放在内庭里的宝库中,应该很好认出来。其实我曾经多次派人前去盗取,可无奈那里戒卫森严,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我想你从未被城主影响过,或许能顺利进入其中。” “好,我会努力试试。” 第129章 女面(一) “还有杀人魔一事,天一镇中的任何人的死亡,我对此都毫不知情,我不知我的人手中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偷偷行动,这个人我一定会彻查到底,在有结果之前,只能请你自己多加小心了。” “那就谢谢瞿婆婆了。对了瞿婆婆,我想请教一下饰面庭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该怎么混进去呢?” “现在?”瞿雅微微一愣,“文雨姑娘,你这么着急的吗?” “是的,我很害怕杀人魔再来杀我,让我前功尽弃,所以想尽快出发。”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有时候心急可能会更容易坏事,而且饰面庭只有白天才更容易进入,夜间是关闭着的,也没有其他的入口。我看这样吧,你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我会让石黑全程保护你,他是我最忠诚得力的人,我想杀人魔不会得逞的。” 陈文雨别无办法,也只好同意。 瞿雅见与陈文雨协商一致后,便自行离去,同时也放任陈文雨自由活动。 陈文雨走出密室,进入到一个大型的走道中。两边的墙上挂着灯火,连接走道两边的是一个个像是密室的其他房间的门,顶上是一个平整的平面。 陈文雨暗想:这应该是地面,我现在正处在地下。没想到这里居然会这么大,这么多房间应该是用来安置被瞿婆婆救下的人。瞿婆婆说过的救下的女孩应该就是住在这里。看来瞿婆婆是真的愿意信任我了。 陈文雨正想打开一间房间进去,却发现房门紧锁,再看对门那一间也是如此,不禁感到奇怪:难道这些房间并没有住人?仔细一听,这地下似乎也很安静,难道这里其实并没有住着人? 陈文雨正要继续向前一探究竟,却被一个声音叫住:姑娘,未经过主人的同意就随意查看,这不太好吧? 陈文雨回头一看,石黑竟然就在眼前,他究竟何时站到自己身后自己竟毫无察觉。陈文雨忙道歉道:“对不起。 ” “姑娘早点休息吧,明日之事关系重大,还请重视。”石黑说完便带着陈文雨走到附近的另一间房间处,他打开锁,示意陈文雨进去。 陈文雨惴惴不安地走进去,身后的门猛然关上,接着又听到锁门声。 陈文雨急忙想打开门出去,却听到门外石黑的声音:“姑娘请放心,我就守在门外,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把你锁在屋子里,那杀人魔不经过我是无法对你下手的。” 陈文雨心中苦涩:怎么我现在又像是个囚犯一样被关在里面。 然而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陈文雨只得既来之则安之。好在屋内物品应有尽有,她简单洗漱后,躺在床铺上,怀着沉重的心事,久久难以入眠。 一夜无事。 直到门外隐隐传出小安的声音,陈文雨也再次睁开眼睛,此时她感到相当疲惫。整晚她都在担忧杀人魔的事,所以根本没有睡好。好在石黑尽心尽力守护,陈文雨才安然无恙。但这也是陈文雨的策略加上运气综合导致。 陈文雨心中感叹道:这次我终于逃离了杀人魔的追杀,如果我还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进入天一镇,闹得全镇沸沸扬扬,那就糟糕了。现在只有瞿婆婆、小安、石叔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的下落,看来杀人魔并不在其中,接下来其他靠近我的人都需要格外注意和小心。 门外石黑与小安简单聊了几句,便打开门,小安兴冲冲地跑进来,正好看到陈文雨的身影, “姐姐你醒啦!我给你带来了我亲手做的香喷喷的包子,你快来尝尝吧。”小安说罢伸出手来,捧着几个白色的香气腾腾的包子。 “谢谢小安,让我先洗漱一下。”陈文雨转身到梳妆台前,匆匆一瞥铜镜,发现自己脸色有些憔悴。她忍住心事,洗漱过后,便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小安满怀期待地询问道。 “嗯,很好吃。”陈文雨细细咬了几口才咽下,又接着吃剩下的部分,但其实她根本食之无味,或者说用毫无感觉来形容。 “或许是我不属于这个天一镇的原因,我没有饥饿或者饱腹感,即使吃了东西,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也没有吃下去的感觉。明明我一整晚没睡觉,却依旧感觉体力充沛,精神十足。” 陈文雨见小安一直盯着自己,只好再吃掉一个包子,并假装非常美味,自己很喜欢吃的样子。 “姐姐,待会我把你带到饰面庭的,剩下的只能你自己加油了。” “嗯,谢谢你小安。对了,瞿婆婆人呢?” “她呀,她说她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办,所以不能来送你。” “是吗?”陈文雨心中一愣:难道瞿婆婆认为我这次行动必定失败,所以无需送行?如果她真的是这样小看我,那我一定要成功。 。。。 “姐姐,我们快到饰面庭了。这个地方离天一镇很近,正好隔在天一城和天一镇的中间。” “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要想进入天一城,就必须得先通过饰面庭。” “所以饰面庭是天一城的屏障?” “嗯,只有被城主选中的人才能进入天一城,据说那里无比繁荣,只要进去就能享受到无比的幸福。。。” “小安。。。” “姐姐。。。我并没有难过,如果娘亲过得幸福,她永远不回来也没有关系,我是。。。不会想念她的。。。”小安说着说着,再也忍受不住,哽咽着哭出声来。 “小安的娘亲果然。。。怪不得囚鱼那时会说出那样令人气愤的话。”陈文雨转而宽慰小安道,“别难过,小安,你的娘亲也在想你,只是她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 某个隐秘的阴暗角落,瞿雅身前站着十九个黑衣人,他们排成排成四行五列,整齐站好。 石黑走到瞿雅身边,恭敬说道:“夫人,受到召集的人全部到场,唯独乔彦缺席。” “乔彦?他有说过什么事情离开吗?” “并没有。” 瞿雅低头陷入沉思,不放心道:“他是否知道文雨姑娘的事?” “这。。。” “难道小安?” “是的夫人,那孩子一旦高兴就会忘乎所以,所以。。。” “石黑,你,再带着几个人快赶去饰面庭,如果乔彦出现在那里,那么你一定要阻止他。” “是,夫人!” 第130章 女面(二) 告别小安后,陈文雨很快来到饰面庭,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这里居然是一个无比开阔的近似圆形的广场,广场上诸多的房屋建筑林立,它们沿着广场的边缘一圈紧密排布着,而那座饰面庭正处在正中的位置。 广场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这里好像一个集市一样,人真的好多。怪不得小安说,除了饰面庭自身才是内庭,外面的其他楼阁建筑,才是它的外庭。” 陈文雨走到近处,前方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质人物雕像。那石人相貌英俊,脸上容光焕发,身着纹缕铁甲,背后长袍披身,左腰佩刀,双臂摊揽,似欲擎抱天际。 陈文雨心中一颤,本以为那是个什么英雄人物,却看见石像下数十名白衣人整齐跪拜,不断高呼:“求城主赐福,求城主赐福。。。” “那个高大的人形石像,竟然是城主!”陈文雨心中感到很不可思议:“这城主蛮横霸道,强抢民女,他们怎么还如此尊崇他?” 忽又瞥见这些人中大多数为男子,女子极少。陈文雨略微思索,已经想到答案:他们很可能想进入到天一城中,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成为被选中之人,才有可能被城主赏赐女子以及其他恩惠,脱离现在的生活。 陈文雨又行了十几步,已经离人群很近。她忽然感觉到人群中不断向自己投来睥睨的目光,伴随着声声不怀好意的低语与嬉笑,更有几人走来想要靠近自己。 陈文雨顿感厌恶,急忙快步离开。可那些人接二连三追上,周遭人群也渐渐引起骚动,人们很快注意到陈文雨的存在,尽管她已经一再掩饰自己的相貌,又归还小安她娘亲的衣物,借穿着另一件瞿雅的衣物,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 然而有的人在饥饿之时根本不会在乎自己吃的东西是否美味,这群广场上的人大多都是男子,许多人都孤身多年,此时乍然看到一个有几分姿色的陌生中年女子出现在面前,莫名感到兴奋和冲动。 陈文雨不得已之下,慌忙施展霞步,闯进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屋子中。一见屋中景象,她头皮发麻,差点要转身退出。只见一排又一排的笑面女子站在面前,这些女子眼神奇异,很像是在目视前方,陈文雨却感觉她们都像是在注视着自己。 陈文雨紧张地环顾四周,很快发现她们一动不动,才意识到她们并不是真人,这才松了口气。然而她听到身后传来嘈杂声,忙快步走进里处。 “可恶,追不上她。这里是。。。石像堂!咱们不能进去。” “你慌什么,今天都没有训戒庭的人镇守,咱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对啊,所以这好奇怪,平时训戒庭的人镇守各个馆,我们只能在广场上走动,今天却没有阻拦就能进入馆中,饰面庭也紧闭大门,毫无动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早上我亲眼看到训戒庭的囚鱼大人匆匆赶来,命人去各个场馆传话,不久所有人从馆中撤出,一齐奔向饰面庭,之后饰面庭大门紧锁,再没有人进出过。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另一个人这时岔开了话题:“你们说那些有什么意义,不如看看眼前。你们有想过石像馆里居然会是这样,我从来没有进来过。这么多好看的女人石像,如果都是真人该有多好,我随便抱一个回家,娶妻生子,就已经心满意足。” “别摸别抱了,这些石像有什么意思,快去找刚才那个女子,她可是真人,虽然老了点。” “什么叫虽然老了点!我可是非常年轻!”陈文雨躲在群石像中,听到那些人肆无忌惮的谈话,心中有些愠怒,但是她又听到那些人缓缓靠近的脚步声,立即蹑手蹑脚地向后方移动。 然而外面有更多的人发现馆中无人镇守,涌进石像馆的人越来越多,陈文雨本想装成石人蒙混过关,不料这些人相当执着难缠,搜索也很细密,眼看着就要找到自己这边。 “怎么办?如果我能像云潇师兄那么厉害就好了,哪怕像念豪那样也行。。。”陈文雨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无力感,渴望力量的想法在心中不断充斥着。 陈文雨一直后退直到退到墙边,她本想拔出无名剑作殊死一搏,悸动中却忽然手摸到身边有一道暗门,她没有多想,用力打开门,一头钻了进去。 “那女子在那里,她快要跑了,快追!”众人看到不远处墙上忽然开出一道门,门中照来无比亮眼的光,一个人影蓦然闪入其中。等到他们适应了亮光,纷纷涌入门内,却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前方是一条宽阔大道,大道上长满茵茵碧草,大道两旁各是一条水渠,水渠两旁又是宽阔之地,上面长满了颜色各异的花朵。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前方有一个圆形水塘,水塘正中生长着一棵高大盛放的大树,这棵树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鲜艳红叶,就好像鱼身上的鳞片交织在一起,并被染成了血红色。 “石像馆的背后居然有座奇怪的花草树庭。” 众人来不及细想,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那个女人在那,快抓住她!” 他们的眼睛往前一看,发现陈文雨正倒在前方道路上,于是一齐兴奋地向前冲去。 “这。。。这里弥漫的气味十分古怪,我全身没有力气。。。必须。。。必须爬到水里。。。”陈文雨正艰难地向前匍匐爬行。 “喂,那女人的样子好奇怪。。。咱们不要贸然靠近。。。” “你们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我怎么身体摇摇晃晃?” “我。。。我也是。。。我的头还很痛。。。” 不一会儿,这些人像是喝醉酒,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四周霎时安静,陈文雨吃力地回头看去,发现众人也都倒下,心中才缓舒一口气。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从门外走进,他看了看周围,又将目光锁定最前方的陈文雨。 与对方目光相撞,陈文雨瞬间感到心惊胆寒,恐惧不已,此人眼神凶狠,正是多次置自己于死地的杀人魔。而此时他从身上拔出闪着寒光的尖刀,正缓缓地向陈文雨走来。 第131章 女面(三) “慢着。。。那个女人。。。是我的娘子,你不要过去。”一个趴在地上,头发苍白的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经过身边的蒙面人的脚踝。 那蒙面人冷笑一声,刀光一闪,将老者的手腕砍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者伤口处血花迸溅,他的手臂瞬间垂下,同时还发出痛苦的惨叫,让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胆寒。 “快。。。快逃。。。”陈文雨战战兢兢,拼命地向前爬行,那个水塘就在眼前,可她的身体移动却像乌龟一样慢慢悠悠,缓慢无比。 “我第一个进入花草树庭,吸入这种让人乏力的气体最多,所遭受的效果最长久。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必须得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陈文雨心急如焚,她用尽全部力气,才好不容易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然而蒙面人可不会耐心地在原地等着,他见周围环境丰茂艳丽,又见众人无力倒下,已经猜到了什么,忙掩住口鼻,向陈文雨冲去。 哪知他周围的人见蒙面人欲伺机行凶,纷纷手挠脚绊,不断阻挠着对方,只因陈文雨可能会成为他们未来的娘子。 蒙面人一再受到阻拦,顿时怒从心起,他手起刀落,一个又一个地刺向倒地的众人。 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碧绿草地霎时被染红大片,涓涓血水流淌汇入水渠,再并入那圆形水塘中,将那本就不够清澈的水侵染得更加浓重。 “快要到了。”陈文雨趁着蒙面人被阻拦的功夫,终于挪到水塘边,手也触碰到了水塘里的水。一股冰凉感顿时从指尖传到身上,让她清醒了一些,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加快。 蒙面人刚收拾完拦路的人,转头看见陈文雨将要逃远,立即提刀追赶。可陈文雨抢先一步,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大片水漫灌过来,刺骨的寒冷遍布全身,陈文雨冷得直哆嗦,但身上所中的迷香即刻被化解。此时她恢复些力气,便强忍着不适,竭力向前方游去。 “只要我游到对岸,再施展霞步逃跑。我相信对面一定还有暗门通往其他地方,实在不行,我也能迂回到刚才的入口,重新折回到广场。。。” 陈文雨正奋力向前游去,忽地听到一声落水声,她心中一骇,忙转头望去,竟看到那蒙面人也跳入水中,正追向自己。 两人在水中一前一后逃跑和追杀,那蒙面人身强力壮,又杀意旺盛,很快就追上渐渐力乏的陈文雨。蒙面人抓住陈文雨,任凭她挣扎反抗,将她的头按入水中,想要将其溺死。 陈文雨只感觉一股大力压在自己头上,冷水从口鼻中呛入,令她难以呼吸。她不断挣扎,却始终无能为力,渐渐她意识模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恍惚之间,陈文雨失神的眼睛中看到一道绿光闪过,她本能地将其抓在手中。刹那间周遭水波剧烈翻涌,一股强横力道猝然激起,竟然将那蒙面人轰炸出水面,陈文雨则受力反向沉入水中。 那道绿光似有生命般包裹着陈文雨全身,又轻轻拖动着她从水底游动到更远的前方。陈文雨顿感身上温暖,寒意渐消。那绿色似乎正融于她的体内,陈文雨只觉得体内真气暴涨,流动中如阔海奔腾,源源不绝。 “这股绿色,难道是长生真气?”陈文雨曾亲眼看到李云潇施展长生剑气, 对于其中的威力再清楚不过。 眼下,陈文雨全身被绿光包裹,在水下潜游。她本不能长时间待在水下,可是绿光却让她从容呼吸和自由观察周围景象,仿佛身处在地面上一样。 “没想到这水下竟然如此深沉和宽阔,它到底通向哪里?我能不能寻找到其他的出路?” 陈文雨向前方看去,只见远处有一道光柱从上向下倾泻,很像是地上与水下相连接的出口。陈文雨心中念道:我懂了,这一定是别的建筑和石像馆一样,有着和水下相连的通道。我只要从那通道上去,就能离开水下。 前行过程中,陈文雨忽然看到水下有一个人影动了一下,她先是一慌,但又很快冷静下来:我有长生真气护佑,不要害怕。就算那些人,即使包括杀人魔潜下水来追我,也不可能追上我。 陈文雨绕过那个人影继续向前,却看到前方遍布着更多的人影,她不禁奇道:这些人如果要来抓我,怎么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且他们不应该是从上方来吗?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落在我的下方位置?难道他们提前知道我会经过,所以预先埋伏在那里? 陈文雨摇摇头,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要埋伏也会在地上埋伏,哪有人会蠢到在水下躲藏,万一我还没到他们就溺死怎么办? 陈文雨又观察了一会,发现那些身影始终一动不动,心下终于产生好奇,便悄悄靠近一些。 然而越是靠近,陈文雨的心中越是不安和害怕:这些人难道是埋沉在水底的尸体?那么他们到底是谁?又被何人所陷害,在这里又埋藏了多久? 直到来到一个身影的附近,陈文雨才清楚那是一具早已腐烂的白骨,白骨上周身被一种黑线紧密束缚,黑线下方系缠着沉重的石块。陈文雨见那白骨的头上飘散着厚密的头发,才意识到它是遇害的女子遗体。 陈文雨又惊又怒,又转向另一个身影,果然那也是一具女子的遗体,她再向前去,竟然看到密密麻麻地沉在水底的女子遗体。 “她们。。。她们难道就是被城主抓走的女子?无法原谅。。。”陈文雨感到深深的震撼和愤怒,她握紧拳头,身上的绿色也跟着萦绕晃动。 勉强平复心情,陈文雨看到前方不同地方有多道光柱垂射下来,其中有一道最为粗壮和耀眼,她猜测道:根据地面上广场各建筑的布局,饰面庭为居中位置,最为瞩目。如果我没猜错,各个建筑都有类似的花草树庭, 以及与地下水脉相连通的道口,那么现在最亮最阔的那道光柱上面极有可能是饰面庭。饰面庭以及其他地方筑造了这地下水域用于杀人抛尸。我一定要找到这背后的真相,再告知给天一镇的所有人。 第132章 女面(四) 凭借着绿光,陈文雨终于移动到那个光柱的下方,再缓缓游上,只要她再撑一会儿,就能安全到达上面。 然而不知为何,陈文雨发现自己身上绿光的光泽不断变黯淡,她心中一阵骇然,赶紧加快速度上浮,随着绿光渐消,陈文雨逐渐感受到水带来的压力,以及她的呼吸会变得沉重困难。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陈文雨在绿光完全消失之前终于重新回到岸上。 陈文雨见身上长生真气消失,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她现在唯一能依赖的,能够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长生真气,宛如昙花一现,匆匆逝去。 陈文雨叹惋之余,一眼瞥向身后的眼熟的大树,果不其然,这里也是一个与之前相似的花草树庭。 突然不远处一个粗严的声音响起:“你是谁,为什么私闯饰面庭的禁地?” 陈文雨暗想:明明是你们撤掉了其他馆所的驻守人员,我才能顺利进入石像馆,又从水下顺利通过,来到这里,现在怎怪我私闯? 陈文雨听那声音十分熟悉,猛然想起那正是囚鱼的声音。她站起身子,直直看向与自己说话之人,果然那人正是囚鱼。 “你。。。你是。。。仙女?”囚鱼忽然看到一副惊为天人的娇美容颜,以及全身湿漉后的迷人模样,顿时惊得心跳加速、语无伦次。 陈文雨见囚鱼盯着自己的神色异常古怪,猛然想起什么,她连忙去拂拭脸上的泥面,却发现泥面早就消失不见。原来陈文雨早先在水中浸泡多时,那泥面早就消融于水,此时她露出的正是自己本来的面貌。 陈文雨正要解释,忽地身后水花四溅,一个黑衣人跳出水面,如蛙跳般高高跳起,下落时狠狠地用刀下劈,竖直斩向陈文雨的身后。 陈文雨忽听到动静,急转头发现正是那个蒙面人,她连忙运起骈足躲闪,堪堪避开危险。 蒙面人一刀斩空,他蹲下身子,擦了擦尖刀,又不慌不忙站起。 “他竟然能在水下游了那么长的距离,而且又对我穷追不舍,到底是为什么?”陈文雨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你又是谁,胆敢在我面前行凶放肆!”囚鱼又惊又怒,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打扰自己与美人相会简直怒不可遏。 “囚大人,他就是那个杀人魔!”陈文雨脱口而出。 “囚大人,你知道我?”囚鱼听到陈文雨的呼声心中一喜,随即又注意到陈文雨后面的话,震惊说道,“他就是杀人魔?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只要知道这个人要杀我。他非常残忍嗜杀,同时也非常厉害,请一定小心。” “姑娘请放心,我囚某身经百战,所向披靡,一定会很快拿下这个杀人魔,好好保护你的安全。” 囚鱼信誓旦旦一番说辞后,转向杀人魔,他的声音转而苍劲有力,威风凛凛道:“杀人魔,我是训戒庭庭主囚鱼,我命你放下刀器,速速归降,否则我要让你受尽万千痛苦,死无葬身之地。” 可那蒙面人丝毫不动,挥起尖刀冲上。囚鱼见无法吓退对方,也只得拔刀迎上。 囚鱼很快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刚开始他还有些心不在焉:我是堂堂训戒庭的庭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地位无比高贵尊崇。这杀人魔杀的全是一些弱小之人,怎么配和我交手,看我把他轻松拿下,好获得美人芳心。 然而蒙面人动作狠辣迅捷,处处杀招强力致命,击得囚鱼节节败退。囚鱼见识到厉害,方才相信陈文雨所说的话。他只得集中注意,拼尽全部手段与对方纠缠,这才勉强与杀人魔不分上下,遏住败势。 趁着两人乱斗,陈文雨已经逃出花草树庭。她一边逃一边想:囚鱼不一定斗得过杀人魔,我若弃之不顾,他可能会被杀害或者被打伤残,那样就少了一个能帮助我的人,但我失去长生真气,无法直接出手相助,留在那里也只是个累赘,不如跑到别处去唤来他的人手。 走出门外是一个宽阔的大型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两旁是两排大门紧闭的一个个房间,就如同瞿婆婆家的地下那般结构的布置。陈文雨一路走过,发现所有门都紧闭着。 陈文雨咬咬牙,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横纵摆放整齐的桌台,桌台上各躺着一个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去的样貌年轻的笑面女子。 陈文雨强忍住恐惧,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女子呼吸,结果哀伤地发现她已经死了。 陈文雨又去试探其他几名女子,结果也是如此。这些年轻女子均身着白衣,体上无伤无血,看似身体并没有遭到创伤,那么她们的死因究竟是什么,陈文雨并无结论。 现在的陈文雨只感到愤怒和疑问:为什么她们都死了,到底是谁害死了她们,到底还有多少人遭受这般不幸?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打斗声,陈文雨心中一惊,忙走出屋外,只见多名兵士正和石黑斗在一起,不禁感到奇怪:他怎么来了? 忽然旁边又有一扇门打开,露出小安的身影。陈文雨又是惊讶,出声叫道:“小安,你怎么在这?” “文雨姐姐!”小安忙扑到陈文雨怀中,一把将她抱住,好一会儿她才解释道:“我本来要回去了,可是路上无意中发现石叔带着其他几个没见过的人正赶往饰面庭。 我觉得奇怪,就一路跟着他们,结果在广场上跟丢了。我被一群人围追堵截,混乱中就逃进了这里。。。姐姐我好害怕,这里面有好多尸体。。。” “小安别怕,有姐姐在,你不会有事的。”陈文雨一边安慰,一边思考着:瞿婆婆只让我偷东西,并没有让其他人跟随,石叔为何会来?陈文雨忽然想到杀人魔的事,不禁头上直冒冷汗。 那边石黑很快杀死了那几名兵士,又向着陈文雨走来,其实他早就注意到陈文雨和小安的存在,只是刚才无暇顾及。 小安高兴地正要迎上去,却被陈文雨拦住。 “文雨姐姐,怎么了?” “他有问题。” 第133章 女面(五) 陈文雨从石黑的眼神中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那石黑一反往常,眼神变得冷漠突兀,杀气腾腾。 “啊?为什么?石叔怎么会?” “站住!你再靠近一点我就对你不客气了。”陈文雨刷的一声拔出无名剑,对准了石黑。 “文雨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处境危险,快跟我走吧。” “别装模作样了,你这个杀人魔的帮凶。” “啊?”石黑心头一怔,很快笑道,“你说我是杀人魔的帮凶,可有何凭证?” “杀人魔屡次找到并杀死我,这必定有人泄露我的行踪。而每次我的身份和所在地方只有瞿婆婆、小安、杨姑和你知晓,你能一击将杨姑打昏厥,是杀人魔的可能性最大。” “你在说什么呢?你死了几次那都是你自己编造的谎言,我可不记得我打昏过小杨。” “你自然不记得,因为那是我上次被杀前发生的事。对我而言你就是可疑最大。” “荒谬,你可别忘了,我奉瞿夫人的命令保护你一晚上,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杀人魔杀死了。倘若我是杀人魔的帮凶,我也不会让你安全活到现在。” “瞿婆婆曾经说过,你是她最信任最得力的人,她如此信任你,你肯定不能失手而辜负她的期望。我猜她对你有很大的恩情或者是保护我这件事对你的计划十分重要,所以你没能在瞿府杀死我,这才是我活到现在的原因。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不能,不喜欢亲自动手,而是要借刀杀人,而你手上正好有一个人可以使用,这个人正是那个屡次成功杀死我的杀人魔。 而且你在当时将我锁在屋子里十分奇怪,如果你打不过杀人魔,锁门又有何用? 所以你当时并不是为了防止杀人魔去害我,而是避免我从瞿府逃走,导致你失去我的踪迹。 所以我猜想杀人魔当时并不在瞿府,而是在另一个地方,瞿婆婆的人手就集中在那里,要想传达消息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你整晚守着我,所以无法及时告知杀人魔。 现在想想我前三次死亡都是因为你有空暇时间通知杀人魔,那个人赶到瞿府动手,而第四次你恪守瞿婆婆的命令,所以无法及时告知那个人,所以我也暂时没有遇害。 等到我出行去饰面庭时,瞿婆婆已经离开瞿府,而且去了那个地方召集人手,她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有谁缺席,想验证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结果果然有人不在,就是因为你已经预先告知他关于我即将前往的目的地。 而瞿婆婆也只能派人前去阻拦杀人魔,以保证我能安全去偷东西,而你正好在这些人手中,就是要看看杀人魔有没有下手成功,没有的话,就由你来动手。” “哼,瞿夫人在召集我们时,发现少了乔彦,她担心乔彦是杀人魔,就派我几人来保护你。你却在怀疑我。” “原来现在在花草树庭的那个人叫乔彦。”陈文雨笑了笑,“那么乔彦怎么知道我的事情呢?这一次我悄悄来到瞿府,全镇人都不知晓。为何偏偏又有人追杀我。看来要想证实我的话是否正确,只有和乔彦对峙了。” 石黑脸色一黑:“没想到你会这么聪明和谨慎,如果让乔彦和我对峙,那么他的确会露出马脚而被你识破。 乔彦那孩子是我十几年前捡来的乞丐,我看他全身破烂肮脏,给了他一碗饭吃,结果他活了过来,就赖着我不走,我无可奈何收养他,并传授他武艺。 这孩子身体和天赋惊人,吃尽各种苦头,练成惊人的本事,让我刮目相看。只是他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打斗过程中变得极度兴奋,难以控制自己,我就必须在他附近控制他,以免他失控。 总之,他成为了我的得力帮手,每当我有需要时就狠狠地教训那些令人生气的家伙们,这个天一镇的风气才变好了许多。而且他就像一条狗一样,视我为主人。如果我和他见面,应该立即就露馅了吧。” 陈文雨蒙对了关键,忙问道:“你为什么要追杀我,对我苦苦相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文雨姑娘,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就是你不该来到这里。为了夫人的心愿,我必须要将你杀死。” 囚鱼冲上来,提刀便砍。陈文雨虽有剑刃在手,却不敢硬接,只是连连躲闪。 石黑见无法伤到陈文雨,竟然将目光对准小安,狠狠地向她挥斩。小安躲闪不及,只能尖叫着闭上双眼。 “小安!”危急关头陈文雨身上再次亮起绿光,略一惊讶,她很快镇定下来,带着巨大的决心和勇气,挥剑挡住刀斩。 “这是什么?”石黑心中一震,手里微微颤抖,二人的刀剑僵持在空中,久久不能倒向另一方。 就在这时陈文雨身后的门打开,从花草树庭中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不是囚鱼,而是蒙面人。那蒙面人身上沾染着暗红的血迹,显然他已经取胜。 蒙面人见陈文雨正与石黑对峙,立马对着陈文雨的身后袭来。陈文雨根本无法逃避或者抵抗。 “文雨姐姐,危险啊!”小安见退无可退,站到陈文雨身后,伸开双手想要阻拦。 “小安!”陈文雨分身乏术,她才刚刚拥有长生真气,却难以灵活使用。 就在蒙面人要杀到小安的一刹那,小安的身前的空间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他挥起拳头,一拳将蒙面人的手臂砸开。 “你这家伙,该适可而止了吧?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恶行?”那人暴怒无比,全身拳脚如狂风暴雨般飞出,打得蒙面人不断倒退。 “念。。。念豪!?”陈文雨听到这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知在心底期盼祈求了多少回,终于。。。终于。。。终于等到了一个朝思暮念的人。 “好。。。好厉害的哥哥!”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挺身而出救人,小安不禁赞叹道。 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正是亮出镜碎之眼,怒气冲天的念豪。 第134章 女面(六) 那蒙面人被突然凭空出现的念豪震慑住,遭到一顿狂暴突袭后,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他在吃了很多痛击后,回身用一记怪异刁钻的刀斩,将念豪逼退,借此成功缓和局势。 蒙面人稳住身形,重新恢复架势。他全身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显然已经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念豪见对方受伤之际依然使出威力不可小觑的反击,心中不敢大意,当即全神贯注,一手握拳,一手摆掌,拳掌上下交错,缓缓逼近。 二人一触即发,蒙面人欺身上前,接连使出的却是铲脚、勾脚、绊脚、转身斜踢、换腿侧踢。 “我本以为他擅长刀法,腿脚功夫较之应该较弱,没想到他腿法也是稳健迅固,不比逊色。” 念豪见对方攻势凌厉,施展骈足连躲几招后,最后一招本想彻底躲开,但转念想到陈文雨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就在身后,便挺身硬接住对方的腿脚。 他急运真气,转变手势,一把抓住对方脚踝,施力挽手撩拨、盘缠、旋绕、反推,便将对方身体扭转数圈,再推还回去。 “我手上无剑,只好以拳脚应对,所幸我刚刚学会一招半式,正好派上用场。”念豪心中忖道。 他不等对方喘息恢复,迅速追上蒙面人,凝气聚力,贯穿一点,打出一道强横无比的拳力,正中对方腹中。 伴随一阵强风,那蒙面人面罩鼓起,似乎吐血受伤。他在飞身倒退途中,以刀插地扼住身体,才勉强站立。他撤下面罩,吐出鲜血,又狠狠扑上来。 念豪见他几乎满脸伤疤,凶神恶煞,心中只感瘆人和厌恶,他操起拳头,拳拳如风暴汇集,猛烈还击。谁料蒙面人竟抱着两败俱伤的想法,故意吃拳并挥刀砍去。 念豪毕竟是肉体凡胎,尚不能以血肉之躯抵挡刀斩,面对凶狂斩击只能躲闪,或者捋刀、夹刀、侧拍刀、近身阻臂。他又抓住蒙面人过于急躁挥刀时露出的一丝破绽,又使出贯穿一点的拳。 那蒙面人见念豪出拳,又感到强风扑面,心知不妙,立刻举刀挡在身前,便受到一股强风的吹袭。他如同一棵树承受着风暴的侵袭,周身飘摇震颤。 不过蒙面人仅支撑片刻,手中的刀就断成数截,接着身体被后续持续不断的拳力贯击,身飞数丈,轰然倒地。 陈文雨这边也终于打破僵局。她体内真气汹涌,如火舌肆虐般从剑上爆发而出,接着一道碧绿剑气蓦然生成,硬生生将石黑击退数丈。 但陈文雨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这股长生真气,她只觉体内极度燥热不适,只能不断释放飞斩来缓解。纷飞的剑气如暴雨横飞,将饰面庭这一层的顶上、墙壁、地面刮出一道道深痕。 石黑震撼不已,他可从未见过剑气这种东西。眼前的这个娇弱的小美人竟然如此厉害,实在难以想象。好在陈文雨力竭收手,他才获得喘息的机会。 石黑见那边的黑衣人陷入苦战,正处在劣势,于是大声喝道:“乔彦,我们快撤!” 蒙面人听到命令,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包未知的事物扔在地上,那东西落地后立即爆裂开,散出一种带有异味的白色烟气。烟气中两个人影一闪而过,应该是两人趁机逃走。 “这是。。。毒气!”陈文雨猛然想起自己第二次被杀死时的经历,刚闻到一点就难受至极,摇摇欲倒。原来她刚才频频使出剑气,消耗巨大,现在变得十分虚弱,更容易遭到毒气的侵袭。 “姐姐!”小安只觉头脑昏沉,呼吸困难,眼看陈文雨就要被烟气吞噬,她跌跌撞撞地走向陈文雨,想要扶住对方。 “我没事。。。”陈文雨惨淡笑了笑,她怕石黑在逃跑中偷袭,所以一再强撑,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关键时刻,念豪强忍不适,回身一个箭步冲出,一手抱起慌乱的小安,一手挟住陈文雨,三人快速退离到前方。 “你没事吧,文雨。”念豪适时安慰道。他见陈文雨脸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不禁产生强烈的怜惜之心。 “太好了,念豪,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我还以为我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你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陈文雨终于见到念豪,声音顿时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我坠落山崖后,侥幸抓到一只鸟妖,靠着它带飞,才勉强安全落地,之后又被两个陌生人所救,所以现在还活着。”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你可知这个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忽听到楼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陈文雨脸色一变:“糟糕,刚才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把训戒庭和饰面庭的人引过来了。” 三人背后已经是烟气弥漫,难以撤离。他们只能一边逃跑一边查看是否有可藏身之处。 “那。。。那里,那扇门被我的剑气击破,我们快进去。。。” 念豪带着两人赶紧冲进去,又抓起掉落在地的门板碎块,将空缺处重新填上。再反身一看,他才注意到满屋全是带有笑脸的女子,不禁满心震撼,他忙站到陈文雨的前方,将她护住。 “不用担心,这些都不是真人,咱们暂时是安全的。”陈文雨充满感激地说道。 念豪听后上前仔细查看,果然发现这些人都只是一些栩栩如生的泥人。但是她们脸上的奇异笑容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怎么回事?”念豪惊问道。 “我们到里面再说,小心被外面的人发现。” 三人来到最深处,找到一个偏僻位置歇下,陈文雨便将自从念豪落崖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告知。 “长生剑气。我们有云潇师兄实在太好了。”念豪兴奋道。 “嗯,托他的福,我也拥有了长生真气,不知是云潇师兄传给我真气还是那盏绿灯里有长生真气的原因。” “那就好,看来你以后都不需要我帮忙了。” “啊?那不行,我长生真气才刚刚领悟,就这么一点点。”陈文雨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划给念豪看。 看着二人,小安心中叹道:哥哥姐姐的感情很好啊。 第135章 女面(七) “念豪,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进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是在云潇师兄破坏掉那盏神秘绿灯之后。按照道理说应该是当时其他在场的人和我一同进入这里,怎么你身在别处也能进得来,难道你已经回到了秘洞中?” “不,我现在还在雾鸣山的另外一个地方,并没有回去。” “那你怎么会?” “看来你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真实原因。” “咦,此话怎讲?”陈文雨忽然困惑不已。 “你知道我有一个叫作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吧。” “嗯。我知道。” “在云潇师兄触碰到我以后,我的眼力似乎得到了加强,能够看到更多的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例如陆岩的残念体。” “陆岩的残念体?那是什么?”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你可以简单认为,陆岩由于临死前的悲愤之心,导致他的残余意识存在于世,但是一般正常的活着的人却无法意识到他的存在。 自从陆岩被刘敬渊害死后,他变成残念体就一直跟着云潇师兄,直到被我的眼力发现,所以现在他一直跟着我。” “你的眼力能看到他?他一直跟着你?”陈文雨半信半疑,左看右看,却根本看不到陆岩的踪迹。 念豪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陆岩,叹息着说:“你是看不见他的。我知道这也许令你感到很不可思议,但是这确实是个事实,也多亏陆岩,才让我知道了一些原本认知以外的事物,也是他帮助我找到了你。” 陈文雨听得云里雾里,念豪所说的话就和她为什么会从山洞来到这个似乎与外界隔绝的天一镇,以及她被杀死后依旧能够活过来,并且一切人和事都回到了原点这样离奇怪异。 尽管如此,陈文雨最终决定相信念豪的话,所以没有打断对方,听他继续说下去。 “听了你讲述的自身经历后,我觉得将你困在这里的应该是一个异念体,所谓的异念体指的是拥有妖气之人在遭受妖气的巨大影响后,变得极其类似于妖的存在。 他们拥有比之前更高的心智,变得同时像人也近似于妖,我知道他们很像妖障却有明显不同。妖障是人被妖气感染而被迫转变为类似妖的存在,他们会失去大量的心智,变得非人似妖。 而异念体能变成既像人又近似于妖的存在,除了心智加强,他们还能操控更厉害的妖术,例如创造出奇异的空间,成为那里的造物主掌控一切。 我想那盏绿灯应该是一件灌注了长生真气的宝物,这件宝物将某个异念体封入其中,然而被封的异念体并未死去,并且在里面构造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由于时间消逝,绿灯中的长生真气渐渐减弱消散,被封存的异念体蠢蠢欲动,直到绿灯被打破,把你们卷入其中的异空间。而你在经历几次死亡后又重新活过来返回原点,或许就是残余的长生真气对你的一种保护。” “原来是这样。。。” “我在昏迷中忽然听到你的求救声,我十分惊讶,连忙询问陆岩,他则告诉我也许是因为我的眼力进一步强化,又或者是我太过思念某个人所以对她特别关注。 总之我的眼力察觉到你陷入了危险,但是我无法前去保护你。陆岩告诉我,如果两个人都陷入梦境,或许花海寻花树海寻树能够找到一条梦境相连的通道。我照着他的话去做,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你 。 这就是我怎么知道你遇险,又是怎么找到你的经过。在这期间我又感觉到几次你在求救,你没事吧,抱歉我来晚了。” “不知道念豪思念的人是叶青还是我,但是他能出现在这里,实在太好了。”陈文雨心中欢喜,脸上不禁露出笑意,回答道,“没事,多谢你能来救我。” “哥哥,我有一个疑问,你既然说天一镇是什么异念体创造出来的,那么生活在天一镇里的我们又是谁,是异念体捏造出来的虚假事物?” 念豪看了看小安难以置信的表情,叹息道:“你们是异念体的思念体,并不是真实活着的人。你们的真身在我们现实中的某个地方,并且和异念体有着长时间的紧密的接触。 异念体被封入绿灯候,就以他的人生经历为摹本,以那些真身为原型构出了你们。当然异念体也能凭空构造思念体,让你们按照他的心意存活着,而你,你们所有人的笑脸就是证明。” “你骗人!”小安突然大声喊道,她铆足全力跑到门边,一把推开残破的门板,从中钻了出去。 “小安!”陈文雨赶忙追赶,但一切发生太快,她并没有追上小安。 陈文雨和念豪走出门外,却发现屋外不知何时,毒气已经散尽,而一群身着铁甲的训戒庭的兵士将他们团团围住。而小安早已被其中两人抓住。 “你们擅闯饰面庭,该当何罪。”其中一人大声责问道。可是当他看到念豪以及陈文雨的与众不同的相貌,顿时惊呆了眼,其余众人尽是如此。恍惚之中,好几人拿不稳手中兵器,哐啷落下。 “真是稀奇啊,没想到还有你们这样的人在,你们不是天一镇的人吧?”忽地人群中让出一条路,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来。她面带白纱,黑发明眸,两手上下合拳垂搭在腹前,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股很强的诱惑力。 “你是谁?”念豪深感此女子不简单,凝神暗中戒备。 “你们不得无理,这位是饰面庭的庭主寻香。”一名定力较强的兵士出言训斥道。 “原来她就是寻香,不知该怎么绕过她进入到宝库中,去寻得那枚梅花香白色玉坠。”陈文雨心中思索着。 “我们是外地人,无意路过贵宝地,擅闯之罪,还请庭主、各位见谅。”念豪抱拳答道。 “远道而来即是客,你们退下吧。”寻香淡淡说道。 “可是寻香庭主。。。” “对了,囚鱼庭主不见踪影,是否疏于值守,你们还不快去找他?” “是。。。” “两位贵客,还有那位小姑娘,你们跟我一起来吧。”寻香又温柔说道。 第136章 女面(八) 训戒庭的兵士很快散去,现场只剩下念豪、陈文雨、小安和寻香四人。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我必须好好款待才行。这样吧,我带你们去看个好宝物。” “好宝物?难道是宝库里的东西?那就太好了,说不定能找到瞿婆婆想要的玉坠。。。可是饰面庭的水下藏有那么多的女尸,直觉又告诉我这里看似平静,却十分危险。”陈文雨心中犹豫不决。 “这女子表面诚恳坦然,却给我一种异样的感觉,需得小心她使诈。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不去探查这饰面庭,揭开天一镇的秘密,就很难从这里逃出去。只是这里是她的地盘,我们得多加小心,没搞清楚真实情况之前,暂不可轻举妄动。” 念豪又看了看陈文雨的表情,知道她的心思,他握住陈文雨的手,眼神示意道,“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陈文雨看了看念豪,心中生起莫大的勇气,便点了点头,同意跟随寻香。 “你们去吧,我要走了。”小安红着眼说道。 “小姑娘别急着走啊。”寻香轻轻抚了抚小安的肩膀。 “别拦着我!”小安一把推开寻香的手,作势要走开。 “咦?仔细一瞧,你和你娘亲长得很像。你娘亲是不是叫浅萱?”寻香忽然说道。 “你认识我娘?”小安不由愣住。她本要离去,现在不得不停下脚步。 “嗯,我曾经是她的好朋友。你和她长得真像。”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嗯,我都知道,甚至我可以带你去见她。。。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跟我来吧,你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小安便跟了上去。 寻香带着其他三人向楼上方向走去,她笑着说道:“真是的,明明这里是饰面庭,可这些人总以为是他们的训戒庭,随便在我这里发号施令,实在有损我庭主的身份,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 陈文雨和念豪并没有回应,他们对寻香表现出来的从容友善而感到隐隐不安。 寻香并没有对他们擅闯饰面庭而感到生气,反而支走训戒庭兵士,一人带着他们去见识什么宝物?二人不知寻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寻香对二人的拘谨并不在意,反而继续自顾自说道:“两位贵客大概是在什么时候来到天一镇的呢?答案是昨晚还是什么时候?但是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昨晚我仿佛重复经历了四次。我这个人比较敏感,总发觉自己好像做了相同的事做了好几遍。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产生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呢?” 陈文雨心中一惊:她竟然能察觉到这件事?看来在我死后,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回到原点重新开始,而大多数人都不会对此有感觉。 “话说回来,刚才楼下很是喧哗,不会又有人闯进饰面庭了吧?听说最近天一镇出现了什么杀人魔, 真不知道训戒庭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那种危险的家伙一直在外面? 他们不去抓人就算了,还整天赖在我这里,无所事事。要不是将要完成的敛合人体需要他们照看,我早就向城主大人告状,请他降责训戒庭。” “看来其他馆所的人员擅离驻所,就是这个敛合人体的原因。可敛合人体是什么东西?听这名字就给人一种很讨厌的感觉。难道它和捏脸类似,是将人的身体改造变换? 话说寻香的嗅肉又是什么?瞿婆婆怎知她的一些底细?她又是否认识瞿婆婆?”陈文雨头脑一片混乱,现在未知的谜团实在太多,她只感到脑中有一片浆糊难以理清。 “对了,你们来的时候,应该发现这里的人,人人都有一张笑脸吧?我有点好奇你们来到这里,居然没有让人发现,要知道天一镇里人人清闲,无所事事,所以消息灵通,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全镇轰动,你们是做了什么伪装吗? 其实这也不能怪你们,谁让城主是那种嗜好呢?不过这样也好,大家的外表也因为统一笑脸的原因,彼此之间的相貌差别也不是那么的巨大。但差别还是有的,那些年轻的姑娘就容易脱颖而出,获得更多人的瞩目和青睐, 好在城主及时收走了她们,才不会让天一镇混乱不堪。姑娘,你长得美若天仙,要是被城主知道,他可不管你从哪儿来,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你的身体。我看你跟你旁边这位小伙子还挺配的,要是你们两人散了,那可太可惜了,不如我来撮合你们在一起吧。” 陈文雨越听越是骇然,她紧张看向念豪,这一看让她不禁吓一跳,因为她看到念豪右眼中渗出的血泪流满小片脸颊却浑然不觉。 “念豪。。。你怎么了?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陈文雨急忙问道,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话来,她再去拉扯念豪的臂膀,抚摸他的面庞,却依旧发现念豪无动于衷,自顾自地跟着寻香。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寻香动的手脚?”陈文雨向小安看去,发现她双目失神,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好,是陷阱!”等到陈文雨醒悟过来,却为时已晚,她忽然感到滔天的困意向自己涌来。陈文雨不自觉地变得呆滞,也如傀儡般跟着寻香。 寻香的嘴角不禁上扬,拧成一股更加扭曲的微笑:“其实无论是谁,只要到了天一镇,就得入乡随俗,接受捏制的笑脸,你们也不能例外。 罪无僵束:只要靠近我,听受我的言语诱惑,就会感到困乏,身体不由受到我的控制。这是城主赐给我的法术,整个天一城只有我有此殊荣,你们就在睡梦中等待着重获新生吧。” 寻香转过身来,仔细看了看念豪,又看向陈文雨,她抚了抚陈文雨的脸,喃喃说道:“从一见面开始,我就闻出你们两人的肉体香美,我平生从未遇到过,就连城主、那个女人也没有到达这种程度,该怎样把你们变成我的至高杰作呢?” 寻香又看了看小安:“对了,浅萱的女儿,我的敛合人体尚有缺憾,不如让你成为它的一部分,你娘亲的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感到高兴吧。” 第137章 女面(九) “姐姐,现在你们两人相逢,如果再发生意外,例如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死了,那么死掉的人还会再复活并还原一切吗?而另一个人会变得怎么样?天一镇的所有人又会变得怎样?”小安睁大眼睛,狡黠地问道。 陈文雨心中惊慌道:如果我死了,我再按照第四次的经历去做,还能重新走到现在的情况吗?如果念豪在这里死了,一切会恢复到从前吗?我到底会受到怎样的影响,我还能与他再见面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你的表情真的好有趣,不过就是死亡而已,为什么这么沉重?”小安看着陈文雨的痛苦表情,自己跟着面容扭曲,整个人形蓦地拉长,直到在空中完全消失。只是她留下的尖笑声不断在陈文雨的耳边回荡着。 “不要!”陈文雨猛然惊醒,却才发现刚才是一场梦。然而她头脑困乏,身体沉重,朦眼睁着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开阔的房间中,视野内白色人影攒动忙碌,来来往往不停。 陈文雨正想靠近那群人仔细查看,却感觉全身难以动弹。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已经被铁索紧紧束缚,并被捆绑在一根石柱上,而手中的无名剑也不翼而飞。 “念豪!?念豪你在哪里!?”陈文雨焦急地四处寻找,很快在身旁地石柱上看到同样被捆绑住的念豪。念豪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陈文雨焦急地喊了喊念豪的名字,然而念豪的身体并没有动弹,更没有回应。小安也同样如此。 “念豪福大命大,他从山崖上坠落都没有事。而且他要是死了,寻香又何必绑住他。”陈文雨见呼唤无用,她虽有些担忧,但还是打定主意道:如果念豪真的死了,我就去自尽,然后再重新照着第四次的过程去做,直到再与他相聚。 “你醒了啊?”一个邪魅的声音从身旁响起,接着一只手慢慢从陈文雨身上抚摸滑过,最后落到她的脸上。一股炽热的呼吸在陈文雨耳边激烈起伏,听得出来这个人对陈文雨的身体相当迷恋,简直爱不释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碰我!快放开我,放开我们。”陈文雨听出寻香的声音,猛然清醒了许多,立刻奋起挣扎,可是她身上的束缚太紧,根本无法反抗。 “像你这样的天生的一副好皮囊,真的很让人羡慕。。。”寻香眼神充满羡慕,又幽幽说道,“可惜我的身体早已改过,血肉已经浑然一体,难以割舍。但是你的这张脸,或许可以换给我。” “你说什么!?”陈文雨听到这话后惊骇不已。对她而言,失去容颜属实比杀了她还痛苦。 寻香走到陈文雨面前,解开一片衣服,露出部分雪白的肌肤,感慨道:“你看我的身体很美吧,可是它是许多别人的身体碎块拼凑而成, 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就会看到很多缝合线,这里一道,那边一道,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纵使我手艺高超,也无法避免这些线的存在。。。” “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身体凑在自己身上?你自己原本没有吗?”陈文雨仔细看去,果真看到寻香身上惊人的白色密线,密线两端的大片肌肤上有繁多颜色和肤质上的差异。这上面究竟有多少人的皮肤?陈文雨细思极恐,不禁身体颤抖,愠怒地叱问。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只不过我比其他人更强烈一些,我会不计后果地把它们抢过来占为己有,再加上我恰好有合适的手段和机会,所以一切都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的事情。 ” “难道。。。难道天一镇的所有年轻女子被城主抓走,被纳为妾室只是一个幌子,她们实际上被你抓住后,摧残损毁了肉体,又受尽折磨后死亡,死亡后又被你抛进了花草树庭下的水底?” 寻香听后感到有些差异:“你怎么知道水下有女尸?对了,你一定是通过别处的水下游到这里,怪不得饰面庭戒卫森严,你还能轻易闯入。看来你来到饰面庭并非无意,而是有所企图吧?快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哼,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这个人心肠歹毒残忍,和城主狼狈为奸,祸害众生,实在罪无可赦。”陈文雨用言语吸引着寻香的注意力,暗中凝聚长生真气想要毁掉身上绳索,然而她操控长生真气的能力实在有限,再加上担忧、恐惧、愤怒等情绪错杂干扰,更加难发挥出效果。 “从你的相貌看,你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天一镇十六七年前的女婴我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有谁长成你这般模样。那么你就不是本地人,然而你却对这里有些熟络,难道是天一镇有人与你联系,告诉你一些隐秘消息?难道是瞿夫人那个老婆子?” 陈文雨心中一惊,并没有答话。但她的表情变化立刻被寻香发现端倪。 “果然。她是想找回她的女儿吧,这天一镇的人几乎个个麻木不仁,逆来顺受,只有她似乎不甘寂寞,一心想着女儿。但是很可惜,无论是谁,只要进了天一城,就没有人能回来。但是你来的是饰面庭,瞿老婆子是希望你能来拿回她的遗物吧?” “原来那枚玉坠是淑云姑娘的遗物。”陈文雨心中又是惊讶,她虽未说话,但细微的表情变化依旧被寻香看在眼里。 “瞿老婆子也奸诈得狠,她怕中了我的罪无僵束,不敢自己来寻找。而她又知道我的习性,见到你的真容后一定会想要你的脸,所以把你派过来当诱饵。 那么现在我抓到了你,她又会在哪呢?难道也躲在饰面庭中?那个老婆子幸好是淑云的亲娘,否则早就被抓起来问罪了。也怪淑云貌美如花,蒙得城主宠幸,不然她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相安无事。” “那淑云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你和她,和瞿婆婆又是什么关系?” “淑云曾经是我的至交好友。。。”寻香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囚鱼打断。 囚鱼的铁甲上沾染大片血迹,刀痕累累,看来在与杀人魔的激斗中负伤惨重。他气喘吁吁地跑来,正好看到寻香和被束缚的陈文雨,忍不住惊声道:“是你!” 第138章 女面(十) “囚大人,伤势这么重还不回去养伤,亲自跑到我这里,是有什么紧急事情发生吗?”寻香收拢好衣服,漫不经心问道。 “我。。。我听说寻大人抓获两个异乡人,就想来调查此事。不知寻大人可否把这两人交给我,由我带回去严刑拷问,看他们是不是杀人魔的同党。” “囚大人办案心切,实在让人感动。但是这两个人我已经调查完毕,他们与杀人魔并无关联,现在我要给他们拾掇一番,待会要亲手交给城主处置。” “寻大人太过心急,万一审问有误怎么办?不如让我把人带回去审讯,获取更多详细内容。” “囚大人这是怀疑我的能力?” “在下不敢。” “训戒庭和饰面庭虽然看似等级相同,可实际训戒庭是饰面庭的附庸,我只要向城主大人抱怨一句,囚大人不免要遭到严厉惩罚。我出于礼貌,尊称你一句囚大人,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两人平起平坐,地位相同吧?” “寻大人,在下不敢。”囚鱼一脸惊慌,也只得低头退让。 “那就好。对了,还请囚大人带人仔细搜搜饰面庭,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混进来,如果没有要紧事情,休要过来打扰。” “是。”囚鱼看着陈文雨,只能不甘地退下。 见囚鱼离去的身影,寻香轻蔑笑道:“想从我手里要人,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吧。” 不等寻香说完,一个纤瘦人影忽地从她身边出现,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说过,下人不准来这里吗?”寻香正要动怒,看清那个人影后才减消一些怒气:“今天我运气不错,所以太过欣喜,差点忘了你是个聋哑之人。你快走吧。” 寻香向妇人挥了挥手,示意叫她快滚。 陈文雨也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这个中年妇人面容憔悴,衣着朴素。她曲着身体,正埋着头拨拨扫扫。忽抬头见到寻香的怒相,她惊慌失措,赶忙离开。 待妇人走后,寻香脸上重回微笑,她只感到周围清净了许多,不由地决定执行下一步计划:“那么你的这张脸,我是该一下子将整张脸剥下来,还是分成一块一块地裁切下来呢?” “不许碰我的脸!”陈文雨害怕之下拼尽全力一挣,竟然手边铁索滑动,她惊慌中连忙用手抓住断裂即将松开的铁索边缘,不由愣住。 “铁索怎么断了?我的长生真气使用尚不娴熟,这不可能是我弄断的。那就是刚才那个妇人?她趁着囚鱼和寻香说话,我们的注意力被分散时,悄悄来到我身边,帮我弄断了铁索?” 陈文雨再看寻香,她神色得意,似乎并未发现异样。也幸亏陈文雨反应及时,牢牢抓住铁索,才没有让铁索表现出松动滑落的迹象。 陈文雨又用手摸了摸铁索断裂的边缘处,发现有部分切口整齐,似乎是被锋利刀片割开。她心中念道:现在先不管她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我得看准机会逃出来,并救下念豪和小安,这才是最重要的。 寻香见陈文雨眼神转动,心中奇道:她怎么还是这样精神抖擞?我的罪无僵束为何对她不起作用了? 寻香不知道的是陈文雨由于吃过一次苦,所以已经有所防备,她早在心中默念养神诀,心中一心一意,所以任凭寻香言语充满魅惑,都难以再对陈文雨生效。 不久一名仆从样的女子端来一罐装满黑色翻泡液体的陶罐,罐中插着数根粗长的银针。另外几人则空着手跟在身旁。 陈文雨见陶罐诡异,不禁颤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寻香笑道:“这是半睡半醒针,里面装的是一种特制药液,是我为人取脸时的专用针。被此针注射的人的身体会陷入昏睡状态无法动弹,而她的大脑却清醒得很, 所以她躺在台案上,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取脸的过程,但是她中途却无法挪动头部,就连闭眼、哭喊都无法做到,能够全程全身心地投入在整个过程中。” 陈文雨听完后咬牙切齿,心中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你真的不是人!你会遭到报应的。” 寻香哈哈大笑,抽出银针就要扎进陈文雨的身体。陈文雨屏息凝神,正要松开铁索准备出手抵挡。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剧烈晃动,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寻香赫然一惊,险些把银针扎中自己。 寻香又气又恼,喃喃自语:“难道是敛合人体出了什么差错?我只顾着取脸,差点把正事忘了。” 这时整个房间又传来剧烈振动,房顶上落下一些灰尘,整个地板都跟着颤动着。陈文雨只感到身后石柱不断晃动,她险些抓不住铁索,好在寻香并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铁索有些脱落。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出去看一下情况,马上就回来。”寻香下达命令后,匆匆走出房间。 “就是现在!”陈文雨瞅准时机卸下铁索,飞身而出,她探出两指,飞点那些仆从的眉心。 几个侍从见陈文雨忽然挣脱铁索,个个惊呆愣住,被陈文雨趁机一一点中眉心。陈文雨的指尖上蕴含真气,一顿灌输便将几人震晕。 “念豪,快醒醒!”陈文雨急忙跑到念豪的面前,手指探向他的鼻下,便感到一股暖流,“太好了,你果然还活着!” “我怎么了。。。”念豪被陈文雨激烈摇醒,顿时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太好了,你身上的铁索上也有缺口。”陈文雨高兴着说,帮助念豪打开他身上的铁索,又帮他小心擦去脸上的血迹。 之后陈文雨在附近找到无名剑等自己的随身物品,念豪则赶走其余仆从,然而他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那个叫小安的女孩。 两人再会时经陈文雨诉说,念豪已经知道自己昏迷之后的所有经过。念豪叹了口气道:“要不是我的眼力衰退,说不定就会避免中招。” “念豪,你的眼睛怎么了?碍不碍事。” “我想应该是我落崖后伤势未愈,再加上眼力使用过度,对眼睛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那你得暂时减少使用眼力的次数,好好休息才行。” “不行,我怎么能躲在你身后。这份眼力如果不现在使用,那它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陈文雨见念豪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她想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把手按在念豪身上。 “你做什么?”念豪惊讶问道。 “别动,我看看能不能用长生真气帮你疗伤。虽然我不擅长用长生真气造成破坏或者伤人,但是用于治愈他人说不定可行。”陈文雨话音刚落,手上果真显出绿色,一股暖意渐渐涌入念豪体内。 “这就是长生真气?好温暖,感觉身体也好了许多。” “嗯,云潇师兄就靠着它击败了那只雨妖,还治好了所有人。” 一会念豪感觉舒适了许多,伤势也在不断好转,便让陈文雨停下。这时外面又传来巨响,晃荡之中,两人互相搀扶才没有摔倒。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快去看一看。” 第139章 女面(十一) 二人刚走出门外,只见走廊上一片狼藉,几个饰面庭仆从与多名训戒庭兵士惊慌跑过,竟无一人顾得上二人。 “他们刚才经过时明明看到我们,居然没有理会我们,看来这里正发生着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这很可能是跟那个什么敛合人体有关。糟了,小安很可能有危险,我们快去救她。”陈文雨忧心忡忡道。 忽地一声炸响,两人面前的墙壁被一条巨大手臂撕扯开,两人反应颇为迅速,马上运起骈足向后躲闪。 那条巨大手臂破墙而入,在整个楼层中横扫而过,沿途摧枯拉朽地荡平一切,随即又猛然收回,留下一个横向阔硕的空洞。 陈文雨和念豪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两人感觉稍微安全了一些,才鼓起勇气靠近空洞。 顿时一股风流从洞外飞来,伴随着一阵阵嘈杂喧嚣声。透过洞口,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楼外,正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什么,好像一个巨大的女人。”陈文雨惊慌道。 在陈文雨的眼中,那个女巨人体格壮阔如楼,全身浑白似雪,一袭长发如瀑布奔流垂下,完全遮盖上身,给人一种莫大的震撼。 眼下它好像失去理智一般,随意挥动拳脚,举手投足间夹带着强大的威力,引起的强风竟然将整个饰面庭的楼宇震动。 “这就是敛合人体?不,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某种妖术。”念豪安抚陈文雨道。 陈文雨适才镇定下来,她在雾鸣山的时候,也曾见过或者听说过一些体形如山的妖,那么这个女巨人也不足为奇。 “你看下面。”陈文雨指了指下方。 只见女巨人的脚下的人群则显得格外的渺小。先前聚集在广场上的天一镇的人在逃命,而训戒庭的兵士正与一伙黑衣人激烈交手。 “那伙黑衣人是刚才袭击你的那两个人的同伙?” “不清楚,但他们很可能是瞿婆婆的手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寻找宝库里的那个玉坠吗?” “嗯,我正有此意。现在饰面庭混乱,人员惊慌,想必宝库的防备松懈,正是搜寻玉坠的好机会。” 陈文雨刚说完忽然脸色一变,因为她看到寻香正拖拽着小安,在几名仆从的保护下走向那个女巨人。 “糟了,寻香说过要将小安喂给敛合人体,小安现在有危险,我们得去救她。”陈文雨转向念豪,神色甚是担忧。 “你仔细想好了吗?她只是个思念体,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 “嗯,我很认真考虑过,她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不希望她有事。念豪还请你帮我去找那玉坠,它是白色的梅花形状的,我去救小安。”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应该反过来,让我去救人,你去找玉坠。” “不,请让我任性一次吧。一直以来总是麻烦你救我,这次就让我来做些什么吧。而且我有长生真气,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念豪见她心意已决,又知道长生真气的威力,便答应了她的请求:“你一定要小心,我找到玉坠后马上就去帮你。” 陈文雨感激地点点头,就从一旁的阶梯跑下去,而念豪则从这一层开始搜起,两人暂时分离。 “奇怪,那么巨大的躯体,之前到底藏在了地下还是饰面庭里的哪个场所?怪不得其他馆所的人都撤走了,原来是集结人手去预防敛合人体失控,可惜他们还是失败了。”陈文雨疾步下楼,很快到达最底层并顺利走出饰面庭。 此时整个广场已经乱成一团,破坏、哭喊和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肉跳。陈文雨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好在她在雾鸣山的经历同样非凡,非但没有被吓到,还冷静寻找小安的下落。 “敛合人体是因为缺少什么东西而失控的吗?小安或许是能让它安定下来的重要因素?所以只要在敛合人体的附近寻找,就能找到寻香和小安。” 陈文雨按照自己的思路寻找,果真在附近发现了小安的踪迹,她全身被捆绑着强行移动到敛合人体的脚下。 情况危急,陈文雨毫不犹豫奔向小安。女巨人正四处肆虐,它脚踏之处尽是坑洞。陈文雨不由得想起在旧霞村时,她被变小后 四处躲避蛇妖以及何许等人。 “站住!”忽地一个粗鲁声音从附近传来,原来是一名训戒庭的兵士发现陈文雨的衣着并不是训戒庭或者饰面庭,立刻施以阻拦。 不过那兵士很快被一名黑衣人挡住。那黑衣人道:“陈姑娘快去救小安,这家伙由我对付。” 陈文雨现在并没有泥面,她不便回身,只得头也不回地道了一声感谢,就继续向前。 “他居然认识我,对了,应该是瞿婆婆告诉他们关于我的事。可是瞿婆婆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正如寻香所说,瞿婆婆在拿我当幌子?那么她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陈文雨来不及继续思考,已经快要追到小安。可是就在她要更进一步时,一个人飞快赶来,将她拦下,来人正是囚鱼。 “姑娘请回吧。我不知道你和寻香庭主有何过节,为什么会被抓,又怎么逃出来。但现在她有要事在身,不容打扰。”囚鱼恭敬说道。 “要事?你是指寻香害人无数,夺毁其体肤,作恶多端的事情吗?”陈文雨知道囚鱼若全力追赶,自己很难甩开他,倒不如说出事实真相来动摇其心。 “寻香庭主害人?这不可能,她只是给人捏笑脸,让整个天一镇变得更加美好罢了。” “你确实不知寻香真实所作所为,而不是为虎作伥?”陈文雨又继续说道,“花草树庭的水下藏有上百具女尸,她们本应该都是被城主纳为妾室的人,却被寻香残忍杀害。你若心有良知,派人去那里寻找,就能知道其中的真相。” 囚鱼听后呆在原地,喃喃自语道:“花草树庭的水下有上百具女尸,怎么可能会?姑娘你长得貌美如仙,所说的话可别作假啊?” “我说话是真是假和外貌有何关系?”陈文雨不再理会他,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急忙绕过囚鱼,追上寻香。 第140章 女面(十二) “我的乖女儿,你快停下来休息一下。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一个天真烂漫有灵性的少女之躯,你只要吃了她,就能变得更美丽。” 那女巨人听到后似有意识般,果真稍微安定了一些,不再继续破坏周围事物。 “这才是我的好孩子,快来,把她吃下吧。”寻香继续推搡着小安,强迫着她向女巨人靠近。 “放开我!”小安一边厉声拒绝一边激烈挣扎,然而在她发现反抗是徒劳无用之后,她转而用惊慌的语气哀求道,“庭主,求求你放过我吧,以后我会好好听话的,我再也不会随便乱跑了。。。” “那可不行,放过你,那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办?她要是饿了,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庭主,你说过你是我娘的好友,说要带我去见她,你怎么说话出尔反尔,还要害我。”小安哭诉道。 “我和你娘浅萱确实是好友,不过后来关系闹翻了。我感到很抱歉。既然你是她的女儿,我自然义不容辞要带你去见她。”寻香笑吟吟道。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 “傻孩子,你还没想明白吗?你娘现在就在我女儿的肚子里啊,所以你被我女儿吃了,不就可以和你娘团聚吗?” “啊!!!”小安心中悲痛,险些昏厥过去。 “快放开小安!你这个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刽子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陈文雨终于追上寻香等人。 “你。。。你居然逃出来了?”寻香发现来人正是陈文雨,初时还有些难以置信,但她很快笑道,“你果然超出我的想象,等我先把女儿安抚好,再好好来收拾你。”说罢她转身就带着小安走开。 “文雨姐姐,对不起。。。”小安哭红着眼,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说不出话。她受到寻香的罪无僵束的影响,眼神渐渐迷离,身体渐渐难以自制,只能任由寻香摆布。 “小安,你再忍耐一下,我马上就去救你。”陈文雨暗下决心,她正要上前,却被寻香身边的仆从拦住,那几名仆从拔出佩剑,一起指向陈文雨。 “哈哈哈,你先过了她们,再来找我吧,不过救人肯定赶不上了。”寻香嗤笑几声,从容离去。 形势刻不容缓,陈文雨正要使出长生剑气逼退眼前拦路的人,忽然最边上的一名仆从急转身体,快步追上寻香,一剑劈向她的后背,鲜血霎时洒满天空。 那仆从偷袭成功,趁寻香吃痛之际,赶紧飞快抢过小安,又向旁边倒退。 这变故突发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寻香惨痛不已,不停尖叫道:“我的身体,我的身体。。。” 等到寻香回身发现是一名仆从背叛自己后,立即愤怒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什么要伤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造就这具完美的身体,花费了多少心血?你怎么赔我,怎么赔我啊?” 那仆从并没有答话,反而一手沿着脸颊缓缓撕开脸皮,露出一副丑陋的面容,令在场的人无不惊憾。 “是那个帮我弄断铁索,救了我的妇人,原来她戴了泥面,伪装成寻香的亲信悄悄跟随。既然她救下小安,那她是瞿婆婆安插在饰面庭的帮手吗?”陈文雨认出那个仆从的身份后,心中思索道。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冒充我的亲信,又来伤害我?” “寻香庭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居然把我是谁给忘了,亏我这么多年一直在你面前露脸。” 寻香听后更是心惊肉跳,她再仔细瞧那妇人的面容,惊声叫道:“这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寻香心知自己最依赖的罪无僵束对这妇人以及陈文雨都没有效果,于是急忙看向四周,训戒庭兵士正与一群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其他众多仆从早已逃逸, 而她的亲信仆从也被陈文雨的剑气震倒在地,难以上来保护。眼下她唯一能倚靠的只有那个被她视作女儿的敛合人体。 “女儿,快救救娘亲,这些人要害娘亲。。。”寻香跌跌撞撞地奔向敛合人体。 那敛合人体看到寻香逃来,俯身一把将她抓在手中,又拿在眼前仔细查看。 “干得好,乖女儿,快,快帮娘把这些人都杀掉,娘待会一定会好好奖赏你。”寻香见自己逃出危险,不禁喜出望外。 “糟了,这个巨人在近处看去比那个城主像还要高大,我的剑气能伤得了它吗?如果不行还是走为上策吧,它体型巨大,动作迟缓,我们应该能逃得掉。”陈文雨打定主意,只要与念豪会面,就带着小安离开这里。 然而敛合人体并没有施展攻击,它把寻香挪到近处查看,越靠越近,越来越近,令寻香心中骇然。 “乖女儿,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的食物在地上啊,就是你脚下那几个想害你娘亲的人,你快把娘放了,去抓她们去。” 可敛合人体并没有理会寻香,反而把寻香抓到嘴边,接着张开巨口,准备将寻香吞下。 “快。。。快住手!”寻香脸色崩溃,不断挣扎,可是她的身躯在巨手的攥握下根本难以动弹,她只能拼尽全力摇头呐喊,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唤醒自己的女儿。 敛合人体似乎听得不耐烦了,一把把寻香塞进口中,一阵咀嚼,寻香的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没想到她会死在敛合人体的手中,果真应验了她所说的敛合人体饥饿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的死虽令人唏嘘,但也是罪有应得。”陈文雨感慨道。 敛合人体饱餐一顿后,稍稍安定了一些,呆立在原地,暂时并没有活动。 “寻香庭主!” 这时囚鱼回过神赶来,正好看到寻香被吞食的一幕,心中惊骇难平。 “囚大人,快让训戒庭的人停止和黑衣人打斗吧,这个敛合人体一旦闹起来,整个天一镇恐怕要遭受灭顶之灾。” 囚鱼心有余悸道:“姑娘说的是,我本以为寻香庭主只是在开玩笑,没找到这个叫敛合人体的妖物竟如此可怕。” 囚鱼说完发出一声尖锐口哨,将正在酣战中的兵士们唤醒,众人纷纷退回到囚鱼身边附近。 陈文雨正要用衣袖遮住脸面,却被身旁的妇人递来一张泥面,那妇人早换回泥面,又将新的一张泥面交给陈文雨,陈文雨不禁感激地接过并戴上。 那边黑衣人群见训戒庭退走,他们也聚在一起,与囚鱼一方相互对峙。 “今日我训戒庭有要事要办,姑且放过你们,你们快离开吧。” 黑衣人相互看看,很快达成一致,就从广场中撤离。 囚鱼正要想办法应对敛合人体,陡然发现此处人手太过密集,忙呼唤道:“你们四散开,别被敛合人体一举击破。” 众人得令正要散开,忽然离囚鱼最近的一名兵士冲上来挥刀砍向陈文雨,而陈文雨正在埋头呼唤小安,根本没有留意危险即将到来,眼看她就要危在旦夕。 危急之时,另一名兵士抢身而出,一脚踢掉对方的刀,并将他制服。 “终于逮到你了。”那兵士沉声说道,竟然是念豪的声音,他用力一扯,掀开那个想要刺杀陈文雨之人的头罩,对方竟然是石黑的面孔。 第141章 天一城(一) “你是瞿夫人家的家丁?”囚鱼看到石黑的脸,猛然想起了什么,惊讶不已。 “谢谢你念豪,但你怎么在这里?”陈文雨发现又是念豪救了自己,心中又惊又喜。 “抱歉,文雨,我并没有去找你所说的东西,因为我怕你一个人有危险,所以一直悄悄跟踪。我一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之前想杀害你的黑衣人可能并没有离去, 他们很可能还在附近,想趁着混乱再对你动手。所以我打昏一个人,抢到他的盔甲穿上,又跟在你身后。没想到这个人果然贼心不死,幸好被我逮到。” “念豪,幸亏有你在这里,实在太好了。”陈文雨心中高兴,脸上笑靥如花,分外明媚。 一旁的囚鱼见状后脸色难看,他看陈文雨对念豪态度亲昵,心中蓦然产生一股妒意。 “快说,你三番五次想要杀她,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还有你的其他同伙现在在哪里?”念豪生气地质问道。 “我是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石黑态度显得异常顽固,一点消息都不肯吐露。 “看来只有去找瞿婆婆问清他的来历,或许才能知道他对我如此仇恨的原因。”陈文雨看石黑眼神坚定,不由思忖道。 “石大哥,这位姑娘人美心善又很勇敢,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你,还请你看在我的薄面上,告知真实缘由吧?” “这声音,你。。。莫非是。。。浅萱?不。。。不对,你长得根本不像她,你是谁?”石黑露出惊讶的神色。 “浅萱!”陈文雨心中一惊:刚才我听到寻香亲口说浅萱已经被敛合人体吃掉,怎么现在又冒出浅萱? 小安狐疑道:“你是我娘亲?”在她幼时的记忆中,浅萱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而眼前的妇人虽容貌不像自己的娘亲,但眼神口吻又与有些相似,这让她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不禁疑惑万分。 “石大哥,小安,我确实是浅萱。只是我原本容貌已毁,现在变得很丑,所以戴上泥面示人。” “你真的还活着吗?你的容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又怎么这种打扮在饰面庭?” 浅萱叹息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还是由我来代替她说明吧!”忽地一个苍老而又庄严的女声从远处响起,竟然是那群黑衣人重新折返而来,而为首的人却是瞿雅,刚才说话的人也正是她。 “瞿婆婆!”小安看到瞿雅喜出望外。 “夫人!”石黑脸色发白,对瞿雅的到来更加羞愧难容。 瞿雅朝着石黑点点头,她走到众人面前,凝重说道:“十三年前,浅萱的丈夫因为笑脸丢失而被训戒庭抓走,不久死在了饰面庭。当时浅萱怀有身孕,走投无路之下被我遇见和收留。 期间她和我的女儿淑云结成了好友,两人关系变得亲密无间情同手足,我也有意收浅萱为义女。然而好景不长,在浅萱生下小安后不久,城主开始搜罗全镇年轻女子,名为广纳妾室。 尽管所有人都对此愤怒不满,然而城主神通广大,挥手就能让人灰飞烟灭。所有人忌惮他的淫威,再加上训戒庭与饰面庭两大帮凶,大家也只能忍痛割爱,痛失所有。 石黑见我日夜思念淑云和浅萱,魂不守舍日渐消瘦,于是悄悄溜进饰面庭中,想要把两人救回来。因为被带走的姑娘们首先要被带到饰面庭进行捏脸。然而在那里他看到了被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夫人,接下来让我说吧。”石黑见瞿雅渐渐悲痛愤恨,忍不住出言劝道。 瞿雅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我伪装成仆从模样,成功混进饰面庭,结果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残酷场景。我本以为一切都如同城主所说的纳妾,饰面庭中进行的也是所谓的捏脸,可怎料到实际上他在背地里纵容寻香对这些姑娘进行残忍的刑罚。 那个女魔头将她们的血肉割开,缝补在自己身上,又将她们喂养给一只不像人的恐怖怪物。我忍无可忍想要救人,可是我一个人怎是训戒庭一群人的对手,不多久我就暴露身份,被人到处追杀。 跌跌撞撞中我无意闯进一间密室,在这个隐秘的地方,我居然发现了淑云小姐被关在一个铁笼中。我正想救她时,密室中又进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我怕打草惊蛇只能先躲起来伺机行动。 那老者体力衰弱,步伐虚浮,眼睛却炯炯有神。他说自己是天一城的城主,因为岁寿将尽需要吸取人命来为自己续命。说罢解开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以及胸口处的一张女人的脸。 他说他如果一次吸收多人,就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排斥,续命效果也会大大降低,所以最优的办法就是吸收一个身体最优质的人,而只有最年轻貌美的姑娘的阴柔之躯才能完美调和自己的纯阳之体。 淑云小姐极力反抗,但还是在无比恐惧中被城主的手掌吸收直到消失。她一直到死都没有说出我的存在。。。我真的对不起淑云小姐,我当时太过恐惧,根本不敢站出来,只能偷偷躲在角落,尽一切可能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后来我亲眼看到城主不断变得年轻,他佝偻的身躯变得挺直,白发变为黑发,而他的胸口处的旧的脸脱落后不断起伏,竟然长出淑云小姐的脸。。。 后来我误打误撞,通过地下的水路潜逃,终于活着逃出来。本来我心如死灰,想着浅萱姑娘应该活不成了,淑云小姐也是惨死,不如向夫人保守这个秘密直到自己死亡。 可是我一想到夫人、小姐对我恩重如山,想到淑云小姐惨死都没有泄露我的行踪,我实在后悔万分,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当时站出来,说不定能让小姐有一丝生机。 悲愤和愧疚下,我向夫人禀报了事情经过,但我只是将淑云小姐遇害的事告诉夫人,关于她被吸收的事情只字不提。我怕夫人知道了伤心欲绝。 尽管我已经轻描淡写地说出事情的结果,夫人心里还是受到重大的打击,过了很久才恢复过来。她请求我和他一起努力,推翻城主的统治。。。夫人,我对不起你,当年隐瞒了一些实情。” 第142章 天一城(二) 石黑说完泪眼婆娑,他扑通一声跪下,不断向瞿雅磕头道歉。 “你也有你的苦衷,这么多年,我已经想通了许多,也渐渐接受了淑云已经离我而去的事实。你起来接着说吧。”瞿雅叹了口气道,神色甚是哀伤。 听到瞿雅的原谅,石黑这才站起来继续说道:“夫人,我就接着说了。。。当时我诚惶诚恐,但还是决定豁出性命,要去帮助夫人实现她的夙愿。在那以后,我们找到一些同样被城主夺走妻子、女儿、姐姐或者妹妹,变得无依无靠、命运悲苦之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对抗城主的坚定力量。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叫乔彦,这个孩子有着优秀的天赋以及超乎常人的意志,在我看来他就是击杀城主的重要关键。于是我对他细心栽培,无微不至地关照,将他培养成一个冷酷且实力高强的杀手。 十多年后,我们这群人磨练武艺,已经大有长进,可是只有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击败城主。但时不待我,很多人见无法夺回挚亲挚爱,更无法报仇,也渐渐失去耐心,想要退出这场冒险。 这些人中原本心性纯良者由于感激夫人的恩德与厚待,尚能保守秘密,但还是有的人心智变得贪婪愚昧,想要借告发夫人来获得赏赐,于是我暗中召集他们,在他们行动之前秘密放毒,将他们全部杀死。 而也因为这样,我才想到应该再多杀一些人并且大肆宣扬,来分散训戒庭的注意。此时已经过了十三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不推翻城主恐怕以后要想杀他会更加困难,所以我觉得是时候行动了。 然而自从那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城主,他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而他所在的天一城根本无人知晓其所在位置,除了饰面庭和训戒庭的两位庭主。。。” “所以你们以杀人魔的身份,挑选了一些有一定身份的镇民,对他们进行了一系列的杀戮,目的就是为了引起训戒庭的注意,好让训戒庭去给城主通风报信?”陈文雨猜测道。 “没错,我确实是这个打算。然而出乎我意料的的是,训戒庭并没有禀告给城主,而是去了饰面庭,看来训戒庭和饰面庭实际上关系并不平等,训戒庭似乎是饰面庭的附庸。这样一来我就无法知道天一城在哪?到底该怎么进去? 所以我只能继续物色目标,杀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不知不觉,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冷酷凶残的恶人,但是为了救赎自己,为了替夫人,替淑云小姐报仇,就算杀掉更多的人,就算是我自己去死,我也会贯彻自己的信念,只要能找到天一城,只要能见到城主。。。 这样一来,陈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执着于杀你的原因了吧,因为你长得太过美丽,如果被城主知道,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抓到你,与其让你被他吸收去延长寿命,不如我先杀死你。所以正如你所说,如果你已经死了三次,那么确实应该是我和乔彦动的手。” 陈文雨听完后心情复杂道:“所以你杀我是为了避免城主再度延寿?” “也不完全这样,你也知道夫人的心愿吧,她想拯救更多的姑娘以避免被城主迫害,当然也包括你。所以我杀了你也是希望你不要落入城主手中,痛苦死去,我不希望你遇遭到和她们一样的痛苦。” “那我倒是要感谢你们的好意啊。。。” 石黑摇摇头道:“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很多事情夫人并未参与,更不知晓其中内容,夫人并不希望你受伤或者死亡。我一心想在城主发现你的存在之前杀你,只怪我武艺不精,被这小子识破。。。 这样一来,我的故事就说完了。浅萱姑娘,你也来说说你的故事吧,当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你为什么不逃离饰面庭,是有什么目的吗?” “当时我们被强制送到饰面庭,大概有几百人吧。我们被分散开送往各个房间,之后我无奈和淑云小姐失散。我和其他一些姑娘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中, 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和臭味,让人难以忍受。我突然想到,万一城主纳妾只是个借口怎么办,实际上他把我们聚集起来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后来有几个仆从时不时暴躁地将人带走,那些被带走的姑娘却再也没有回来过。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我们都感到强烈的危机感。终于我鼓起勇气,和大伙商量着反抗逃跑,然而大家都很害怕,只有少数几个人赞同我的想法。 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大家勉强答应帮助我们那几个人逃出去。于是下一次仆从再来带走人时,我们一哄而上,将那几人扑倒,我也趁机和其他几个人逃了出去。在逃跑的过程中我渐渐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城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很快我们逃跑的事被发现,训戒庭的人到处搜捕我们。我在混乱中与其他人走散,独自一个人撞到了一个饰面庭的仆从,在与她争斗的过程中我失手将她杀死,我没有办法,慌乱中只好和她交换了衣服,混进饰面庭中。 为了防止自己被发现,我用刀弄花了自己的脸,毁掉了自己的容貌,谎称自己是被某个女人弄伤了脸。后来我遇到了寻香,这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 自称是我和淑云小姐的好友,暗中却帮城主迫害我们,真的是可恶至极。然而在我知道寻香的真面目时,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当时寻香见到后并没有认出我,她嫌弃我面相丑陋,想要杀死我。我吓得跪地苦苦哀求,这时一个面相柔美、衣着华丽的男子出现,他那时似乎心情正愉悦,让寻香饶我性命。 我见那男子长得竟然很像淑云小姐,心中一愣,因为淑云小姐是独生女,也无长得和她相像的血缘亲戚。现在想想原来那个人就是吸收淑云小姐后的城主。 寻香对那个人恭恭敬敬,于是贬低我身份,让我只干一些打扫清理的重活累活。由于我心中胆怯,平时不敢说话,倒也无人发现我替换了身份。 从此我就变成了饰面庭的一名最下等的仆从,也因而得知了饰面庭的一些秘密。” 第143章 天一城(三) “在第一次遇见寻香之后,我发现自己恍惚失神,我本以为是自己在这个环境下的害怕所导致的反应。但在饰面庭潜藏时,我无意中发现饰面庭中所有的人毫无生气,好像死人一样,令我疑惑不解。 经过长期观察,我知道了寻香的秘密,她的那个罪无僵束的妖术,通过自己的声音去摄控人的心智,只要在她的身边,就能影响周边的人,让人像傀儡一样毫无意识地听从她的命令。 我经过一系列的思考后,为了寻找淑云小姐的下落,决定舍弃自己的听觉。因为瞿夫人对我和小安恩重如山,又答应我收养小安,淑云小姐也对我情同姐妹。这份恩德我无论如何都要报答。 所以我寻遍饰面庭,总算偷到一些合适的药物,是适量的药量不断的服用下,我总算失去了听力,但这样做的代价是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损伤。不过为了我心中的目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样我才能在饰面庭活动而不会受到寻香的控制。但是仅有这些不行,失去听力后我的行动十分不便,我只得学习去通过别人的嘴唇、表情、身体动作等的变化来推断对方说了什么内容。 寻香是一个有些傲慢自大的人,虽然她会刻意保守秘密,但是偶尔会不经意地自言自语说出一些重要的秘密。久而久之,我也从她那里听到了捏脸的秘密。 原来寻香通过城主给予她的某种秘药,通过让受害人服下,受害人的身体就会发生变化,他的身体会容易发生形态变化。寻香正是通过这一手段,在秘药的药效结束之前,能够轻松地对人进行捏脸。 我悄悄潜入寻香的宝库中,费尽心思才得到这一秘密。然而对我而言,最最重要的淑云小姐的下落却无法知晓。听寻香所言,城主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了,他选中寻香是因为寻香拥有着过高的天赋以及炽热的野心, 所以他让寻香取代了前任饰面庭的庭主。而他自己需要修炼什么奇妙功法,分身乏术,所以需要寻香去实现,而事实上寻香确实很好地完成了城主对她的交代。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无意中听到囚鱼在向寻香抱怨天一镇没有美女之类的话,尤其是淑云小姐,再不济是我那样的也行。我心中十分难过,他所想要的美女几乎都已经被寻香抓住了,很多人都生死不明。我想偷偷进去地下关藏人的地方寻找,但是我身份低微,就连囚鱼都无法进入,更别说我这样的奴仆。 直到囚鱼走后,寻香才哈哈大笑道,说淑云小姐已经变成了城主生命的一部分,而且就是她亲自推荐而被城主采纳。我知道后心如刀绞,没想到小姐会是这般惨死。” 囚鱼听后面色难看,双手不禁握紧拳头,手背臂膀上青筋毕现。 浅萱又继续说道:“既然已经知道淑云小姐去世,我也没有再待在饰面庭的意义,我只要把消息告诉瞿夫人,就可以和小安团聚了。由于被困在饰面庭,常人根本无法外出。 我费劲心思,终于成功贿赂了一名训戒庭的兵士,请他帮我逃脱。当然我那时已经会制作泥面,我相貌显眼,很容易被认出。靠着泥面的伪装,我终于逃出这个地狱。 然而见到瞿夫人时,我却没能开得了口说出淑云遇害的事情。夫人却感觉到了什么,她只是嘱咐我带着小安好好活下去。我心中无比愧疚和遗憾,心想小安是我的女儿,那淑云小姐不也是夫人的女儿。 我看了看还在襁褓中的小安,心想我若不能报答夫人的恩情,又怎么坦然面对小安。所以我将捏脸以及泥面的秘密告诉了夫人,并且恳请她能帮我养育小安长大。夫人再三劝说都没有动摇我的决心,只能接受我的心意。 她说她会想办法集结人手,再推翻城主以及饰面庭和训戒庭,以及会去救我。我感谢她的好意,告诉她我会耐心地等着,直到等到一个能推翻城主的时机,为所有的人报仇。 于是夫人告诉我行动之机就等一个约定的暗号,就是让一个特殊的人来寻找宝库去寻找一枚白色的梅花玉坠。之后我又重新回到饰面庭,虽然挨了寻香一顿毒打,但她并没有对此起怀疑。 之后我一直潜伏在饰面庭,就是想找到城主的所在,又或者是天一城的具体位置。没想到一晃竟然来到了十二年后的现在,我却依旧一无所获,城主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从未出现过,天一城也仿佛从不存在一样。” “没想到那枚玉坠是一个暗号,原来瞿婆婆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让我去找玉坠。但这有很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去找浅萱呢?这也难怪让我去找从未见过的浅萱,倒不如让她来找我。 因为我一旦被发现,一定在寻香手中,而浅萱就能知道我的存在。况且她还可以保护浅萱的身份暂时不暴露。而瞿婆婆也可能相信我有死而复生的特殊本事。总而言之,浅萱救我确实不是偶然。”陈文雨不禁思索道。 “直到我发现这位姑娘的存在,我想差不多是妇人给的暗号来了。就算找不到城主的位置,只要抓到寻香,逼问她关于城主的下落,应该能得到结果。 所以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救了这位没有笑脸的姑娘,只是我没想到寻香会死得那么快,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关于城主的下落就被敛合人体给。。。” “纵是如此,浅萱,这些年过得太艰难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瞿雅泪眼湿润,情不自禁。 “夫人,你不必对此愧疚,因为我根本不怪你。只因那城主太过厉害和狡诈,让你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是的,城主隐藏得太深了。。。” “我想寻香也不一定知道城主的所在,我从受到任命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城主,她虽然看上去比我职位高一些,但城主从未对天一镇有过任何关心,对天一镇发生的任何事都无兴趣知道。”囚鱼突然发话道。 这时一名训戒庭兵士匆匆赶来,他全身湿漉,似乎刚从水中离开。那兵士向囚鱼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囚鱼脸色一变,失声说道:“原来那么多姑娘都都被藏尸在饰面庭的水下!” 第144章 天一城(四) 瞿雅抱拳说道:“囚大人你总算明白了吗?寻香是无恶不作的坏人,请你能明辨是非,帮助我们一起打倒城主,把大家失去的表情全部还回来,并且为死去的所有人讨回一个公道。” “话虽如此,我囚鱼虽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什么正义之师,但是城主和寻香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咬牙切齿,心头愤恨。只是我确实不知城主的所在,寻香也很少向我透露些什么,他的一切都好像一个谜团。” “现在可不一定了,既然寻香已死,敛合人体失控,我想城主如果没死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了吧。”念豪说道。 “这位小伙子说的对,我怎么没想到呢?如果杀死训戒庭和饰面庭两位庭主,天一镇就会失去所有的管控者而进入混乱,这样城主就不得不现身了吧。”石黑忽然恍然大悟道,他随手拔出刀来,已经紧盯着囚鱼。 “哼。。。你敢!这里有几十个兵士,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全都要死。”囚鱼狠狠地瞪了念豪一眼,又瞪了瞪石黑。 石黑听到囚鱼的威胁,也只能暂停行动。 正说着,众人渐渐听到一片喧嚣之声从远及近传来,众人朝着天一镇的方向看去,竟发现黑压压一大片人正向自己方向赶来。 “这群人一有些风吹草动,就人尽皆知,应该是有谁亲眼看到敛合人体出现,回去告知其他人,转眼消息传遍全镇。镇民蜂拥而来,想必是想看看那敛合人体的模样吧。” “既然如此,不如把真相告诉给所有镇民,让大家产生强烈的反抗城主的意识。如果所有人都想反抗,他必定寝食难安,不得不出面应对吧。囚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瞿雅出言问道。 “就照你说的办吧。” 众人静静等待,想着该如何向镇民解释这件事,以及如果城主真的出现了,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忽地天空下起阵雨,众人起初还并不在意,可谁曾想这雨滴越来越重,沾衣有形,摸在身上如泥如肉般松软。此外这些雨滴黏着性极强,粘在身上需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取下。 其余人还只是惊异,而陈文雨和念豪早就感到不对劲,这似曾相识的场面,他们两人见过或听过不少,这场雨毫无疑问是妖术所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有着相同的想法:城主应该已经知道了饰面庭的变故,所以施下了这场雨,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 果然众人渐渐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好像有巨石压身,难以推卸。念豪和陈文雨及时运起真气,情况才有所缓和,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个个表情痛苦,体态佝偻,狼狈不堪。 囚鱼心中苦不堪言,他本来身上就穿着铁甲,行动不便,如今又有重物加身,根本难以动弹,更别说脱下铁甲,而他身旁的几个兵士也面临同样的遭遇,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用。 “瞿婆婆,娘亲,我好痛苦!”小安哭着说道。 “小安别怕,娘会一直陪着你的。”浅萱才刚刚与小安相认,二人还没来得及温叙母女之情,就被眼前困境缠住。 瞿雅和浅萱都顾不得自己,拼尽全力都不得将小安身上的雨扯下。最后三人见无能为力,只能紧紧相拥而泣。 “可恶,这是什么东西?”石黑紧紧跟在瞿雅三人周围,拔刀挥砍天上落下的雨滴,可是根本无济于事,他的身上很快落满雨滴,强大的压迫使得他难以动弹,手中刀摔落在地,溅出水声。 石黑苦笑着说道:“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谈保护夫人和小姐?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石黑说罢本要束手待毙,蓦然又想起什么,转而对陈文雨说,“陈姑娘,真的很对不住,我受仇心蒙蔽,一心想要害你,真是罪有应得。可是夫人小姐她们是无辜的,请你想办法帮帮她们,我虽然没有资格,但真的很感激不尽。 还有乔彦这孩子内心耿直死板,认定的事就会一直做下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现在生死难卜,无法跟他见面,让他停手。如果他还活着,恐怕还会继续向你下手。你一定要小心。” 陈文雨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能原谅石黑,可是瞿雅小安以及浅萱遭遇凄惨,她无论如何都想去救助。 于是陈文雨奔到三人身边,施展出长生真气,想要灌输给三人。说来也是奇怪,三人很快痛苦缓解许多,身上雨滴纷纷脱落。 陈文雨暗忖道:这长生真气实在厉害,我本不能轻松驾驭,可它却好像自己感觉到瞿婆婆三人身上的痛处,在我接触她们任何一人时,就自行主动传给她们。而且经过前两次的使用,似乎我越是心智坚定,长生真气就越能发挥出威力,使用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 “陈文雨,有东西要过来了。”念豪忽然脸色严肃,急声说道。 “什么要来了?”陈文雨诧异中看向念豪看到的方向,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原来从天一镇的方向,正向饰面庭这里涌来一股滔天巨浪,那巨浪中卷携着无数镇民,宛如人潮,气势汹汹扑来。陈文雨急看脚下,发现不知不觉中,这些雨滴汇聚在地上,快速形成深沉的波流,已经漫至自己的腰间。 “现在去饰面庭内躲避是来不及了。快逃到敛合人体的身上,它或许能抵挡住这波巨浪。”念豪大声说道。说完他急忙赶到陈文雨身边,想要帮助她离开。 “嗯,瞿婆婆,我们快走!”陈文雨很快镇静下来,连忙叫唤三人。 见到巨浪即将到来,瞿雅三人差点看傻眼,她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天一镇居然会掀起一场洪流。 “别愣神了,再晚就来不及了,你们还想活下去吧,你们的仇还没有报吧?”念豪不断催促道。 在念豪的话语下,三人很快清醒,连忙跟着逃命。 “你们手拉着手,千万不要松开,我们快爬到敛合人体的身上。” 第145章 天一城(五) 一路行过,几人看到流水中不断有人扑腾呼救,他们看了心中难受,但是却无力去救援,只能任凭对方自生自灭。 五人艰难前行,头上大雨浇灌不断,脚下积水越来越深、阻滞严重。好在他们个个意志坚定,又在念豪和陈文雨的协助下,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敛合人体的脚下。 “我们从背面爬上它的腿部,如果是在正面的话,我们很可能会被巨浪击中,那就糟糕了。因为我们面临的威胁不仅仅是巨浪,还有巨浪中的人群,千万不要被这些人碰撞到或者是被他们拉扯着拖下水。” “念豪,我们五个人一起抱住敛合人体的一条腿应该很勉强,万一其中一人虚脱松手,就很可能把其他人拉掉下去,不如分成两组人,我带着小安和浅萱先上去,我可以保护她们俩,我们三人也可以给你们挡雨。” 念豪回答道:“好,就这么办。” “我们没有意见。”瞿雅等人也都表示赞同。 “嗯,那就快行动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敛合人体本来静静地站立着,直到天降怪奇大雨,压得它身形骤变,四肢着地俯趴下去。好在它身躯够庞大,没有完全倒地。 形势危急,五个人紧紧抓住它的皮肉向上爬去。攀爬这种举动对念豪而言真是家常便饭,他在年少时就对攀爬各种树木等习以为常,等到他长大后,翻山越石更不在话下。这敛合人体的身躯对他而言,也不过像是一般高大的山石而已。 陈文雨虽体力比念豪差得多,但是她现在身负长生真气,只感到体力充沛,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再加上念豪在一旁用心照顾,向上攀爬对她而言也很是轻松。 只是苦了瞿雅、小安和浅萱三人,她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子,并不能像千霞派弟子一样自小就受过教导和磨练,况且她们还要小心避开粘在敛合人体身上的雨滴。 三人中浅萱正值壮年,体力充足,又意志坚定,情况尚好。可是瞿雅和小安两个一老一少爬了一阵后力气逐渐贫乏,支撑在原地都气喘吁吁,再向上去就更加困难。念豪和陈文雨只得放慢速度,鼓励她们坚持下去。 几人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响,隐隐之中还听到一阵聒噪的叫唤声,这正是那群本想来看热闹,却不幸被卷入潮流中的人群在水中求救的声音。 等到潮流逼近时,里面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浩荡不绝的水流声。仔细一看,已有不少人被冲走,还有的人侥幸被撞在敛合人体的四肢上,连忙拼命抓住向上爬,可是浪潮奔涌,他们又身负粘着的雨滴,怎么能抓扒得住? 陈文雨看着揪心,但自己这边的五人连自保都来不及,哪有余力去拯救别人,只能任凭风浪将下面的人冲撞在敛合人体的犹如支柱的手脚上,又被潮流向后方卷走。 此时敛合人体被汹涌袭来的人潮所吸引,它身躯颤动,伸出巨掌在水中抓捞,很快就捞起几个人。 那几个镇民猛然被人捧在手心,一抬头就看到敛合人体那张巨大的人脸,个个被吓得惊慌失措,有的人仓皇逃出手心跌入水中,而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就在惨叫中变成了食物。 敛合人体似乎还未尽兴,在水中发狂舀人,它激烈的活动引起周身动荡,更令它身上的几人叫苦不迭。 “我。。。我没力气了!怎么办?”小安哭着说道,她的身体不断颤抖。 “小安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爬到上面了。”瞿雅连忙安慰道。 陈文雨心中十分焦急,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不断鼓励。 而念豪一心看着上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旁的瞿雅脸色苍白,体力几乎用尽,她坚持许久,勉强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们不要管我。。。” “瞿夫人!”等到念豪发现时急忙伸手去抓瞿雅,但一切为时已晚。 就在这时,小安尖叫一声,因为体力不支而失手从上方坠落。 “小安!”浅萱见状毫不犹豫跳下。 “念豪!”陈文雨坚定地看了念豪一眼,径自跳下去准备救人。 “没有办法了。”念豪心中一横,也是跟着跳下去。 几人纷纷落水,瞬间被洪流吞没,汹涌的潮流翻卷,搞得他们一阵天旋地转,头脑晕沉、身体剧痛。 “大家快互相抓住对方,别被冲散了。”念豪大声说道。 陈文雨心中大叫不好:“我们会被冲到哪里去?是饰面庭吗?”浪潮中她却惊讶地看到整个饰面庭以及周边的房屋竟然迅速融化于潮水中,转眼消失不见,满眼望去整个广场已经完全被淹没。 混乱中陈文雨忍着呛水,紧紧抓住小安,但是念豪、瞿雅以及浅萱已不知所踪。她在惊慌中不断寻找,途中头脑却撞到了什么硬物,吃痛之下很快不省人事。 。。。 “这里是。。。天一镇?”陈文雨猛然醒来,睁眼发现自己倒在一条街道的路上。她起身查看四周,发现周围房屋与天一镇极为相似。诧异之中,陈文雨看到小安就躺在不远处,她连忙过去将其唤醒。 “小安你没事吧?” “姐姐!?”小安幽幽醒来,一看到陈文雨,又哭又笑,激动地抱住她,“姐姐,我好害怕 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安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陈文雨柔声安慰道,却忘了自己也只不过比小安大了三岁而已。 “娘亲,瞿婆婆她们在哪里?姐姐你知道吗?” “我并没有看到她们,当时我们一起被冲走,她们应该也在这附近吧?你要是感觉身体没事的话,我们赶紧出发去找她们,不然她们如果醒来也找我们,大家走散了就不好了。” “嗯。。。对了,那个哥哥。。。” “他一定会没事的,你放心。”陈文雨坚定地说。陈文雨心中念道:念豪应该也在附近,就算我们失散了,他也一定会找到我的。 二人手挽着手,小心向前移动。 第146章 天一城(六) “对了,小安,你觉得这里是天一镇吗?” “嗯。。。”小安看了看四周,思索一会说道,“这里看上去很像天一镇,但是我感觉并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里太安静了,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而且这里潮湿粘腻,让人极度难受。” “这有可能是几乎所有镇民都跑去饰面庭的缘故,所以人走镇空。至于你说的潮湿粘腻,会不会是因为刚刚这里被大水冲刷过所导致?” “姐姐,我所说的潮湿粘腻并不是并不是那种刚刚产生的感觉,而是这里似乎已经沉积了许久,经过了漫长时间导致。而且你的说法有一个问题,潮水既然是从天一镇向饰面庭方向奔去,那我们怎么又回到天一镇?”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么说来,这里很有可能是天一城了。如果我们能找到城主,将他打败,那么一切都会结束。” 两人正谈话间,附近传来一股轻响,引起她们的警觉。 “姐姐,地面好像突然变得泥泞了许多。”小安紧张说道。 陈文雨听后忙用脚在地下滑过,果然地上渗出水来,软如烂泥。她顿感愕然,抬眼望去,周围房屋的墙壁也不断渗水。就这眨眼的功夫,她又感到脚腕处冰凉,竟然有潺潺流水漫过。 “这里好怪异!”陈文雨见情况不对,刚要让小安躲起来,却看到她脸色惊恐地看着自己身后。 陈文雨额头、背脊直冒冷汗,她定了定心神,刚要转身,眼角下却看到一个黑影流淌而过。 “阴影?不。。。不对,是一个人影。”陈文雨仔细看去,发现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水中,脸色苍白,笑容怪异,甚是眼熟。 陈文雨脑海中霎时晃过一个人,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在水晶广场上剥开自己脸面,强行要送给自己的人。 “喂,你怎么了?”陈文雨俯下身去,想要把那人扶起来,可她未曾想到自己的手指触碰时有一种怪异感,那人竟然薄如纸片,轻似芦草,不成正常人形。 陈文雨脸色煞白,连忙松开手,向一旁闪开。那人影被陈文雨松开,悄无声息地又继续向前漂去。 “姐姐,你身后!” 听到小安的颤抖的声音,陈文雨惊得忙转身看去,竟看到街巷中一大群人掺混在水中,顺着波流向自己所站的方向漂流。 人流中数不清的人影或上或下,层层叠叠在一起,顺流而过。这些人中陈文雨依稀记得有在镇口的孩童,有在水井广场上的人,也有房屋中露脸向窗外看望的人,甚至还有训戒庭的兵士以及饰面庭的仆从。 陈文雨忙拉着小安退到墙边,直到这股人流彻底流走。一晃神的功夫,这股人流已经流走,他们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陈文雨和小安愣了愣神,再看向地面和四周墙壁,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她们刚才所看到的并未发生过。 “姐姐,刚才那些人全都是镇子上的人,万一瞿婆婆和娘亲也变成这样。。。我。。。我。。。” “小安别怕,她们不会有事的。我和你一起去找她们。”陈文雨安慰小安道,心中也在祈求念豪平安无事。 两人正要出发,迎面却走来一个身影。 “没想到还有人没有被变成薄片?”那声音顿了顿,又变成惊讶的语气说道,“仔细一看,两位面容娇美可爱,当真罕见。没想到天一镇还有你们这样的人。” 陈文雨心中暗想:我们坠入水中时,脸上的泥面早融于水消失,所以被他看到了真面目。这家伙将那些人叫作薄片,看来刚才的怪异情况即使和他无关,他也知道一些隐情。此人来者不善,我需得格外小心。 随着来人走近,一个发丝翻卷、面带邪笑、衣着华艳的瘦高男子出现在陈文雨面前。 “你是谁?” “我?我是训戒上庭的庭主濯舟。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天一城。” “训戒上庭?天一城?”陈文雨首先被训戒上庭这几个字吸引,然后才想到天一城。想到她经历这么久,终于来到天一城,心中不由地激动不已。 濯舟见陈文雨的表情,哈哈大笑道:“你一定是在想训戒上庭和训戒庭是什么关系对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既然训戒上庭多了一个上字,自然地位要比训戒庭高。我的身份地位只在城主大人之下,饰面庭和训戒庭我都不放在眼里。” “你是说囚鱼也要听从你的命令?” “囚鱼,你是说训戒庭的那个废物庭主吗?我刚刚把他从水里捞出来,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嘲讽他几句,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真是一条败家之犬啊。。。” 陈文雨眉头一皱,打断濯舟的话:“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刚才我们在饰面庭的广场上,忽然天降离奇大雨,远处又有洪流来袭,把我们所有人卷入其中。等到我醒来时,就发现在这里了,你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的职责是将逃出天一镇的人全部清理干净,再交给城主发落。这些年来,前前后后大概有几百人吧。” “你是说那些从天一镇离开后从此下落不明的人,会最终进入到天一城?”陈文雨有些庆幸道:不知是因为我是个外来者的原因还是我没有多次尝试,幸好我没有直接来到天一城,如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面对濯舟和城主,那恐怕很不妙。 “没错。只是我有些奇怪,天一城的存在向来都是个秘密,城主这次却主动把这么多人放进来,到底是为什么呢?算了,这些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把你们抓起来交给城主,我想他一定会高兴地嘉奖我。” “正巧啊,我也想见城主一面,不过比起被你抓住去见他,我更想打倒你,然后自己去找他算账。”陈文雨缓缓拔出无名剑,护在小安身前冷声说道。 “好好,有个性,我喜欢。”濯舟说完摆出架势,针锋相对。 第147章 天一城(七) 另一头,念豪正心急如焚地在街巷中穿行。 “刚才地上出现水流,以及漂在上面的一大群人影相当诡异。其中有好几个人的脸,我在之前的潮流中见过,这必定是妖术导致。 现在我和文雨走散,没有任何关于她下落的线索,我也只能沿着刚才水流前进的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念豪正要继续前进时,一个人影缓缓走来。那人身形高大,双眼通红,面色可怖。 “你是。。。训戒庭的庭主囚鱼?”念豪仔细查看此人,认出他正是囚鱼,只是他现在已经脱下头盔与一身铁甲,轻装便衣,与之前的形象大不相同,所以念豪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 “你和陈文雨陈姑娘是什么关系?你们是夫妻还是恋人还是其他什么关系?” 念豪见他怒容之中又带着几分酸苦之意,蓦然想起陈文雨曾和他提过先前她遭遇的事情,这囚鱼似乎对陈文雨颇有好感,令陈文雨难以适应。 念豪心中念道:在适才的怪雨和巨浪中,我因为心急而喊出了文雨的全名,似乎已经被他听到了。我们一起逃命时,却没有来得及去救他,也许他对此耿耿于怀。现在囚鱼似乎对我有着莫大的敌意,我若和他纠缠,怕是要耽搁不少时间去找文雨。 念豪当即淡淡回答道:“我们是同门师兄妹。” “同门师兄妹?那也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啊?那我杀了你,文雨姑娘应该不会很难过吧?”囚鱼听后大笑一声,抽出刀来不断逼近。 “快闪开,我现在没工夫理会你。” “你让我闪开我就闪开?不可能!我要杀了你,然后再去向文雨姑娘表达爱意!”囚鱼叫完就恶狠狠地扑上来。 念豪见对方不可理喻,也只能赤手空拳地与对方交手。 “在饰面庭时,他和乔彦交手后战败,而乔彦与我相斗时却占了下风。但这并不能说明我和他孰强孰弱。因为乔彦在与他激烈打斗后,体力损耗不知多少,又马不停蹄地来偷袭文雨,所以我才能占得便宜。”念豪不敢大意,凝神应对。 然而囚鱼却像是抱着死志一般,不惧身上伤痛未愈,舍生忘死般挥刀乱砍。他身形虽然高大,动作却苍劲快速,十分难缠。 千霞派最强的是法术和身法,剑术次之,拳掌功夫则较为孱弱。此时念豪两手空空,不断靠着身法躲避,一时间并没有性命之忧。 可是念豪并无杀意,又不愿意弄个两败俱伤,所以目前他并没有破局的好办法。眼看自己被拖住不得前进,念豪心中暗暗焦急。 “怎么了,你就只会像个懦夫一样躲躲闪闪吗?快像男子汉大丈夫一样,堂堂正正地和我决斗啊?” 听着囚鱼的叫嚣,念豪眉头一皱,在侧身闪过刀劈的瞬间,一组交并拳挥出,既卡住他握刀的手臂,又连拳相迫,限制囚鱼移动的方位。趁着囚鱼不及防御,念豪以一记沉重的脚踢踢出,正中囚鱼的腹部侧面。 “你就这点本事吗?”念豪出言反讽道。 “没有人可以对我这么说话。”囚鱼顿时倒退几步,咬牙切齿,眦目狰狞,身上竟隐隐冒出黑气,“那个叫濯舟的家伙,狠狠地羞辱了我一番,我却向他跪下,不断尊称他为上庭主。 等我杀了你,我要撕烂他那张嘴,要他跪下来向我道歉,我要让他知道我才是训戒庭的庭主,训戒上庭是什么狗屁东西?” 念豪感受到那股黑气,微微一怔:训戒上庭是什么?这家伙身上怎么突然起了妖气? 不等念豪继续思考,他脚下突然响起水声,他眼睛虽一直盯着囚鱼,精神却高度集中着警惕四周。念豪闻到异响后立即警觉着闪开几步,同时眼角余光正看到地上有一柄刀正向他刚才落脚处砍去。 伴随着念豪惊讶的目光,他所在的这条道路上不知不觉又漫过水流,而水流中一道道人影缓缓漂过,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手中持刀的人影,那人正是乔彦。 只见乔彦缓缓从水中爬起,和其他人变成不一样,他还是完全正常的人形。 周围一片安静,就连囚鱼也是惊住:“是你这个杀人魔!你竟然能从城主的法术中逃出来!” 乔彦定了定神,微微活动身体,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念豪看去。 “那个叫石黑的人让我转告你,不必再追杀那个没有笑脸的姑娘了。”念豪厉声说道。 但是乔彦并未回应,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本来我想着万一太耽误时间就想办法溜走,看来现在是不行了,你这家伙太过危险,我必须要在这里彻底将你打倒,才能保证文雨的安全。”念豪对着乔彦说道,他双眸闪烁,眨眼间泛出镜碎的纹络。 “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情敌,一个是必须由我抓捕惩治的杀人魔,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要赐予你们最严酷的刑罚!”囚鱼达到空前的盛怒,他内心渴望着一场厮杀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三人相互敌对,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 陈文雨一边护着小安,一边使出剑气与濯舟周旋。她担心小安再遇到危险,所以不敢离小安太远,好在施展长生剑气并不需要频繁的步法或者是剧烈的动作,只需要她有着挥剑的动作。 濯舟口中念念有词,手臂挥摆就能操控脚下泥土化作泥墙攀升,又将房屋墙壁撕扯下来化为险壁。凌空飞舞的剑气不断与濯舟招出的墙壁碰撞,激荡起满天的尘土。 “长生剑气似乎有着自我意识般保护着我,又能随着我的挥剑轻松飞出。但是它有一个很显着的弱点,那就是它有形迹有颜色,所以很容易辨别和提前防备。 而且我不能像云潇师兄那样施展出既强如暴雷又快如迅风的剑气,濯舟正好就能快速招出泥墙来阻挡而不会被伤到,除非我。。。”陈文雨回想着山崖上李云潇击杀雨妖的那一幕。 第148章 天一城(八) “姐姐,我们周身房屋的布局好像变了。” 陈文雨听小安这番话,忽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濯舟不断制造出来的墙壁,竟然和这里原本的房屋的墙壁几乎一模一样。他在刻意制造周围环境,一是压缩了我们所处在的空间,二是想让我们迷失方向? 濯舟整个人靠在一面墙壁上,右手拂过,那墙壁顿时像有生命般从中间裂开生出一片新的墙壁,墙壁似有呼吸一般规律地起伏波动。 陈文雨瞧得仔细,不觉地冒出冷汗。只见那墙上很快生出数十道浮痕,浮痕流动飘逸,经过重重变换,逐渐形成人形模样。 “你可知道那些迷失在天一镇外的人后来都去了哪里?”濯舟有些得意地问道。 “你是说这些都是那些探索天一镇之外的人?”陈文雨惊问道。 “不错,这些都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这天一镇通往天一城有两个入口,其中饰面庭就是一个,只是我不知道这次城主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人遣放进来。 另一个就是天一镇之外的黑野地,他们只要走进那里就会迷路,并遭受冥冥之中的指引通过路口,来到天一城。而我正好就守着他们。只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来的人太少,我好不过瘾!为什么不多来一些人呢?这样我的墙会更加盛大美观。刚才的那些人影我也用不得,我的墙壁实在太缺少装饰,要不我把你们两个也做进墙里吧,那一定会很好看。” 陈文雨心中顿起厌恶之感:囚鱼其实还算好的,濯舟和寻香跟他比起来是远远的让人作呕,那么那个群主更是穷凶极恶的存在了。幸好我当时离开天一镇时因为运气好而没有进入天一城,不然当时就凶多吉少了。 很快墙体中发出阵阵碎裂之声,墙壁上的土屑纷纷脱落。上面的人形剧烈摇晃锤砸,浮痕也更加凸显地明显,竟要破墙而出。 陈文雨脸色一变,一旁的小安更是脸色惊得煞白:“姐姐,我好害怕,我们快走吧。” 不等陈文雨说话,濯舟大笑道:“想走?除非你们会飞天遁地。”说罢他手臂一挥,身边墙壁中又生出新的墙壁,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时伴随着轰隆隆的连续声响,墙壁炸裂开来,十来个面色死气沉沉的人从中挣出。他们纷纷摔倒在地,周身泥石飞滚。 “你们被困了这么多年,心中一定非常怨恨吧。但是没有关系,你们可以拿她们尽情地宣泄心中的愤恨。只要谁拿下她们,我就重重有赏,甚至是放他自由。” 那些人听了命令,个个抓狂不已,站起身来就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陈文雨念他们都是可怜之人,并不想伤他们性命,自己又讨厌看见出血,只好挥出剑气劈斩在他们脚下的前方。强劲的剑气如披荆斩棘般撕扯着地面,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将他们尽数震倒。 可这些人如入魔一般,即便倒下,也不顾疼痛再度站起,又痴狂地飞奔而来。 “我们快走!”陈文雨想到这些人为了重获自由,居然连命都不要了,也只得暂时逃离。她剑气频甩,将拦路的墙壁破开后,拉着小安便钻进缺口。 两个娇小身躯的少女在街道中夺路而逃,身后是十几个穷追不舍的追兵。不久陈文雨就感到有些疲累,她由于使用太多剑气,逐渐体力不支。 然而她们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却一次又一次看到眼前让人熟悉的街道房屋的景象。 陈文雨感到一些困惑:“这里我们不是刚刚来过吗?怎么又经过这里?难道是这些墙壁的原因让我产生了错觉? 陈文雨正凝思中,身后追兵又要追上,让人她来不及喘息。 “再这样被消耗下去,我们迟早要被抓住。除非我能逃出或者直接打倒濯舟。”陈文雨没有细想,又带着小安向另一处地方跑去。这次她留了个心眼,顺手用剑在四周墙壁划出不同的划痕,以此标记行进路线。 果然不出陈文雨的意料,两人在街道中兜兜转转,在看到之前留下的记号后,知道她们又重新回到原地。 “看来我们真的被濯舟的妖术困住了,如果长生真气能让我飞起来就好了。这样我既能逃出这里,又能俯视下面街道是怎样的布局,更能方便地查找城主的所在位置。” 不久追兵又追上来,陈文雨别无他法,只能用剑气扫击地面,去震伤这些人的腿脚。等到他们因为疼痛而无法继续追击后,陈文雨便一边在原地调息恢复,一边等待濯舟的到来。 “姐姐,我们不逃了吗?”小安仍是一些不安。 “嗯,我们无法破解濯舟的妖术,就无法逃出这里,现在只有打倒他本人了。他一定还留有手段,所以敢从容不迫地放出这些杂兵去追击我们。不过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陈文雨所说的确实不错,正是因为她屡遭杀害,才会得到长生真气的护佑。而她坚定不移地应对这一切,也终于获得长生真气,得到能够有自保和反击的强大力量。 不久后,濯舟姗姗来迟,看到倒地呻吟的众人,他似乎早有预料,不怒反喜:“城主果然没有说错,你就是外界造访之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城主怎么知道我的存在?”陈文雨问道。 “城主告诉我说他已经感知到天一镇的时间被重返了三次,于是让我细心等候。天一镇之人大多羸弱不堪,稍有本事者也不过尔尔,而你身怀绝技, 毫发无损又毫不费力地击败这么多人,我可从未见过这等人。只要把你献给城主,他一定对我大加赞赏,恩宠有加吧。” “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你可得看好了!”濯舟话语刚落,身后各一侧生出两道高厚的围墙围墙快速从陈文雨两边掠过,将她周围的退路封闭,形成一个极窄的小巷。 墙上又有大量浮痕凸显,密密麻麻,数量远超先前。浮痕各自分散汇集,生成上百条藤蔓状的物体,那些藤蔓不断向外伸展,竟逐一探出墙壁,挂在外面。两者融为一体,怪异骇人。 第149章 天一城(九) 这成百上千的藤蔓狂野生长般撑破墙壁,在空中四处抓舞。更糟糕恐怖的是它们还能够在墙上环绕游走,毫无限制。 而这左右两面墙壁之间的距离极短,它们形成的巷道是如此狭小,陈文雨和小安险些就被抓住。 “怪物。。。”陈文雨再次施展出剑气,剑气划过空中,大量藤蔓纷纷被斩断脱落。然而怪异的是它们生命力极顽强,墙上被斩断的部分快速愈合生长,而掉落的部分很快攀附在下方还存在于墙上的部分,双方又紧紧复合。 陈文雨费尽力气,藤蔓却斩之不绝,反而更加盛茂。她也只能去思索其他对策。但为时已晚,大量藤蔓已经生长蔓延到她的脚下,又向她身上攀附。 陈文雨急忙挥剑拔砍,无名剑虽并不算锋锐,但斩割藤蔓也绰绰有余。只是这些藤蔓生长太过迅速,很快已经缠上她的身体以及手臂。 陈文雨拼尽全力阻拦,却再也无法动弹,手上的剑也跟着掉落在地。之后她便和小安被牢牢地束缚在墙上。 “已经结束了吗?我本来以为你会更努力地挣扎一番,这让我有些失望。”濯舟的语气中带着些阴阳怪气,又接着说道,“看来你最依赖的剑已经离你而去,你那奇怪的招数已经没法使用了吧?” 见陈文雨脸色难看,沉默不语,濯舟更加得意,叫嚣着让身边一人过去捡起陈文雨的剑。 那人歪瘸着腿,艰难地崴到陈文雨身旁,俯身拨开脚下藤蔓,将无名剑拽出,又踉踉跄跄地扭到濯舟身前。 “看起来是一把好剑。”濯舟接过剑一看,不禁眼神发亮,不住赞叹。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小安语气不住颤抖,她惊惧地看着陈文雨,却见对方紧闭双眼,并未回应。 “接下来就看怎么把你们带回去交给城主了。是把你们直接押送过去呢?还是把你们做进墙里再带过去呢?果然还是第二种比较方便吧。” 陈文雨忽然睁开眼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濯舟听后不禁感到好奇。 “我应该说过,我会自己去找城主,而不是被你这种品格卑劣的小人抓走。” “事到如今,你嘴上逞能又有什么用呢?你还不是牢牢地被束缚着难以动弹?” “那你为什么不敢自己亲自来取剑?难道不是因为害怕我能伤你?你这个胆小无能的懦夫!” “你说什么?”濯舟顿时恼羞成怒,“好,我就亲自走过来,用你的剑,把你那漂亮的脸蛋划花。” 小安吓得脸色发白:“姐姐,不要惹恼他啊!” “小安,没事的,别担心。”陈文雨小声安慰道。 等到濯舟大步走来,高声喝道:“我来了,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你好像中计了,剑指!” 陈文雨话音刚落,濯舟的身上乍然出现几个血洞。吃痛之中,濯舟忍不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你。。。你做了什么?” “我虽全身遭受束缚,也失去无名剑,但是我的手与手指尚且自由。而长生剑气需要借助外物施展,我以手指为剑,才得以使出剑气,只是这样的话,剑气的威力又会削弱很多。 所以我像云潇师兄那样以言语激怒你,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身体靠近我,好让我的剑气在足够近的距离内保证威力和不会打偏。” 听罢陈文雨的解释,濯舟原本趾高气扬的态度转眼变得惶恐,他低下头去,不住哀求:“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造次,求你饶过小的吧。” 陈文雨听濯舟言语卑微恭敬,转变如此之快,也是一愣,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万一濯舟也是在效仿自己,想让自己疏忽大意毫无防备呢? 果然濯舟缓缓靠近,忽地冲上来挥剑斩出,一边大声笑道:“是我赢了!” 陈文雨已经等候多时,剑指蓄势而发,强劲有力,不仅打掉无名剑,又凌空戳在濯舟身上,留下几个血洞。 “啊!!!!!!!!”伴随着濯舟的惨叫倒下,无名剑叮当落地。 “万幸的是长生真气偏佑于我,让我能够以手指施放剑气,不然我又怎么可能赢得生机?”陈文雨以指为剑,慢慢割开身上藤蔓,又解开小安,两人终获自由,喜极而泣。 在陈文雨的严厉逼问和威吓下,濯舟只得战战兢兢地说出城主的所在方位。现在只剩下万恶之源的城主了。 。。。 一阵激烈的拼斗之后,现场血色四溅。此时这里只剩下念豪和囚鱼两人,而乔彦已经不知所踪。 乔彦脸色发白,身体颤抖不止地倒在地上,似乎受伤很重,他努力挣扎了一番,却并没有成功爬起来。 而念豪只是呼吸沉重地倚靠在墙上,稍稍调息,精神便好了很多。 “真是了不起的家伙。我们三人混战,我和乔彦知道你很厉害,必须优先解决,所以默契地联起手来一起围攻你,没想到还是被你一人打败。 你的那双眼睛,似乎能让我们的攻击落空,再加上你那怪异灵巧的身法,我们怎么都无法伤到你。而你的意志之顽强,似乎比我们还要坚韧。我承认,你这家伙作为陈姑娘的师兄,确实够格了。” “花海寻花树海寻树已经加强,我不用再被妖气感染,就可以感知分辨出人、妖或者异念体的动作,让我对此作出反应。”念豪心中思索道。 “陈姑娘虽然对我不屑一顾,但是我总感觉自己曾经见过她,让我心中无限挂念。可是我自保都有困难,也抓不住乔彦那个杀人魔,实在无能至极。然而城主大人深不可测,我想请你务必好好保护她的周全。”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这是我这个师兄的分内之事。” “你这家伙,对陈姑娘就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想法吗?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对你那么有好感!”囚鱼突然吼道。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说完念豪转过身去,追着乔彦消失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正好也是地上人影流失的方向。 “叶青姐。。。文雨。。。”念豪呢喃一声,原本澄澈的内心渐渐变得有些混乱。 念豪刚走几步,他忽感疼痛,眼睛再次流出血来。念豪猛地想起陆岩对自己说过的话。 “念豪,你重伤未愈,千万不能过度使用你的眼睛,否则恐怕会有失明的危险。” 念豪坦然笑道:“文雨对我无比重要,我不想像失去叶青姐那样再失去她,所以为了文雨,就是失去这双眼睛又有何妨?” 第150章 恩怨(一) 陈文雨和小安在天一城中疾步行走寻觅,她们心中很是焦急,迫切想要寻找到瞿雅和浅萱的下落。然而她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天一城中人烟稀少,除了濯舟和墙壁中的人,我就再也没看到其他人,当真给人一种万人空巷的感觉。就算进入到各个房子里查看,里面也是积满灰尘,根本没有人住过的痕迹。”陈文雨说道。 “姐姐,天一城是原本就没有人住吗?那么建造这么多房子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个个空荡的老旧房子,真的很吓人。” “ 也有一种可能是这里原来是有很多人的,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这些人都被带走到某个地方。因为城中的人数理应比镇上的人数多得多才对,这里却很反常。莫不是城主有一个酝酿了很久很久的巨大阴谋?” “阴谋?” “嗯,在我看来,城主在天一城和天一镇已经基本无敌,我想他本人也会是这种想法,那么他此时的心中的目标是什么呢?渴求长生?征服天下?可是他已经算是拥有了剥夺他人生命来让自己长寿的本事,征服天下的话在这里也毫无意义,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企图呢?” 陈文雨说了一半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对于小安这个异念体,她不想说太多而打击对方。 自从听了念豪的话后,陈文雨才知道小安这些人其实是虚无缥缈的虚幻人物,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然而小安等人却和自己一样活灵活现,就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陈文雨的最大希望是能和念豪一起逃离这里而已。那么小安和这里的其他人,未来的命运又会如何呢?陈文雨其实并不太想参与,也不是很想知道,而且她能力有限,真的爱莫能助。 “姐姐你看那里!”小安忽然指着远处惊叫道。 “那是。。。宫殿?”陈文雨顺着小安的所指的方向,惊得发现无数低矮的房屋建筑一路延伸,在最后的尽头处有一座像是宫殿一样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其他房屋之上。如果多想一些,就会感觉那栋建筑在撕吞翻捣脚下的其他房屋。 “姐姐,城主一定就在那里,娘亲和瞿婆婆她们也是!” “是了,城主给城和镇起了天一这样的名字,看来他野心很大,也很爱慕虚荣,那么他在那里的可能性也是最大。” “嗯,我们快去救她们!”两人精神忽感振奋,便一齐向目标方向进发。 。。。 巍峨高耸的城楼上,一个脸庞阴柔、面色深沉的年轻男子正看向眼前的广场,他一身金黄龙袍外加珠光宝气,十分耀眼。而他所注视的下方的广场上,敛合人体正静静地站立着。 城主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寻香,你干得不错,替我做好了敛合人体,不枉我对你的一番期待和悉心栽培。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意外殒命,你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但是没有关系,我会好好利用它来慰藉你。现在我神功大成,正是实现夙愿的大好时机。” 城主话音刚落,广场上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水流,水流浩浩荡荡,带着无数人影,奔向敛合人体的所在位置。那些在饰面庭被洪水卷入并冲走的人,在莫名其妙地来到天一城后,几乎都变成薄如纸片的人影顺水漂流,现在正纷纷汇集于敛合人体的附近。 那敛合人体低垂下头,张开大口,从中吐出一大股尘黄色的液体,犹如流水漫坡滚滚下落。垂流之水落入广场,与地上的流水渐渐混合。 所有人影在接触并吸收了黄水之后,竟渐渐变得丰满起来,整个人也散发着黄尘般的气息。转眼间他们纷纷从水中爬起,站成整整齐齐的行列队伍中,面无表情但是却一齐恭敬拜向楼阁上的城主。 城主看着楼下人山人海这盛大的场面,不由惬意一笑:“明了,我被你封存百年,你虽不杀我,但是囚困我到终老和判死又有什么分别,只是你本以为我会寿终正寝,却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创造出新世界并且摄人夺命,从而存活至今。 事到如今,我的法术渐趋完美,更甚从前。。。本来我可以现在就开始行动,但是现在形势略有变化,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才可保证万无一失。。。” 许久之后,陈文雨和小安终于来到此处,她们看到人群密集的广场,不禁呆住。这些人整齐列队,一动不动,像是死去一般,却生动如活。 “没想到那些漂流走的人影,竟然重新变回了人形,出现在这里。只是他们不仅仅是身体颜色,就连身上衣着,都变成了土黄的感觉,这是妖术造成的影响吗?” 陈文雨好奇地摸了摸其中一个人,却发现她皮肤极为粗糙,稍用一点力,就能搓出一些尘泥。陈文雨又在对方的衣服上随手一捋,发现手上已经是沾满黄泥,她的心中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姐姐,我们快找找!说不定娘亲和瞿婆婆也在这里。”小安焦急地看向四周,无数的人脸人身聚在四周,让她看得有些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里的人小安基本都认识,大家大多数人曾经对她比较友好,可是现在他们的怪异模样又让小安觉得忐忑不安。这更让小安担心浅萱和瞿雅两人现在状况。 “嗯!”陈文雨应了一声,便四下寻找。 然而她们找了一阵,都因为周围的人数实在太多,她们根本顾不过来,所以一时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人愈发焦躁不安,这时人群中却传来一阵骚动,规整有序的人群竟然向外散开,给广场中间留下宽阔的空间,接着一个人在众人的簇拥中缓缓行来。 陈文雨仔细看为首那人细眉俏目,颜面俊俏,颇为美貌。但是那人却又身强体壮,不像寻常女子,而且她又身披龙袍,扮相尊贵,情态高傲而丝毫没有委婉遮掩之意。 “这个人。。。难道就是城主?”陈文雨猛然想起浅萱说过的城主在吸收淑云之后,容貌变得像她的事情。 “欢迎来到天一城,这位美丽的姑娘,我的百年来的第一位贵客。”那人面带笑意,话音一出,果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就是城主?” “不错,正是在下。” 第151章 恩怨(二)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陈文雨心中一直积攒的愤怒此刻终于爆发,她怒气冲冲,忍不住发问。 “这些人以及他们所在的天一镇原本就由我的法术所创造,这些人都是我一手做出的奴仆。换一句话说,我也是亲手造出他们的双亲。我这个双亲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他们哪有什么反抗的资格和本事呢?” “胡言乱语!你只不过是在利用他们,你何曾尽过双亲的职责?” “哈哈哈,你说的确实不假。看你的衣着,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让我恨之入骨,记恨了一辈子的人。”城主忽然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你说的是将你封在绿灯中的人?难道是?” “绿灯?哦,你说的是那盏明琉灯。看来你果真是明了的弟子或者是他的后人了。那个家伙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死了?” “明了祖师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的神情言语,他应该已经死了。想想他在世时神通广大,手眼通天又能怎样,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修术之人不能长生不老,就算本事再大又有何用?” “明了祖师是为了济世救人,而不是像你这样一心为己自私自利,不许你侮辱明了祖师!” “你这后人不错,和那明了一样清高。让我忍不住回想起过去。那时我也是雄踞一方的城主,雄心勃勃,正要谋划大业时却患上怪病,四处寻医却屡治无效。 垂危之际,我侥幸遇到一人奉上神秘血肉,名为‘仙肉’,细心煎熬服用便可医治百病,我心想自己反正横竖都是死,于是照着他的话去做,结果果真变得神采飞扬,病痛全消,此外我还获得了令人惊异的法术。 只是服用那血肉后必须承受其中的代价,就是血气消耗剧烈,必须不断补充,否则依旧会死。我虽有些沮丧,但并未放弃,经过百般尝试后,我发现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吸收同族之人,获得他们的血肉与岁寿。 这就是我所掌握的法术的意义。于是我靠着这一方法存活了两百多年。城中虽传闻着有人神秘失踪的事,不过有我这个城主坐镇,那些人又怎敢造次呢? 空暇之时我不断寻求长生不老,随着法术的增强,我的野心也日渐增大,于是就有了一统天下,千秋万世的想法。 然而这一切却被明了破坏。他路过城中时感到异样,经过一系列的调查,终于发现我的存在。他说我祸害人间,并要结束我的统治。我当然不服,于是与他斗法,结果却是惨败。落败中的我被他收进明琉灯中,永不见天日。。。” “什么仙肉,不过是妖的血肉罢了,你所谓的法术根本就是害人的妖术。” “你这么讲也有道理。” “所以你依据记忆,重新造出了当年的天一城以及城民?那么天一镇又是怎么回事?” “我虽创造出他们,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却有着自己的想法与意志,我所需要的是一心一意听从我的命令的玩偶,他们自然不配住在天一城。” “那你现在又是何目的,让寻香创造出敛合人体的目的是什么?又把天一镇的人变成人影送进天一城又是什么目的?” “这就让你自己猜吧,” 陈文雨面色凝重,心中暗忖道:我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但是他的最终目的一定是要逃离这里,回到外面的世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离开。 城主接着说道:“你沉思的模样很像我以前的一位爱妾,只是她已经不在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成为我的爱妾,我可以给你无穷无尽的财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以及永远的生命。” “就是杀了我也不可能。”陈文雨断然拒绝。 “你让我忍不住想动手了。我被囚困的漫长岁月中,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自己过去的辉煌,高楼殿厦,妻妾成群,黄金满屋,山珍海味,万人敬仰。 都是那该死的明了让我一败涂地,失去一切。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既然他已经死了,我仇恨却未消,就只能迁怒于你了。你就是不愿意也得愿意!” “你要用对付淑云一样的妖术来对我吗?” “淑云,原来你已经知道她的事情了,看来你在天一镇也调查出了什么,所以看到我并不惊讶。确实,一个优质的美女能够让我延寿的效果大大增强,但是你是天一城百年来的第一位客人,我可不忍心那样做,所以我要把你抓住,再强行纳你为妾。” 陈文雨心中思虑道:这家伙的修为不知深浅,我虽有长生真气,仍没有把握能取胜。倘若念豪现在在我身边,胜算还能多一些。可是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快来帮帮我呀。 就在这时,广场上人潮攒动,众人像是被操控一般纷纷奔向陈文雨。陈文雨本想快速接近城主,一击将他制服,可一恍神的功夫,城主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人潮中消失不见。 面对众人围袭,陈文雨只得带着小安东躲西藏,四处奔走。但无奈周围人群众多,退路渐渐被堵死。她渐渐感到乏力,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众多高楼,心中一喜:对了,我跑到楼上,这些人就拿我没办法了。 陈文雨当即拽着小安奔行,她本就谙熟霞步,此刻调集真气使出云步,脚下一垫,便飞身上墙,腾空而上。 “姐姐!” 在小安的惊呼声中,两人稳稳落脚在房顶上。陈文雨本以为现在安全了,可是瞥见广场上突然响起隆隆之声,地上尘土飞扬,忽然树立起一块又一块的地块,转眼与陈文雨所站的高处接连,而站在地块上的人也跟着升高。 “那城主又在用妖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还未来得及喘息,陈文雨又带着小安继续向高处攀爬。 “那个小女孩是谁?”躲在人群中的城主看了看远处的陈文雨身边的小安,并没有什么熟悉的印象。 正当他沉思时,一个人影正悄悄从背后靠近他,那人正是念豪,他击败囚鱼后,马不停蹄地一路追赶,终于在陈文雨之前到来。 不过念豪当场隐匿行踪,在目睹陈文雨与城主的接触后,才打算悄悄动手,除掉城主。 念豪握着从囚鱼手中夺得的刀器,正要借着人群遮掩,准备暗杀城主,忽然旁边飞来一刀,将自己挡住。 念豪心中一惊,忙向来人看去,发现对方正是乔彦。 第152章 恩怨(三) “你这家伙是真的阴魂不散啊。”念豪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遇到乔彦,这家伙竟然就躲在城主的身边。 “我想你的目标就是城主,所以我守在他的附近,就是为了等你出现。”乔彦终于发话道。他语气阴沉冰冷,毫无情绪。 “真是讽刺啊,你们原本的目标就是要刺杀城主,现在却屡屡追杀文雨和我,这不是变相地在保护城主吗?” “刺杀城主是最终的对局,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将你们这些阻碍全部都清除。” 听到两人对话,城主也是被吸引了注意力。当他看到念豪的面容以及他身上的与陈文雨相似的衣服后,当即明白了念豪的大致身份。 不过更令他惊奇的倒是另一个人。那人他虽从未见过,但是全身充斥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如果他不是和念豪对峙,这股杀意恐怕就要袭向自己。 更令城主惊奇的是这个人所说的话,这个人到底是谁,竟然想要刺杀自己。此人如此胆大妄为,自己却浑然不知。倘若他所言属实,那么迟早是一个大祸患。 很快,念豪便与乔彦再次交起手来。这次虽然没有了囚鱼的搅局,但是周围却充斥着大量的人群。 念豪心中念道:我一心想要打倒城主,根本无意做其他无谓的争斗,可是这个人实在顽固,我必须全力将他击溃,才能让他停止阻挠我。 念豪精神抖擞,竭尽全力,很快将乔彦完全压制。不过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时,人群中却开始骚动起来,大量的人开始扑向念豪。念豪不得不刀砍脚踢,试图击退这些人。哪知这些人非但不惧,反而越拥越多,越围越紧,直到将念豪重重围住。 念豪狠下心来,一刀将身边最近几人的手臂砍断,随着几个奇怪的声音响起,那几条断臂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并不是血肉之躯?”念豪顿感诧异,忙看向几人的臂膀断处,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除了一片泥黄,丝毫没有出血的迹象。而且他们面无表情,没有痛感,没有发声,依旧不要命地扑来。 一恍神的功夫,念豪这才发现乔彦又不见了。原来乔彦趁着自己分心之时,弯着腰矮身穿过人群,隐匿其中,伺机而动。 眼下情况凶险万分,念豪高高跃起,踩上一人的头上,他以众人的头和肩膀为立足地,快速奔跑,同时扫向四周,想要寻找到城主或者乔彦的位置。 此时念豪的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发动,镜碎之眼敞开视线,极速扫射四周,周边成百上千的相同映入眼帘,很快附近的一个不协调的阴暗点引起念豪的注意。 念豪飞身过去,又急遽调促真气,一掌凌空拍出。他那强劲的掌力引发强风,将周围人推得摇摇欲倒。果然那个人群中的阴暗处,一个黑影快速挪移,又换到一个新的位置。 念豪哪可能让对方逃掉,立刻穷追不舍,很快追上对方,一掌自上而下地轰下。只听一声奇怪异响,无数尘泥飞溅而出,喷到眼前,遮盖了念豪的视线。 “这不可能!”念豪在惊诧之中很快想到了原因,“难道城主已经和乔彦暗中联手,由城主操控着眼前被打碎的泥黄之人去做出反常举动,好来迷惑我的注意?那么真的乔彦在哪。。。不好!” 念豪紧急探知周围,却为时已晚,因为一个黑影早已悄悄地埋伏在附近,趁着自己处于念豪的视线盲区,猛然发起偷袭。 念豪遭到重创后,鲜血洒落长空,摔落在地。要不是他感到有危险,及时防御,才没有受到致命伤而当场毙命。但形势已经快速反转,变得不容乐观。念豪身受重伤,孤立无援,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乔彦不等念豪喘息,继续突击行凶。他招数狠辣,刀刀危险致命,誓要将念豪击杀。 念豪大气不敢喘,将生平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再加上镜碎之眼的辅佐,才勉强防住乔彦。最后他卯足全身之力,一记豪拳将乔彦挫伤并震飞,自己却因为剧痛而单膝跪地,他已经再也站不起身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突然抵向念豪的身后,一股恶寒突入身体。念豪立即意识到这是妖气在感染自己,心下大凛,急忙催动真气抵抗。 然而现在他已是强弩之末,力不从心,很快恶寒渐渐扩散身体四周,念豪渐感全身冰凉,意识模糊,一切都在离自己而去。但是一个身影却牢牢占据在他脑海中,始终无法磨灭。 “念豪,千万不要放弃啊。”伴随着一个温婉的女声焦急叫喊,那个身影不断靠近。 “叶青?”念豪等她靠近,却发现来人竟然是陈文雨,大脑瞬间清醒。 “真了不起啊,年轻人,我竟然无法将你变成泥人。”这时城主的声音响起,正是用手掌抵触念豪后背、传来恶寒之人。 回过神来的念豪立刻运气抵抗,又反手一掌将城主击退,自己则退到稍微安全的地方,一边暗中调息恢复,一边暗中戒备。 “你怎么会和想要刺杀你的人联手?”念豪疑惑问道。 “刺杀我?放心,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年,根本死不了的。” “三百多年?真是个怪物啊。”念豪其实早就预感到城主并非常人,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诡异,这已经超出人的范畴,非妖术作祟就是他本身是妖。 “托你的福,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事,等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行动了。其实我本想通过那位姑娘探知,但是你既然和她是一伙的,倒也无妨。” “什么事?”念豪知道城主所说的姑娘自然是陈文雨,但是却不清楚他所说的事是什么。 “你反正都要葬身在这里了,知道了又有何用?”城主戏笑一番,又接着对乔彦说,“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处理好个人恩怨之后,再来找我吧。”说罢转身离去。 “站住!”念豪想叫停城主,却发现毫无用处,他只能看着城主消失在人群中,而乔彦缓缓走到自己面前,举刀要砍。 “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能排除你这个障碍的时候。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念豪并没有说话,他已经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来积聚真气,现在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乔彦,快住手!”竟然是石黑的声音。 第153章 恩怨(四) “师傅!你怎么来了?”乔彦乍然一惊,手臂一甩示意其余泥人退下,又马上脸上堆笑道,“师傅你再耐心等等,这男子是那女子的同伙,我先将他杀了,再去找那女子。。。” “够了!你明明离城主近在咫尺,为什么不去杀他?”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得把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先完成,这对男女让我寝食难安,在刺杀城主之前,我无法放过他们。” “还在狡辩,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与城主勾结,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城主的走狗?” 乔彦都脸色瞬间冷淡下来:“师傅,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再假装也就没用了 。我在先前天一城那的打斗中身负重伤,逃跑后不慎跌入水中,化为阴影流到这里, 后又被那个巨人重新给予了身体。我的肉体便不再感觉到疼痛,而且和这些傀儡一样的人不同,我还保留着曾经的意识。” 乔彦说完一拳将身旁一人的头打碎。那人的头像是摔碎的陶瓷瓦罐,顿时裂散一地,剩下的残躯僵硬如枯木,颤立而不倒。而周围的人面不改色,视若无睹,似乎下一个轮到自己被打烂也毫无波澜和反抗。 乔彦又接着说道:“自从看到城主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和他的强大。而城主则帮助改变了我的腐朽的大脑。让我对自己人生经历有了崭新的认识,曾经的想法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话中,乔彦的身体不断发黑,同时身上不断散发着黑气,语气神态和先前判若两人。 念豪心中暗想:他被妖气感染了!可是这妖气侵入怎么如此迅速,是因为他是异念体的缘故还是和他有着惊人的执念有关? “城主害人无数,你怎么能背弃我们曾经的誓言?” “师傅,以前我和你一样嫉恶如仇,所以一心苦练,想要修得强大的本领。可是和这个人多次拼斗后,我却总是战败,我才发现自己一生的努力都是那么的孱弱不堪, 无论我怎么付出,始终都有我赢不了的人存在着,这让我产生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就当我绝望之时,城主展现的惊人法术让我耳目一新,这才是能让人发生蜕变的巨大希望。” 念豪怒斥道:“你这算什么法术,法术是为造福苍生而存在的。在我们门派的观点中,只要是害人夺命,不管是法术还是妖术,都是罪无可恕的妖术。” 乔彦冷笑一声,并没有搭理念豪:“不知不觉我深陷其中,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传遍全身,耳边似乎是城主在对我传话,让我接受改变,变成全新的自己。于是我便接受了这一切。拜他所赐,现在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和快乐。” “混账!糊涂!城主只是在利用你罢了。没想到你这么心智坚定的孩子也会变得如此。你难道忘了,如果不是城主一手操控,你怎么会过上凄惨的生活,如果不是我和夫人出手相助,你早就冻死饿死在路边。”石黑心痛不已,眼眶湿润。 “他已经病入膏肓,你怎么劝说都没有用了。”念豪摇了摇头道。因为他感受到乔彦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浓重,改过自新是绝无可能。 “乔彦,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石黑却依然没有放弃。 “师傅,要怪就怪你太弱了,辛辛苦苦谋划十三年都没能成功刺杀城主。我都耻于成为你的弟子。” 乔彦说完凶相毕露,顿时惹得石黑怒火中烧,奋不顾身扑来。怎知地上忽然泛起巨大浪花,弄得石黑站立不稳。 乔彦哈哈大笑,脚下水位猛升,骤然升起一股粗壮水柱,将他抬高到半空。 “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会的这种东西?”石黑似乎无比吃惊。 “这是妖术!在和我之前的打斗中他从来没有使用过,即使败北即使仓惶逃窜也都没有使出,说明他那时并不会妖术。如今却在短短时间内掌握,实在匪夷所思。 难不成还有别的旁门左道能让他使出妖术?”念豪仔细思索与乔彦的交手经历,确信乔彦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任何准备使用妖术的迹象。 念豪正要进一步观察乔彦身上的端倪,身旁浪潮却已经迅猛涌起,浩浩荡荡地冲刷四周,瞬间将念豪等人淹没。这水势浩大,堪比在饰面庭发生的洪流。 “你们现在看上去就好像鱼一样,那么让我好好捕一场鱼吧。”乔彦话音刚落,脚下水柱中窜出两股细流,细流扭转着拧成长叉的形状,流动却不不散。乔彦举起水做的鱼叉,猛地向水中投射。 那鱼叉如利剑般激射而出,扎穿水上漂浮而过的一个泥人后又冲入水底。 只听一声惨叫,正是石黑被鱼叉射中。水流湍急席卷,他被冲地难以活动,所以很快就中招。 乔彦哈哈大笑道:“师傅,你老了,变得不中用了,连我的鱼叉都躲不掉。。。” “喂!你怎么样了?”念豪忙问石黑,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来他已经是凶多吉少。 现在念豪自己身处危境,只能拼力抗争。他虽熟悉水性,水中却有其他泥人不断纠缠。好在念豪沉着应对,将来犯的泥人一一击沉。然而他面临的最大的威胁还是上方来自乔彦的鱼叉。 念豪虽然通过眼力强行扭转了鱼叉的穿刺方向,但是他频频使用眼力,身心俱乏,再加上伤势在身,情况根本不容乐观。念豪心中一横,索性打算硬拼一把。 但是乔彦却哈哈大笑,好像看穿了念豪的心思。他凌空一抓,竟以水流为线,将水中一泥人困住,又往回拉起,将泥人拽抛至脚下。 “这家伙要做什么?”念豪不禁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只见乔彦一跃而起,他竟然以泥人为舟,以水线作绳牵引,从水柱上滑下,在水流中疾驰。那乔彦一手握着水线牵引控制着泥人的行进方向,一手又变化出鱼叉,不断向念豪投射而来。 情况惊险万分,念豪以眼力拨扫开鱼叉,但是还是漏掉了一支。眼看就要被射中。危急时刻,一道身影飞至他身前,一剑将鱼叉扫飞。 念豪定睛一看,惊喜地发现来人竟然是陈文雨。 “抱歉我来晚了。念豪,你没事吧?”陈文雨微微回首,面带轻笑,模样居然如此好看和英姿飒爽,令念豪的心头猛然一震。 第154章 恩怨(五) “你来的太及时了。谢谢你救了我。”念豪忙道谢道,这时他才意识到陈文雨竟然浮在空中,她的身后出现一对巨大的绿色翅膀。 “不用谢,我终于第一次救到你了。”陈文雨伸出手来,将念豪从水中拉起,念豪的身体一下子腾空,不禁惊讶不已。 “文雨,你怎么会飞在空中?难道这也是长生真气的功劳?” “是的。闲话我们待会再说,现在我们一起将乔彦的事做个了断吧。” “嗯。” 两人再一起看向乔彦,发现他刚站稳身姿。原来陈文雨在救念豪时打出的长生剑气当时正好落在乔彦的脚下,乔彦因为吃惊和心虚,一脚将脚下泥人踢出,正好被剑气炸得粉碎。 而乔彦自身则被震飞,跌入水中。落水后他在附近寻找,很快又抢到一具泥人作为踏板,重新翻出水面御浪而行。 此情此景,陈文雨和念豪正密切关注着乔彦的下一步的动向。 陈文雨说道:“抱歉念豪,我得暂时松手。”说罢陈文雨身后的翅膀上伸出一条绿色的绳线,将念豪的腰间系住。 念豪闻言后便松开手,因为他知道陈文雨一手拉着自己,不利于施展剑气,就很难发挥出剑气的全部威力。 但说来奇怪,自松手后,念豪并没有坠挂下去,而是和陈文雨一样,依旧悬浮在空中。此时念豪好像和陈文雨化为一体,不得不让人敬佩长生真气的神奇。 念豪适应了这一变化后,认真分析道:“那家伙靠着妖气能够在水上自由行动,但是我很确信乔彦在此之前并不会妖术,所以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控妖术, 这很可能是城主给予他的傀儡之类的妖术,乔彦接受城主的妖气并且心性大变,自身变作城主的傀儡,施展着城主给予的妖术,从而变强。” “所以?。。。”陈文雨有点不解念豪想要说什么。 “所以乔彦和城主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东西相比,实力要弱得多,如果能打破他与城主之间的联系,断绝他身上的妖气传送,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好。”陈文雨点了点头,对妖气感应灵敏的念豪无疑让她信服。 “呦,你也来了?我本来想杀了他后就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主动找上门。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在,我就一并把你们收拾了吧。” “好歹毒的心思,你对我做过的事我可记得一清二楚。”陈文雨曾被乔彦杀死过三次,此时她怒上心头,随即挥斩出一道剑气。 这道剑气宽阔跌宕,宛如波涛上下起伏。陈文雨心知这囚鱼妖术操控灵活,所以故意扩大剑气横向与纵向的范围,意图封锁乔彦的退路,第一道剑气看似威猛,实际徒有气势,威力分散零落。 而她真正的目的则是隐藏在后面的第二道凝聚的剑气,第二道剑气隐秘深沉却不可小看,因为那是凝聚于一点而斩出的强劲剑气,贯穿大多数阻挡物绝无问题。 然而乔彦现在也非等闲人物,他手臂一甩,身前便掀起一股大浪,巨浪瞬间与剑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轰鸣声。 水花飞溅,数个泥人被震上天空,又调整姿势斜向俯冲,齐刷刷地向陈文雨和念豪二人扑来。 “不行,我在空中无法使出借力。文雨,快把我带到那边的楼阁上。”念豪急忙喊道。 陈文雨不敢懈怠,赶忙带着念豪向最近的楼阁高处飞去。 “哪里逃?”乔彦架着泥人破浪而行,不断追逐。他手臂不停舞动,引发了一连串的水柱在水域中炸开。水花四散间又有大片泥人借着水流的冲力蹦弹到高处。 好在陈文雨飞行速度够快,堪堪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以及泥人扑围。 两人刚刚落在楼阁的二层的地板上,冲天的水柱就接连贯穿脚下地板,又贯透上方楼层。顶上迅速坍塌,混乱地砸在地板各处。一时间这里尘烟激荡,乱物堆杂,相当震撼。 “念豪,我们该怎么办?”陈文雨松开念豪,这样能让他们更方便躲避。 “我有一个计划,想请你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念豪一边躲避,一边小声对陈文雨诉说。 听完念豪的计划后,陈文雨点点头,便重新飞到空中,猛然劈出数道剑气斩向乔彦。 乔彦见剑气攻势猛烈,一边驱使泥人闪转换位,一边掷出水制鱼叉还击。 二人激战中,周围大量泥人借着水柱窜起之势而腾上高空,不顾一切地扑向陈文雨,但是中途却被乔彦用水线缠住。 乔彦手中飞出十来根水线系住这些泥人,用力扯拽后再扔向陈文雨和念豪,在他这力道的加持下,众泥人飞势迅速猛烈又源源不断。忽然念豪惨叫一声,被一个泥人砸入水中。 “念豪!”陈文雨被密集的泥人攻击着根本来不及支援念豪,只能一边回击一边飞向更多的楼阁建筑处,在那里她可以凭借更多的遮挡物来掩护自己,同时能把乔彦引开,避免他继续对念豪施加毒手。 那乔彦发现念豪下水后便失去踪迹,他虽有些局促不安,但还是觉得陈文雨更加厉害和棘手,便紧跟着陈文雨,想要尽快将她解决。 “轰隆!轰隆!”二人经过的地方很快变成一片废墟。 酣战中乔彦愈加感到兴奋,突如其来的变强以及这高深莫测的妖术引发了他灼烈的斗志和杀心,再加上陈文雨怎么都无法杀死,他终于用上全力,一次抛出几十个泥人砸向陈文雨。 面对漫天飞来的泥人以及水柱,陈文雨反而加速冲了上去。 “怎么?要一决胜负了吗?”乔彦与陈文雨拼斗这么久,早就等得不耐烦。他身边刹那间出现十多根鱼叉,他一手从水中拖出大量泥人,一手连续握起鱼叉飞扔。 正踌躇满志时,乔彦忽地看到陈文雨脸上闪过的一丝笑意,他察觉到一丝危险,猛然抬头,竟发现念豪混杂在泥人之中,猛地自上而下向自己袭来。 第155章 恩怨(六) “你竟然一直躲在水下,等我把泥人泥人提拉出来时,扯住一人混入其中,然后从我视野盲区的高空跳下来偷袭我?太可惜了,要不是那个女人,我很可能真的会中招。”乔彦当机立断,立刻将数根鱼叉掷向念豪。 陈文雨心中一慌,一边加快速度追赶,一边斩出剑气阻拦。 倒射的鱼叉转眼化成逆落上天的针雨,密密麻麻地扎向念豪,眼看他就要像刺猬一样被射穿身体。 念豪自然不会乖乖等死,他再次用出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镜碎之眼爆射精光,身前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将飞来针雨全部掳获,又重重甩下,将它们全部归还原位。 转眼间乔彦被扎穿,但是由于他的特殊身体,入体的针雨全部被吸收。乔彦哈哈大笑道:“没用的,我可是比其他泥人有着更强的躯体。” “是吗?那看来你能够比其他人吸收更多的水。”念豪凌空拍出数掌,掀起烈风,卷得乔彦站立不稳。 那一头陈文雨的剑气也已经赶到,然而这剑气并不是直接对准乔彦,它们斩的却是乔彦的脚下水域,扬起大量水花泼向乔彦。 乔彦的身体立即吸收大量水,惊愣之下,他很快发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念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下来,将乔彦压入水中。 两人在水中激烈扭打,一开始念豪明显落入下风,因为他刚刚被乔彦重伤,再加上与乔彦缠斗中的连番消耗,现在体力渐渐不支。 乔彦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很快他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他的身体在不断吸入周围的水而变得湿黏沉重,沉重的负重感不断拖累他的躯体,使他行动越来越迟缓困难。 念豪也明显察觉到乔彦的变化,他大受鼓舞,竭力反击,终于占据上风。许久之后,乔彦因为浸水过多,终于停止动弹。念豪艰难地推开乔彦,任凭他沉入水底,自己则缓缓地游上水面。 “这就对了,我之前观察到各个泥人在沾水后的身体都发生了些许变化,那就是他们的动作或多或少变得迟缓了一些,我于是推断是他们的身体内渗水加重的缘故。 当乔彦落水时,他警觉地立即从水中翻起离开,我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我让文雨在一旁转移他的注意,自己去水下去查看其他泥人包括那些残损的躯体部分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果然一切正如我想象,大量浸水就是他们的弱点。而乔彦之所以和其他泥人不同,是因为他的脑后插了一支匕首。不知道这是城主所为,还是他想摆脱城主的控制而自己所为,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念豪!你没事吧?”水面上陈文雨正焦急地等待着念豪,见到他率先出来,总算松了口气。 “嗯,幸亏你帮我掩护,我才能顺利潜入水中调查。” “真对不起,念豪。我看到你从水中出现,就激动地想上去帮你,结果被他察觉到异常,反而暴露了你的行踪。要不是你反应机敏,后果可真不堪设想。” “没事的,你我第一次并肩作战,你毫无对敌经验,出现疏漏在所难免。而且我又有眼力防身,就是他再怎么防备反击,我也不怕他。”念豪安慰了陈文雨一番,顿时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对了,你是怎么能飞起来的,之前和我们一起逃难的几个人呢?” “她们。。。”陈文雨的脸色一转悲伤,“我来到这里时,只剩下小安和我在一起,其他人都不见了。洪水过后,我们被送到天一城,一路来到这里。城主发动妖术让这群人抓我们,所以我带着小安不停逃跑。 在奔到楼阁的顶上时,由于这些泥人数量太多,很快将我们包围。正当我无计可施时,我蓦然想到在山崖上,云潇师兄登天斩雨妖的场景,我心中不禁想到,如果我也能飞起来就好了。 就在那时,我体内的长生真气像是回应了我的期待,竟然从我身后长出一对翅膀,我在震撼的同时,也下定决心,就一脚踏空飞奔,结果果真飞了起来。靠着心中的意念,我能够随心所欲的飞往各个地方。 高兴之时,我也留意到了广场上的骚动,原来是你和乔彦以及泥人们发生了冲突。我寻思着要去帮你,所以我打算把小安安置到这里的最高处,让她躲起来。 然而我们的行踪还是被那些泥人发现,他们争先恐后冲向我们。直到两个身影突然出现,竟然是瞿婆婆和浅萱两人。我们正感到高兴,却发现瞿婆婆一阵手势,居然将周围的泥人安抚下来。 惊讶之下,我才意识到她们两人也变成了泥人。只不过她们似乎还保留着一些意识,又或者是她们摆脱了城主的控制,总之她们站在我们面前,阻止了其他泥人。 那些泥人像是曾受惠于瞿婆婆,全都安静地向后撤退。再之后,小安也意识到两人的不对劲,和她们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抱头痛哭。我不忍心打扰她们,就让她们团聚,自己则来找你。” 陈文雨带着念豪降落到楼阁上,说话间她已经运起长生真气给念豪治疗伤势。事到如今,两人只剩下城主这个最后的敌人,然而城主都最终目的是什么,现在身在何处,两人却不得而知。不过念豪却有些想法。 “敛合人体,城主很可能在它的附近。说到底,城主让寻香制造敛合人体的目的,我们并不知晓。我们快去那里搜查一下。” “好!”陈文雨等到治疗完念豪,便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向目标方向飞去,一路上他们又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地上的水流竟然流向诡异,以敛合人体为中心,向它奔流聚拢。 “敛合人体在吸收这些水!?”念豪眉头紧蹙,猛然想起城主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托我的福,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而现在他已经等了很久,也是时候行动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文雨脸色一变,不安地说道:“城主是在百年前的真实存活的人,因为作恶多端而被明了祖师封于明琉灯中。随着自己不断衰老,他用妖术创造异念体, 目的就是筛选出最年轻貌美的女子,然后将她吸收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因为只有那样的女子才能让他的延寿效果达到最佳。此外他还有着征服一统天下的野心, 所以他将天一镇的镇民变成无意识的泥人,让它们更容易受控制。结合这些信息,我认为城主是想逃离这里,带着所有的泥人去征服统治外面的世界。而实现这一目的就必须依赖敛合人体。” “很有可能,这样的话,城主出去的地方必然是山洞里。那么师父他们就危险了,他们人数又少,又完全不知情,再加上云潇师兄他们很可能也跟你一样的处境。。。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城主逃离,必须要在这里将他打败。” 两人互相坚定地看了一眼,心中产生熊熊的勇气和斗志。 第156章 恩怨(七) 在远处看时,敛合人体看上去还很渺小,可是一到近处,它就展现得高大巍峨,宛若巨大山峦。 此时敛合人体正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沉睡又仿佛已经死去。 “敛合人体好像变得更黑了。” “说明它身上沾染的妖气更浓重了,城主一定就在附近。” “难道他在上面?”陈文雨带着念豪在敛合人体的下半身躯飞了一圈,但并没有找到城主,她只得再向更高处探索。 忽地一阵冷风下灌,让两人不寒而栗。为了避免被发现,陈文雨放弃飞行,与念豪一起贴附在敛合人体上,并顺着其身向上攀爬。 但是越是向上越是寒意逼人,好在两人一个颇擅攀爬,一个有长生真气助力,再加上他们意志坚定,一路向上并不是很困难。 此时敛合人体全身散着黑气,而且越向上越是浓密。两人看不清上方景象,只能埋头摸索。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肩部位置。 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连续不断响起,好像群蛇盘缠嘶鸣。两人惊诧之间,忽然看到身边附近有大片丝带状的物体快速向上翻腾掠过。 “这是什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忧虑中带了些害怕,尤其是陈文雨,紧紧抓住念豪的衣服,小声嘀咕道:“这里不会有蛇群吧?” “蛇群?”念豪仔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这有可能是敛合人体的头发,你还记得敛合人体是寻香在上百位女子害死后制作而成, 虽然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但一定是通过某种妖术。而这敛合人体也正是一个女子的形象,这些蠕动的丝带状物体很可能是它的头发。” 念豪说完就壮着胆接近,陈文雨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念豪,你要小心啊!” 不一会儿,念豪悄悄退回来,小声说道:“看上去很像是头发,又像是藤蔓之类的东西,但并没有攻击性,我们抓着它们,应该很容易上去。” “嗯。”陈文雨点了点头。 不久两人来到敛合人体的头上,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正是城主。只是城主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中间,两腿叉开,双臂向下斜着撑开,张着口仰头朝天上望去。 “他在做什么?”陈文雨紧张地问道。 “不太清楚。”念豪回应了一句,他的眼力要比陈文雨好,镜碎之眼刚打开,就立即看到城主身上的妖气正漫向四周。 接着更奇特的事情就发生了,那些发丝受到妖气的影响,竟然如植物般茁壮生长,越长越粗,越长越长,最后竖直地窜向天空。 “为什么头发要伸向天空,天空上有什么还是城主想要上天?”两人面面相觑,但是不管怎样,他们都不能让城主如愿。 念豪和陈文雨正要斩击破坏这些头发,城主却适时醒来。 只见城主目光如炬,口吐烟气,厉声叫嚣道:“竟然让你们闯到这里,那小子可真没用。但是没关系,你们两个一个得死,一个得归顺于我。” “这绝不会发生!”陈文雨立即反驳道。 “我要杀你的小情郎,你着急了?” “他不是。。。”陈文雨一时脸红,说不出话来。 “我是她的师兄,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念豪话语刚落,几步逼近城主,挥刀便砍。 念豪意识到与其砍断头发,不如将城主击杀更加直接简单。只是千霞派训诫是不能随意杀人,他们从小到大也未有过与人生死相斗的经历。 看那城主身形极速扭曲弯转,很快褪下一层皮肉,那块皮肉黏在念豪的刀身上,转眼变作人形。人形一边继续快速变化成城主模样,一边挥拳而出,将念豪击退几步。 两人你来我往拼死相斗,一时间竟不相上下。念豪没想到城主的拳脚功夫也是厉害,而且还是个分身,不由地全力应战。 “爹,你临终前让我远离刀剑纷争,这么多年我也一直遵照你的遗愿,但是现在事关师父和其他同门各位的安危,事关千霞派的生死存亡,我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城主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绝对不能放他出去祸害世人。请你原谅女儿的任性。” 陈文雨见他们所在位置十分狭小,很容易就会失足跌下去,于是拔剑加入战局去帮助念豪。 这些年来陈文雨虽从未练剑,也毫无对敌经验,可是千霞派剑法的全部招式,她都清清楚楚地看着念豪和其他人练过,各种用法也深有钻研和询问,所以霞剑的一招一式她都铭记在心,了然于胸。再加上她天性聪慧,施展剑术当真有模有样,颇具气势。 念豪和陈文雨两人齐心协力,相互配合,很快将城主的分身击退。城主见势不妙,从身上又抖下几块皮肉,再化作自身模样。几个城主分身联起手来,再度将两人压制下风。 陈文雨见状从身上变出一根绿线系住念豪,自己带着他飞出敛合人体的头顶,在数丈开外的空中施展剑气。她在一开始时由于担心剑气会伤到自己人,所以不敢轻易使用。但是现在她身处劣势,不得不用。 长生剑气浩荡如洪,劈在众人脚下,瞬间产生剧烈地冲击。城主忙操控分身形成肉盾护住自己。 巨响过后,浓烟升起。忽然一个身影飞速向上,垂于发丝直走,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城主还是他的分身?”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跑了,你速度快,你去拦住他,我留在这里对付其他人。” 陈文雨依言放下念豪在敛合人体的头顶,自己则飞身追赶。猛然抬头,她看到黑漆漆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了一个洞口,洞口散着明亮的光,无数发丝生长延伸到那个洞口中,形成撑天的发柱。 “那是什么?为什么天上会有一个洞?难道是敛合人体的头发造成的?”陈文雨脑中迅速拂过自己从刚进入天一镇到现在时发生的种种事件,顿时产生一个糟糕的想法。 “难道这个洞口或者说整个天空是天一城与外界相连的边界?怪不得黑的这么奇怪。所以只要出了这个洞口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城主所有的计划安排都是为了创造一个能到达天空的路径?” 就在陈文雨疑惑时,那个黑影停了下来,正笑吟吟地面对着她。 第157章 恩怨(八) “我终于用计策把那个臭小子调走,和你单独见面了。。。”城主微笑道,他垂直站在发丝上,身体与地面平行,行迹诡异莫测。 陈文雨暗想道:这里的城主应该是本尊了,那么他被留下的那些分身正在与念豪对峙着。仔细看他一脸女相,却是男身男音,真的让人感到惊悚和厌恶。 “我不想和你见面。”陈文雨冷漠回应道。在她心中,淑云因城主而惨死,瞿婆婆、浅萱和小安因为他受尽磨难。陈文雨真的很同情她们的遭遇,以至于她渐渐放弃自己的初衷,想要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想回到原本所在的世界吧。我和你目的一样,而且我还知道回去的方法,只要我捎上你,你很快就能实现愿望。” “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你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邪!” “别这么无情啊,我知道你对我很厌恶,可这都是误会。你也知道我被关了一百年,实在身不由己。如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使用那些手段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向你保证,只要我离开这里,我一定会痛改前非,多做善事。” 陈文雨见城主皮笑肉不笑一般,言语中丝毫没有悔意,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只是她心中尚有忧虑,她自己一个人能拦得住城主吗? 见陈文雨没有说话,城主以为她有些心动,又接着说道:“我的法术能够让人无限增寿和永葆青春,如果你讨厌害人性命,我还有别的方法。只要你委身于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比如富可敌国的财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无边无际的疆土。。。” “很可惜,这些我都不感兴趣。”陈文雨又一次回绝道。 “是吗?看来只有用强的了。”城主深深叹了口气,随即摆出架势。 陈文雨也不想和他纠缠,一道剑气飞出,正好斩向那些发丝。只要这些发丝尽数毁坏,那么城主的任何阴谋都会瓦解。 然而奇怪的是,剑气撞在这些发丝上如雨溶于土,无影无踪。而那些发丝被斩击处毫无受损的迹象。 “哈哈哈,你不会以为你能斩掉这些头发吧。寻香可是把近千名年轻女子的血肉饲养着这敛合人体,再加上我用妖气浸染十多年,早已坚不可摧。你的长生真气纵然厉害,也是徒劳无用的。” 见城主如此嚣张狂妄,陈文雨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近千名年轻女子遇害,城主和寻香是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她不由打定主意,哪怕用完所有的长生真气,哪怕自己重伤倒地,也要让城主付出巨大的代价。 然而愤怒归愤怒,现实情况并没有改变,陈文雨心中沉思道:我的长生真气出自外传而非自己原本就拥有,再加上它可能经过百年的衰减,我并不能发挥出其原本的力量,可是云潇师兄他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像他那样使用长生真气? “对了,忘了和你说了,天一镇以及天一城的所有时间都是我按照原本世界设定,所以我才能记住时间到底经过了多久。 而我在很早以前就猜到了天上就是通往外界都出口,但是我并不是很确定,所以一再等待和筹备,一定要等到万无一失时再动手。所以我安排寻香去做敛合人体。谁知她却悄悄做了别的无关的事,居然用其他女子的皮肤去填饰自己。 我本来想阻止她那种行为,但没想到寻香竟然因此更加专注和痴狂于敛合人体的制作,让我震惊和喜出望外。所以我就默许了她的所有行动。 等到寻香完成她的任务时,正是我离开这里的时候。然而在这之前,忽然有一个陌生的气息出现在天一镇,并且反复出现了几次,我就意识到天一镇里应该出现了新的面孔, 于是猜测会不会是外面有人进入了明琉灯内,没想到果真如此。多亏你的那位师兄,让我感觉到了外界出口的位置,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现在我离实现目的就只差一步了。只要把你抓住再带出去。。。” “休想!”看着城主得意洋洋的神态,陈文雨终于忍耐不住,一道剑气凌厉飞出,却被城主轻松躲过。 陈文雨感到有些意外,又连续挥斩几次,却丝毫没有效果。 “这不可能,你又用了什么妖术?” “我有点好奇,你的修为看上去并不深,到底是怎么修得长生真气的,难道这长生真气并不属于你,而是外来之物?” 陈文雨心中一震,转念一想:他表情轻松有余,看样子胸有成竹,难道是我的剑气太好躲了?对了,我不敢近身和他拼斗,只能依赖剑气。所以我攻击手段单一,且剑气按直线飞行,他只要看准我的出手时机,确实能容易躲过。 “那就这样!”陈文雨加快飞行,她一直紧盯着城主的视线,身体却遮遮掩掩,挡住执剑的右手。在飞出一条弧线时,她身躯逆转,反手挥横,却是一道路径怪异的剑气,以奇特角度冲向城主。 “好计策,你在飞行时不停改变身体姿态和飞行轨迹,通过遮挡手臂去阻碍我的视线,好让我误判你的出手时机,真有意思。”城主大声赞叹道,同时他的身体倒退如飞,竟然以向高处逃跑去躲剑气。 “果然他是看我的动作后再去躲长生真剑气,他不敢硬接而是选择逃避,必然是他的速度不及我突使剑气的速度。”陈文雨信心大增,于是立刻乘胜追击。 谁料城主冷笑一声,身后肉身极速扩张,瞬间形成一个遮天盖地的黑色大幕,向外扩散,向下铺沉。 由于情况发生太过突然,陈文雨全力追赶着所以收身不及,一头闯入其中。她只感觉周围漆黑一片,伸手看不见五指,再向下看去,垂拔而上的发丝已经不见踪影。 “哈哈哈哈,你已经中了我的倚身为天的法术,也就是我的身体中,这下子你真的是插翅难逃了。”一个辽阔张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层层叠叠,如山峦围堵,如波涛汇聚,似乎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我闯进了他的身体?”陈文雨听后心中大骇,连忙施展剑气照亮四周,莹莹绿光从无名剑上发出,在周边划过一道亮清亮的轨迹,最终又被黑暗吞没。 与此同时,陈文雨又听到周边传来巨大的响动,精神更加紧张和不安,她喃喃自语道:“到底该怎样逃出这里,该怎样打败城主?” 第158章 恩怨(九) “又只有我一个人了吗?”陈文雨不禁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风雨狂啸的雨夜,自己孤身一人瑟瑟发抖地躲在树下,独自直面着难以想象的恐惧与孤独。 “不!那个时候是念豪救了我,而现在他依旧在陪着我在拯救我,我不能这么意志消沉,更不能辜负他的心意。我一定要振作起来,想办法破局。”陈文雨想到念豪就在外面为自己英勇奋战,心中顿时又鼓起勇气。 “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呢?长生真气?”陈文雨慢慢冷静下来,她首先想到的是重获视线的光亮。于是她缓缓伸出右手,经过轻轻念想,食指的指尖居然冒出莹莹绿光,稍微照亮了周围的一点范围。 然而就是这一点被照亮的空间范围,竟然浮现了无数个阴森晃荡的人形。他们给人的感觉似乎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只不过一直隐匿在黑暗之中,直到被长生真气的绿光所照到。 陈文雨瞬间被吓到,手一哆嗦,长生真气兀自熄灭,霎时她又陷入黑暗中。尽管无尽的黑暗与恐惧重新不断吞噬着她,但缓过神来的陈文雨比先前坚强了许多。 陈文雨深吸一口气,再三感觉周围并没有动静后,重新在指尖上点亮周围,她慢慢睁开眼,开始直视着周围的一切人形。 “这些人是死了吗?怎么都一动不动?难道他们也和天一镇的镇民一样也是异念体?”陈文雨继续仔细观察,觉得这些人面貌各异,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或面状痛苦,肢体扭曲,好像曾经受到过异常残忍的伤害与折磨;或面容憎恶,张牙舞爪,似乎内心充满怒火与怨气。总之这些人的负面状态十分惊人,又拥挤在一起,似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负面场。 忽地一个女孩从陈文雨面前闪过,她看上去和小安十分相像,却一脸成熟与哀伤,惹人怜惜与疼爱。陈文雨忍不住欺身上前,伸手探去想去查看她的状况。 就在手指触碰的一瞬间,陈文雨手上的绿光突然闪亮了一下,那个女孩的身上像是水波一般溅起层层涟漪,不断向外扩散着。层层叠叠的涟漪尽数穿过陈文雨,仿佛陈文雨的身体并不存在一般。 陈文雨如有感应般地立即察觉到了关于这个女孩的事实真相,她是城主在真实人世中生活时所留下的记忆幻影,也就是她早已死去,在现实并不存在。与其他人一样,这个女孩也死了,死后存在于城主的记忆中。 “没想到长生真气还有这样的作用,竟然让我感知到他们是什么。如此说来,城主当真杀人无数,残忍暴戾。即使是书中对坏人的描述,其凶残都不及城主的百分之一。” 陈文雨只感觉自己愤怒到了极点,她手上的绿光猛然增亮了许多,又变大了一些。随着陈文雨心中的怒意与悲伤,手中绿光骤然实化变形,像是一棵嫩苗发芽成长,生出的无数枝丫各自伸向各处,连接到这些人形上,使得他们也散发出绿莹莹的光彩。 这些人形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变得灵动起来。霎那间数不清的记忆闯入陈文雨的脑海中,令她更加感同身受。 陈文雨与他们联系在一起,体验着他们悲伤痛苦的过去。渐渐的以陈文雨为中心的绿色光芒不断向外扩散,照亮了更广阔的范围。 。。。 “糟了,文雨几乎没有战斗经验,我却与她分离,让她独自应对。”念豪刚刚击败城主的几个分身,又马不停蹄地向上追赶, 却正好看到陈文雨冲进黑幕被吞噬的画面。 念豪心急如焚,发狂般向上攀爬,却迎面撞上心情愉悦的城主。 “你把文雨怎么样了,快把她放出来!” “你是他的师兄对吧,看样子你很担心她。而她好像因为你的关系,意志非常坚定难以屈服。看来我只有把你杀了,才能击溃她的内心,把她永远地掌握在我手中。” “你为什么这么想得到她?长生真气!对了,你的目标是长生真气而不是她本人。”念豪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不错,我的真实目的确实是想拥有那股强大的长生真气,因为它对我而言是一统天下的必不可少的工具。” “痴心妄想!我绝不会让你把她变成傀儡。” “看来你真的很在乎那个姑娘呢,而她似乎也很中意你。这种两情相悦的情感,真的很让我感到不适。”城主邪魅一笑,脸色愈加阴森,“对了,我就把你折磨到半死,再当着她的面把你杀掉,那种场面一定会让她伤心欲绝,也会让我血脉喷张吧。” 此时念豪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从未想过世上竟然有如此邪恶残忍的人存在。但是他的头脑又异常冷静,因为这样才能避免落入城主的诡计中。 “看你的表情,你好像还没清醒过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是至高无上的城主大人,而你只是个随手就能被捏死的蚂蚁啊!”城主眉目睁开,身躯一阵颤动,又降下坠肉,化作数十个分身向下扑去。 此时经过连番战斗,念豪已经相当疲劳,身上真气所剩不多,形势逐渐变得严峻。眼下他必须减少不必要的消耗,直取城主。见城主再次造出分身,并且数量远超之前,念豪心中没有半分动摇和畏惧。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着:城主的分身虽然与本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分身们都脸部僵硬,眼中无神,不会说话,仔细区分还是能分辨出来真假。只是击倒分身并无用处,只有击败城主才能终结一切。 念豪将全身真气聚集在腿脚以及手臂上,其余处空空如也。也就是说其他部分的身体没有真气的保护,极容易受伤害以及受到妖气的侵蚀。此行为虽然十分凶险,但是眼下别无他法。 念豪见身边发丝如柱,便用凝聚真气的手脚顺着攀爬,果然速度变得更快。他运起云步,以发柱为垫脚石,在发柱之间来回踩踏、弹跳、穿梭,身形如风驰电掣,瞬间超出众多分身的包围,眼看就要突围到城主真身的脸上。 “但怕就怕如果城主能伪装成自己的分身,那就麻烦了。”看着城主真身的游刃有余的笑脸,念豪瞬间产生这样的一个不安的想法。 第159章 恩怨(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念豪飞快逼近城主,一招余霞成绮,电光火石中将不及防备的城主的身体横着斩为两段。 冥冥之中似乎有回应一般,那城主的身体居然变成了两摊肉泥,顺着发柱滑落。 但是与对方奇怪的接触与变化让念豪心中瞬间起疑:这是城主的本体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杀死?如果不是的话,那么真正的他现在在哪里? 念豪下意识地向下看去,只看到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若非他经历无数,心志坚定不易崩溃,否则真有可能被吓到丧失理智、六神无主。 “难道城主模仿了他自己的分身的特点,假装作自己的分身,而躲藏在一群分身中?”念豪带着疑问,开启眼力仔细观察分辨,却见这些城主分身的外形、神态、举止几乎一模一样,实在难以区分。 “你不会在想着,只要杀了我的本尊,就能解决一切吧,但是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所有的城主摆出同样的姿势,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几十个人同时说出的话语显得雄壮无比, “不仅是我的分身,很快我的天一镇的所有子民们就会沿着敛合人体的身体、头发攀爬上来,跟着我一起前往新世界。所以把他们变成听话易受摆布的泥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念豪仔细倾听,果然感觉到在更下方隐隐传来嘈杂声,而手边的发柱也在传递着阵阵震感。很明显,下方的泥人正纷纷在沿着敛合人体的身体爬上来,如果他再不抓紧时间解决城主,一切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他不知道的是外面经过百年,早就变得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但我们依旧不能让他逃离出去。既然我一个人无法解决掉他,那就想办法救出文雨,我们再一起合力对付他。”稍稍思索,念豪转身飞奔向上,目标直指最上方的被囚困在黑幕中的陈文雨。 躲在暗处的城主见状后窃喜不止:这一对男女突然闯入我苦心经营的世界并破坏自己的好事。眼看我马上就能回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原本世界,却被他们扰乱了节奏。好在他们其中一人已经被抓住,另一个人也插翅难飞,因为那黑幕上还有致命的陷阱。。。 。。。 某个阁楼的最高处,小安正躲在角落中,她脸上带有泪痕,显然刚哭过不久。 “哥哥姐姐,你们一定要成功啊!”小安一面祈祷,一面透过阁楼的小窗,忧心忡忡地看向那遥不可及的敛合人体。那上面暗影重重,不断变动,显然已经陷入乱战中。 此时站在小安身前的两人正是已经变为泥人的浅萱和瞿雅。二人神情呆滞,体态僵硬,但似乎还留存着一些意识,牢牢地占据着这最后的要道,避免其他泥人通过这里去伤害小安。如果不是二人的奋力抵挡,小安恐怕早就被这些泥人杀死。 在两人身前的狭窄的长廊上,密密麻麻地站立着各个其他的泥人,他们茫然无措地在长廊中游走,想要经过阁楼最高处时却又被浅萱和瞿雅阻挡,最后又原路返回。 忽然长廊中一阵骚动,似乎受到什么东西的呼唤,泥人们变得双眼通红,躁动不止,他们纷纷扑出长廊,跌向下方的水域。 小安很快注意到这场躁动,她虽无意关心长廊上的泥人,可是瞿雅和浅萱也变成了泥人,她必须得重视这个变故。小安紧张不安地盯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亲人,果不其然,她们也很快变得双眼通红,全身颤动,不自觉地向长廊走去。 “不要走!”小安慌忙站起,死死地拽住浅萱和瞿雅,可是她力气实在太小,自己反而被两人拖走。 “娘、瞿婆婆,你们快醒醒啊!”小安不断哭喊着,却仍无法阻止挚爱之人移动的脚步。不久在她的一声尖叫声中,三人一齐跌入水中。 落水的一刹那,寒冷的水流不断灌向小安,她不断在水中扑腾挣扎,又看向离她远去的浅萱和瞿雅,逐渐陷入绝望和崩溃。 忽然水中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将浅萱和瞿雅紧紧拽住。 “是。。。是囚鱼囚大人!?”小安不知是喜是忧,但是囚鱼帮她拉住了即将失去的二人,她无论如何都很感激。 “真是的,我明明只想去帮助文雨姑娘,却花费时间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囚鱼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忍住伤痛,喃喃自语道。虽然他身强力壮,但是依旧被全力以赴的两人拉扯得嘴角流血。 。。。 敛合人体的脚下,黑水汤汤,不断汇聚于它的体内。黑水之中,不断有泥人爬出,沿着其脚上、腿部向上攀爬。 忽地一个人影从水中钻出,正是乔彦狼狈的身影。他因为长时间被浸没于水下,身体变得异常肿胀和迟钝。乔彦手指在身上戳出几十个空洞,这才将体内的水慢慢排出。 “那对男女,我一定要将他们俩杀掉。。。这才是我坚持到现在的意义。”乔彦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摇摇晃晃地要爬上敛合人体。 忽然一个轻微的动静响起,又一个身影从水中冒出,他迅速摸到乔彦的身后,猛地将乔彦勒住。 “是谁?”乔彦由于意识分散而无法及时察觉,等到他感到自己无法动弹时,这才发现事情的异常。 “乔彦,快停手吧,我们的敌人是城主啊,你不能一直执迷不悟。”说话的人正是先前被乔彦重伤而沉入水底的石黑。 “老东西,你怎么还没死啊?”乔彦一听到石黑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愤怒和癫狂。 “我了解你很怨恨我,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如果我们准备得更充分一点更早一点,如果我们能早点杀死城主,你就不必承受这样的失望与痛苦。。。都怪我没有及时注意到你的负面情绪,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 “一切都太晚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一定要取走那两个人的命。快放开我,不然我就连你也杀了,你好不容易侥幸存活,应该不想再去死吧。”乔彦狠狠地说道。 “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做到,真的太失败了。”石黑愣愣地看了看敛合人体上的密集人影,悲伤与哀痛不断充斥着他的内心,他猛然掏出绳索,将乔彦与自己紧紧捆绑在一起,又全身发力,将乔彦重新拖入水中。 “快撒手,老东西,不要逼我。。。”乔彦此时气力虚弱,根本无法反抗,他话还没说完,就又沉入水中。 第160章 恩怨(十一) 发柱之上,一行人影飞奔如风。而为首之人正是念豪,他一边躲闪身后城主们的追击,一边向顶上逃去,虽看似危险却从容不迫。 城主分身们发狂追赶,竟无一人能追得上。念豪转头看到这一情况,心中略微窃喜,更是想要一鼓作气甩开他们。 但好景不长,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天上大片黑色肉块纷纷滚落,急遽变形中很快化作城主的模样。他们很可能是城主事先在黑幕附近设下的伏兵,又或者是为了囚困陈文雨防止她逃脱的守卫。 “我现在上下被夹击,退路全无,现在我只能孤注一掷拼一下,将所有的真气集中在脚部,完全用于赶路与躲闪。这样一来,我就失去了所有的防御与反击手段,一旦疏忽被伤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念豪定了定心神,便敛纳真气扶摇而上。这些发柱虽垂直于“天地”间,攀爬难度巨大,却还是难不倒念豪,或许就连最擅长攀爬的猿猴都比不过他。 因为他在年幼时为了寻找叶青,每晚都悄悄溜出千霞村,穿梭于林木草莽之间,翻腾在山石险地之上。每晚每晚不厌其烦,自始自终。 寻觅叶青的过程中,念豪来来往往不计其数,有时遭遇恶妖,有时因意外而命悬一线,但每次他都死里逃生,变得更加坚韧顽强。 一阵急速驰骋,念豪身形如同电光骤闪,举步如飞,离陈文雨的所在地越来越近。 “别跑!”城主渐渐有些抓狂,他一直对自己的实力自信满满,然而就算他自诩法术强大,却追不上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这不免让他感到有些颜面扫地。上次让他有如此感觉并比此更深的事还是自己败给明了。 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以出神入化的法术将自己秒杀,并封入明琉灯中不见天日直到百年。城主不禁对此怨恨不已。如今明了的门派后人就在眼前,他的报复之心更加强烈,怎么能让对方轻轻松松地逃掉? 城主露出阴险邪恶的笑容:“寻常人中了我的术会立刻发作。这小子不愧身为明了的门派后人,竟然撑了这么久,不过事情的结果并不会改变。这么长时间过去,差不多到时候发作了吧。” 念豪正奔走中,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异响,不禁乍然:“城主这么快追上了我?”他紧张地回头看去,却发现身后并无他人,城主的分身们也被甩在身后一大截。 念豪仔细听那声音,就好像是敲鼓时的咚咚声,感觉上又好像有谁在拍打他的后背。念豪惊得脊背发凉,又感到身上皮肉被什么用力撕拽。 他不由地慢下脚步,回手在背上抓挠,却无济于事,因为他的背上除了衣物,并没有其他外界的东西。更糟糕的是他还感到身上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活物越长越大,正扒在他身上纠缠扰动。 “难道是在我被乔彦打伤后,城主手掌贴在我背上,对我施加了妖术?”念豪觉得事情诡异,不由地猜测道。 就在念豪忧心分神之际,他的脚上真气维续间断,跟着一脚踏空,整个人径自下落。 好在念豪眼疾手快,一刀用力插进身旁的发柱中,这才遏制住下落之势。但形势变得不容乐观,因为就这一小会功夫的耽搁,城主的分身们已经前进了许多。而念豪身上扰动更甚、负重也在不断增加,令他苦不堪言。 念豪咬紧牙关,索性打算殊死反抗,可就在他要行动时,身上却突然冒出一双怪异的黑色手臂,将他缠绑得难以动弹。 那手臂似乎从念豪的身体上长出,快速生长蔓延到全身体表,之后又如水满溢出一样渗出念豪的体外,又将他层层包裹,变成一个巨大黑球状。 “我的力气。。。在不停减少!”念豪被困在其中越感呼吸困难,就好像海绵里的水不断被挤干一样。预感到自己已经无法再去帮助陈文雨,他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方喊去:“陈文雨,你一定要小心!”说罢整个人无力地向下摔落。 “哈哈哈哈哈哈!!!我早有预感地给你施下肉身成团术,中了此术就再也无法自由行动。明了的后代弟子,是时候替他还债了!”诸多城主分身见念豪掉下来,异口同声笑道。 倏然间天空由黑变绿,大片绿光由发柱群的中心处向外扩散开,遮蔽了半个天空,令众人惊愕失色。 绿光盛绽如鲜花怒放,如烈焰熊灼,如火树银花般降下,处在正中心的陈文雨如仙女下凡,降下神辉。 只见陈文雨整个人纵身向下,右手下探中,掌心中的一缕缕绿光像丝带般抛出,飞快延伸拓向念豪并将他系住。 这个令人又熟悉又陌生的陈文雨,让念豪难以置信又倍感亲切。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变得可靠起来,甚至又救了自己一次。 陈文雨身后绿光盛壮,无数人影被绿带牵系,手持着类似于无名剑的剑踊跃飞出,他们气势如虹,浩浩荡荡,沿途一切尽被染成绿色。和陈文雨不同的是,他们全身上下被绿色包裹,俨然与绿色共为一体。 “你们。。。怎么可能活了?这不可能!”城主分身们见陈文雨气势凛然焕然一新,又看到她身后无数身影,脸色大变,不禁向后退却。 陈文雨接住念豪后,便停止下落,只是将念豪轻轻收到自己身边,在她都手指的轻轻触碰下,念豪身上的黑手转眼被消解散去。 “这就是长生真气的威力。”念豪感慨之下,终于和陈文雨再度相聚。 “念豪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你呢?使用长生真气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并没有什么异样感,我反而感觉很好。”陈文雨见念豪很是关心自己,不由地感到高兴。 “那就好,对了,那些人是?” “他们是被城主害死的人,全部被他封存在自己的记忆中。长生真气在接触到他们后,给予了他们一定的生命力,并给他们每个人都打造了一把无名剑,所以他们能够暂时活过来,向城主复仇。” 两人默默地看着那些人影冲向城主分身,那些绿光像是坚固铠甲一般保护着他们,任凭他们自由冲锋。奇特的是无论城主再怎么施展法术,都对他们不起作用。 一切都像沙尘淹没平地,造成无尽荒芜般那样自然,人数众多的城主的分身在那些复仇的人群中显得相当渺小,很快就被吞没,无数凄惨的声音响起,似乎正在被惨烈地摧残着。 第161章 恩怨(十二) 许久以后,发柱之上才渐渐安静下来,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两人再向下看去,只见各城主分身变得支离破碎,他们勉强攀附在发柱表面,身体却濒临崩溃消亡。 “没想到长生真气这么厉害。或者从某种方面而言,文雨像是在施展着法术一样。不过这些记忆的人影倒是有点像残念体,不知道他们现在去哪了?”念豪心中暗想道。 “这些都是他的分身还是假象?真正的城主死了吗?”陈文雨看得有些迷糊,她没料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城主。 “我不知道。” “那我们快下去找找看吧。” “不可,城主这个人诡计多端,我们如果冒然前进,很容易中计。” “可是我们如果不加快速度,万一被他逃出去怎么办?”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城主如果想逃走,他应该早就逃走了,为什么一直磨磨蹭蹭到现在。我想,一个被困了百年的唯一的一个人,应该无比空虚寂寞,并且会不计一切代价闯出去,然而城主却异常悠闲,仿佛早就有了能够出去的把握,又或者他只是在故弄玄虚,目的就是等待某个能成功的关键因素。” “所以他一直要找我,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什么奇怪的话?” 陈文雨脸红着说道:“他说我长得很好看,想要纳我为妾。。。当然了,我还没有嫁人的想法,更不可能嫁给他这种恶贯满盈的人。” 念豪噗嗤一笑:“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呀?”陈文雨好奇道。 “你看那城主面相阴柔美异,显然是吸收了淑云后拥有了她的相貌。据天一镇的那些人所说,淑云极其美腻。就算是这样的美人,城主都能毫不犹豫杀害,更何况是你呢?” “???你是说我很丑?”陈文雨眼睛瞪圆,顿时有些生气和失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城主杀人无论对方有多美,都是一视同仁。。。不管是你还是淑云,他都不在乎长相。相反地他只是在骗你,因为他想得到你所拥有的长生真气。。。”念豪见陈文雨脸色不好,慌忙解释道。 “哼。。。” 两人正说话间,却谁都没觉身旁的发柱上多出了一个黑影。这黑影出现的悄无声息,根本难以察觉。更离奇的是,这黑影在发柱上移动,与本就漆黑的发柱浑然一体。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游到陈文雨身后,猛地从发柱上跳出,径直扑向陈文雨。在离开发柱的那一瞬间,黑影就变成了城主的样貌,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好在念豪一直心怀戒备,加上眼力协助,瞬间反应过来。而陈文雨虽然戒备的意识差了点,但是她有长生真气在身,刹那间也感觉到了一股恶意正扑向自己。二人急忙躲闪开,同时使出千霞剑法反击。 念豪见这个城主周身完整,并无任何战损破败之感,心中念道:这个家伙应该就是真正的城主了,他偷偷躲在发柱中,利用妖术变出分身来迷惑我。可惜他本以为胜券在握,所以大意自在,但却没想到文雨的长生真气竟然如此厉害,完全扭转了局势, 将他的分身全都覆灭。而且这个城主也不可能是假的,因为他的目的是要离开天一城,但是我们却把他拦住,此刻他必定倾尽全力,手段尽出。那些分身明显是不如本尊的实力,所以才那么容易变出来和被毁灭。 三人在发柱之间辗转腾挪,连番交手,这一景象实在奇特。不同的是念豪靠真气卓立吸附在发柱上,陈文雨靠长生真气在空中飞行,而城主则是靠着妖术腾空。 缠斗许久,城主渐渐落入下风,眼看不敌,原本骄纵自信的他越来越感到焦躁和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不是你们出现,我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为什么要阻拦我?”城主渐渐丧失理智,变得歇斯底里,身法跟着紊乱,“延寿什么的,到外面找美女也可以,我为什么偏偏要什么长生真气,给自己增加麻烦。。。” “你永远不可能离开这里了,我们会在这里全力将你打倒,这个上空不可能让你通过。哪怕你尝试十次,一百次,我都会将你打落。”陈文雨话音刚落,长生剑气便将城主一条手臂斩断。 “啊!!!”城主一声惨叫,臂膀处血流飞溅,身形摇晃差点栽下去。 念豪见状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一刀横砍过去,那城主的身体却像是自己迎了上来,人头与身体立即被斩过,便再也不动。 “什么?我杀人了?”念豪顿时脸色煞白,因为千霞派的门规之一就是只允许杀妖,不允许杀人,哪怕那人穷凶极恶、恶贯满盈。念豪本意并不是要杀城主,只是想将他造成重伤,再也不能为非作歹即可,可是那城主却自己送上来。念豪一时举手无措,酿下祸端。 “念豪!”陈文雨也是被吓得面色发白,身体哆哆嗦嗦,“他。。。死了吗?” “我。。。我不知道。。。”念豪见城主尸体死状恐怖,心如乱麻。沉默一会,他试着去查看城主情况,因为城主虽然看上去头和身体已经分离,可是却依旧连在一起,再加上城主身怀妖术,或许他还没死。 念豪小心探去,果然城主气息全无,顿时面如死灰,心中惶恐愧疚。但无论如何,天一城之事终于结束,他们可以回去了。 “没关系念豪,城主害死了无数的人,我们也是替天行道,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护师父师叔和其他各位。” “。。。说的也是。。。我们下去吧。。。”念豪也只能接受现状,忽然他说道,“对了,把城主的尸体也带下去吧。” 等到念豪去抓住城主的身体,忽然眼睛暼到城主的眼睛稍微眨了一点,他心中大骇,正要撤身后退,却发现城主的头颅已经从身上蹦出,直直地向自己跳上来。 “等等,我将他斩首了,因为太过惊慌而没有注意到他竟然没有流血了,难道城主是假死?” “快把你的身体给我!”那头颅睁着猩红的双眼,恶狠狠地向念豪扑来,趁着他来不及防备,一头就要扎进念豪的胸膛中。 “休想!”关键时候念豪身后的陈文雨及时反应过来,雄浑的长生真气从身体中迸出,猛地灌输进念豪的体内。 念豪只感觉一股强大真气在体内奔腾,他大喝一声将真气从手掌中施放,掌力霎时如排山倒海般将飞来的头颅打飞掉落。 第162章 恩怨(十三) 两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城主这回是真的死了吗? 这时他们身边的发柱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每一根发柱的身上都似乎在分解溃散,空中飘浮着大量的黑色粒子状物。 “这些发柱似乎是城主用妖术变出,现在却面临着消解的处境,看来我们应该成功了。”念豪激动说道。 但陈文雨并没有回应,现在她感觉到那些赋予记忆体的长生真气此刻又聚集在某处,而且越聚越多,越来越盛。 陈文雨突然吃惊地向天上望去,只见天上被无尽的绿色覆盖。那无边无际的绿色夹杂着大量斑白与漆黑,渐渐形成一棵遮天的大树形状。 念豪见陈文雨默不出声地看向天上,也赶忙看同一个地方,结果也被那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 敛合人体的脚下,潮流正渐渐退去。攀爬在敛合人体身上的大量泥人们不知怎的纷纷坠落。但是他们依旧呆滞无神,丝毫不知自己是否会遭遇危险。 在这不久后天上又掉下一个事物,正是城主的头颅。城主的头颅掉入水中又浮在水面上,它不断滚动着,时不时被水呛到。经过一番努力地调整姿势后,城主的头颅总算面朝上漂浮。 “糟糕,我的法术正在渐渐消失,届时无论是这些水,还是敛合人体还是这些泥人,都会摆脱我的控制。我必须尽快回到我的身体上。”城主的头颅喃喃说道,他眼光从天上望去,总算看到自己的身体从某个位置掉落。 “那臭小子发力太猛,把我的头抛得太远,我该怎么返回我的身体?”他眼光四处乱瞟,发现有一些泥人就在身边,于是想出一计。 “喂,你快游过来,把我的头抱在手上,把我带到我的身体那里。”城主见不远处有一个泥人,就是对他施法命令道。 那泥人似乎感受到城主的呼唤,便匆匆游来,将城主的头颅捧在手中,又去寻找剩下的身体。 “蠢货,我的身体是在那个方向,你走错方向了。”城主见泥人寻错方向,气急败坏地怒骂道。 然而泥人早就失去自我意识,根本不懂城主到底在说什么方向,只是在盲目寻找着什么。 “现在我已经元气大伤,控制这个泥人游走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动用法术会加速其他法术的解除,那么形势会对我更加不利。偏偏我现在只剩下一个头,分不清方向,也不能明确指明身体所在位置。。。眼下只能用损耗最小的摄控术了,但是对付这个泥人应该绰绰有余。” 城主话音刚落,就对捧着自己的泥人的施展了摄控术,那泥人果然变得容易受控,乖乖地朝着城主所想的方向游过去。 然而城主很快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因为下方水流退去得异常飞快,很快就跌落到泥人的腰下。 “必须得加快速度了。”城主暗自想道,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同时自己的头上发热,居然被那泥人紧紧握搓着,没想到他已经脱离了摄控术。 “你这贱民,怎么如此胆大妄为?还不赶快停下!”城主又急又气,大声叱骂道。 那泥人恢复神志,听到男声后甚是吃惊,但定睛一看,发现手中捧着一颗绝美女子的人头,又满心欢喜,简直爱不释手,不由地对着城主又亲又抱。 “快放手啊!”城主气急败坏,他从小到现在身份尊贵,从来都是他欺侮残害别人,哪会被人猥亵轻贱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低贱肮脏的贱民。 城主急得施展法术,头上猛地蹿出火光,把那镇民吓得一跳,手中一抖把头颅抛出。 城主的头被猛地甩在地上,重重地与地面相撞,疼痛中他才意识到水已经全都退去,这就说明他的法术已经完全失效,自己已经回天乏力。 就在城主满心失望时,却意外看到自己的身体就在前方不远处,他心中一喜,像是久旱逢甘露,久病遇良医,不由得转动头脑,用尽全力向前方滚去。 “别走,别走!等等我!”刚刚那镇民从恐慌中恢复过来,发狂般追着城主的头。那么绝美的一个女子的头,虽然只有一个头,他也视若珍宝,紧追不舍。 “别过来啊!”城主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全力滚动下,头上的头发竟然渐渐缠住他,让他速度愈加缓慢。 “抓到你了!你好美啊!而且还能眨眼睛,还能说话。”镇民欣喜若狂,将城主再次纳入怀中。 这镇民抱着头的癫狂举动很快吸引到其他镇民的注意,众多人发现城主的面目后,也齐齐加入哄抢的队伍中,混乱中,城主的头不慎被掉落在地,像是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在剧痛中,又被风尘和泥沙裹袭,尽显狼狈。 忽然谁在扑抢中将城主的头推到了众人之外,滚到了一个人的脚下。众人正要继续争抢,却被那人喝止。乱糟糟的人群立即被镇得安静下来。 城主在经历一番折磨后总算得到缓和,抬头一看,发现此人正是训戒庭庭主囚鱼,愤怒中不由一喜:总算来了一个有点用的人,这些贱民不知我的身份,囚鱼或许识得抬举,能帮助我脱困。只是他好像从没见过我的女身,不知现在的我就是城主。 但不管怎样,城主都要试试,因为就算他能躲过这些镇民,但躲不过念豪和陈文雨二人,正是因为他一时轻敌松懈和贪图长生真气,才被两人抓住机会反败为胜,错失逃跑的绝佳时机。 “囚鱼,我是城主。你快助我逃离这里,我将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权名盛誉,房屋良田万顷,美女仆从成群。。。” “你就是城主?!”囚鱼显然是被惊到。他适才看见广场上人群骚动,便过来查看情况,没想到众人在追夺一颗活着的头颅。 囚鱼将城主的头拾起,见他虽头发缭乱,脸面脏污,但依旧难掩惊世面容,而且这张脸他也曾经见过,正是那淑云小姐的脸。 “没错,我就是城主,你的庭主身份拜我所赐,你也该知恩图报,还我人情了。” 囚鱼听后气上心头,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还是看不起我吗?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女子地命,害死了淑云小姐,又把所有人弄成笑脸,当成傻子一样戏弄折磨,你该怎么偿还你犯下的滔天大罪。” “囚大人,快杀了他。替淑云小姐,替所有人报仇!”浅萱的话从一旁传来,她刚刚恢复正常,赶紧和瞿雅、小安赶来这里。 第163章 恩怨(十四) “淑云,娘亲对不住你,既保护不了你,还让你的容貌被这狗贼侮辱。”瞿雅嚎啕大哭,心中痛楚难耐,登时昏厥过去。 “瞿婆婆!”小安急忙扶住瞿雅。 “你们是。。。瞿老婆子和那个面相损毁的疯女人?”城主也认出了瞿雅和浅萱,不禁心中拔凉。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囚鱼将城主对头狠狠扔在地上,冷冷说道。 “别。。。别杀我,我对不起淑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但是我可以赎罪,给与你们没有和特别想要的东西,只要你们放过我。。。”城主忽然感到死亡的恐惧,只得低声下气求饶。 “别痴心妄想了。。。你犯下的罪过,就算你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法弥补,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方能替所有人解除心头之恨。。。” 众人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不知这个只剩下头美女为何惹得囚庭主和瞿婆婆痛怒,还有那个面相残损的丑陋女子又是谁? 忽然间有些人想起了什么,大声惊嚷道:“这不是瞿婆婆的女儿淑云小姐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下子人群中像是炸开锅,人们渐渐想起淑云的存在。那个曾经全镇最美的女子,自从被城主掳走后,就从此杳无音信,让天一镇黯然失色。 “这个人不是淑云,他的真实面目是城主,而城主就是祸害我们、祸害天一镇所有人的妖邪。”这时浅萱愤怒说道,霎时让众人鸦雀无声。 “哈哈哈。。。你说什么都没用的,因为那只是你编造的谎言,你没有任何根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城主说罢将自己滚向人群,竭力说道,“只要你们谁救了我,我就以身相许,虽然我现在只剩下头,但只要我拿回身体,就能重新变成那个人人倾慕的淑云,嫁给你或者你的儿子都没有任何问题。” 城主的话立即引起骚动,人们虽然对她的男声感到怪异,但是她的容貌确实和淑云并无两样,试问当时有多少男子不垂涎和惦记她的美色呢? 无数人正要跃跃欲试,但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巨大轰鸣,引得天地轰动,万物震颤。 众人纷纷仰头看去,只见天上一棵巨大的绿白黑三色树缓缓降落,即使远远地望去,它依旧硕大无比,仿佛并不属于这世间一样,将整个天一城笼罩与颠覆。 城主顿时脸色苍白,他似乎意识到这棵树代表着什么,发狂地呼喊众人不要看那棵树。可是众人的注意力已经被牢牢吸引,对城主的话根本听若罔闻。 。。。 “你是说长生真气似乎拥有着自己的意识,将那些意识体、发柱残碎聚拢起来,打算归还给与记忆体有关的异念体?”念豪吃惊地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它真的很神奇。” “那么存在相关异念体已死,也没有其他与之有关的异念体,这样的记忆体会变得怎样?” “大概会与长生树融为一体,从此不再有任何痛楚悲伤。” “文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嗯,长生真气会离我而去,转而守护这里的安宁。如果城主死去,这里因他而生的一切都会跟着消亡,但是长生真气想保护他们,避免他们消失,而自主做出了选择。” 二人正说着与长生树一齐落下。长生树降到敛合人体的身上,那敛合人体毫无反抗地任由自己被吸收。 之后那长生树散骤然发亮,数不尽的白光从中散出,坠落在广场上,飞速穿梭在人群之中,根本无人能躲开。 人们被与自己有关的记忆命中,霎时往日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在脑中奔涌,自己一生的经历、如何被城主害死的画面让人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 恍惚、震惊、迷茫、遗憾、失落、悲伤、愤怒、狂躁,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人们心中,从而引发了万众一心的仇恨。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此时人群中渐渐明白了城主对他们做过的一切,个个都难以扼制心头的怒火。 “我叫你们饶过我,你们是聋了吗?还是脑子不好使?”城主突然变得凶恶狰狞,猛地弹跳起来,扑向囚鱼,“把你的身体给我!” 这时一枚短小的冷箭从一旁飞出,正好射中城主的面门,令他吃痛不已。这正是石黑放出的冷箭。 石黑蹒跚走出人群,沉痛说道:“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真是苍天有眼啊!淑云小姐,请原谅我这么晚替你报仇。。。” 城主的头颅吃到这一重击后掉落在地,之后急遽发生了变化,他的满头青丝转眼变得苍白并脱落,面容也极速枯瘦、坍缩、干瘪老化和冒起数不清的皱纹,很快变成一个老头的模样。 众人见状忽然感到极度恶心与伤痛,自己为之疯狂的竟然是一个老头?几个人当场呕吐起来。 “这就是城主的本来面目?一个本该行将就木的老人,硬是靠着法术苟延残喘数百年?”囚鱼暗自心惊。 “不!我的脸,我的生命力!”城主发出惨痛而无力的哀嚎,此时他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你就在地狱里向阎王大人忏悔自己的罪过吧!”囚鱼从地上搬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城主的头。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动,鲜血从石下迸出,令人不忍直视。 城主一死,广场上霎时陷入沉寂。众人如噩梦一般的人生终于从枷锁中解脱。虽然有如释重负之感,却又彷徨迷惑,恍如隔世。他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城主死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忽然众人齐齐跪下,拜向陈文雨和念豪,令两人措手不及。 浅萱说道:“两位救命恩人,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回报,所以还请你们成为我们新的城主。” 其余人跟着附和,他们依稀记得自己在被城主控制后,对陈文雨和念豪相继迫害的事,然而两人不计前嫌,反而拯救了他们,这让他们无比感激动容。 “实在对不住,我们不能当你们的城主,因为我们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而且你们刚刚从城主的枷锁中解脱出来,为什么还要被人统治压迫呢?你们可以在这里继续开始新的自由的人生,不用再受到任何的迫害。” 陈文雨的一番话中断了众人的继续劝说。众人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愿。 “文雨姑娘实在对不起。。。怪我一时糊涂,鼓动乔彦害你。后来我醒悟过来,他却还是执迷不悟,最后我只能把他溺死在水里。。。从今往后,这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尽管如此,我对你的伤害依旧不能被原谅。”石黑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地,诚恳道歉道。 “你也是身不由己。。。”事到如今,陈文雨已经不需要再惩戒石黑,因为她的打倒城主的主要目的已经实现,接下来再和念豪平安返回原本的世界就心满意足了。说完话她一脸开心地看着念豪。 囚鱼沉着脸,也走过来,对着念豪说道:“小子,我把文雨姑娘让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最后看了看陈文雨,也只能悻悻离开。 “谢谢你,囚大人。。。”听到陈文雨道了一声感谢,囚鱼稍稍停了一下脚步,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之后瞿雅醒来,带着浅萱和小安向陈文雨道谢:“谢谢你,文雨姑娘。。。你帮我们替淑云报了仇,又解放了这里。我之前还怀疑你,实在对不住。” “别这么说,瞿婆婆,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能离开而努力着。而且要不是你们三位的帮忙,我根本无法接近事情的真相,更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城主,我要感谢你们才是。” “姐姐,这块玉坠是淑云阿姨的遗物,瞿婆婆把它交给我,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请你一定要收下,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小安掏出一件事物,递交给陈文雨。 陈文雨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块白色的梅花型玉坠,没想到这块玉坠是真实存在的。 “谢谢你小安。”陈文雨收下玉坠,道谢道。 “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来这里玩啊,天一镇,天一城永远会欢迎你。” “嗯,谢谢你们。” 辞别天一镇的众人后,现在只剩下陈文雨和念豪二人,而他们也不得不进行最后的告别。 第164章 法术还是妖术(一) “念豪,谢谢你能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陈文雨虽然脸上露出笑意地说着,但心中却有些犹豫,所以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知道念豪是因为自己像叶青才会救自己,而是他本来就是为了救自己。 陈文雨的这种心情已经纠结很多次了,她怕提起叶青会让念豪感到难过,又怕自己如果问了,却听到一个让自己失望难过的回答。 “嗯,你没事太好了。”念豪的心中不能平静,眼前的陈文雨虽然很像叶青,面貌与那时的她有七八分相似,两人的年龄也是极为相近,可陈文雨终究不是叶青,并不是他一直怀念的好姐姐。 念豪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去帮助和搭救陈文雨,他不清楚自己对陈文雨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情感。是普通的同门师兄妹之情?还是关系并不深的兄妹之情,还是他也对陈文雨有一些喜欢?这让他也不知不觉地困惑起来。 忽然念豪的身形变得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他失落说道:“时间到了,我该离开了。” 陈文雨脸色一变,紧张不安道:“你这么快就走了吗?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在何处?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念豪摇了摇头,竟然无一能答上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山高路远,妖影重重,不知归路和归期。” 陈文雨焦急道:“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地保全自身,回来的事先不要着急,我。。。还有大家会一直等着你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念豪感激地看着陈文雨,随后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浅黯淡,最后他向陈文雨招招手,便迅速地消失着。 “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啊,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约定!千万不要违背啊”陈文雨突然冲上去想抓住念豪,不料却扑了个空。陈文雨的心中不知为何感到惴惴不安,她感觉自己似乎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念豪。 。。。 念豪猛然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有些破旧的草屋中,他手脚被绳索紧紧束缚着扔在屋子的一个角落。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桌、两只木椅和两张铺着席草的并排摆放的床。房内布置虽是简单,却依旧让人感到清新舒爽。 “我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那两个人。。。虽然没有杀我,却也没有放过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雾鸣山中。”既然陈文雨已经平安脱险,念豪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由于长生真气的作用,念豪的身体得到很好的复原, 念豪仔细回忆之前的经历:我在坠崖时侥幸抓得一只鸟妖,靠着它飞行降落,又在落地时被它垫着得以活命。之后我全身剧痛,伤势严重,意识模糊。结果有一男一女出现。 其中男子徒手将鸟妖的尸身剖开,从中取出黑色球块状物。另一女子可能也以为我是妖,想要从我的身体中取出类似的物体,却被我突然出言吓到,转而一拳将我打晕。这两人的气力都大得出奇, 从他们的举动来看,他们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获取妖核,可是他们要妖核做什么呢?而这间草屋似乎存在时间很久了,是他们的一处栖息地? 那么他们在雾鸣山待过地时间可能要比我想象中还要久,所拥有的本事或手段也不能小觑,希望能与他们结识一番,不能为敌。 念豪在明琉灯中停留了一段时间,加上思考专注,暂时没想到陆岩的存在,直到陆岩发了话。 “你的眼睛比之前黯淡了不少,看来你在频繁过度地使用眼力。你的眼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居然能让你化作异念体从睡梦中连接进入到别人的心境中,确实异想天开,怎么样?你成功了吗?” 念豪瞥见陆岩忽然凭空出现,只是他的全身颜色比周围景象要淡得多,心中颇有伤感,然后把在天一城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是这样啊,她没事就好。话说回来,没想到会有明琉灯这样的宝物,居然能将人封在里面,但是我想如果没有明了祖师那样高强的法术,这种事也无法办到。只是城主这种罪大恶极之人,明了祖师居然没有当场杀死他,究竟是怎样的宅心仁厚。” “也有可能一百年前的社会风情就是如此,倘若明了祖师杀人,一些看他不顺眼的人很可能大肆宣扬诋毁,让人认为他有违宗师风范或者诬蔑他贪戮暴戾,影响名声? 虽然我很想这样说,但这是不可能的吧,因为明了祖师可是将上万弟子,将整个千霞派抛弃三年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目光和措辞?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人死了就一了百了,明了祖师不想城主这么痛快地死去,而是希望城主能忏悔自己的罪过,余生一直沉浸在无穷无尽的孤独与痛苦中。” 陆岩点点头道:“嗯,不管怎样,你们平安无事就好。但接下来得谈谈你现在所面临的事了。” “你这么说是有何线索?” “嗯,在你昏迷之后,我一直留意着现场状况,但是我只是一个残念体,无法对你对其他任何事物做出接触或影响,也就是说你要是被杀死了,我也对此无能为力。” 念豪心中一咯噔,确实他在被那女子打晕后变得不省人事,一旦有谁要杀自己,那就只能乖乖等死了。 “你有看到他们两人的真面目吗?”陆岩问道。 “没有,我那时头倒在地上,根本看不见更高的地方,更别说看清他们的脸。” “那好吧,我倒是看清了一些。那两个人男子俊秀,女子美丽,年龄和我们差不多,看他们的模样穿着以及言谈举止,似乎在这山里也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了,实在让人吃惊。” 念豪点了点头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女子听到你说的话后先是一愣,但是那她还是准备要将你开膛破腹,像那男子一样准备在里面找些什么。我在旁边怎么着急都无济于事。好在那一头的男子也听到了你的话,于是走过来制止了她。” 陆岩脸色复杂,可以想象当时是多么的凶险万分。 “所以他为什么要阻止她?”念豪心有余悸问道。 “那男子说:这个人长得很像人又会说人话,万一她真的杀了同族,师父知道一定会重罚。那女子却说,山中群妖诡异多变,变化人形通晓人话不无可能,所以要剖其身体查看内部怎样才知真假。那男子一时语塞,似乎争辩不过。” “师父?那么山中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那后来呢?” “那女子后来看到你遗落的弩箭,似乎产生兴趣,说确实群妖可不会有这种新奇精致的小玩意,但也有可能是你从哪捡来的东西,要么是为了装饰,要么就是为了更方便伪装成人。最后他们没有结果你的性命,而是走过一段路,把你带到这里。。。” 念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弩箭不见了,心中霎时不快和焦躁,然而这个屋子里空空如也,想必弩箭是在他们身上。 “那么他们现在人呢?” “不知道,后来两人都出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可以说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你说的不错,但是我得先把弩箭拿回来。” 第165章 法术还是妖术(二) 念豪发现身上绳索缠绑虽然紧密,但是绳结处竟正好在手边,他一阵摸索,总算将绳子解开,同时心中也起了疑惑:他们是故意想让我逃走吗?竟然这样绑我。 “我知道那把弩箭对你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但是它意义再大,也比不过你自己的性命,那女子感觉强厉粗暴,不是那么好沟通。万一她真把你当成妖,动起手来可没轻没重。。。”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把弩箭是叶青借给我的珍贵事物,我一定要亲手把它还给她,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我心意已决。” 陆岩不好再劝阻,只得询问道:“那你有把握拿回来吗?” “我并没有应对之策,只能好言相劝,劝说不行就跟他们死斗,打不了拼个鱼死网。”念豪刚说完就感到有点后悔,因为不久前陈文雨还叮嘱他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平安回去。 念豪想了想又说道:“只要证明我真的是人就可以了,这样他们就必然不会伤我。然后再慢慢索回弩箭。” “这个办法确实比较稳妥安全。”陆岩赞同道。 两人便在屋中耐心等待,期间念豪无意发现草席之下还放着几把残剑,便捡了一把趁手的使用。因为他自己的无名剑在坠崖时已经丢失,现在手无寸铁,也只能将就使用残剑。 眼看这些残剑节节相连,形状怪异不自然,苍白破旧似乎有些年岁,却是用一些不知名的妖骨所制。 念豪曾听师父说过,大多数妖的自身的骨头强韧坚固,足以抵挡尖兵利器的劈砍,很适合制作兵刃,但是千霞派向来洁身自好,耻于沾染这些妖邪之物,故而鄙夷避之。 不知是何人用妖骨做了这些剑,又经历了怎样的战斗才会变成残剑,被遗弃此处。如今念豪虽行为不妥,但是他不用残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那二人归来。念豪渐渐焦躁难耐,心中也产生了疑惑:他们两人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如果他们回来,我就这样和他们要弩箭,他们会给我吗?如果他们蛮不讲理不愿意归还该怎么办? 由于思绪一时混乱,念豪没有发现危险正在降临。此时整个屋子中的温度骤然升高,地上多处泛起红火之光。眨眼之间红火之光上钻出数道半丈粗的火柱,它们穿地而出,瞬间击穿房顶,在天空轰得炸裂开后,洋洋洒洒地浇灌下大片落焰,将整个屋子点燃。 就在陆岩发现周围的不对劲,准备出声提醒时,念豪的眼力已经及时开启,他全身鼓起真气,运起骈足辗转躲避。周围大片落焰如雨漫扬,如石砸落,却一点都没有沾染到念豪的身上。 念豪眼眸疾扫,加上自己所擅长的对妖气的感应,他很快在一处破开的墙洞中找到了偷袭者。 那是一个脚下土地被烧得焦黑,自身身材矮小、被流动火焰包裹的瘦小妖怪。它有着一颗硕大的与身体很不匹配的头颅,头上长着奇怪的面相,不停地张口吞吐着火焰。 “百妖谱上记载的引火妖!其擅长施展覆盖范围宽广的地火,但本体弱小,需得近身才能快速打败它。”念豪不敢错过时机,一掌将墙破开,纵身跃出,手持残剑快步冲向引火妖。 引火妖见冒着浓烟、燃烧旺盛的木屋中突然冲出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杀向自己。它发出尖锐的笑声,转身就跑。说来奇怪,它小巧的身躯竟然跑得飞快,两腿奔腾快得难以看清腿影。 “这家伙居然移动得这么快?”念豪心中一惊,赶忙将速度提到最快,身影离引火妖也是越来越近。 引火妖一边奔跑,一边撒下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些火光一旦落地就剧烈燃烧起来。一人一妖所置身的青黄草地上,很快变成一团火海,寸草不生。 念豪一剑下劈,正要砍向引火妖,谁知引火妖头部发红,猛然蹿出一团焰火,将残剑卷住,又沿着剑身向念豪袭来。 炽热的高温让念豪难以忍耐,急忙撤退几步。惊恍中瞥见周围地上又泛起大量黑红斑块,转眼接连不断的火柱升腾而起,将念豪的全部退路堵死,念豪急忙躲闪,却为时已晚。 那火柱经久不灭,又移动着向念豪逼近,显然是在引火妖的操控下,要将念豪一步步地逼困入绝境直到活活烧死。 念豪一剑划过一根火柱,却对它毫无影响,反而残剑更加变形熔损。他只得纵身跃起想要跳出范围,那些火柱却也跟着长高,始终将念豪压下去。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念豪心中哀道。他亲眼见证过李云潇的强大实力,就连陈文雨在得到长生真气的佑护后,自身实力也变得突飞猛进。而他只能靠着眼力与那些实力强悍,妖术凶异的妖周旋。 在接连见证过雨妖、城主、引火妖的强力妖术后,念豪越来越感觉到自身实力的匮乏和弱小,但是他天生自带的倔强与不屈服令他难以妥协放弃,反而一种不甘贫弱的心理占据所有内心。 “火柱与火柱之间兴许存在缝隙,就算那缝隙十分狭小,只要我鼓足真气,一口气冲破,说不定还有生机。” 念豪动用眼力很快在烈火中找到一道臂膀宽的夹缝,他当即聚集全身真气布在身前,又施展出速度最快的雷足,同时以威力最强的霞光万丈开路,如同一只发狂的野牛,顶着牛角冲锋。 熊熊烈火炙烤着念豪的全身,他的身体似乎要融化一般。念豪咬紧牙关以真气抵挡,他整个人像是在逆流中前行,又像是负重沿着峭壁攀爬。 很快念豪的身后留下一道深长的足迹,他虽前进异常艰难,倒也在一点一点地将缝隙打开。 在破开缝隙的瞬间,念豪急速冲出,一剑砍在他早已感知到的引火妖的头上。 眼见引火妖头脑绽开,身体颤动不止。念豪心中猜测道:引火妖焚烧木屋的目的是我还是那两个人?我的衍清丹应该还在药效期内,被引它直接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倒是他们两人,更可能在先前与引火妖结仇,结果被找到落脚处。 念豪正思索中,忽然听到陆岩急切的警告声。他定睛一看,那只引火妖居然弹指间长大到两丈高,在嗷嗷嚎叫中一把将念豪抓在手中,紧紧捏住,剧痛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为什么。。。我的眼力没有及时发现。”念豪惊诧中忽然感到视线模糊,血泪涌出,那种在天一城的异样感又一次发生。他极力反抗无果,身骨如断碎般疼痛。 第166章 法术还是妖术(三) “引火妖遭到重击后居然会变大变强,百妖谱中可没有记载这样的事。”念豪拼尽全力想挣脱引火妖,怎知引火妖变身后气力巨大,根本无法摆脱。 就在危急关头,一道绵续不断的冷风吹彻而来,天上突然降下漫天大雪,纷纷扬扬,令人不寒而栗,就连那些燃烧正旺的火焰都似乎凝滞了一般,变弱了许多。 “现在才是初夏,怎么会下起大雪?难道又是妖术作怪?”念豪被抓至空中,忽然感到一丝新的妖气气息,猛一转头,发现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男女缓步走来,不禁心想:“这两人莫非就是把我捆绑着带到木屋的人?” 忽然念豪心中颤动,不由地紧张不安起来。因为他看到女子腰后挂着事物所露出的一角,那形状看上去正是自己丢失的弩箭的一部分弩身。 念豪再仔细看去,为首的女子身材高挑,一袭白衣。她乌发秀面,眉如弯月目似流波,面带娇笑,很是柔媚显眼。 女子身侧的男子与她一般高,他身形瘦弱,一张俊冷的脸上带着些许忧意,似乎有什么心事。 “哎呀,你居然还没死?还找到我们落脚的地方偷袭,是想为你的那些同族报仇吗?”女子娇笑道,她的话似乎并不是对念豪说的。 引火妖见状,怒嚎一声,猛地将念豪抛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女子。 念豪身上骤然被松开,落地后连忙捡起残剑,翻身退到远处。眼下他需得看清形势,不能妄动。 “离尘,你不要插手,让我来干掉它。”女子盈盈一笑,手中蓦然多出一把银白色短剑。 “好,你自己小心。”男子依言后撤几步,静静观战。 忽地雪花速度加快,铺天盖地飞舞漫扬。念豪只感觉体感骤降温,四周风雪交加,自己差点被淹没在风雪中。震惊之时,前方耀眼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原来是引火妖不甘示弱,在地上发动了地火与风雪抗衡。 火柱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在周遭追逐包夹那女子,如同一只只暴怒凶狂的野兽在狩猎着自己的猎物。 “你好像比你的同族的那些妖要强得多呢。看来我上次下手太重,都分不清你和你同族的实力差距。”呼啸的风雪与火爆声中传来女子的声音。 她的身手轻快灵动,从容从火柱之中穿过。她一边挥剑抵挡飞火,一边摆动另一只手臂,轻轻抬手挥手的瞬间就改变了风向的流动,令火柱的走向阻滞。 “那是妖术?”念豪愕然道。对于千霞派而言,区分法术和妖术的简单方法是人通过真气引导催发法术,妖通过妖气引导催发妖术。所以通常认为人使用法术,妖使用妖术。 不过如果有人通过法术作恶,千霞派也会认为他辱没法术,认定他用的是妖术。此外也有人通过异常手段获得妖气,从而也能使用真正意义上的妖术。 “我也亲眼看到城主使用妖术,可是这女子年龄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她有师父又不轻易杀人,难道她是人,只是也活了几百年?”念豪来不及多想,眼前的激烈战况再度吸引他的注意。 他密切注视着战况,不过目前他很难靠近交战区,因为越是靠近越是冷热环绕难以自如行动。但眼下念豪并没有放弃,他必须时刻盯着那女子,只要有机会,就打算插入战局,去把弩箭抢回来。 火与风雪三者相互碰撞交融,明明是初夏时节,烧焦的草地上却是一副冰火两重天的奇异景象,身处附近的念豪一边感到严寒刺骨一边感到酷热灼身。很快地上铺满一层厚厚的白雪,以及一道又一道的被火柱移动与烧灼时留下的痕迹。 女子见白雪被烧黑烧融,脸上渐渐不悦,她嘴唇紧抿,举剑在头上画了一个大圆,催动起更加猛烈的暴风雪。 另一方面,引火妖获得巨大身躯后,行动放缓了许多,它身如植被般旺盛燃烧着,就像一个巨大火人,在风雪的侵袭下更加僵硬难移动。 忽然引火妖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从身上喷出无数个火球砸向四周。其中就有一枚火球砸向念豪。 念豪忙用骈足躲闪开,伴随一声重响,大片雪花与尘泥飞溅在他身上,他心头一震,发现那火球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从中喷吐的火舌继续舔食燃烧着四周。 然而就算这火球离自己近在咫尺,念豪却并没有感觉到炽热,甚至连温暖的感觉都没有,他只感到身上越来越冷,脚下的积雪竟不断冻结成冰,似有什么更危险的事情即将在身边发生。 念豪心惊之下连忙退出结冰区,只见那坑中震动,接着一棵由冰雪形成的树从坑中长出,那冰雪树上伸出密密麻麻的冰枝,将那棵火球顶起、刺穿。 密集的火球像是破壳的生鸡蛋,里面的火焰化成汤线破落而出,浇洒在空中,挂结在树枝树身上,形成一根根长串的红色流线或一片片未撤散的结膜冰片。 然而震惊远不止如此,念豪一眼望向四周,只见茫茫雪地上竟然生出无数棵冰雪树,将刚刚四处落下的火球一一接住并刺破,将这里变成一个红白堆砌的冰雪树林。 “真的好厉害!”念豪虽能理解法术的不可思议,但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还是心中惊叹不已,这不亚于他在天一城中看到陈文雨用长生真气与城主的妖术抗衡的吃惊。 那女子再次施法,让天上降下雪团,这是比先前更多更盛大的雪量,大雪簌簌飞落,将所有的红色遮掩得黯淡失色。 忽地前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嚎叫声,正是引火妖被脚下突起的冰树刺穿,成千上万的冰枝一点一滴地渗透引火妖的躯体,将它身上的火焰一点一点地冻落,把它的皮肉一点一点地拔除。 引火妖惨叫着想再发出火焰,却微弱无力,星星火光转瞬即逝。冰柱攒聚成柱,以引火妖为根身,向外簇进招展,长成一棵更加宏大顶立的冰树。 风雪停止,女子绕过挡在身前的几棵冰树,走到冰树面前,抬头仰望着引火妖,喃喃说道:“现在你可以和它们团聚了。”说完便用剑轻轻划过树根的一角。 那晶莹剔透的树身顿时从下到上,从外到内,层层碎裂,直到到达最高处最深层,骤然发出声声脆响,无数冰晶雪片爆开散射,引火妖的身躯跟着消散不见。 风波平息,念豪的额头上却汗水涔涔,因为他看到那女子正似笑非笑地向自己走来。 第167章 迷障之地(一) “这个女子很强,现在的我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念豪不知不觉产生了必败的想法,然而他不敢退却,更不敢逃跑,因为他预感自己如果那么做了,将会更难遇见这女子,就更难拿回弩箭,他便硬着头皮在原地与女子对峙。 女子上下打量念豪一番,略显惊奇地说:“原来你是妖!” 念豪强装镇静说:“我是人,不是妖。” “可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怎么才过了一天的功夫,就变得生龙活虎,还能灵活跑动和打斗。这种惊人的恢复力,不是妖是什么?早知道我当时就该把你杀了。” “这是因为。。。”念豪一时顿住,他的伤势被长生真气所治,恢复速度自如惊人,但现在却成为了自己被怀疑是妖的不利因素。 念豪冷静想了想说:“我会使用步法和剑术,这些妖都不会使用,这可以说明我是人了吧,至于我伤势恢复快,那是因为我懂一点点法术,是法术帮助我快速疗伤。” 女子点了点头:“你的步法和剑术我已经见识过,可是法术你要怎么证明?” 念豪二话不说,忽然快速将手伸到女子身前,两指一捏,捕捉到一片飘到此的雪花,奇怪的是那雪花本来该落在他的手指上又或者是飞走,却像是被吸住一般,始终在他的两指间飘荡,不化不沾,令女子瞪大眼睛,略感惊奇。 看到女子的表情,念豪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他哪里会什么法术,只是用自己的眼力让雪花不触碰到手指,也不脱离手指的范围,从而形成他用法术操控雪花的假象。 念豪正感到有机会时,忽然一缕细风从指间掠过,他手上一寒,见雪花跟着摇摇欲飞,就手忙脚乱地再度控制着,但是这时他方寸已乱,眼力失控,让那片雪花自行飞走。 女子见他慌张的模样后噗嗤一笑,转过身子,清了清嗓子道:“你这手法这也算法术?” 念豪听到这话,知道这女子是做了手脚,心中一急想要辩驳,却被另一个叫作离尘的男子打断。 “消雪,我们已经耽搁了太多的功夫了,你再玩闹下去怕是要误事。”离尘大步走来,面色依旧忧郁。 消雪听后断了兴致,撇了撇嘴,但也只能无奈回应道:“我们走吧,枯桩还在等着我们。” “离尘?消雪?枯桩?这三个人怎么起了这样的名字?而且似乎都是跟颓败消亡的事物有关。不过好消息是现在我应该已经与他们解除了敌对关系。”念豪大脑闪过这样的念头。 念豪见消雪要走,急切说道:“且慢,你先把我的弩箭还给我。” “弩箭?”女子微微一愣,但看到念豪的目光所向,她就明白了什么,于是从腰间解下弩和箭,仔细观览品味着,“这两个东西叫弩箭?我很喜欢,所以它们都归我了。” “不行,那是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必须要还给我。”念豪脱口而出。 “那好,你只要打赢我,我就把它们还给你。” 念豪顷刻被难住,他现在怎么打得过这女子,就算思索半天也无法想出对策。 消雪知他一筹莫展,也不再理睬,轻笑着跟着离尘走开。 念豪见她越走越远,只能紧紧跟随,生怕跟丢。 那两人见念豪跟来,倒也没阻止,于是三人一前一后进发,离开刚才那个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青草地,向一个辽阔原野中走去。 。。。 原野上时时传来阵风,引得草莽飘摇动荡。这些草地茫茫无边,正如这片原野广袤浩瀚。 念豪走在这片土地上,感觉被数十斤重物压身,举步艰难。但看前面那两人若无其事,他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诸多怪异之处,例如他们已经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妖或者是听到妖的声音,仿佛这里是一片死地。 再者地表的颜色为猩红色,似乎曾被大量血液淋洗过,也许这里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血战,直到许久以后都未清除残留下的血迹。 但更诡异的是这里生长的一束束株草,下身通红,中身青绿,上身却是苍白。中下有细小尖刺,上面则是灰白的花骨朵的形状。这奇怪的模样,念豪可从未见过或听说过。他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周围是否会有异变发生。 走着走着,消雪和离尘二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两人暂停脚步,谈论起目前的情形。 “要寻找解忧草需要经过这片原野吧?” “嗯,经过这里后会到达一个树林,顺着树林里的一条溪流走,在上流的源头处就能找到。” “可是奇怪,这里的草本应该是红色的焰灵草群,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是这样吗?我却记得这里曾经是一片浅湖,湖中长满五颜六色的水草。” “你记错了吧,我小时候和师父来过这里,这里生长着什么,我十分清楚。” “不对,我怎么记得你从没来过这里,这片原野只是听师父提过,他之前曾来过这里。” 两人的话自相矛盾,令念豪始料未及。他见两人神情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那么这其中应该是有人说错了话。不过念豪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再寻找回去的路,其他的并不关心。 忽地这时,风吹草动,一股肃杀的妖气气息袭来。念豪忙拔剑应战,倏见那二人反应更为迅速。两股妖气从他们身上散出,虽然微弱,但还是被近距离的念豪察觉到。 “这两人,果然和城主一样。。。”念豪暗中想道。 “喂,你不要走动,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否则有性命之忧。”离尘向念豪警告道。 只见三人四周飘起飞雪,将周围的景色以及他们染白,或许是某种隐藏踪迹的障眼法。 丛野响动,危机伏临,地面如流水般掀起波澜。脚下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潜伏其中蠢蠢欲动。 “是地虫群,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离尘惊道。 “来得正好,正好让我试试新的招数。”消雪却兴奋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第168章 迷障之地(二) 绵密的声音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似乎有一大群东西由远及近袭来。 “地虫妖是什么?我还没有看到过或听说过。”念豪虽然惊奇,但见两人尤其是消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倒也没有太过紧张焦虑。 株草如波浪般翻涌递进,丛中掩藏着密密麻麻数不尽的黑影。念豪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种体型堪比人脚大小的虫豸,它们有着黑灰色的虾环形状的身躯,上身肿大,下身细密多足。 随着地虫虫群的迫近,念豪不免紧张不安。他转头看向消雪和离尘,发现消雪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在她脚下生出一棵冰雪树,将两人支撑着抬高。周边立时风雪大作,寒意逼人。 念豪心中一凛,看他们二人不断升高远离着地面,自己也赶紧跟着爬上去。 纷飞的雪花洒满衣身,遮乱双眼,令念豪颇有负重之感。他惊奇地发现这些雪花比起之前更加厚重,并不像是自然中的雪。念豪手伸到空中抓起一把,只觉坚硬硌手,触之难化。 等到念豪站到雪树的一处高处,猛然发现树枝上已经结出一颗颗球形的果实,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这棵树并不是真的树,自然它上面的果实也是假的,它们只是一个个类似于雪球一样的东西。 一声轻笑传来,站在最高处的消雪俯身摘下一颗雪球,询问着离尘:“你觉得我能扔到哪里?” “不知道,你应该扔得很远。” “真无趣。”消雪嘟囔着嘴,瞥了念豪一眼,生气地将雪球丢出。 她这轻描淡写的举动将念豪吓了一跳,那颗雪球瞬间落在离雪树不远的位置,正中虫群之中。 那雪球落地处顿时被炸出一个约有一丈宽的半球形深坑,株草、地虫的残躯凌空飞溅,剩下的地虫来不及停下脚步,纷纷涌入坑洞,将里面填满。 “她这一掷的威力惊人,堪比云潇师兄的万道霞光的威力了。幸好我昏迷之前及时阻止她,不然她那一拳砸下去,可不是将我捶晕那么简单。”念豪暗自庆幸道。 “啧,居然数量有这么多!一个个扔出去太麻烦了,直接一口气解决。”消雪掐起指诀,不知用了什么奇怪的招数将树上的雪球全部摘下,这些雪球大小不一,但都停滞在空中微微颤动,似乎在积蓄着更强大的威力。 随着虫群的更加逼近,消雪眉头一皱,牙齿紧咬,将悬在空中的雪球全部释放,那些雪球脱除束缚,强横无比地砸在各处地面,破开一个个大洞,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 念豪紧紧抓住这棵坚固挺立的雪树,这才没有被地上传来的连续震荡给摔下去。说来奇怪,他身处在这片寒冷雪域,本该畏寒,但是他发现自己离消雪越近,寒冷之感反而越少,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比起这个,消雪的出招方式更让他眼前一亮。 “这是刚才那只引火妖从身上喷发爆裂火球的招数,没想到被她学来如法炮制。不过拿这招对付数量众多的地虫正好合适。”念豪不禁佩服消雪的头脑灵活。 等到尘、血、冰气散去,雪球引发的隆隆的声音也相继停止。消雪稍稍喘气道:“全都清除干净了吗?” “不,还没有。地虫群的数量要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多得多。”离尘诧异道。 念豪惊得出了一身冷汗,那日在旧霞村他也曾亲眼目睹那黑压压的盘踞在地下的蛇群,如今这虫群的数量更甚当时,似乎无穷无尽。倘若它们冲破消雪离尘二人的攻击,啃食雪树或包围这雪树并爬上来,届时三人都将凶多吉少。 四下的坑洞很快被蜂拥而至的虫群掩埋填满,残存的株草被虫群啃食殆尽,那些血肉模糊的地虫们受损的躯体竟然在慢慢恢复长好。 很显然这片奇异的原野上的这种株草,正是地虫们赖以依存的食物养料,所以这里能聚集着数量如此众多的虫群。 “那就只能用那招了。”消雪稍微沉思一阵,咬咬牙说道,看来心里是下了某种决心。 “不行,那样对你消耗太大。”离尘忙阻止道。 “怕什么,不用一天我就能完全恢复,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吗?”消雪笑着说道。 “你注意分寸,这片原野上还有什么我们还不清楚。” 然而离尘话未说完,消雪就已经行动起来,她抬起右手竖在鼻前,食指中指竖起,另外曲起,以剑指的手势默念术语。 霎时三人头上森寒严酷,降下漫天飞雪。飞雪沾落到雪树上 似乎在滋养着它一番,令雪树急遽疯长。 转眼他们所站的雪树长大变高了几倍。那飞雪越下越多,越下越大,转眼在树下堆积了一层又一层,形成了厚厚的封层。 此时消雪威风凛凛地施着妖术,风雪之中她宛如一个冰雕玉人,白发白衣,与周围融为一体,除了她那双红色的双眸。 念豪手忙脚乱地拍去身上堆雪,一不留神的功夫,他差点变成雪人栽落树下。 念豪忖道:她以雪树为骨架,在极短的时间内造出了一座完全由雪做成的小山,实在不可思议。‘雪山’的形状有了,不知硬度如何,能抵挡得住这声势浩大的虫群吗?还是说更容易被地虫沿着坡道爬上来?她究竟是何目的? 念豪的视线穿过落雪的阻碍,仔细向下方看去,在下方山体的边缘处,冲在最前面的地虫已经撞上。那些地虫如饿虎扑食般啃咬着雪,令念豪不禁捏一把汗。 “看招!滚雪球!”消雪猛地双手展开,撒下大片雪粒。那些雪粒如一颗颗小球落在‘雪山’上,后又向下翻滚。雪粒在滚动的过程中自身不断变大变圆,速度也在持续加快,很快就变成一个个硕大无比的雪球。 “她是在模仿雪崩时的场景吗?”念豪隐隐感到山体震动,目光所及之处,无数雪球沿着山势从高到低,带动周边的雪向下滚落,如浪潮般势如破竹地一路覆盖碾压,倾轧在虫群的身上,霎时红白交错,刺眼异常。 消雪见状咯咯直笑:“什么地虫群,不过如此,简直不堪一击。” 念豪心中叹道:这就是妖术吗?除了让她发生眼睛变红,头发变白的外貌变化,实力也是增强了不少。她这样的破敌之法,比云潇师兄当日借助擒木妖群更加直接强悍。 第169章 迷障之地(三) 消雪笑了一会,忽然脸色一变,剧烈咳了起来,身体也微微摇动,她那娇弱纤瘦的身影,在风雪中似乎很容易被推倒。 “你没事吧?”离尘关切问道。 “好像有些用力过猛。。。但是没关系,这种程度很快我就能恢复过来。。。”消雪强撑着道,猛然间她看到地上的一角匍匐着什么巨大的东西,那东西缓缓立起身子,逐渐露出真容。 那是一只身躯无比巨大的地虫,黑红的色调着身,身体虽巨大,形状却和那些小虫一致。只是它背身弯曲如弓,口部鲜红,似乎吞食了许多同类以及它们的残骸后,身体获得急速的增长。 很快各个地方又冒出新的巨大体型的地虫,不光是消雪,其他两人也是一惊。 “真是奇怪,没想到会有这种体型巨大的地虫,这和师父他们说过的不太一样。” “不,可能是他们觉得地虫处理太过简单,所以并没有仔细说明,又或者是我们一时疏忽,听漏了这些。” 念豪心中奇道:从大型地虫出现的数量能够看出它们的异变很容易发生,而且他们的师父也经历过,那么这种信息他们也应该知道才对,那么他们的师父相信或者想要锻炼弟子们的实力,故意没有说明, 又或者是忘了说或他们自己没有注意到。在我们千霞派,我们会将这些重要信息添加补充到百妖谱中,防止前人遗忘,后人不知的情况。所以大家牢记百妖谱上的内容,就能提前掌握对应手段, 可是这样就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百妖谱如果不及时更新,一旦被记录的妖类成长起来,或者掌握新的妖术,那么弟子们抱着旧的记忆,很容易被诱导着做出错误的应对方式。 但不管怎样,消雪所展现的实力确实让我刮目相看,她旁边的离尘实力应该与她差不了多少。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师父的实力应该强的更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谁,到底是正是邪,还有多少个人,我得想办法搞清楚。 巨大地虫们挤着其他同类的残骸堆继续向前,很快推进到‘山体’的边缘,一头扎进其中,疯狂啃食起来。那原本坚厚的冰层如软泥般轻易被撕破。 消雪停住笑意,变得神情严肃,很快再次掐指念诀。三人所在的山体瞬时地动山摇,剧烈坍塌。数不尽的风雪如洪流般从顶部倾泻而下,将附近的一切冲刷铺白。而早前的那棵雪树已经被压解,现在不复存在。 好在念豪早有防备,他顺着顶部的沉降站稳身躯,最后稳稳站在平整的雪层上。再看四周,除了他们三人,周围哪里还有什么株草和地虫。 “快走吧,它们还没死。这点冰层只能暂时地压住它们,并不能撑很久。”消雪低声说道。 果不其然,不久地下震动,传来沉闷的声响,接着冰层上暴露出大量延绵不断的裂缝,向四处传递扩张。 念豪不再多想,跟着二人匆匆离去。万幸的是巨大地虫的移动缓慢,并没有追上他们。 。。。 “你感觉怎么样?消雪。”离尘关切问道。 “我感觉到稍微有些累。。。”此时的消雪走路有些摇晃,她把一只手搭在离尘肩上,忍不住发抖。而她的红眼白发,在停止施术后不久,就恢复了原样。 “看来妖术的施展很是消耗体力精力,但我看城主并没有什么异样,或许是妖术种类不同,亦或者是她比较年轻,掌握妖术并不太久,所以对身体负担很大?”念豪心中猜疑道。 三人又继续向前进发,茫茫的原野一望无际,众人很快看腻了眼前的景色,精神变得乏味起来。念豪终于按捺不住,上前询问两人的来历:“请问你们在这山里住了很久吗?” “哎呀?你怎么还跟着我们?我还以为你被吓跑了,或者已经被地虫吃掉了。”消雪惊奇问道。 念豪知道她故意说这话,白了她一眼。明明是她强行拿走了自己重要的弩箭,才害得自己一路追随。可是眼下他来到了雾鸣山的一处陌生地域,各种情况未知,急需关键线索,甚至是倚仗这两个陌生人的帮助。 “嗯,我们自出生起就一直住在这山中。”一旁的离尘答道,与消雪的顽皮胡闹相比,他显得更加稳重真实,是个比较容易沟通的人。 消雪见离尘轻易就回答别人的话,心中略有不满,轻哼一声径自走远。 “那你们是怎么拥有。。。法术的?”念豪稍稍迟疑,将妖术两个字改口说成法术。 “你也知道法术?看来你的身世也不简单。不过你猜错了。。。我们使用的可是妖术。”离尘听后一惊,但很快镇定道。 “你们知道你们使用的是妖术?”念豪也感到诧异,他没想到会有人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会妖术的事情。 念豪仔细一想,对千霞派而言,与任何懂妖术的人或者妖亲近,都是一件很不齿的事情。但对外人而言,会妖术可能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压力负担。 “对啊。我们住在妖山,不用妖术用什么?难道什么都不用,乖乖等死?” 念豪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座山里?我看你身手不错,有何缘由吗?” “实不相瞒,我叫作念豪,来自一个叫作千霞村的地方,我所拥有的剑术和身法都出自于那里的千霞派。” “千霞村?千霞派?我从来没听说过呢。师父师叔好像也没提过。” “那你有没有见过穿着和我一样的人?或者你们有在山里见过除你们以外的人吗?” “并没有。” 离尘摇了摇头,令念豪失望不已。念豪没想到千霞派在雾鸣山中探索百年,竟然没能在这里留下踪迹,也没接触到这里的人。 但是念豪也因此反向推断出离尘这一行人的人数应该比较少,活动范围较小,所以也没能遇到他们以外的人。但这同样也能说明雾鸣山地方很大,山中凶险异常,人迹罕至。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并没有进一步追问对方更加详细的信息。在未足够熟稔对方的人性品格之前,过多暴露自己的真实底细确实不太稳妥。 聊天之中,二人忽听到不远处传来消雪的惊叫声,离尘脸色一变,匆匆跑去消雪声音传来的方向。 念豪心中念道:他似乎很担心那个叫消雪的女孩,两人关系非常亲近,不知是什么关系。 很快念豪摇摇头,笑自己闲言碎语多管闲事,于是停住乱想,跟着跑去查看情况。 第170章 饔飨飧食(一) “发生了什么事?”离尘匆匆赶到消雪身边,望着她惊魂未定的表情,关切地询问道。 “我。。。我遇到怪事了。。。”消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的一处角落。 “什么怪事?是什么妖吗?” 消雪点点头,缓和一会才说道:“几天前我们不是干掉了名叫饔飨飧食的妖吗?没想到刚刚我看到其中一只正好藏在里面。”说罢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草丛。 “饔飨飧食?那几只妖确实很棘手,但是它们确实被我们所杀,我亲手将它们的尸首切成无数碎片,怎么可能会复活?你确定你没看错?” “不!我不可能看走眼。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头上有被我雕刻出的字迹和一个六角形的雪花图案。” “如果真是这样。。。”离尘当即警觉地用目光搜寻四周。 “饔飨飧食是什么?雪花图案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念豪不解地问道。 “嘘,别出声。”离尘打断念豪,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见附近一直没有妖的动静,才缓缓放松戒心,他这才对念豪解释道,“这几只妖非常厉害,寻常人很难对付,我们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它们击杀。 消雪肯定了那几个家伙的实力,所以在它们临死前,在它们的头上刻下了自己的印记。。。没想到。。。它们竟然会复活,所以消雪被吓到了。” 念豪心念道:“离尘不像消雪那副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她比起来要明显沉稳冷静地多,而且他毫不犹豫地相信她所说的话,可见他们的关系也非同一般。。。至于消雪的反常,她是有过什么糟糕的经历吗?” 念豪虽然隐隐感到附近有一丝丝妖气存在,但是他用眼力再三查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象,所以也只能认为是身后追赶不停的地虫大军正在逼近。 “我们不知饔飨飱食是怎么复活的,但消雪现在消耗有点多,这里不太安全,我们快离开吧。”离尘催促起消雪和念豪。 消雪稍稍恢复冷静后,三人即刻启程。但是中途消雪却依旧神经兮兮,一直怀疑饔飨飧食在跟踪自己想要报仇。现在的她与之前忽然判若两人,有点让念豪有些不适应。 “奇怪的是,按照离尘的说法,他和消雪一起杀了这几只妖,就算它们再度复活,实力还是那样,他们又有何惧,不还是能像当初一样击杀对方吗?难道这件事中有什么隐情? 况且饔飨飱食这几个字比较难写,消雪既然会写,那就表示她的师父教过或者她自己学过,那么他们就不是什么山里的野人,他们的身份并不简单,在这雾鸣山中也必有隐情。” 念豪思索着,他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与那两人同行,所以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群妖的加害目标,不免有些无奈和忧虑。 三人在原野上赶路,突然迎面刮来一股黑烟。黑烟涌动异常,好巧不巧地偏偏向他们袭来,显然来者不善。 离尘低声警告:“它们来了,小心。” 念豪瞪大眼睛,密切关注着黑烟中的动静。 消雪立即在三人的周围变出几棵雪树,又散出冰冷寒气与那黑烟对撞,将其遏制住。 似乎是怕念豪遭遇不测,消雪特意在念豪的身前变出一棵小型雪树。但和周围的高大雪树相比,它显得那样渺小,简直小巫见大巫。消雪似乎关心着念豪的安危,但是这种关心并不多的感觉。念豪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白气与黑烟在激烈冲突中,将一只妖逼出。这只妖轰然落地,压得脚下地面碎裂。 此妖嘶吼一声,周围黑烟环聚在它身旁并被它身体吸收,从而完整暴露出其真容。它身形洞阔,体表遍布线和圈状的漆黑斑纹和突兀的红色尖形肉片,犹如一只大块的嶙峋怪石,但最显眼突出的是,它的硕大头颅上被刻有饔字和一个雪花图案。很明显这正是消雪的杰作。 离尘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与对方斗了起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细刃长刀,奔走之时刀尖掠地,闪出耀眼火光。 饔妖见对方来势汹汹,便头部前倾,咧嘴喷出一团黑色浓烟,霎时将离尘淹没其中。那黑烟凶险无比,周边株草被其罩之即枯萎凋零。 饔妖正显得意,却听到黑烟中传来剧烈风啸声,黑烟跟着被什么撕裂着慢慢散开。原来竟是离尘用刀斩烟,他流利的刀光闪转劈切,行云流水般清除身前障碍。任饔妖再怎么倾吐烟气,全都一一化解。 转眼一人一妖紧贴在一起缠斗不止,离尘刀法犀利,身如鬼魅,一路逼近,将饔妖打得节节败退。 “他刀法凌厉,难寻章法,不知何人教他这般本事,实在厉害。”念豪思索道。 可是饔妖恢复惊人,身上被砍伤刺破又很快恢复如初,它身上的尖形肉片猛然增长数倍,形成数十尖刺抵挡刀斩。双方你来我往,拼力厮杀,斗得好不激烈。 “消雪的妖术是控制风雪甚至是冰,他的妖术是什么呢?莫非像他的名字一样和尘土有关?看离尘似乎很擅长近战,现在也占据上风,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拿下饔妖吧。”念豪暗想着。 然而一旁的消雪脸色并不太好,喃喃说道:“它恢复力惊人,却不愿将头上的伤痕恢复抹去,看来是一心想来报仇。而且它也变强了,几天前离尘十几招就能把它击败,现在百十招都未必成功。。。更重要的是,其他几只妖都跑去哪了?” 念豪听后心中一惊,他适才光顾着观察离尘的实力,一时疏忽没有注意到脚下竟然有潺潺流水经过。眨眼间,流水融化积雪,将他和消雪困住。好在念豪一声提醒,消雪回过神来,两人灵机一动攀上雪树,暂时躲过危机。 “竟然偷袭我,看我把你冻成冰块。”消雪一声斥责,便降下飞雪洒落水中,可是这次水并没有结成冰面,这让消雪微微诧异。 “先前我的雪能将它的水冻住,现在却被融化,果然,它复活后的实力确实变强了。”消雪正说着忽然听到阵阵裂响,竟然是雪树从根部向上断裂延伸,眼看就要分解倒塌,她急定心神,再度施法稳固雪树。 流水中渐渐浮出一个身影,竟然是和饔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妖,只是它的头上被刻下飨的字样。 念豪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饔飨飱食是四只妖,它们的妖术应该各不相同,否则也不会被区别对待。可是现在只出现了饔妖和飨妖,那么飧妖和食妖现在在哪里? 然而念豪眼光瞥向离尘,却发现他此时正身处沙地之中,滚滚黄沙翻卷起漩涡之状,瞬间将离尘吞没。然而他自消失前,从未发出任何可能会让消雪分心的声音。 “小心!”念豪还没来得及警告,离尘就已经赴难,令他心中一痛,一直以来,千霞派已经死去的各位同门也是这样转瞬即逝。 现在也没时间让念豪哀悼,因为水下正缓缓冒出一只新的妖,这只妖的额头上不出意外的刻着飧字,正贪婪地盯着消雪。 第171章 饔飨飱食(二) “我也真是的,重要关头居然还惦记着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时乱了方寸,不过现在没事了。”消雪很快恢复平时的精神状态,她一手捋了捋耳侧的发丝,一手向前方摊开,掌中便飘出大量细雪,向脚下洒落。 纷纷扬扬的细雪落入水中,引得水中传来轻微声响,同时水下不断长出白色的草探出水面。寒风吹动,雪草不断摇展盛放,铺满整个水域。 “那是由雪变成的草,居然不会被水融化!根据这雪树的坚硬程度,雪草的硬度应该也不会低,那么人或许就能站在上面。”念豪猜想着。 “虽然情况变得棘手了一些,但这家伙还不是我的对手。”消雪轻笑一声,双手灵动地掐起指诀,那雪树便迎风抖动,粗壮的枝干上又生出一些洁白晶莹的寒枝冰叶。 念豪惊奇地发现树下水流尽数被吸起,水面消退,竟是被雪树吸收来茁壮自身,那雪树越是长得迅速,水流退去得就越快。转眼间飧妖露出水面的身体越来越多,直到完全暴露在两人面前。 念豪仔细一看,飧妖的体表外已经结满雪花冰晶,它两眼一直瞪着消雪,嘴巴不断颤动,似乎想要开口吼叫却被密雪塞满口部,更奇特的是飧妖身下被雪草包围和扎穿,这让它的躯体难以动弹。 念豪心道:我就奇怪它为什么从未发起进攻,原来它自从露面起就已经被消雪暗中锁定,并被冻住了身体,这个名叫消雪的女子在失神之际还保持着惊人的警觉性,实力也强得厉害。 “离尘!你看到了吗?”消雪喜笑颜开,忍不住对着离尘炫耀,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离尘居然消失了,她四处张望,左呼右唤,却始终看不到离尘的身影,也听不到他的回应,不免有些焦躁。 念豪见她的模样,感到有些意外:我以为她本质上是个傲慢偏执,不可理喻的女子,但她对自己人却格外在乎。我一路观察下来,这两人像是兄妹多于姐弟的关系, 或者说是师兄妹的关系多于师姐弟的关系,夫妻或者恋人倒不太像。倘若我利用他们这层关系,说不定能讨回我的弩箭。离尘虽然目前下落不明,但我不认为他这样谨慎沉着的人会被自己的手下败将杀死。 “喂,你有没有看到离尘去哪了?是被饔妖引走了吗?”消雪见寻找不得,忽然想起念豪的存在,急得只能询问他。 “那你先把弩箭还给我。”念豪趁机说道。 “你敢跟我谈条件?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它们变成雪片再撕成碎块?”消雪作势要将手伸到身后,她的手指只要轻轻触碰一下,后果就会不堪设想。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你千万别冲动,也别因为伤心就拿弩箭出气。。。刚才他与那能催使黑烟的妖打斗时,脚下忽然被突然出现的流沙缠住,他不及防备,就陷入流沙中,不幸遇难。。。”念豪生怕自己的弩箭遭遇不好的事情,只得将详情告知。 “什么嘛?那一定是那个飨妖的手段,不过没关系,离尘可不吃那套,真害我白担心一场,只要不是食妖那个家伙就行。” “食妖?听她的语气,食妖应该是四个之中最厉害的一个。” 两人一同向那片沙地中望去,那里的中心处突然缓慢升起,似有什么硬物正破土而出,顺带着把覆盖在上面的流沙顶出。流沙不断向外浮滚,很快一块与地下黄沙同样颜色的长条状的长方块状立柱竖直地从中钻出,巍然挺立在流沙上。 “这个立柱是流沙做成的吧?难道离尘就在里面?”念豪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但是看消雪有恃无恐的表情,他也只得相信离尘的实力。况且。。。饔妖自从离尘被流沙埋地后,并没有立即对付他们,这也暗示着饔妖在警惕着离尘的反击,所以离尘并不会那么轻易被打败。 再看那立柱如同一个无底洞般,将周围沙子吸引过来埋进脚下。流沙滚滚,涌入其中,却怎么都无法将其陷入地下。 言语之间,立柱的表面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曲面的小型凸起物,立柱内部似乎受到冲击般发出阵阵声响,那些凸起物也跟着缓缓变大。 眨眼间众多凸起物同时破裂,整个立柱也跟着轰然倒塌,纷飞的沙屑漫扬,很快露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正是离尘,另一个与他相对立的正是飨妖。准确的说,应该是离尘一手提着奋力挣扎的飨妖的上半身,上身的底部正不断滴沙。 不远处的饔妖化成一团黑烟向离尘扑来,离尘却不闪不避,用空着的手去硬接黑烟。那黑烟与之接触后,竟像是被装入一个隐形的容器中,不断蜷缩进离尘的手掌中,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圆球。 离尘红着眼睛,使出妖力,一手化沙一手消烟,同时将两只妖打得形消身灭。 “以他们两人的实力,似乎一人应付两只妖就已经绰绰有余,如果换成是我,对付其中任何一只妖都可能不敌,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没想到妖术会让我们的实力差距变得这么大。如果我也学一点妖术。。。 不行不行,我和他们两人同行就已经很不妥,再学妖术更是违背师门戒律。况且这两人使用妖术看似轻松,必定有他们师父指导的原因,常人去学妖术不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承担后果不敢想象,此事万万不可再想。” 见离尘轻松取胜,念豪心中颇有感慨,只是离尘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他的严肃的表情依旧没有改变,念豪猛然想起饔飨飱食四只妖中只出现了三只,另一只最厉害的还没有出现,所以离尘才不会掉以轻心。 念豪正想着,一阵腥风忽然急速掠过。紧接着一个红影窜至树下,果真是第四个与其他妖长得极为相似的妖,只是。。。它的头上并没有刻字。 第172章 饔飨飱食(三) “这家伙看来就是食妖了。可它的头上怎么没有刻字,是它的恢复能力将其抹消了吗?还是说消雪其实并没有在它的头上刻字?亦或者是她根本就记错了这件事?” 念豪见消雪和离尘的脸色也有些困惑,但他们的神情很快变得严肃,这第四只出场的妖他们也曾应付过,而且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对付。 只见食妖张开口部,手爪伸入其中搅拌摸索,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事物,引得众人皱眉反胃。不一会儿,它似乎摸到什么,缓缓从口中抽出手臂。那东西也许很大很沉,食妖的手臂一卡一顿,节节抽拔,许久才取出。 令众人吃惊的是,那是一团散发着白光的像云团一样的东西,体型很小,却似乎很沉重。 几人虽然不解食妖的做法,但依然屏息凝神,以防不测。忽见白团扭动分离,化作三道光线射向饔飨飱三只妖的身体。 离尘先是一惊,连忙撤开双手抛下两妖的残躯,身形急退着脱出范围。 那三只妖本来或死或伤,被白光照射后竟然纷纷恢复着自己原本的身体,一转眼又张牙舞爪地盯着几人。那边的飧妖更是化作无形水体漂流,一举流转脱离周边雪草的束缚。 “那家伙!竟然有这等手段!”离尘和消雪终于知道这些妖死而复生的秘密,无论它们被斩成多少碎片,无论怎么碎裂离散躯体,只要食妖还活着,只要它将白团射向其他众妖,那么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复活。 “饔飨飱食已经到齐了,情况变得愈加棘手,他们该怎么办?”念豪有些紧张,如果混战起来,他兴许能保全性命,但是帮忙却比较困难。 然而消雪却笑着说道:“不知为何,我们的记忆出现了一些差错,以为把食妖也干掉了,既然它没有死,也是四妖中的关键妖,那么今天就一定要把它干掉!离尘,你没有反对意见吧?” 离尘叹了口气,缓缓点头说:“悉听尊便。” 念豪心中大惊:我们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想方设法避免战斗,这女子胜负心这么强,即使胜得眼前敌人,也可能有其他妖族在附近虎视眈眈,她就不担心万一有损伤或者生命危险吗? 消雪念咒解开雪树,整棵树和整片雪草变换出无数白色的细粒落下,消雪的身形跟着缓缓降落。念豪也仿照着稳定身形,最终安然落地。 眼看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忽然天色变得阴暗,众人这才发现此时已经到了晚上,银白色的月亮早就挂在天空,他们却未曾发现。 然而念豪的眼力仔细观扫中,发现在这月光的照耀下,他们周身隐约有一层轻浮的光气逐渐流散。他本以为是消雪的妖术释出大量白雪,将周边映照得亮如白昼。但也许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或许是这不知来由的光气扰乱了他们的视线,以至于他们无法看到真实的月亮,现如今光气不知什么缘故而消散,他们才从中脱离。不过好在这光气目前并没有给众人带来麻烦,既然消失了,念豪便没有再多想。 然而更加惊奇怪异的事情很快发生,一道光柱从月亮上降下,径直落在食妖的身旁。那些本该消失的光气竟然聚在一起,化出人物的形态,又在月光的倾洒下,获得了纯白之身。 “是。。。是月亮主动投下光照,塑造妖身吗?不。。。不对,应该是那些光气一直潜伏在我们的身侧,遮蔽了我们的视线。然后等到月亮悬挂最高, 投射光芒最亮时才撤离我们身边,聚集在食妖的身边。是它自己主动向月亮索要了月光,是它吸收了月华灵气。”念豪产生一个可怕的猜想,不禁额头渗出汗水。 很快光气吸收完整道光柱,便凝固成形,变成一个半丈多高,有着一头飘逸头发,精美脸蛋、略瘦身躯的妖。它的那张脸,两分像是念豪的坚定刚毅,三分像是离尘的俊秀飘逸,五分像是消雪的秀美婉丽。 从远处看去,它模样极好,衣身也和离尘与消雪两人的衣物更加相似,显然是在近处细心观察,最后参考模仿了念豪三人的体貌特征,打造了属于自己的相近于人的身体。 在念豪和离尘感到这只白妖不可小看时,消雪却有些生气,她皱眉冷脸斥责道:“你怎么偷摹我的脸啊?” 消雪不由地再度出手,一阵冷风吹过,横向着将蓦然生成的大片雪花带到白妖。只要她持续催动妖术,这大片美丽的雪花就能变成强大的杀妖道具,残忍地将敌人覆灭。 饔飨飱食见状正要出手,却被白妖挥手拦住。它另一只手在身前画出一个很大的圆环,圆环呈现白色状,透明耀眼,久滞不散。 白雪正扑向白妖时,却通通被那圆环吸引。圆环像是空洞一般,亮起白光,转眼将所有的风雪吸收,最终在众人面呈现为一个圆形的闪着亮泽的镜面。 “什么?这不可能!”消雪感到很是不可思议,她最赖以信任的风吹雪之术竟然被对方轻松化解。于是鼓起干劲,打算施展出威力更大的妖术,于是掐动指诀,默默念咒。 那边的白妖身形完全不动,它只是用右手的食指轻点圆环背面的中心处,那里就像水满溢出般,白光在正面陡然盛亮,宛如镜碎般投射出无数光照,那光照中参杂着大量的雪花,竟然是用消雪的妖术来反击她自己。 念豪急忙提醒道:“快躲开!” 可消雪却不躲闪,偏偏想要念咒施术与之抗衡。然而那风雪来势奇快无比,眨眼将她吞没。 危急时刻,一个人影急速闪到消雪身前,张开双手,硬接风雪,这个人自然就是离尘了。他似乎早就知道消雪会这么做,所以提前挡下。 只见离尘的身前出现了一道类似于门的东西,垂直树立在身前,随着风雪侵袭,门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厚,渐渐变成宽厚的墙壁模样。 “离尘的妖术难道是将流动的物体强行凝结成固定形态的物体吗?”念豪仔细看去,发现那道白墙正是由飞来的雪粒构成。 第173章 忆有所错(一) 过不多久,从圆环中喷出的飞雪渐渐稀少,直到最终消失。那圆环变得空荡黯淡,直到完全消失。 念豪不觉喜道:“防下来了,离尘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然而没过多久,那由雪变成的墙壁发出阵阵破裂之声,轰然散碎塌落。而离尘像是脱力般手撑在碎雪堆之上,才勉强没有倒地。他全身颤抖,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前尽是鲜血。 “离尘!”消雪有些惊慌,急忙想上前扶住离尘。 “你别出手!这家伙很厉害!”离尘紧忙阻止消雪,强撑着站起来,说罢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 三人这才意识到这白妖的厉害,不仅轻松地无效了消雪的强力妖术,反而还将其吸收返还,并重伤了全力抵挡的离尘。有这样厉害的妖存在,饔飨飱食就算被杀了又复活也是正常。 见离尘身受重伤,消雪吓得再也不敢气盛逞能,只想着赶紧带着离尘逃离,她急忙催动雪隐之术,将大片碎雪遍布四周,以散发的冰寒气雾遮蔽周围,以此来扰乱群妖的视线与感官。 念豪紧盯着消雪身后的弩箭,心中念道:看来这两个人平日里杀妖太多,与众妖结仇,现在这厉害的白妖找上门来,他们立时不是对手,这样下去我再跟着他们就变得很危险。 倒不如把弩箭偷走就悄悄离开。趁现在消雪着急慌乱,一心想着离尘的安危,说不定会露出破绽,让我有可趁之机。这行为虽然不够仁义,但确实别无他法。 消雪吃力地将离尘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扶住他,带着他离开,临行之际她忽然想到念豪的存在,于是提醒道:“喂,你也快离开这里,不然就死定了。” 念豪心中微微一动,但还是决定坚持自己原本的信念。 寒气之中,寂静无声,消雪小心翼翼地带着离尘逃离,念豪紧随其后,但是那几只妖却毫无动静,仿佛消失了一样。但三人仍是大气都不敢喘。 念豪不断搜索四周,却丝毫感受不到附近有其他妖气存在,除了离尘和消雪两人身上散发的微弱的妖气,他沉思着:我的眼睛又恶化了吗?怎么之前感觉到的妖气都消失了。还是说这些妖能隐藏自己的妖气?又或者是它们已经离开了? 念豪正感彷徨时,忽然身体轻轻碰到一块柔软事物,他退后一步定睛看去,原来是因为消雪忽然站住不动,自己又小心感应着周围妖气的动向而没有注意,所以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后背上。 “她怎么不走了?”念豪感到疑惑,正想轻声询问,却看到离尘歪着头,身体缓缓瘫倒,紧接着消雪也是松开手,身体松软无力地晕厥倒下。 消雪腰后的弩箭就在眼前,念豪此刻却无暇顾及,因为他们两人不是自己倒下,而是遭到外力击打。而造成两人晕厥的元凶就在不远的前方,正是那个全身散发着浅白光泽的白妖。 随着白妖身后走近飧妖和食妖,念豪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出意外的正是饔妖和飨妖。 一瞬间念豪感到死亡将要降临,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残剑,心中两个念头在不断争执:他们两人现在已经倒下,基本只能等死。但是我却还有机会逃生,只要我拿走弩弓,竭尽全力用雷足奔逃,说不定还有生还的机会。。。 可是如果我这么做了,我的心里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毕竟他们没有想过要主动害我,也几次好意提醒我要注意危险。况且他们虽使用妖术,本质上却不是很坏的人。。。 在下定决心守护二人的瞬间,念豪忽感身体传来一种异样感。而那白妖似乎也感应到一般,跟着向他投来一道凌厉的目光,让念豪惧意加深。 白妖身旁的飧妖眼神得意,手爪中的莫名水蓝如火焰般跳动,仇敌就在眼前,它正要动手杀害三人,却被白妖伸开手臂拦住。 三妖正要表达不满,却被食妖以一种奇怪的话语声停住,也只能愤恨地停下。接着四妖全都默契地向后退去,直到它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念豪的视线中。 “它们惧怕白妖,所以离去了,可是白妖的目的是什么,它要独自杀死我们吗?但这样也好,敌人只有它一个,如果我竭尽全力与之周旋,也许仍然有一线生机。” 念豪如此想着,却忘了消雪和离尘悄无声息、没有发现白妖偷袭,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就被对方打倒的事。 很快白妖的行动也证实了这件事,它如一道光般投照在念豪的面前,一指点出,戳向念豪耳朵一侧,那正是陆岩的眉目正中心。 陆岩其实一直跟在念豪地身后,但他害怕影响到念豪的注意力,所以自始至终都未发出任何动静。然而白妖竟然能发现他的存在,令念豪和陆岩大感震惊。念豪急忙回头,却看到陆岩骤然消散。 “你这家伙!”念豪怒意大增,不顾害怕,手中残剑全力劈出,正砍在白妖的脖颈上。 哪知白妖不闪不避,硬吃这一斩击,因为它的脖颈如坚铁一样刚硬。念豪手臂发麻,虎口一震,顿时流出鲜血。 “你和他们比起来有点特殊,或许你可以帮我实现愿望。”白妖缓缓说出话来,让念豪瞳孔瞪大。 “你。。。你会说人话?你的目的是什么?”念豪忍住惧意询问道,逃生的强烈欲望也让他在脑中快速思考:白妖不知何时在我们身边出现,看样子它已经待了一段时间,它本可以在我们毫无防备时将我们全部杀死, 但是它却没有。看来它真的有求于我们。这家伙能说人话,思考恰当,又能阻止其他妖的行为。那么奇怪的是,他实力这么强,还有什么事做不到呢?难道是某种无法用武力解决的事?而它似乎在选择离尘和消雪后,觉得我更适合, 如此说明,这件事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就能做到,而且我与消雪两人的最大不同是我不会妖术或者是我有奇特的眼力。但不管怎样,只要在它的目的实现之前,我们就还是安全的。可是陆岩他。。。 就在这时,消雪和离尘悠悠转醒,他们看了看周围场景,雪隐术不知何时被解开,现场只剩下三人和白妖。 “那四只妖真的厉害,我们两个完全不是对手,幸好有枯桩在,帮我们打跑它们,真的太谢谢你了。”消雪说完就转向白妖。 离尘也同样表达着对白妖的感谢。 “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脑子糊涂了吗?它是妖族,不是什么枯桩啊!”念豪惊诧地想要大声警告,却被白妖闪过的冷冽目光震慑住,白妖向他缓缓走近,让念豪不断退却。 “不要慌张不要害怕,我对它还有用处,它目前还不会杀我,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念豪一边退步一边观察着白妖,发现对方也是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一人一妖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不变的距离,念豪不禁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目的, 它是要给予我压迫让我心态崩溃还是测试我身上别的东西?还有之前听他们两人提到过枯桩,那家伙应该也是人,那么这家伙现在被认作枯桩,它也没有反对,它是想冒用这个身份吗? 如果让它混进我们三人中,那后果不堪设想,可是我们三人联起手来都不一定是它的对手,而且那两人记忆发生错乱,根本不能指望,我到底该怎么办?如果我的记忆也被它弄乱。。。 念豪还在继续努力地思索对策时,白妖突然一个闪身,一指点向念豪眉心, 就在几乎同时,念豪察觉危险,他的眼力勉强抓到白妖移动的迹象,右臂拼力一斩,却被一道强力打弯折,顺势划在左臂上,鲜血霎时洒满一地。而念豪也被白妖点中眉心,一股剧痛传向他脑中,顿时将他痛晕。 第174章 忆有所错(二) 随着念豪一声惨叫,吃痛中他踉踉跄跄地倒退,直到后背撞到一棵树的树干上,被紧紧抵住。 比起伤口出血带来的疼痛,他的头脑现在更加混乱痛楚,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脑子,在里面胡搅蛮缠,让他好不痛苦。念豪如临大敌,只得强运起真气来抵抗,方才觉得好受一些。 “咦?”白妖惊讶了一声,又补了一指点在念豪的头上,终于将他击昏过去。 。。。 “你醒了啊!你小子命真够大,居然活了下来。不过这也多亏我们的师兄枯桩来得及时,要不是他出手相救,我们俩恐怕也凶多吉少。” 不知过了多久,念豪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的人牵扶携带着向前赶路。 刚刚说话的人正是离尘,此时他身前衣物鲜红,脸色苍白,说话有些有气无力,脚步虚浮,显然伤重未愈。 “离尘你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还有你快点好起来吧,因为你太沉了。”消雪不禁诉苦道。她只记得自己施术攻击着那四只妖,不知怎的却伤到了离尘,好在她及时解开妖术,但离尘受伤颇重,现在她只好帮扶他行动。 “抱歉。。。如果我能再强一些,就不用劳烦你了。。。”离尘小声道歉着。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没嫌你拖我后腿啊!”消雪忙解释道。 对于消雪和离尘,念豪是再熟悉不过了,但是枯桩他却是第一次见面。 念豪向对方道谢后让对方放开自己,他除了脑中有些疼痛外,身上并未受伤。 枯桩听后便依言松开念豪,期间念豪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却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但是就在一瞬间念豪感到一阵寒意,枯桩的眼睛里像是自动反射般回敬了一道冷冽的目光,念豪惊得低下头去,心中寒颤不止。 “为什么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似乎曾经见过枯桩,但是我想不起来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当时又发生了什么事?”念豪心中忽然莫名地焦虑不安起来,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却无法说得清楚。 一行四人正穿过茫茫原野,不知向何处进发。月光温润皎洁,笼罩着漆黑幽静的原野上,为众人看清眼前而带来光亮。四周偶尔有轻风抚捋掠过,让人感到一些舒适。 “枯桩,你怎么会找到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可就大事不妙了。” “是啊,没想到几日不见,饔飨飱食就变得这么厉害,幸亏你在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路过。。。”枯桩低着声音说道。离他最近的念豪却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消雪和离尘两人絮絮叨叨地对着枯桩说了很多,显然他们三人关系密切,消雪和离尘很信赖那个叫作枯桩的人。 只是奇怪的是,枯桩此后话语都很少,大多都是用“嗯、哦、呃”等简短的词语回应。这不禁让念豪感到奇怪,不过消雪和离尘似乎并没有察觉,依旧向他介绍着这几日他们的杀妖经历。 念豪隐隐觉得不对劲,心里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集中精神感应三人的气息:奇怪,我能感觉得到消雪和离尘身上的妖气,可是为什么枯桩身上没有任何妖气传出?难道他并不会妖术?可他却又很强,打跑了四妖,难道他也像云潇师兄一样本事超凡? 念豪思索之时,无意中发现自己左手臂上的内侧有一道已经凝干的血痕,不禁愣住。 这是一条很短很浅的划痕,似乎是被刀剑之类的利刃划伤,而且很像是自己的残剑留下的痕迹,念豪下意识地减慢移速,落在三人身后几步,他拿出残剑与自己的伤口比对,发现两者的形状极为吻合。 念豪脑中臆想道:我的手臂上什么时候多了这道血痕?是以前和群妖打斗时留下的吗?可是它看着很新,自己落崖时,在天一城时手臂并没有受伤。 念豪仔细回想了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但并不记得自己的手臂上有受伤过,那么唯一可能的是在与四妖交手之时,在自己昏迷之前,留下了这道伤。 可是念豪隐隐又觉得这道伤很奇怪,是自己伤了自己吗?还是有人趁自己昏迷时拿着残剑弄伤了自己?还是真的在打斗中受了伤?而且这道伤口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疼痛感,剧烈打斗中会造成这种并没有痛感、很快愈合的伤口吗? 念豪越是想着这道伤,越是感到伤口疼痛,手臂变得滚烫,血液流淌飞快,似乎要冲破皮肉喷涌出来。他只得停止乱想,将注意力转移到消雪他们身上。 “他们是要找解忧草吗?它有什么用处?”念豪尽管想提出自己的疑问,但是他担心现在自己还没有获得消雪等人的信任,所以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自己寻找疑问的答案或者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再询问。 。。。 一路走过,原野渐渐变得阴森恐怖起来。他们越向深处进发,越是遇到一地的妖尸骨骸。 几人不得不停下查看这些尸骨残骸以推断前方是否存在危险。 “这些家伙的尸骨所压盖的地面陷落很浅,尸骨新白无泥污,外表光滑无凹坑无破洞,加上所留存的血迹鲜红,看上去是刚死不久。” “看它们的体态姿势,像是在逃跑的过程中,来不及反抗,就被某种强力的斩击迅速杀死。这些伤痕深凹致命,凶手一击就成功击杀。” “你们看它们的行动轨迹和奔跑痕迹,它们像是被外力驱赶一样,从我们来时的方向,逃窜到了这里。”念豪突然凑上来补充了一句。 众人隐隐猜到这片原野在一开始的安静无活物的原因了,原来是有未知数量的强大妖类驱赶虐杀着它们。妖类之间自相残杀其实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如果凶手还未离开,杀戮还未结束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风声陡然变大,株草如波浪般层层推进而来,那诡异流动的三色,在念豪的眼力注视下,更显得危机四伏和惊险可怕。 第175章 大小天城(一) 一群黑鸟快速掠过天空,急扑翅膀向远方遁逃,似乎有什么凶恶的东西在追逐着它们。 四人警觉地站立在原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有声音向着这里奔来了,数量还有不少。”念豪仔细倾听着周围,忽然感觉自己的听力也增强了一些,似乎能听到很远以外的动静。 “是兽群!但是好奇怪,怎么有这么多的数量,它们脚步慌乱急促,并不像是群体狩猎其他活物,反而像是因为惊慌害怕而集体逃命, 它们是遇到了什么灾害还是有谁在追杀它们?”消雪似乎很熟悉山林中群兽摆弄的动静所代表的含义,于是认真分析道。 “但是它们移动速度很快,迟早会追上我们,我们移动受限,很容易被冲撞、践踏到。”离尘的话语中透露着严重的焦虑,眼下他是全队的负累,即使现在有消雪和枯桩在,他还是感到愧疚和不安。 在这弱肉强食的雾鸣山中,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们不得不认真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随着兽潮逼近,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如雷鸣般的轰响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情况似乎比几人想象中的还要紧急,不一会儿大片兽群蜂拥而至,将前方的株草与原野踩踏得一干二净。 消雪见状忙在脚下催生出一棵高大的雪树,四人一跃而上,总算及时在被冲撞之前躲开。 这棵雪树坚硬无比,硬是将众兽拦住。它们似乎怕影响自己赶路,纷纷向左右两处跃开。地上不久就形成两道分流的兽潮。 念豪仔细看去,这些兽潮中有各种各样的妖类,牛、马、猪、猴、豺、狼、虎、豹。。。虽然大多都是小妖,可里面也混杂着一些强妖。此时它们顾不上彼此间实力、种类的差异,只知道不断向前再向前。 这些不同种类的妖居时常会混合在一起逃命,虽然并不稀奇,但是如此多的数量和种类,念豪倒是第一次见识到。 念豪听闻这些兽类的妖族对危机的感觉相当敏感,它们能提前预感到有何危险将要发生,便提前相互告知同族,争相逃跑。 那么到底是什么能引起这么大规模的兽潮逃亡?几人很快就得知了答案。因为远处的天边突然涌现出一大片诡异的红云,竟然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眨眼的功夫,红云肉眼可见地扩大了几倍,同时离他们又近了许多,似乎正追逐着兽潮。倘若红云行进途中覆盖在众人头上,很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即使躲在雪树上有可能会有危险。 念豪看了看脚下兽群奔腾的身影,仔细思索后,便提出了一个新奇的想法。 “你该不会想让我们从树上跳下去,坐到这些妖兽的身上驾驭着它们,让它们带着我们逃离吧?”消雪看念豪盯着树下的群妖,没好气地说道, “我要事先声明,这些家伙既不乖巧,也不会蠢到让人骑在它们身上,因为那会严重拖累它们的行进速度。所以纵使你有再高超的驾驭手段,也一定会被它们掀翻在地,最后被后面的兽群活活踩死。” 念豪摇摇头道:“嗯,我知道它们的习性,所以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那你说的好主意是什么?”消雪不禁一愣,她很难想象念豪能说出什么好办法。 “我们已知的是来袭者是来自天上的怪异红云,它们追到目标必定会自上而下发起进攻,倘若我们逃跑是以斜方向或者偏向上的方向逃离,不就与红云离得更近,与红云更早相遇吗?” 消雪和离尘都点点头:“原野不可能一路平坦,逃跑的路线有长有短有上有下,你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然后呢?我们该怎么脱困?” “兽群由于本性与天生的直觉,一定会凭借本能找到逃离危险来源最佳的路,所以现在它们一边向前奔逃,一边。。。” “一边?”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兽潮所行进的方向正是一个向下的缓坡?”念豪说着便从身旁树枝上费力磨搓,拿到些许雪花,拼力挤压后才搓出一颗很小的雪球。 念豪静垂手臂将雪球直直放下,雪球落地后便顺着兽潮奔腾的方向滚下,很快就被淹没消失。 念豪接着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这片原野到底有多大,这个向下的缓坡到底持续到什么范围,但只要沿着兽潮行进的方向,我们也能更好地逃出红云的追踪。” “话虽如此,离尘已经受伤了,我们又不能骑在它们身上,我们该怎么逃跑,又怎么跑得过这疾驰的兽群?”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妖术,消雪!” 消雪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很快她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是想让我施展雪原,将这整个缓坡变成雪坡,然后我们顺着雪坡滑落下去?不行,现在我还未复原,无法施展那么大范围的雪原。而且就算造出了那样的雪原,也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消失。” “谁说让你创造出雪原的,你只要创建出一条狭长的只能让我们经过的雪道就好了,这应该消耗不多、持续不短吧?然后你再造出一条雪车,或者是一条雪船,让我们坐上去,顺着坡道滑落。” “好,那就这么办。没想到你脑子还可以嘛。”消雪应允之后,很快施出妖法,她以雪树为起点,很快只在身前降下大雪,构成一条简单的雪道,一路向前向下逐渐延伸。 这道突然形成的雪道将周围的兽群吓了一跳,它们不自觉地向两边的空地退开一些,有的不慎踏在雪道上,顿时身形滑动,沿着雪道滚落下去。 “看样子可行。大家可要坐稳了!”消雪很快在空中变出一艘小船,让它自行掉落在雪树的正前方,接着四人一起跳下去,正好落入船中。 这四人虽实力上各有差距,但上个船并平稳落地并不是什么难事。一行人很快沿着雪道滑落,驶向前方未知的区域。 第176章 大小天城(二) “呜呼!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消雪兴奋地尖叫着,她一边控制着雪船的前进方向不被地面传来的震动影响,一边享受着滑行带来的刺激爽快的感觉。 离尘则一直警惕着四周,他比较担心众人会遇到兽潮的攻击。不过他似乎想多了,周围群妖自顾自地逃命,根本无暇顾及他们,更不敢随意踏足这条陌生奇异的雪道。 离尘仔细查看雪船与四周,雪船下滑速度极快,甚至比这些全速奔跑的兽潮还要快一些,他与消雪相伴许久,对她妖术的用法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使用手法,不免对念豪感到一些敬佩。 “消雪他们拥有妖术,本就能和群妖角逐争斗,不像我们必须得使用一些花招技巧。不过看消雪和离尘的表情,我的计划很成功,看来我已经和他们拉近了一点距离,这样讨要弩箭就更有把握了。不过。。。” 念豪悄悄看了看枯桩,见他依旧沉默如山,稳重不能动摇;又平静如湖,深邃不可窥探。枯桩给人的感觉是明明与他近在咫尺,却似乎遥不可及。 念豪不由感到蹊跷:我感觉消雪和离尘对枯桩较为亲近,但是枯桩对二人却比较冷淡,冷淡或许就是他本来的性格,但是我又感觉他对二人也很陌生,他们真的是师兄妹关系吗?我心中的这种违和之感,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强烈? 念豪隐隐预感枯桩又看向自己,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比消雪二人还要引起枯桩的关注,他只得匆匆看向别处,果然枯桩又有目光投射过来,让念豪额头直冒冷汗。 随着枯桩的目光又转向别处,念豪暂时松了口气,虽然枯桩有些奇怪,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危险,眼下他最需要关注的就是到底是什么威胁引发了兽潮。 再向后方上空望去,红色云层已经蔓延铺满大部分天空,并且追得更近了。 “你们看,红云下面好像有大量的东西被吸上去。” “什么?”几人听后一惊,忙回头确认,发现身后的兽妖们来不及逃出,被红云吸得动不了身体,又被吸到天上再被埋入云中。 “看来妖兽们集体逃离的原因找到了,它们不想被红云吸走。那么这片红云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几人正思索着答案,却看到红云又发生异变。 蒸腾的云层分形变化,从中间部分左右攒动着分裂成两团云,两团云各自变化,弯密的曲线渐渐绷直拉紧,构成无数横竖的线条,线条又四处游动、相交、连接、合并,不断复杂的变化,最终形成了并列的两座一模一样的城池。 “那是什么东西?”消雪和离尘从未出过雾鸣山,自然不知道城池是什么。但是念豪曾经到过天一城,在寻找陈文雨时路过了不少地方,自然对此熟悉。 眼前的云层逐渐翻变成更加逼真的云气氤氲缭乱的城。虽然不同于天一城,却也有诸多相似之处:高耸的城门城楼,排列整齐的亭台阁榭、屋宇楼座。。。只是两座城都被红色包围,城中游荡的身影尽是些妖兽,此乃妖城! “这红云中必有妖物作祟,它模仿人世间的城池变出妖城,又摄夺众妖变成城民,其目的是为何?”念豪思忖道。 “小心,那两座城好像不太一样,一座城里将妖兽席卷上天,另一座城里却飞出什么东西过来!”离尘急忙提醒道。 “好像是一群鸟妖向我们飞来,对了,鸟妖在天上飞,离红云距离最近,确实先被抓住,那么那两座城能控制那些被抓住的鸟妖?操控着它们袭击其他没有被控制的妖兽或者是我们?” 念豪同意道:“恐怕如此。” 这时鸟妖已经飞临地面,它们的飞行速度比奔跑的兽群要快得多,此时正好张开尖嘴与利爪,扑杀进兽潮中。兽妖们急于逃命,又难以对付天上灵活的鸟妖,顿时背上身上伤痕累累,哀嚎遍野。 经受鸟妖群的突袭后,兽群更加躁动凌乱,不少妖兽早就因为拼尽全力而疲惫不堪,几只毗邻雪道的兽妖因为收刹不住而直直地撞进雪道上的雪船。 “滚开!”消雪娇斥一声,手中多出一根雪鞭,左右甩扫拉拽,将几只妖纷纷抽打并拖出出雪道的范围。 “消雪,你能不能把雪船变成雪鸟?再这样下去,后面的妖兽们都控制不住自己,撞上我们的这条船。” 消雪没好气地看着念豪说:“我知道你想法很奇特,但是我们如果飞到空中就更容易成为鸟妖的目标。再者,我只能控制雪花横向或者向下飘落,向上是不可能的。” 说话间消雪手中又变出两条雪鞭,递给念豪和离尘:“与其想那种夸张的事情,不如多帮我驱赶这些家伙。” 念豪和离尘只得接过雪鞭,帮助她一起击退群妖,保护雪船。繁忙之中,念豪看见枯桩纹丝不动地坐在船尾,他闭目养神,丝毫不被周围的喧闹而扰动。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还在悠闲自得地坐在那里休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也出手帮帮忙啊。”念豪正要冲枯桩发话,却被一只只飞来的鸟妖截住,他只能放下枯桩,专注于眼前的危险。 鸟妖们似乎发觉了这艘雪船的不同,放弃周围嗷嗷待宰的兽群,转而扑向雪船,好在这些鸟妖杀伤力有限,只要紧盯着它们的尖嘴和利爪,其实威胁并不大。 三人一阵折腾,总算将这群鸟妖击退。正要稍稍休息时,却发现雪船慢了下来,原来经过长距离的下坡后,雪道终于进入平地区域甚至是上下起伏的区域,速度自然是大大下降。 “红云。。。红云追上来了!”三人紧张地看到红云,更惊讶地看到天空的城池中又降下大片雨露,离奇的是,暴雨之中竟然还有数十个巨大无比的漆黑模糊的东西。等到大雨快落到地面,众人心中一凉,那竟然是数量不计其数的地虫群。 第177章 大小天城(三) 地虫群在地面移动时速度极慢,然而它们被红云吸入天空,再被抛下时,速度又极快无比,对念豪等人以及群妖造成巨大的威胁。 数不尽的地虫接踵而至,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又或者是撞在地上的妖兽身上,在被弹落地后又被后续踏来的足蹄踩得血肉纷飞。 那些生命力脆弱的地虫落地即死,尸身碎裂喷血,黏着地面,让众妖行路打滑。生命力强的地虫则翻滚身躯,啃食着周遭同类的尸体,很快就活了过来,并且身躯进一步变大。 那些个头巨大的地虫则像巨石一样沉落在地,压炸出更大的深坑,更在地面上展现出顽石一样的身躯。 受到原野起伏和地虫群的影响,兽潮渐行渐缓,最后直到完全停下。眼下它们必须冲破前方地虫的阻拦,避免被紧追不舍的红云之城的吸入。 “怎么办?”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似乎已经没了逃离的手段。眼看着地虫之雨还在继续,逃生似乎没了希望。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枯桩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 “枯桩,你要做什么?”离尘疑惑不解。 然而枯桩并没有回答,他沉静地看着天上,忽然一脚踏地,身躯便立地弹起,扶摇向上跳去,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立时崩裂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让其余三人瞠目结舌。 枯桩飞到半空时身形骤转,仅凭足尖踩虫借力上跳,在空中跳出一条条蜿蜒曲折向上的折线,顷刻间已经到达半空。 地虫群很快发现枯桩的存在,纷纷向他喷出黏液。枯桩伸出手臂,仅伸竖起两根手指,指尖发光延长,化作数丈长的白色剑刃,一顿眼花缭乱的凌空劈闪,将地虫们撕碎,成残碎屑末。 “他居然这么厉害,之前一直不动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吗?”念豪不禁被镇住。 很快枯桩穿过重重的地虫之雨,穿入红云之中。那红云骤然变得起伏不定,地虫之雨瞬间停下。红云翻滚起伏剧烈,更加红蒙诡谲。 三人静静地看着天上,心中充满焦急和担忧。消雪和离尘虽然很相信枯桩的实力,可是即使强如他们的师父师叔,也不敢自称在这片山林中是无敌不败的。 奔腾已经结束,三人从雪船上下来,稍作休息。周遭还幸存着的妖兽们由于长途奔波,变得疲惫不堪,而且它们还要跟地面上存活的地虫群激斗,更不可能理会三人。 可惜好景不长,念豪忽然听到后方传来疾驰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急促迫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甲胄的人形妖骑着一只马妖奔来。为什么说它是人形妖,因为它的一条手臂与一根长枪融为一体,很不自然。 那人形妖左臂紧勒着马妖的脖子,俯身贴紧马妖背部,两腿环绕紧紧夹住马妖的前胸,像是人骑马的样子。其臂力、腿力强劲,实在不可想象。 那人形妖遍体通红散着光泽,似乎因为大肆屠杀而沾染了无数妖类的血迹。此时它像是冲锋陷阵般独自杀入兽群中,如入无妖之境。 那些乏困累得虚脱的妖兽们来不及起身逃跑,就被乱枪捅杀,血流满地。良久枪妖胯下的马妖眼光涣散、吐着舌头直喘粗气,显然奔波许久累到极致。 枪妖见状一枪横扫将马妖斩首,随即跃到地面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下一匹合适的坐骑。然而这四周哪还有什么体力充沛的坐骑,它睁着猩红的眼睛,一步步走过,顺手一枪一枪地将经过的妖兽穿刺杀害。 “吼!”剩余妖兽见状怎会坐以待毙,纷纷起身向对方猛扑撕咬。 然而枪妖在包围中,移动丝毫没有停下,它就好像一个移动的血泉,所过之处,血肉扩散喷溅。 众妖数量虽多,却被对方精准地找到自身妖核所在,被其轻易刺穿抹杀。一转眼功夫,大量妖兽已经被诛杀倒毙,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三人终于想起他们沿途经过时看到的那些破碎不堪的尸体,其真凶难道就是眼前这只残忍弑杀的妖? “小心!它冲着我们走过来了!它似乎觉得在场的兽妖都不符合它的心意,现在把注意力投到我们身上。”念豪指着枪妖警告道。 “枯桩还没回来,我们又跑不远,只能在这里和它拼了。”消雪看了看仍然虚弱的离尘,狠下心道。 “等等。。。万一它只是需要坐骑呢?如果我们对它表现得友善些,再把雪船让给它,说不定它会满意地离去,我们也能避免争端。”离尘语出惊人。 消雪摇摇头道:“可是雪船已经无法再前进了。。。它肯定不会要这没用的东西。” “谁说不能前进?只要在雪船上装几个车轮,再在前面安置好几只兽妖当作马匹,这不就变成马车了吗?那家伙穿着盔甲一样的东西,应该也能认识和使用马车吧?”离尘突发奇想道。 消雪依言快速做出了一副简易的兽车,那些被雪绳束缚的兽妖们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三人便撤退到一边,把兽车让出。 枪妖见到这辆兽车,似乎颇有兴趣。它浪迹在雾鸣山中,山中的花草鸟兽,水石林木随处可见,可是这稀奇的兽车,它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枪妖抚过兽车,不住点头后,又向消雪招招手,竟是要她过去。 “它这是什么意思,是感谢你为它造了骑乘工具吗?”念豪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不禁感到疑惑。 “这家伙。。。想要消雪和它同行,我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我肯定它就是这个意思。”离尘眼神愤怒地站在消雪身前,想要将她护住。 “它是要我与它同行?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和这样肮脏血腥的东西。。。”消雪满脸厌恶与嫌弃。 “看来打斗是避免不了了。”念豪见枪妖重新端起枪臂,死死地盯着自己和离尘,他也紧急进入战斗状态。 第178章 大小天城(四) 得知枪妖的不怀好意后,消雪首先发难,她手臂挥动,白袖一甩,便向前方甩出一片细密的雪花。 那雪花飞撒出去,轻飘悠然,任凭枪妖怎么挥枪抵挡,都轻松地喷洒在它身上。枪妖发觉雪花怪异,想要用手爪将它们抓扒下来,不料消雪早就念咒施术,那些雪花眨眼间硬化结冰,把枪妖冻成一个巨大的冰块。 “什么嘛?这么弱?”消雪仰了仰头,不屑笑道。等了一会,她见枪妖一动不动,便想要上前查看。 谁知冰块中突然发出碎裂般的声响,将她震慑住。那枪妖身形一动,导致冰中产生数道裂痕。 消雪心中一惊,马上施术,再次散出飞雪将冰块覆盖,并继续以冰层加封巩固。于是那冰块比原来增大了几倍,像巨石一样顶立在地面。 “这次应该彻底封住它了吧。”消雪手持短剑走过去,只要她在冰块上划过,那冰块就会和枪妖的身体一齐化作粉碎。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她的意料,那冰块内部突然继续碎裂,绽出无数裂痕,直到延伸到最外部。枪妖双眼贪婪地盯着消雪,手中的枪已经破冰而出。 “消雪!”离尘不顾风险地及时赶过去,两手已经触碰到冰层的外表。 消雪看在眼里,急忙施术,将冰块化作无数碎冰。这是她和离尘特有的组合妖术,其威力要比他们任何一人的要强。此时为了配合离尘,她毫不犹豫地出手。 眼看枪妖的身体就要脱离冰封激射而出,然而奇怪的是那无数碎裂即将散射的冰片却被一股强力凝聚起来,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立方冰柱。 枪妖本来即将脱困,霎时被冰柱弯折身躯,紧锁其中。那方形冰柱不断压缩变小,向内部挤压,试图将枪妖压成一个肉球。 “果然。。。离尘的妖术能够将无形散碎的同类物体凝聚组成固定的物体形状。和我当初猜想的差不了太多。。。只是这枪妖着实有些奇怪。” 那枪妖也是实力不俗,他强硬地支撑起躯体,渐渐恢复本来的身体形状,硬是将控缚自己的立方块撑大。它缓缓抬起手臂,举枪一点一点地刺穿冰柱,很快枪头破出,并不断向外伸出,冰柱也跟着不断碎裂。 “这怎么。。。可能?”离尘本以为他和消雪的组合妖术,很少有妖能够从中存活,可是这只枪妖就成功地活了下来,并且他们两人的妖术似乎并没有对对方造成很大的伤害。 离尘马上拉着消雪不断后退,两人只能再思考其他对策,可他们还有其他能对付枪妖的方法吗? “交给我吧。”念豪站了出来,“只要撑到枯桩回来就行了对吧?你们稍作休息,我们可能很快又要出发了。” “你。。。你小心一点。”两人虽然不信他们之中最弱的念豪能有什么精彩的表现或者直接打败枪妖,但还是对他能勇敢站出来而感到敬佩。 眼下消雪由于持续使用妖术而消耗过多,离尘由于受伤,两人都无法正常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对付枪妖,既然组合妖术对枪妖无效,现在也只能依赖念豪拖延了。 “这家伙的体表类似于人穿着的盔甲,它又以长枪为兵器,懂得骑乘妖兽行路,又知晓马车,显然对我们人世有一定的接触和了解,所以从中学会了一些来武装增强自己。这是一只相当聪明,学习模仿能力很强的妖。 说起学习能力,我想到师父曾经说过,雾鸣山中的妖成千上万,各形各态,各种各类,繁多复杂。群妖之间常常为了地盘、势力、食物、特权等斗争激烈,为了能更好地存活下去,或者更好地奴役操控其他妖,它们必须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学会对方的妖术, 或者学会承受、减免、免疫伤害,难道枪妖在遭遇攻击时就已经在学习适应着消雪两人的妖术?它虽然不一定能学会他们的妖术,但可以通过自己已经积累的经验等整理出对抗的办法,从而减免免疫伤害。为了证明我的猜想,我必须亲身试探。” 很快枪妖一举击破冰柱,从中穿出,它一声长啸,将身上附着的冰屑全部震落,又大步踏向挡在两人身前的念豪。枪妖举枪便刺,枪尖闪着铮亮的血光,它就像漆黑幽静中埋伏许久的猛兽,猛地扑向猎物。 念豪忙使出俊足挪到另一处,与对方拉开一定的距离,同时密切注视着对方的动向。 枪妖一击扑空,便身形晃转,又奔腾而来。它虽失去坐骑,自身奔行速度却并不慢,念豪与它周转几回,虽被它拉近距离,却也成功将它从离尘两人身旁引开。 念豪一剑挥出,正是剑招余霞成绮。随着一声铮响,念豪正好砍在枪妖的胸甲上,残剑如切肉般深陷其中。 “怎么这么容易得手?”念豪正想着,忽然感觉不对劲,因为他手上突然传来巨大阻力,将残剑紧紧抵住,又不断向外迫退。 “奇怪,我已经用了十成力,却在中途被它拦下,为什么它不在一开始挡住我的攻击,却在中途发力,好像故意要承受我一部分的伤害一样。” 念豪连忙提剑以骈足闪退,同时张开镜碎之眼仔细观察,只见枪妖身上露出多道伤痕,包括被咬、啃食、抓、刮、擦、啄、火烧等各种伤痕,奇怪的是每一种伤痕都各不相同,不会有两种一模一样的伤口。 而且每一道伤痕都相对较浅,似乎没有完全用力使出,半路就被枪妖中止。念豪一个闪身绕到枪妖的身后,一眼望去发现情况亦是如此,不禁心中有了结论:它似乎自身原本并不算强,所以很容易中招受伤。 但也有可能是它知道自己的能身体特性,所以故意中招。在经受伤害的过程中,它能够快速找到克制和免疫对方伤害的方法,从而在中途挣脱,此后它也不会再吃相同的招数。 “对其施加精神层面的法术或妖术攻击,或者是对其肉体进行更强的外力打击,令它无暇适应和恢复,说不定就能将其完全打败。不过我现在没有任何一种手段能对付它。” 第179章 大小天城(五) 尽管念豪现在还不能打败枪妖,但是他通熟师门的绝学步法,通常情况下保全自身性命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家伙,果然没有办法学会霞步。”念豪在枪妖面前反复施展骈足,经过一阵试探,念豪发现这一重要信息,心中大喜,更加游刃有余地周转环绕,带着枪妖在周围游走绕圈。 “这小子的身手很好啊,枪妖无论怎么行动都碰不到他。” “嗯,他好像能够在短时间内加快身体移动和闪避速度,对枪妖而言,他的这套移形换位的步法刁钻怪异,应该苦练很多年,短时间它是无法参透和破解的。” “我想起来了,师父曾经说过这种东西,我想想,哦对了,这种技巧应该是叫步法之类的东西,师父说这种技巧只是弱者才有的东西,而厉害的人只需要一招、几招将对方强杀,根本不需要这种花里胡哨却毫无威力的防御技巧。” 两人说完面面相觑,现在三人之中,只有念豪能和对方周旋一番,如果换作他们两人恐怕就不妙了。似乎师父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有道理。 那边念豪与枪妖斗得正酣,他利用自己步法的优势,多次闪过对方的攻击,并且用云蒸霞蔚、霞明玉映等剑招试探攻击,然而所有剑招都无一奏效,枪妖的身体像是记住了念豪的出招一般,不仅第一招会在中途挡住弹开,而且后续相同的招式也对它无效。 念豪没有办法,也只能尽力拖延。他使尽浑身解数,又借用周围兽妖的尸体作为掩护。 然而枪妖似乎体力无限般,一直紧追念豪不舍,任凭念豪将它甩远,只稍微一喘息的功夫,它就抱着执念再追上来。加上它一路将阻挡的兽妖尸身断成两截,其原本弑杀凶残所带来的压迫感令念豪背脊发凉,惊骇难平。 “这只妖真难对付,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可到底怎么才能快速变强,变得足够的强,像云潇师兄,像他们两人一样。不,比他们还强的存在。。。” 念豪蓦然想起李云潇大显身手的情景,城主在天一镇作恶多端的事迹,以及消雪离尘枯桩等人信手杀妖的情景,心中忽然生起了强烈的不甘与渴望,他心脏狂跳不止,体内血液沸腾,呼唤着他去击杀眼前的这只妖以证明自己并不是只会躲躲藏藏的弱者。 但此刻念豪能想到的手段也只有他那奇特的眼力,花海寻花树海寻树能成功帮助他击杀能够不断适应并抵御攻击的枪妖吗? 念豪停下身来,睁开镜碎之眼直视枪妖,同时身体摆好架势,这正是最强剑招万道霞光的起手式。只要他凝聚真气于一点爆发,加上眼力的精准控制,如果他能一击击破对方身体中的妖核,就能剥夺对方一切的妖力来源,那么就未必不能杀死枪妖。 “消雪,你看那家伙,怎么不躲闪了?他站在原地做什么?是要做最后的拼死挣扎吗?” “不对,你看他的眼睛,之前我就有些奇怪,人的眼睛上怎么会出现裂纹?难不成这是某种妖术?”消雪也是感到惊诧,不由地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念豪。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身上也许隐藏着我们并不知晓的秘密。” 两人说话间,念豪已经挺剑迎上,他神情坚决且严肃,似乎已经知道了这次对决的结果,但或许反而因为他已经预料并选择了这样的结果,反而更加坚定不移,更是为此赌上了自身性命。 对于念豪而言,那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纵然威力更加强劲,但也注定要两败俱伤,甚至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人一妖即将直线相撞,可以确信的是倘若念豪不加以躲闪,他在命中枪妖的同时,也一定会被对方的长枪贯穿胸膛。枪妖或许可以凭借自己的特殊体质存活,但仅凭血肉之躯没有任何法术妖术护体的念豪却只能难逃一死。 然而就在双方将要争锋的一刹那,枪妖却迟疑了,它被念豪惊人的气势震慑住,紧急侧身逃避,虽然只是很短暂的功夫,顿却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念豪正是以必死之心与之搏命,凭借无所畏惧的勇气迎战,他本来赌的是自己在绝境中激发潜能,虽然赌命,却还有骈足以及眼力让对方失手两个手段保命。 然而念豪却赌对了枪妖会胆怯退缩。虽目标不一样,结果却是相似。念豪见如此良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强大的剑招如同彩霞在天边盛开,顿时落满枪妖的身上。 “我想变强,我想变得很强很强,这样我才能活着回去,所以我不能总是在躲闪逃窜。”念豪如此想着,手上更加发力,一剑剑撕扯着枪妖的身体。 枪妖即使肉身再强,可是一时也抵不住念豪以必死之心所施展的最强剑招,很快身躯支离破碎,血肉破开,一块黑色隐约露出。 “那是。。。它的妖核!没想到凶残杀戮的枪妖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消雪和离尘惊出声,他们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所震撼,也很快理解了念豪的所作所为,他正是凭借着同归于尽的觉悟以及惊人的气势压制住了枪妖,不由得对念豪产生一丝敬畏。 念豪追着枪妖,手中的残剑一点一点地刺向那片黑色之处,只要他再刺入少许长度,就能命中目标。 然而枪妖像是感觉到生命遭到威胁,它扭转身躯,体内开裂的肉躯中乍然生出大片红褐色腐肉,好像藤蔓生长在岩壁上一样。腐肉滋生蔓延,很快卷起缠住残剑,竟然将残剑慢慢清退。 眼看念豪就要获胜,枪妖竟然产生了更强的适应能力,它体内滋生的腐肉显然是它在遭受攻击中途就能适应和减免伤害的关键因素。 念豪知道如果这次不成,下次击杀枪妖会更加困难。他只能咬紧牙关,使出全力将残剑推进,那巨大的阻力奔涌而来,迫得他手臂疼痛欲裂。 双方激烈地推前推后着残剑的位置,忽听一声脆响,残剑竟然硬生生被折断。念豪身形一踉跄,手持着半截残剑从枪妖身边滑过,猛地栽倒在地。 而那截陷入枪妖体内的残剑很快也被推出其身体。 “我用光了自己的手段,也成功地激怒了它。一切到此为止了吗?”念豪不甘心地想道,如果他手中的残剑再锋利一点,再坚固一点,那么事情的结果绝对不会是这样,但现在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去接受这样的结果。 枪妖狰狞地盯着念豪,举枪便要刺穿他的脑袋。 “怎么会这样?如果我把雪剑给他就好了。”消雪看着念豪失败,心中无限惋惜。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时,天空突然一声巨响,一道身影闪电般落在枪妖身后,手起刀落,一瞬间将它劈成两半,就在同时他的身旁两侧各自掉下一个身影。 第180章 大小天城(六) 就在消雪二人为念豪捏一把汗之际,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以雷霆之势一举击杀了本来要击杀念豪的枪妖。 “枯桩!”看清这个身影是枯桩后,消雪和离尘两人惊喜地叫出声。 此时枪妖的妖核碎了一大半,剩下的残余部分紧贴在肉身中,有如呼吸一般跳动不止。 那枪妖遭到重创,已经濒临死亡,但是它并未放弃,想要挪动仅剩的半个身躯逃命。只要它能逃离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恢复,就能重新活过来。 枯桩见状一手伸出,将妖核紧握手中,猛一发力就捏得粉碎。枪妖怒嚎一声,身子萎靡倒下,再也没有动弹。 “好。。。好厉害!竟然一瞬就打倒了那家伙。”众人皆是惊叹。 念豪更是心惊不已,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仍然想做出最后的反抗,于是竖起左臂作盾状抵挡,右手执剑反击。但就在一刹那间,他的眼睛瞥到了左臂上的伤痕,随后枪妖就被撕成两半,枯桩面无表情地伫立在眼前。 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闪过脑中,念豪并没有为自己获救而感到欢呼雀跃,反而他对枯桩的强悍感到敬畏,这种感觉他似乎在不久前也体会过。自己手臂上的那道伤痕出现地原因,似乎也与枯桩有些关联。 但是到底是什么呢?念豪绞尽脑汁,却头脑发痛,什么都想不起来。在消雪和离尘的惊呼中,枯桩转身一脚将念豪踢飞,脱离了战场。 因为危险并没有结束,落在地上的两只妖站起身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枯桩。 两只妖外形酷似,都头顶尖角,蓬发披头,红面斑驳,口齿森巨,幽暗的身形狭长高立, 红色云气妖娆流动着遮掩半身。只是它们俩的身形一大一小,好像父子,又好像兄弟。 “这难道是刚才红云作怪的罪魁祸首?” 消雪带着疑惑看向天上,只见明月高悬天上,夜色乌黑,红云却碎散不知所踪。 “好痛!这家伙竟然这么对我!”念豪从兽妖群的尸堆中爬出,对枯桩踢飞自己的举动怒气飙升。他再看向枯桩时,枯桩已经和天上掉落的两只妖打了起来。 两只妖念动妖术,身上红云升起,汇聚于头顶,千变万化,最终形成一座微小的城池。 城门忽然打开,从中蹦出数十只秀珍猛兽,竟是之前被卷到天上的兽妖,它们在落地的瞬间,体型增大到原来的体型,凶狠地下向枯桩扑来。 枯桩不慌不忙,两手执白,如剑似枪,挥洒四周,眨眼间将几十只兽妖斩成碎块。 不等几人高兴,那两只妖又念动妖术,身上红云弥散四周,那些被斩成碎块的兽妖居然长出新的躯体,变成数量更多的群体,再度扑向枯桩。 “不死妖?不仅如此,数量还能增加。这妖术可不好对付。一切都源于那妖异的红云,倘若不击败那两只本源之妖,枯桩是不会有胜算的。” 枯桩倒也知道破敌的关键,杀再多的被召唤的妖群都不如杀一只负责召唤的妖。他身形促动,躲开几只兽妖的飞扑,又甩手一挥,白色长枪骤然暴涨数丈长,直直刺向其中一只云妖。 那云妖似乎早就预料自己会遇袭,头上城池中掉下一只石块,那石块落地后体型增大数倍,严严实实地罩住云妖身体,硬是吃下长枪的贯透而身无破碎。 消雪和离尘正想做些什么去支援枯桩,不料另一只云妖撒下遍地的地虫,将他们前进的道路阻断。 枯桩双手揉搓,将两道白团合成一块,化作棍棒形状,一抡打倒一片。果真如他所料,那些受控的兽妖们只要不被造成肢体分离,就不会再增加数量。 可是两只云妖并不给枯桩机会,它们分别召唤出一只披着火焰的鼹鼠妖以及一只带着雷电的狗妖。两只妖在兽群中灵活跑动,又不断喷吐火焰和引发雷电,将周遭兽群烧得焦烂和电得四分五裂。 很快受损剥离的妖身又各自生出新的妖兽,让整个战场更加拥堵和充满危机。眼看着枯桩被重重包围,他所面临的形势越来越严重,但他却丝毫没有向其他三人求助的意思,这让消雪和离尘万分焦急。 就在这时,两只云妖又分别召唤两根柱刺插入地上,柱刺上猛然长出无数枝枝丫丫,如枯木重生般快速生长,那些枝丫将大量兽妖串起,形成两棵巨大怪异的树形妖群。 离尘不禁为枯桩捏了一把汗,他的身前已经铺满一层厚雪,将地虫群封住,但也仅此而已。 消雪憔悴且虚弱地说道:“如果再给我半天的时间休息一下,区区地虫,根本不可能这样放肆。” “枯桩会怎么应对呢?”念豪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枯桩,跟着看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情景。 月光皎洁,忽然向着枯桩射出一道白光,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枯桩一直口中念咒,终于成功地向天上的月亮讨取了一缕月光。那月光照在枯桩的身上,将他染衬的格外白亮。 枯桩身上顿时爆发出一种冷冽强横的气势,将飞来的枝丫迫退。他又两手分别在身旁各一侧画出圆环,两道圆环通明透亮,似乎因为装入月光的缘故,如同明镜般将众妖映入其中。 随着圆环越发的澄亮,枯桩两手手指各点中圆环中心处,两道圆环顿时如镜碎般散出道道裂纹,接着两道强光从中溢出,漫射全场。顿时周围一阵鬼哭狼嚎,所有妖群包括那两只云妖也被裹入其中,灰飞烟灭。 随着消雪与离尘的一阵欢呼,念豪却深深地陷入恐惧之中,他终于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家伙并不是枯桩,它是白妖啊。它似乎是饔飨飱食四妖的幕后者,它为了让我帮它实现某个目的,所以驱散四妖,又打倒我们并修改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误以为他就是枯桩。 我的手臂上之所以有一道奇怪的伤痕,是因为白妖在攻击我想要修改我的记忆时,我假装反击,却以眼力扭转自己手臂的挥剑方向与力道,在自己左手臂上留下伤痕。 这不是我在反抗白妖时被它打伤或者是我自己误伤了自己,而是我为了警告自己白妖混入我们之中所做的记号,目的是为了让我及时回想起这一切。 第181章 小憩(一) 见枯桩与消雪和离尘二人汇合,眼看就要找向自己,念豪不由得感到惊慌,汗水从额头、身上涔涔流下。因为消雪和离尘二人也被篡改了记忆,根本不知道白妖假装成他们的师兄。 “白妖到底需要我帮它做什么?我如果帮了它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会不会死?不帮它结果又会怎么样?一切都不得而知,可以知道正是因为我能帮到白妖,所以它才留了我一命。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帮它,但又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件事。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被它发现我已经恢复记忆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念豪用残剑在手臂上小心刻字,然而他只写了一竖和一个横竖勾就再也不敢动了。因为白妖已经和两人交流完毕,眼睛丝毫不眨地向他走来。 念豪怕引起怀疑,只得收好残剑,走上前去与他们合流。然而他再怎么假装,都下意识地不敢靠近白妖或者与对方攀谈。他隐隐感觉到来自白妖的犀利的目光,因此更感到精神压抑和胆怯。 忽地白妖凌空一指,正好又点中念豪的额头,念豪猝不及防再次中招。 “这家伙怎么这么谨慎?它不管我有没有恢复记忆,都要再让我失忆一次,这下可糟了。。。”念豪脑中最后想起这句话,他想悄悄留下什么警示讯息,但很快因为疼痛而晕厥过去。 等到念豪再醒来时,他已经完全遗忘了白妖假装成枯桩这件事。在离尘的解释下,他才知道四人在赶路之时遇到云妖、枪妖来袭,念豪自己在反抗中受击晕倒,后又幸运地被枯桩救下,而后枯桩只身干掉了枪妖与云妖。 饶是如此,念豪感到左手臂上有痛感,他低头看到手臂内侧上有一些奇怪的伤痕,伤痕为一撇一竖一横折勾等三道笔画,便思索道:这是什么生僻字还是原本的字没有写完? 而且几道笔画有些新旧不一,却似乎是同一种利刃刻下的痕迹。这是什么利器刻划的?念豪不禁摸了摸身边残剑的边缘,其粗细程度、锯齿边缘类型与伤口并无差异,于是推断很可能是自己的残剑所致。 “这几道伤痕有什么意义?如果有人要伤害我,这些伤痕应该既不会那么浅,也不会形状如此刻意,更不可能不处在重要位置例如头部或者心部。难道说这些伤痕并不是要伤我, 而是有人想传达给我某条信息?但是这条消息不能被声张宣扬,不能被所有人知道,否则会有危险的事发生?” 念豪看了看周围三人,并没有说出伤痕的事,因为他本身就不喜欢分享和张扬,从小到大身边发生的事,无论是好事坏事,他都会选择一人默默承担。现在他更是要不动声色地调查出到底是谁想传递消息给自己,而消息的内容又具体是什么。 此时天色渐渐亮起,一行人走了一夜,终于感到一些疲累,于是决定停下来歇息一番。枯桩好像大战之后异常劳累,二话不说就躺倒在地,昏昏睡去。 “枯桩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你不要见怪。”离尘向念豪解释道,仿佛自己对眼前的枯桩相当熟悉。 念豪点点头道:“你们的师兄真的实力很强,当然了,你们两人也很厉害。想必你们的师父更加厉害吧。” 尽管接触的时间还很短暂,但念豪所表现出来的勇敢无畏还是博得了消雪和离尘的一些好感,所以对于他的一些提问也会悉数回答。 “那是自然,我们的师父可厉害了。虽然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出手,转而去专心调制药物。” “调制药物?”听完消雪的话,念豪不由地想起师父陈傲山,他也是一边传授弟子们本事和生存经验,自己则抽空炼制药物,为了能让千霞派、让所有人更好地生存下去。 念豪稍怀感触后,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在离尘等人的师父身上。他其实一开始就很好奇,消雪他们一行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如何掌握妖术,趁着现在两人心情较好,赶紧寻求疑问的答案。 “对了,你们有师父、师兄这样的称呼,那你们所在的门派名是什么?” “门派名?我们没有门派名,是师父一直吩咐我们要这么称呼。” “没有门派名?为什么呢?”念豪微微一愣,想到这里面必定有什么缘由。 “师父没有说过原因,也不让我们过问,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那请问你们门派一共有多少人?” “多少人?我想想。。。一共有师父、三位师叔和其余弟子十人。” “十四人?”念豪猛然想起自己从师父那听说过,二十年前千霞村遇袭后,痛失至亲至爱的白玄师叔一心想要报仇,于是向集结人手去寻找血妖,却被当时村子里大多幸存下来的人以害怕失去更多、千霞派会灭亡为由而拒绝。 白玄师叔在悲愤之下,伙同其他几名有相同遭遇的师弟,带着在那场屠戮中失去爹娘惨变孤儿的十多个孩子们,趁黑离开了千霞村,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杳无音信。 听到两人的回答,念豪觉得消雪他们一派的人数,对应身份的人数都与失踪的白玄师叔师叔等人对的上。而且消雪他们的师父不愿吐露门派名,可能还是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却仍未想忘记千霞派而自立门户。 可是有一个非常大的疑点,那就是他们两人并不知道千霞派,而自己曾又在消雪和离尘面前展示过千霞剑法和步法,可是两人却无动于衷,倘若消雪和离尘年纪最小,后来又早早地掌握了妖术,没有学过就算了, 可是他们的师兄总该学过一些并在二人面前展示过吧,然而两人始终都没有反应,看他们的言行,并不像是假装的。念豪直觉认为他们是真的不认识这两种千霞派的本事,更别提学过了。那么消雪的师父也不一定是白玄师叔而是另有其人。 念豪刚刚激起的热情霎时冷却了一些,但他还是得见到消雪的师父本人,询确认真相后才决定是否放弃。这些年来师父常常一个人落寞地对着空气发呆,也许是想念以前的各位同门了,假如白玄师叔等人还活着,这对师父而言一定会是天大的喜事。 第182章 小憩(二) “对了,解忧草是什么?你们寻找它有什么用?” 听到念豪的问话,消雪和离尘紧张地相互看了一眼,接着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由离尘开口说道:“我们的圆脸师叔近日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师父想调药帮他护理,谁知有几味重要的药材的份量不够,师父只得派我们前去摘取药草。。。” “圆脸师叔?你们没有用‘一个’之类的词语来修饰,表示圆脸师叔是某个人的专有名称。他没有具体的名字来指代吗?”念豪听后心里感到奇怪,忍不住问道。 “圆脸师叔就是圆脸师叔,他就叫这个名字,不光是他,其他师叔也是类似的叫法。”消雪撇嘴说道。 “那你们的师父也没有更明确一点的名字吗?” “师父就是师父,一直以来我们就是这样称呼他。”消雪见念豪一直在意称呼、姓名的事,渐渐有些不耐烦。 念豪担心惹恼了消雪,也只得作罢。 念豪心中想到:从他们话语判断,他们的师父师叔同源于一门,照理来说应该是有名字的。但他们都没有告诉弟子们真名,可能有不能说的苦衷。 也可以说他们师兄弟四人一齐舍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这就意味着他们抛弃了过去的身份与痕迹,不愿透想起过去。 那么消雪等人的名字会是他们师父师叔起的吗?为何会起这种代表消亡事物的奇怪名字。感觉真的有些晦气,可是他们本人似乎并不介意这样。总而言之,他们师门一群人有些奇怪难懂。 见离尘与消雪还看着自己,念豪忽然意识到自己离题太远,赶忙将思绪重新拉回重要的事情上:“那么你们现在前往的地方就是生长着解忧草的地方?” “嗯,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片区域,虽然师父事先和我们讲过该怎么走,但无奈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妖太多,乱斗之中迷失了方向,还和枯桩走散。幸好他又找到我们。”离尘皱眉说道。 消雪继续补充道:“不过说来奇怪,感觉我们最近遇到的妖,无论是以前遇到过相同种类的妖还是从未见过的妖,大多都是成群出现,这样的妖群的规模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妖群要大得多。 此外妖群中各只妖的实力也比以往变强了一些,有的实力更是突飞猛进。不知山里出现什么异变,让这些妖普遍增殖和变强。” 念豪赞同道:“我也有些同感。” 离尘问道:“对了,你也讲讲你的故事吧,我们突然有些好奇,你是从何而来?” 念豪正好想再试探他们是否与白玄师叔有关,于是回答道:“我叫念豪,来自一个叫作千霞村的村子。村子里有四十几人,除了我的师父陈傲山和师叔武缘之外,其余都是和我同代的人。” “你也有师父和师叔?而且加起来才两个人,比我们的还少?”离尘惊奇道,“我看你全然不会妖术,却有着勉强算是高明的剑术和身法,在这妖山中也有些手段存活,所以教你的师父和师叔很厉害?” 念豪苦笑道:“曾经我也觉得师父十分厉害,无所不能。但现在看来,师父在面对厉害的妖时,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至于武缘师叔,他只是负责铸剑炼器,实力应该并不强。” “那怎么会?” “我知道你们很有疑问,但请耐心听我说下去。实不相瞒,我的剑术和步法全是来源于祖师传下来的本领。 我们千霞村来源于一个百年前的修真门派千霞派。本派创派人明了祖师神通广大,他依靠着强大的法术降妖无数。然而由于法术太过高深,他虽有弟子上千人,但是学到其真实本领的人却很少。 此外似乎因为除妖太多,千霞派与妖王越赫结下仇恨,而且越演越烈。终于在某日,明了祖师带弟子主动攻打妖王所盘踞的雾鸣山,但结果不幸败北。 众多弟子被困于山中,受尽群妖欺凌和屠戮。剩下的人为了存活,不断组队寻找离山的道路。然而时至今日,千霞派始终没有逃出去,最后也只剩下我们几十个人。 虽然这是百年前的事情流传下来,其中真实内容,具体细节都无法判别,也无书籍记录传下,但真实内容与流传的应该相差不大。这就是我们的来历。” 消雪和离尘沉默一阵,才缓缓说道:“看来你们经历了一段非常漫长痛苦的过程。。。那你现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是和其他人走散了吗?” 念豪点头说:“嗯,不久前千霞村遭遇群妖袭击,虽然我们将其击退,但是也暴露了千霞村的位置。为了避免大家再次遭遇危险,师父带领转移大伙后,孤身一人将群妖引走,之后下落不明。 云潇师兄等人为了找回师父,一起上山寻找。我和其他几位师兄弟为了解除我身上的妖气,一同出门去杀将我感染的妖。事成之后我们被一只鸟妖引到山上,正巧与云潇师兄他们汇合。 在一处山崖上,我们与一只雨妖决斗,中途我失足落崖,我用鲜血引来一只鸟妖啄食,然后紧紧勒住它,控制它落地。之后就遇到了你们。。。” 念豪简快地将事情说出,如此一来双方已经得知了对方的一些基本信息,这对他们以后的相处会更有裨益。 “你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们等会还要赶路。对了,你想要的弩箭,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拿出同等价值的物品或者是其他我喜欢的东西跟我来交换。毕竟我是在你身旁的空地上捡到而不是直接在你身上拿走,我可不知道这弩箭原本究竟属不属于属于你。” 听完消雪的话,念豪不知是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这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还得自己拿另一样差不多价值的东西去交换。不过现在与消雪他们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一些,拿回弩箭的难度降低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好,我一定会拿出合适的东西来交换。在此之前,请你好好帮我保管。” “好,一言为定。” 第183章 沉溺(一) 四周安静下来,三人各自找到附近一处空地休息。 念豪用眼睛确认周围除了之前大战后留下的众多的兽妖的尸体别无他物,又感知了一遍附近除了消雪和离尘两人淡淡的妖气气息之外,再无其他妖气。 但是他也因此发现了一处异常情况,不禁思索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枯桩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妖气?他不和消雪他们一样是掌握了妖术的人吗?是他能隐藏自身的妖气还是其身上另有秘密? 念豪不禁多观察了枯桩一会,只见他全身被一层丰厚的白光所笼罩,那道纯白,竟然比全身白色的消雪还要白。 念豪震惊之时,忽然手臂一抖,便再次看到留在上面的刻痕,一撇一竖一横折勾,这难道是还没有写完的“白”字? 念豪再次仔细观察刻痕,他感觉手臂上新刻下的笔画显得歪斜和粗重,似乎刻者因为惊慌着急而刻划地匆忙,所以来没得及刻完,但更重点的事是如此粗重的痕迹,自己竟然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和印象,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我在睡梦中对自己动的手吗?不太可能吧,我不是那种神经大条的人,那种伤痛感自己应该会有印象并将它记住。所以会不会是另一种情况,是自己对此的记忆消失了? 念豪忍不住又拿出残剑在手臂上比划,照着上面的痕迹试探着自己会如何出手,结果感觉居然还很顺手,所用的力道自己也刚好能把握。 “难道是我自己动的手,想提醒自己要注意提防枯桩?可是他是消雪和离尘的师兄啊?会有什么问题?”念豪再看向枯桩,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什么白光,“刚刚应该是我看走眼了吧?可能我现在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会了。” 念豪自言自语地倚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很快因为突如其来的困倦而昏昏入睡。他低垂着头,梦见了自己回到了秘洞,在那里,师父、云潇师兄、陈文雨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在热情地欢迎着他。 “是念豪啊!这么多天不见,你变瘦了,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 “念豪,欢迎回来!我们可想你了,你平安回来就好。” “念豪,你小子总算回来了,我们一直都相信你没有死,真的太好了!” 秘洞前站满了人,众人欢笑着围绕着念豪,大又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身体,想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想知道念豪是不是真人。 他们往上再往上地摸着念豪的胸膛、后背,渐渐增加了力道,又摸到喉咙处。 忽然一个异常熟悉的女声响起:“念豪小心,他们要杀死你,你快逃!” 念豪猛然一惊,发现这正是陈文雨的警告声,转头看见陈文雨正焦急地对着自己挥手呐喊,她被一群人挡在最外面,怎么都挤不进来。 念豪正要回应,忽然喉咙一紧,竟被身前的师父掐住了脖子。他拼命挥手掰扯挣扎,总算在自己窒息前及时地将师父的双手摆脱。 “师父怎么会害我?”念豪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傲山等人。 然而刚刚还对自己无比欢迎的这些人,忽然眼露凶光,面目狰狞地对自己发起进攻。念豪在惊慌反抗中终于从噩梦中脱离。 “谢谢你,文雨。”念豪在心中默默感谢道。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念豪下意识明白他在噩梦中面临的窒息感究竟是什么,因为他现在只感到呼吸困难,似乎有什么液体一样的东西正不断地从他的鼻子,嘴巴灌入腹腔中。 念豪不断挥舞双手挣扎,但是却没有发现有任何人或任何东西攀附在自己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种异常难受的感觉,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透明的液体慢慢浸泡又淹没一样,一股来自外界的无形的压力不断挤压他的身体,又疯狂灌入体内,令他痛苦不堪。 念豪勉强睁开眼睛,总算彻底清醒过来。他看向四周,心中更是心惊肉跳。因为此时的他已经脱离地面,整个人悬浮在空中,并且还在不断地向上方升去。 念豪急忙手忙脚乱地在空中划动,摆动身体,想让自己重返地面,可是却更加加速着让自己向天上飞去。 “这是怎么回事?”念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目光仔细搜索地面,发现消雪和枯桩依旧安静地坐在地上休息,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但是离尘却不知所踪,地面上到处的没有他的身影,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遭遇了不测? 目前当务之急是脱离现在的处境,然后再去找离尘。他可不想被抬到高空再摔下,最后变成肉泥。 念豪似乎身处在一种像是水一样的奇怪的无形之物的包裹中,既然急遽的动作会加快身体上升,那么缓慢的动作会如何呢?念豪想到这时,便小心扑腾身体,缓缓向下方游去。 见到自己的身体离地面越来越靠近,念豪不由感到欣喜,便适当加快了一些速度。可就在这时,附近突然涌起一股向上的逆流,念豪被携卷着重新向天上飞去。 怎么会?受惊的念豪情急之下倒转身体,反向加速,却依旧无济于事。就在他失望之际,一道黑影忽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上方,接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念豪惊呼一声,突然被一个人拽住,这才稳住身形,站在一个类似于地面的平稳的地方。 “念豪你没事吧?”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 “这是。。。离尘的声音。看来你也被。。。” “嗯,看来是某种妖术作怪,让我们飘到了空中。幸好刚才起了异流,把我们冲向冲向了同一区域,结果才能汇合。” “这片黑暗是你的妖术造成的吗?” “是的,我在自己的身体浮动时就已经醒来,于是连忙用脚下的泥土制作出了一个包裹自己的方块。” “那你能想办法加重这个方块,让我们掉落到地上吗?” “掉落?你想错了,我们现在正在下沉啊。” 第184章 沉溺(二) “下沉!这是怎么回事?”听到这有些骇人听闻般的言论,念豪惊讶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离开地面,在空中漂浮的状态和现在在我的方块中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变得可以自由呼吸和正常站立了。这和你所说的我们在下沉有何关联?”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当你浮在外面的空中时是难以呼吸和站立对吧?” “确实感觉如此,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沉入水中,水流从外界灌进身体中,让我难以呼吸。可是我们确实是在向上飘啊。” “这可不对,平时正常情况下,我们稳定地站立在地面上,跳起来后落地有声,扬起尘土。这说明我们每个人原本天生就有一种内在的力量控制着我们压向地面, 所以我们能够在地面上自由行走、奔跑以及各种活动,否则我们难以立足站稳,风一吹就会轻易将我们刮走吧。 再举一个在水中的例子,水不像地面坚硬固定。如果将一根羽毛放入水中,考虑水没有波动也没有流动,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下,那么结果是羽毛飘在水上。 但是如果从树上抛下同一根羽毛,如果在没有风吹的安静环境下,那么羽毛也是会缓缓不定向落地的。 我想说的是,为什么羽毛从空中放下和从水上放下,为什么一个会落地一个却会浮在水上呢?这不就是羽毛受到水的向上的托举,与其自身向下的力道相互抵消的原因吗? 就算它在空中落下时,恐怕也会受到无处不在的气流的阻碍,而下落变得缓慢而无固定方向。 所以如果没有足够的外界的力量将我们向上托举,且这股力量大于我们自身所携带的向下压的力量,我们是很难离开地面飞往高空的。 但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真的能飞上天,说明向上的推力高于我们自身向下的力,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相互抵消,那么我们的身体应该会很轻松吧。 话说回来,倘若我们现在在空中上浮的话,那么应该是有某种外界的力量将我们往上托举。但实际上我感觉身体异常沉重,比我站在地面上还累,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顺着我自身向下的力量, 按照同一个方向施力拉扯。可当我运起妖术,为自己创建一个空心的方块,安稳站好后,这种难受的感觉就瞬间消失了。” “你所说的感觉我也同样经历过。如果你所说的是正确的,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处在和空中相对立的类似于水下的环境中。可是我也没有看到任何水的迹象,难道是某种妖术将天空中的气体像潮水一样将我们淹没其中?” “恐怕正是如此。我们正是因为呼吸才能活在这世上,没有这些气体我们就会死去。这个未曾露面的妖我们就叫它为气妖吧。我猜测它对我们发动妖术,让我们周围的空气发生异变,不能再用于呼吸, 企图用我们赖以生存的气体漫灌来淹死我们。可是当我造出方块时,将一部分气体与外界隔绝,方块内的这些气体又重新变为正常的可供呼吸的气体。” “虽然我们两人暂时没有了不能呼吸的危险,可是这个方块属于密闭空间吧?不然外界气体渗进来,我们就又遭殃了。我看到书上描述,如果将一个活物放在一个密闭空间中, 过一段时间后活物就会死亡,不管是人还是猫狗。奇怪的是我们吸进腹中的是气,从身体呼出的也是气,两者都无法用肉眼看见,难道这呼吸的气不一样?” “我想我们吸收进体内的气一定是在人体内发生了某些转变,再被排出体外。两种气是不完全一样的。已经呼出的气正是因为对人体有害才会被排出。 所以当它们再被吸入时就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损害。密闭空间中气的总量应该是有限的,若原本有益的气被持续吸入,因为无法流通更新, 有益的气会越来越少,被呼出的有害的气占据位置。人吸入这越来越多的有害的气,就会越来越危险,直到死亡。” “所以我们现在就处在这样的危险的环境中,到底该怎么办呢?” “嗯,重点是在于方块里我们呼出的气要流通出去,外面的气要吸纳进来再封闭方块。” “怎么样离尘,你有办法做到吗?” “嗯,我想你大概多多少少已经了解我的妖术是什么。我能够在距离自身一丈的范围内,将自己的手所能触碰到的无生命的同类事物强制聚集,并瞬间组合成我希望的形状,我个人很喜欢方块的形状。 这种形状能够维持一段时间,如果受外力的压迫冲击,或者我制造出新的方块,又或者我缩小原本方块的大小和形状,就会导致原来方块的维持时间缩短。 此外方块能够让我许可的人或物自由进出,否则一律都是拒绝状态。当然我可以随时改变我所认定的人和物是否会被方块拒绝。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我们两人存活的关键了。 我需要压缩现在方块的形状,抽取出一部分泥土在外面邻近位置贴合地创造出一个新的方块,新的方块会容纳外界的新鲜的气,然后我们从旧的方块移动到新的方块中。这样我们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气可以呼吸了。” 念豪心中念道:为了能让我理解现在的处境,以及帮助我活下来,离尘特意花费时间和我说明。就在他和我沟通的这段时间里,方块中不知被我们吸入多少气,又呼出多少气,但是同一困境下,我们两人如果不能意见一致地统一行动,就很可能会有一人或者两人全都死亡。 念豪毫不犹豫答应道:“好,就照你说的办,我会竭尽所能去帮助你。”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只需要憋足气撑到我将新的方块造好,再跟着我游到新的方块中就行了。” “好,那就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念豪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自己笼罩而来,紧接着他感到强烈的沉闷与晕眩之感,他也只能扶住方块的一边极力忍耐。 第185章 沉溺(三) “小心了,我们就要从这里出去到另一个方块中,中间会遭到大量外界气流来袭。” “好,我会小心的。”念豪回应了一声,他只感觉方块内越来越沉闷酷热,越来越难以站立。 忽地眼前一亮,原来是离尘在方块的一面上的几个不同位置开了几个小洞,这样他才能更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部分的状况。 但这样带来的一个危险就是外界气体如潮水般涌进来,让两人生存的空间进一步削减。好在离尘开的洞口极小,气流渗进来较慢。 两人商量着做了最后的准备后,借着脚下一面壁墙向着新的方块所在的方向跑出。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方块时,离尘立即解除妖术,使得方块解体化成散沙。游离的大片散沙又在离尘的操控下重新变成一根长棍的形状,被离尘紧握在手中。 就在方块消失的瞬间,原本方块中的气体与外界气体相融,眨眼变成覆没他们的可怕气流,两人完全沉浸在如浪潮一样的气流之中。这股潮流来势汹汹,不断将两人冲刷向未知恐怖的区域。 好在两人早就有心理准备,加上之前在方块中积攒了足够的耐力,此时他们像游鱼一样逆流向前。 两人一点一点地向前,同时眼睛慢慢适应着外界的光亮,却还是行进得异常困难。任凭他们怎么费力,都离那方块有些距离。忽然之间,逆流骤然加快,试图要将两人冲远。 关键之时,念豪的眼力发动,镜碎之眼的奇异力量将方块向他们的方向推来。离尘见机不可失,情急之下全力将棍子戳出,正好插中方块。那棍子渐渐融于方块之中,也将方块快速拖拽而来。 两人见状,铆足全力向前游去,终于触碰到方块,并进入其中。 只听两声轻响,他们已经稳稳站在方块的里面。两人稍稍喘息,便接着讨论眼前形势。 “离尘,感谢你之前信任我而告诉我关于你的妖术的秘密,现在也该到我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睛,它不是什么法术或者是我们门派的某种招式。 它是我的眼睛在日积月累的观察寻找中获得的奇异力量,名为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让方块移动位置就是它的奇异力量之一。” 离尘并没有太过惊讶,像是带着些赞许的语气说道:“原来如此,真是一份不错的力量。现在我们有惊无险地回到方块中,呼吸的问题已经不用担心,但是我们在下沉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刚才我们在我们游动时,我发现我们离地面的距离更远了,换言之,我们还在升空中,沉溺的危险并没有解决。” “而且如你所说,如果我们继续被动下潜,水压,不对,是气压会对方块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多,方块被挤压地越来越小直到被破坏。到那时我们就必死无疑。” 两人稍稍静默一会就一同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我知道解决的办法了。” 两人停止说话,想听听对方先说什么,不过他们都停顿没有说话。最后离尘首先说道:“让我先说吧。我再举一个例子,如果将一个比较沉重的大石块从树上放下,那么它会很快落地。 如果把它放入水中,它也会很快沉底。但是换作羽毛的话,它在空中会缓慢地落下,会浮在水上不沉。那么它跟羽毛相比有什么区别呢?想必就是它们两者的构造和自身的重量不同吧。 虽然我们无法改变它们的本来构造,但是重量却可以改变。如今我们所要考虑的是如何将石块浮起来。通常情况下,如果把石块放在船上,就算它再重,船也能带着它浮在水面上。 但是如果石块在水下时给它拼造一个船,因为那时船本身都可能沉下去,所以这个方法风险很大不予考虑。那么我们只能考虑减轻石块的重量来让它上浮了。削减石块的重量就要去除它的一部分形状。 可是如果从它的外表部分削去一部分形状,我想大概率还是会沉底的,因为现实中还是有很多小的石头同意回沉底。所以我们得换个角度考虑,比如降石块地内部挖空会怎么样,例如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情况。 虽然方块还在下沉,可能是它夹带着我们导致重量太大的缘故,如果让方块内部的空间变得更大会怎么样?” “我想未必会继续下沉。因为现实中船能浮在水上,但是如果放在岸边搬运它时会感到它实际很重,甚至比许多石块都重。比石块中却能浮起,石块却会沉入水中,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就是因为船在水中受到向上的力量很大,能够将它撑起来。石块受到向上的力很小,不能将它撑起来。那么石块和船有什么差别呢? 很可能是船与水接触的面积不一样。船在水中时,只有底下部分与水完全接触,其余则是暴露在外面与天空接触。而石块会完全与水相接触,所以我认为石块如果与气体接触越多,越有可能受到向上的力。” 离尘回答道:“嗯,你说的内容和我想得差不多,事不宜迟,那就这么办。”于是离尘又再次展开妖术,刹那间方块内传出奇异响动。 念豪虽看不见,但感觉到离尘身上散发着大量妖气,知道他正努力行动着。其实他原本想提出的方法是用自己的眼力去控制,但既然离尘有自己的方法,他就没必要自己动手。 “成了!”不一会儿离尘发出欣喜的声音,他在方块内开出小洞以探查地面的方向,又通过观察对比很快找到离地面最近的那一面。 “现在方块是怎样的运动方向?”念豪询问道。 “确实是在靠近地面,我们终于开始上浮了。现在下沉的问题也已经解决,只剩下干掉作为元凶的气妖,就能解开这个妖术。不过这天上有许多其他妖的尸体同样悬浮着,我很难看出来哪只妖是气妖。” “这就交给我吧,我能探知周围妖气,虽然感应的范围比较狭小,但是只要方块持续移动,我们就有靠近和感知到气妖的机会。” 第186章 沉溺(四) “你能通过感应周围妖气来确定妖的位置?那也能感应到我们所在的位置?” “嗯,是这样的,但我只能感应到很小的范围,而且你们身上散发的妖气很弱,即使发动妖术时也是如此,这似乎与你们原本是人有关。” 离尘听后若有心事地停止追问。 见离尘沉默不出声,念豪不以为意,再度开启眼力,但是心中却不自主地泛起一阵波澜。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力控制与使用变得越来越娴熟,逐渐到达随心所欲的程度。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自从天一城时开始,我的眼睛莫名地出血以及我时不时地会感到头痛难受,这很有可能是我过度使用眼力所致。如果一切真如陆岩说过,倘若我再继续这样频繁使用眼力,万一真的失明了怎么办?但现在也别胡思乱想了,摆脱眼前困境活下去更要紧。 念豪定下神来,认真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周围除了消雪离尘两道他所熟悉的妖气外,只有一道陌生的妖气在附近。他不禁在心中纳闷这股妖气是否是来自枯桩?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枯桩想要谋害他和离尘两人?可是他是离尘的师兄啊?这怎么可能? 念豪忍不住问道:“离尘,枯桩和你们一样会妖术吗?我之前能感应到你和消雪的妖气气息,却唯独感受不到他的妖气。现在我在周围感应到一股陌生的妖气,但不确定是不是他。” “枯桩和我们一样会用妖术,但你所说的妖气感应,我只有在面对面时才会有一点感觉。你是在怀疑枯桩在搞鬼吗?你确定你没有遗漏其他的妖气还是你的感应有些不准?” 念豪低头思忖道: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持续使用眼力了,它很可能对我造成不利的影响。而且离尘的话不无道理,或许是疲劳的原因让我产生了某种错觉,而怀疑他们的师兄。 再者如果枯桩真的想杀我,他本可以直接趁我入睡时随意就能成功,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搞出这种奇异的妖术来,而且他又怎么连带着对自己的师弟动手? 所以这股陌生的妖气应该不是枯桩的,它的主人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妖,它大概躲藏在某个地方正偷偷观察我们。我猜想气妖趁我们熟睡时分开偷袭我们, 首先将我和离尘送离地面,等杀了我们再对付剩下的人。最糟糕的是,施袭者不用承受自己的妖术,它只要在地上隐藏踪迹,隔岸观火就行。 怎么办?现在直接回地面与消雪枯桩汇合后离开?还是直接去找这股妖气的所在将它杀死?但现在我们已经基本脱离危险,只要能安全返回地面,就没必要冒着更大的风险去毫无准备地寻找和对抗未知的气妖。 就念豪陷在思索中,忽然感觉到身体失衡,周身晃荡,似乎方块外面的气流发起骚动,并有什么东西不断冲撞着方块,发出密集。他心中一动,感应到那股妖气似乎移动了方位,并且所在还在持续变化着。 “是兽群的尸体,气妖一定是在操控异流,让那些尸体撞向我们!”离尘手扶着方块的一面壁墙,手掌隐隐作痛,这来源处正是从外面传来的冲击。 离尘通过事先开出的小洞,顶着被气流冲刷进来的不适,硬是向外观察方块周围的环境状况。 念豪凑近洞口向外看去,只见洞外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兽群浮尸正冲撞方块,剧烈地撞击不仅让他站立不稳,甚至让更多的气流涌进来,形势顿时变得不利。 好在离尘的妖术构造的方块异常坚固,在众多冲击下依旧稳固形状。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被破开,但是两人再怎么镇定,心中的不安越发地加重。如何躲过眼前兽潮和击败气妖成为迫在眉睫的事。 “那家伙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已经转危为安,所以想要破坏方块。。。”念豪想了想,又询问离尘,“虽然现在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可以说非常危险,但我还是想和你讨论一些问题,因为这对寻找气妖非常重要,不知道你的方块还能撑多久。” “你放心吧,我能够持续修复维持着方块的形状,这种强度的冲击无法一举击破方块,我们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我们就开始讨论气妖的事情吧。从它趁我们入睡时发动偷袭而不敢光明正大地进攻,可以看出它要么是个阴险狡诈之徒,或者是个胆小谨慎之徒。再从它一次只攻击我们四人之中的两人来看, 它可能帮手很少或者只有自己一个,所以不敢同时对付我们四人,这样的行为并不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妖会做出的事。所以我觉得它更偏向于后者又或者两者都有。 现在气妖目的应该是想杀死我们四人或者长时间困住我们,大概是我们妨碍了它什么,所以一定要对付我们。 但是由于不是当面击杀或者是将我们困住,它就无法亲眼确认自己是否实现了目的,再加上周围大量兽妖的尸体阻挡视线。 所以它原本的计划应该在等待足够的时间后,目睹我们两人下沉到足够的深度,才算是达成它的目的,然后再去对付消雪他们。 然而我们被方块保护,又破除了呼吸以及下沉的危机,它只能操控异流试图将我们从方块中拽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气妖应该就在离我们很近的位置,只有离我们更近,妖术才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释放出更好的效果。 而且刚才我感觉到那股妖气确实向我们这里移动了一些距离,不知你意下如何。” “确实,我所见过的大部分妖术在释放的过程中,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导致威力、效果逐渐递减。如果它确实拉近与我们的距离,那么其目的极有可能为了进一步加强对我们的攻击。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混在这群浮尸之中,正对我们虎视眈眈。” 第187章 沉溺(五)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又迎来一阵天旋地转,他们所面临的似乎不仅仅是方块被兽群连续冲撞那么简单。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方块的外来受力情况,是漩涡!那家伙一定造出了漩涡式的气流,想把我们卷进去。外来冲撞与漩涡同时作用的话,方块的受损情况会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只能硬撑下去了。但是你现在一定要找到一个角落里躲起来,并且要牢牢抓紧方块,因为我要解除限制,让所有的兽群尸体自由通过方盒,以减少方块受到的一部分冲击。” “你想让兽群通过这里?”念豪心中一惊,知道离尘别无他法,只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尽管这个选择已经糟糕至极。 “是的,要是方块受损严重,我很可能来不及修复,到那时大量外界气体灌进来会非常危险。那倒不如主动把它们放进来再顺着流出去,尽量避免方块被撞破。但是这样的话会非常危险,我们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撞飞出去。” “既然这样那我有一个想法。。。” 念豪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离尘听后有些难以置信,忙追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万一我们中有一人失手,两个人都会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再说气妖把我们逼得太紧,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你做好准备就告诉我。” 念豪听到肯定的答复后,赶忙找到一个角落,他手脚中凝聚真气,紧紧抓附在方块的一角,让身子背对着一面壁墙,紧贴其上,再告知离尘:“我已经准备好,你可以开始了。” “要来了,小心!”离尘话语刚落,一声声轻响与风流从方块的外面传来。 念豪看到眼前闪出一阵阵刺眼的光亮,以及感受到一道道奔流不息的风流,数不清的兽妖浮尸顺势歪扭横斜地从方块中穿过。夹杂在其中的断断续续的光线与气流,不断充斥着方块这个并不大的有限空间内。 念豪紧闭着眼,任凭那些尸体一个接一个地擦着自己的脸和身体掠过,那些残破不堪的肢体以及散发的浓重血腥的气味,持续刺激着他的感官,那让人血脉膨胀,精神狂躁的残留的妖气令他头晕目眩。 念豪与那些浮尸的距离如此之近,只要他伸出手来就能将它们推开。但念豪并不会那么去做,因为一旦他不小心抓住其中一具尸体,势必要被拖着离开方块,到那时就再难逃脱这气海浮沉。 随着大量浮尸的涌进,同时带动了大量外界的气体跟进来以及将方块中原有的气体带出,外来的气体在进入方块的瞬间就变成了可供两人正常吸入的气体。离尘的妖术确实可靠,否则两人即刻被气流吞没。 如此一来,两人可以吸入的气体源源不断。但是风险也随之剧增,毕竟越是浪潮涌动越不安全。但这两人硬是一声不吭,兀自坚持,直到许久以后。 随着奔涌的兽群尸潮跟着异流渐渐飘向远处,此时方块的外面只剩下少数零零散散的兽妖尸体飘荡在附近。方块一动不动地悬置在原处,久久不见动静。 不一会儿,外面一个身影终于按捺不住,悄悄游到方块的附近。它并不是被异流推到此处的兽妖的尸体,而是一只活着的积聚如团的浅白色的大型水鸟类妖。 鸟妖似乎不放心地绕着方块游动了一圈,它盯着看了许久,见方块中始终没有动静,忽地扑扇翅膀,卷起一道缓慢却又强横的异流冲刷着方块。 奇怪的是,方块不像之前稳定不动,反而变得摇摇欲坠,它全身如沙堆脱落般不断裂解退散,外表的各处都在解体散开,逐渐露出里面的真容。 鸟妖不断在远处徘徊,却不敢靠近。它紧盯其中,然而里面却空无一物,原来躲在里面的念豪和离尘,两个人全都消失了。鸟妖顿感错愕,忙扭转头看向四周,但并没有发现那两人,难道是被兽潮冲走了? 鸟妖随即追向前方,那股聚在一起的兽潮在跟随的异流消失后失去推力,只得停在原处,缓缓向上浮动。除了这些尸体外再无其他浮动的漂流物,显然这里所有的漂浮着的物体都已经同属一类,都变成死去的尸体。 只要鸟妖找到念豪和离尘这两具独特的尸体,它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然而这股尸潮数量众多,十分碍眼,这鸟妖也相当谨慎,靠近一定的距离后就不再继续接近。于是它又扇动翅膀,吹出新的异流将众妖的尸身缓慢地从水平方向分开。 一阵异流波动,众妖尸体被推动着分散,露出的一具巨大的妖类的尸骸引起鸟妖的注意。鸟妖低叫一声,显然发现了这具尸骸的怪异之处。因为它并不是某个妖兽的尸体,而是一群鹿妖的尸身拼凑的类球形聚合的尸体。 这怪异组合的尸体堆立刻引起鸟妖的警觉,它再度激起异流,将这个巨大圆球形尸堆砰然冲散,四处飞散的尸体中却依旧没有念豪和离尘的身影,那两个人并没有藏身其中。 鸟妖正疑惑之时,忽然察觉到附近有一个事物在缓慢游动,它的动作飘摇不定,比起其他尸体显现出异常地奇怪无规律。 鸟妖眼睛一扫,发现那是一只马妖的尸体,于是扇翼扫动,一道尖锐异流划过,将马妖分成两段,谁知里面除了它原本的身体内部各器官等,并无其他多余的东西。 鸟妖便放过马妖看向其他地方。可是这时发生更奇异的事情,那就是周围的全部尸身发生了与马妖同样怪异的飘荡游离,并向着鸟妖缓缓靠近。 鸟妖忽然感觉到了危险,立即提翅飞走。但它上方的与它离得很近的一只虎妖突然急速下降,向它快速移动。 鸟妖来不及闪避,只能卷起异流将它切成两半再准备离开,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鸟妖扑扇翅膀,虎妖的腹中突然裂开,从中窜出一个身影,死死地抱住了它。 第188章 沉溺(六) 这个身影正是离尘,他一直躲在虎妖的身体中,靠着其腹中少量的气体艰难呼吸。直到等到鸟妖出现并且来到离虎妖非常近的下方,他才突然现身,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此刻离尘神情激动,顶着气流,紧紧将鸟妖按抱住,让它难以施展异流反击或者飞身逃脱,同时他口中衔着一把石质匕首,扭动脖子就准备给予鸟妖重击。 鸟妖见机不妙,高鸣一声,全身羽翼移位,身上露出诸多孔穴。接着孔穴中呼呼地喷出大量热气,炙烤着离尘。 就在同时,附近的一只牛妖快速向鸟妖逼来,鸟妖紧急吹出一道异流,将那只牛妖斩成两段,谁知念豪并没有藏在里面。 离尘因鸟妖的一时分心而得到喘息,他全身如被烈火焚身,吃痛之下也只能松开手脚,又被异流吹飞出去。见自己被逼退,他急忙大声呼喊:“念豪!别让它逃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已经从离尘头上跳起,他手握着一把石质剑,飞身上前,一剑就要劈向鸟妖。那鸟妖见形势不妙,正要豁尽全力反击,却被离尘飞扔出的几块尸体碎片近距离砸中,顿时身形不稳,难以施放异流。 眼下两人已经脱离密闭环境,身处在空旷空间中,两人如沉入水底般遭到巨大压力的压迫,气流让两人行动地格外艰难。此时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稍有差池就会双双毙命。 但念豪毫不畏惧,他的眼睛中闪烁着镜碎之纹,身边涌动着流向鸟妖的异流,他又以眼力控制着鸟妖难以动弹,一个行云流水的移位,使出一招云蒸霞蔚将它斩成两半。 鸟妖的躯体扑腾几下,不甘地死去。随着它的死亡,气流的妖术跟着解除,大量尸骸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堆聚成山。 念豪和离尘身形立即失控地掉在尸山上面,他们拼着全力从中跳出,才没有被后续尸体压砸困住。 两人稳落地上,互相走近,相拥欢庆劫后余生。现在的他们已经全身血污,狼狈不堪。 “终于结束了。” “没想到这气妖竟然是一只鸟妖,它仅凭一己之力就差点把我们逼到死路,倘若它妖力再强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感叹一声,回想起当时在方块中念豪对离尘的提议。 原来念豪通过方块的小孔注意到外面的一些尸体残骸破碎,其中有的尸骸体格较大,正好能挤进去一个人身的大小,如果他们两人藏在其中,就能隐匿踪迹,并且更有机会向气妖发动奇袭。 于是他询问道:“离尘,你的妖术能将同类的虎妖之类的团聚在一起,组成你想要的形状吗?” “我没试过这么大的物体,不过应该是可行的。” “那你能用你的妖术将这些残破的尸体缝合成密闭的空间状态吗?” “如果在尸体内部以血液或者泥沙覆盖一周,应当也是可以的。怎么,你想做什么?” “是吗?那就好办了。我想躲进尸体之中。”念豪将奇袭的计划说出,“我们要跟着尸潮离开方块,让方块空出。气妖等这波攻势结束,一定会来查看结果如何。因为大量尸体已经远去,剩下没移动的少数尸体就更好分辨出谁是气妖, 我就能更加能确定气妖的准确位置。同时它检查尸潮冲击后,想要确认我们是否还活着,你可以根据方块的受冲击力度判断尸潮还有多少,并酌情一点一点地解除方块,气妖就会发现方块空无一人,而想着我们是否被前面的尸潮带走。” “那我们为什么不躲在方块里,等它前来查看时直接突袭它?” “我也说过吧,这只妖似乎很谨慎,万一它并不会靠近方块,而是再次远程攻击我们呢?我们在远距离攻击它很容易失手,一旦让它警觉,就很难再杀它了 ” “那按照你所说的去做,事情会有那么顺利吗?”对于念豪提出自己的利用尸球奇袭的想法,离尘自然说出自己的疑问。 “并不一定会那么顺利,所以我们得有多手准备,需要通过转移注意的方式,增加击杀它的可能性,所以我需要你在尸潮中堆积出一个巨大的尸骸状物,这就是能将它引来的诱饵。” “为什么?我们不躲进里面吗?” “因为越是特殊、怪异、显眼的东西,越容易让人让妖产生警惕。团聚成球的尸体因为其体型过大,势必会引起气妖的注意和怀疑,也更容易遭到攻击而早一点暴露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躲在里面,而是要各自躲在其他寻常的尸体之中,我会用眼力控制我们俩在尸体堆的稍微上方一些的位置,也就是更下沉一点的位置,这样我们既离气妖很近,又因为它关注尸体堆而暂时忽略我们所藏身的小型普通尸体。 当气妖被尸球转移注意时,我会用眼力让你先下降,它很可能会注意到你的出现方式及时反应躲开。那就请你尽力缠住它,由我给它致命一击。 但是我不会以藏在尸体中靠近它的方式出现,因为它已经见过你的出现,很有可能以为还未露面的我会躲在另一具尸体中而对此提防。那么我就反其道而行,通过安静无声的云步从你身后的方块所构成的道路行走, 再出其不意地出现,当着它的面将它斩杀。所以我需要你制造出一个方块通道从你身上连接到我事先藏身的尸体中,并且挡住气妖的视线让它不能及时注意到我。当你行动时,我也会立即行动接应。” 两人回味着刚才的行动,他们稍有迟疑或者行动缓慢,很可能被气妖逃之夭夭,被它重整旗鼓再度反击。好在两人的运气相当之好以及他们的谨慎对待与默契配合,这才击败气妖。 两人正要松一口气,忽然想到消雪和枯桩毫无消息,也未曾支援他们,想到他们也有可能遇到危险,便顾不得休息,急匆匆赶去二人那里。 第189章 入梦(一) 艳阳高照,青天白云,微风习习。 雾鸣山中的某处山坡上,长满一簇簇白色花朵的美丽花丛与一棵棵深绿色的参天树木,花丛与树木沿着山坡从下而上环簇而生,整齐密集地包围着最高处的几栋木屋。这几栋木屋并排而列,与周围环境巧妙地融为一体。 忽地山坡上奔出一个白衣黑发的小女孩,打破了此地的宁静。她急冲冲地从山下跑向木屋,最后停到一座最大的木屋的门前。 小女孩在左顾右盼,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喃喃自语道:“令人讨厌的幽梦想要向师父告状,诬陷说我一个人溜进藏物间中,偷走其中一枚妖核。幸好离尘提前知道这件事并告诉我,让我有时间应对。 其实我根本没有偷拿妖核,想必是幽梦又在耍什么花招。幽梦这个人狡黠贪玩,尤其喜欢暗中捉弄我,他有可能说谎欺骗了离尘,但也有可能自己偷拿了妖核然后偷放在我的房间。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回房查看,如果有妖核在的话,就将妖核还回去。可是我翻遍了整个房间,结果哪有什么妖核,他分明就是在欺骗和戏弄我。 真的气死我了,我恨不得给他的脸上来几拳,把他变成黑眼圈的大猪头,可是我又打不过他。而且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欺负我,所以也无法请师父和其他师兄为我斥责他。 既然明着来不行,那我也在暗地里耍阴招,谁让幽梦先做坏事的呢。于是我借着身体不适逃掉了师父他们的修炼,趁此机会我要进入藏物间,悄悄拿走一颗妖核,再塞到幽梦的床底下。 到时候我禀告师父,将幽梦逮住,叫他哑巴吃黄连。哼,谁叫他总是找我麻烦。但现在为了避免被师父发现,我得快点行动了。藏物间是一处重地,师父向来不许我们私自进入,我得小心一点,千万别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这个小女孩自然就是年幼时的消雪,此时她因为师兄幽梦多次对自己的戏弄而生气不平,并决定伺机报复。 消雪走近木门,发现上面被一把铜锁锁住。她其实很少来山坡上,更从未去过藏物间。所以对里面是什么环境状况自然一无所知。 只是她偶然听顶雷说过,师父师叔会把收集回来的妖核以及平时调制的药物存放在屋中。那些东西都是师父等人多年辛苦得来,被他们视如珍宝,所以众位师兄都被严令禁止踏入藏物间,但唯独顶雷师兄除外。 “我就悄悄进去看一眼,再偷拿出一枚妖核,别的什么都不乱碰,应该没啥问题吧?”消雪正要行动,心中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可万一这件事是幽梦设下的诡计呢? 他有意无意地向我提供了偷拿妖核的思路。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潜入藏物间,当我拿到妖核时,他再带着师父冲进来,将我抓个正着。结果只有我偷偷进入藏物间,又拿了妖核,势必要被师父严厉责罚。” 消雪越想越感到不对劲,这不由地让她打起退堂鼓,可她又想起幽梦那得意洋洋的欠揍的蠢脸,以及以后还要对自己施加的难以计数的恶作剧,心中一横,下定决心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 消雪上手摸了摸门锁,思考后说道:“既然不能被师父发现,这门锁自然不能受损,而钥匙也在师父手中。我也只能用妖术了,虽然我才刚掌握不久,还不能随心所欲使用,但是这种程度没有关系,我自己能做出钥匙来。” 消雪说罢就捧起铜锁,对其施展妖术,她的指尖不断渗出细密雪花钻入锁孔,不久就得知了内部锁孔的形状构造。 于是她一阵捣鼓,将雪花重新变化形成能够匹配铜锁内部的形状,变成一把完全般配的钥匙,她手腕轻轻扭转,就打开了铜锁。 打开门后,一种阴寒之感扑面而来。房内并没有窗,所以略显阴暗,不能看清里面的全貌。消雪镇了镇心神,鼓起勇气走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外侧放置的是紧闭的木屉木箱,内侧放着密封的瓶瓶罐罐。 消雪越是向里走近一步,越能闻到药草之味以及妖核的腥臭刺鼻之味。消雪皱了皱眉,打算先观览一遍,再选择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那里的妖核偷偷带走。 无意间,消雪注意到一个角落中竟然躺着一块巨大的阴影。她心中一惊,躲到木架之后观察,见那黑影毫无动静,就壮着胆上前查看。当她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不禁被吓得后撤几步,那竟然是一只妖。 “藏物间怎么可能会有妖?”消雪本想逃跑,但想到这藏物间是师父师叔的多年心血,一旦被毁,他们该会多伤心难过。于是想方设法也要将这只妖引出来,保全藏物间。 消雪小心上前,想要惊动那只妖再将它引开,谁知那只妖竟然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察觉消雪的靠近。 “它警惕性这么差的吗?还是它已经死了?”消雪向对方施展了风吹雪之术,一股寒气霎时扑向此妖,那家伙依旧不动,似乎沉睡不醒,但也有可能已经死去。 消雪犹豫片刻,也只能上前检查,结果发现对方躯体冰凉,气息全无,似乎已经死去多时,这才松一口气。 “它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洞口贯穿前身和后背,应该是妖核被毁以及受到致命伤而死,可是它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它自己闯进来的?” 消雪起身查看四周,虽然四周光线并不亮,但是她视力很好,又观察仔细,很快发现屋顶,墙壁甚至地下都没有明显的破坏的痕迹。 消雪在心里分析着,这只妖不可能自己闯入藏物间,除非它通过某种妖术进来。可是藏物间内整齐有序,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一只妖在生命最后时刻,竟然还让这里保全得如此完整? 还有它在生命垂危之际,会特意闯进这个陌生的孤立无援的环境中乖乖等死?那么就只有它被人带进藏物间的可能了。 “难道是师父或师叔杀妖之后忘记取核,直接将尸体带入屋中?不,师父师叔不可能那么粗心。”消雪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愠怒,“一定是幽梦,以他的妖术,完全可以带着这只死妖进入藏物间。他不知从哪里捡到了这具死尸,于是想借此戏弄我。 而他早就料到我会偷偷来这里偷拿妖核陷害他,所以他抢先在这里设下陷阱。如果我没有想错,现在他一定带着师父火速向这里赶来,我得赶快离开这里了。” 第190章 入梦(二) “师父很可能正向这里赶来,如果我被他撞见就糟了。我得尽快离开这里。”消雪越想越急,不敢再动任何妖核,只想着快点离开藏物间。 可就在她靠近门扉准备离去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异响,接着一股沉重的喘气声响起,听那悠长厚重的声响,仿佛对方已经许久未呼吸一样,一口气一直憋在口中,迟迟没有吐出去。 消雪不禁愣住,除了自己还有谁在这里?可是她刚才已经查看过一遍藏物间,除了自己和那具妖尸,哪里还有其他的活物在。 忽然消雪头上汗水涔涔,她很快想到一件不好的事,难道那具妖尸其实并没有死?又或者它从死亡的状态中复活,所以刚才的声音是它苏醒后发出的声音? 很快消雪又听到一声嚎叫,以及某个重物起身时踩着木板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吱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站起来行走活动。 消雪不敢回头张望,却感觉身后有一道炽烈肃杀的目光已经紧盯着自己。她心中扑通乱跳,因为她才刚学会妖术不久,实力孱弱无比, 根本无法像其他几位最年长的师兄一样轻松地与妖搏斗。而师父也叮嘱过她一旦遇到妖类一定要想方设法逃跑,不可与之交手。 短暂的惊慌失措后,消雪终于恢复神志,手脚也恢复力气,她顾不上回头,忙向门口奔去,同时她情急之下手掌向后摊开,释放出一股冰雪寒气。 寒冷的冰气快速向四处蔓延,霎时吞没消雪。这是消雪掌握的人生中的第一个妖术,用得也最为娴熟。她通过笼罩四面八方的冰气遮挡附近的光线,从而让敌人无法分辨出自己的准确位置,以此来向对方发动袭击或者逃跑。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消雪不知对方实力强弱,她本能地想要一逃了之,等到下坡后再去警告师父。 可是当她眼光瞥向周围的存放药草的木架,一想到藏物间会被死妖严重破坏,想到师父师叔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她忽然心中感到哀痛,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于是消雪掐动指诀转变妖术,将冰气扩散到药材等位置,将装着它们的瓶瓶罐罐冻成冰块加以保护。 此时藏物间发出一阵阵乒乒乓乓的东西倒地声,破碎声,似乎是死妖复活后起身作乱,肆意翻倒破坏屋内物品。那低沉的嚎叫不断在屋内回荡,震颤着周围,剧烈地压迫着消雪的意志。 消雪不免有些焦急:这死妖不知好歹地破坏藏物间,偏偏师父师叔他们不在,自己又不能与之一战,现在自己该怎么办才能阻止它。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消雪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不住对自己说道:“不就是一只死而复生的妖吗?我只要想办法把它引走,不需要和它死斗拼命。消雪,你一定可以的。。。你要向师父证明,你也有同师兄他们一样的能耐。” 忽地一声炸响从消雪身前响起,紧跟着一条粗壮的爪臂如掀帘般拨开缭乱的冰气,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消雪面前,正是刚才倒地死去的死妖。 不久前它还是一具尸体,现在却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它眼神猩红可怖,张狂神气地矗立在瘦弱矮小的消雪面前。更不可思议的是,它身上被贯穿前后的大洞已经完全愈合,根本看不出有过受伤的痕迹。 死妖一眼瞧见脚下颤颤巍巍,发抖不止的消雪,它并未有任何怜惜之情,而是出于弑杀的本能一爪挥出,便要杀害消雪。 谁知在它锋锐的爪指触碰到消雪脖子的一瞬间,消雪的身形急遽变成若干白色气雾,如水草或者绳索般缠住其爪臂,又凝结成条成枝状。这竟然是她变出的雪人身影。 死妖有些意外,它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异族幼体,竟然会有这种手段,出于兴奋或者好奇又或者是其他的心理,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逐渐凝固的冰气,似乎感觉到什么。 很快这些弥散的气雾凝聚成冰成块,将死妖一条爪臂完整冻住,又继续向它身上的其他地方蔓延。 死妖发觉后及时挥动爪臂,从雪人身影扯出,它眼眸急转,很快锁定前方的消雪的身影,几步上前又挥动爪臂劈砍。果不其然,它的爪臂又被新扩散的冰气缠绕,这自然又是消雪的妖术所变的雪影。 死妖一眼看向门口,看到一个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娇小女孩,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不由气得嚎叫,更是一爪划破墙壁,破出墙外。 “看来这家伙并不难对付,等会我把它引出房间,在它脚下设好滑雪,它一脚踩下必定滑倒,再顺着山坡滚下去,正好送到师父面前,师父正好收拾它。” 消雪总算有了一些信心,她等在门口,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惹恼死妖,再通过冰气幻化的冰雪身影将死妖彻底引出藏物间。 “这些妖核是隔壁存放妖核的屋子里多出来的,损坏了也没事,但是这里的药材药草都无比重要,不能再让死妖继续破坏了。”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生却出乎消雪的意料,因为死妖并没有继续追她,反而将目光转向散落在地的诸多妖核。死妖俯身捡起一颗妖核,细细观察后居然塞入口中大口吞食起来。 “这家伙也会服食妖核?这可是增长妖力的捷径啊。”消雪感到震惊,眼看着死妖的躯体明显地胀大了一些,她瞬间感觉到情况不妙。 那死妖并不知足,又去寻找其他妖核,转眼间又吃了几个,身体又变大了许多。再这样下去,它可能会成长为一个极其麻烦的敌人。 见到此情此景,消雪很快想到了应对的办法,既然死妖想要妖核,那就给它吃好了,但是它必须离开藏物间不可。 消雪立即将冰气结成丝带状将众多妖核缠裹,一举拖着它们滚出屋内。再解开妖术,这些类球形的妖核便跌跌撞撞地滚下坡去。只要它们到达坡下,哪怕只有一颗被师父他们发现,就会立即引起他们的怀疑。 见妖核远去,死妖气急败坏,跟着追逐而出,它那硕大的体型一下子撞破屋门,向消雪袭来。 第191章 入梦(三) 消雪见死妖冲向自己,先是感到庆幸师父的心血终于能保全,但很快她又感到慌张害怕。因为现在的死妖已经完全忽视藏物间的物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那死妖自从吃下了几颗妖核后,体型急速暴涨,头顶撑到天花板上,爪臂稍动就推翻身旁木架,引得上面事物纷纷坠地。它像人一样双足直立行走,走动时发出巨大声响,甚至能蹬破脚下地板。 消雪在不远处看得又气又急,可是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她也只能尽可能释放冰气扩散到木架的底下,将其冻结去保护那些瓶罐。 死妖朝着门口处大步走来,它虽行动比较迟缓,但步伐宽大,十几步就来到门前。一下子撑破屋门,全身卡在门口处,一时出去不得。 死妖发出嗤嗤声,动起蛮力不断撞击门框,很快门框变形断裂,周围的墙壁也绽裂开道道裂纹。在一声声撞击声下,很快死妖将门与周边墙撞坏倒下,门口霎时出现一个上达房梁下至地面的洞口。 消雪屏息凝神地站在死妖前方不远处,只等待它踏上自己布置的陷阱。 死妖很快从地上爬起,它大步跨出门口,正好踩在消雪设下的冰雪层上,它的身形顿时一滑,眼看就要滚落下坡,可就在它即将倒地,头颅朝下不过数尺时,它的身形竟然硬生生地停在半空,整体与倾斜的坡地形成一定的夹角。 消雪惊诧之际,又看到死妖两条爪臂撑在地上,似乎是为了避免滑倒而采取这样的姿势,不仅如此,它的爪臂与脚爪上的爪指直直地插入地下,摆出更加难以滑动的类似于笔直爬行的姿势。 消雪见死妖死死地盯着自己,头朝后仰,身形微微朝后方倾斜,正感疑惑。忽然死妖躯体绷直,爪指扒碎地下冰层,四肢紧促发力,一个出其不意地远距离弹射,身子便如飞鸟般径直飞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消雪总算反应过来,急忙面朝着死妖向后倒跳,她右手高举,像是擎着某物,又像是被某物拉拽着脱离地面。仔细看去,消雪的右手上有一条白色的雪线,长度约有一丈,上方尽头连接着一个很大的纯白的球形气罩。 其实准确的说,是消雪通过风吹雪的妖术制造了一个由冰雪围聚成的空心的球,并在手上用一根雪线连上此球。她再通过施加向自己后上方的冷风,将空心球吹起,自己也跟着飞起。 这个妖术她才刚刚掌握,平时用起来还很吃力。但是在这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消雪下意识使出,竟然效果还不错。 死妖见扑了个空,又不舍地追逐着消雪。它的力气和弹跳力都强得惊人,一跃就能跳到一棵树上,再借力弹跳,被它落脚的树咔嚓一声就被拦腰截断上身。 就这样死妖不断追击飘在空中的消雪,它或跳落到下方的树上,又或者跳落到地面再用爪指插地来稳固身形,所以无论消雪怎么下雪,都无法阻碍它的追袭。然而奇怪的是死妖始终追不上消雪,甚至她的脚都够不着。 死妖很快发觉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它回身一看,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冰的迹象,那些冰在它身上长成树枝或者不规则的团块的形状,既增加了它自身的重量,又与地面或树身剧烈摩擦,从而减缓它的行动。 察觉到又是消雪在捣鬼时,死妖的眼中更激起了对消雪的杀意。它一跃而起,全身匍在空中,两爪在身前身后挠动探抓,片刻就抓碎身上的冰。在不耽误追击的同时又去掉身上的冰,同时还缩减了与消雪的距离。 死妖低吼一声,又是一记凌空扑抓,爪指在空中骤然伸长几丈,如箭雨爆射,如长枪穿刺,眼看就要伤到消雪。。。的上方的冰雪气球。 消雪手忙脚乱,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向死妖施法放出冰气又或者向它砸出雪球,然而她洒出的冰气或者雪球落下的速度实在太慢,实在无法阻止死妖。 眼看情况危急,消雪不敢再待在空中,手掌迅速松开雪线,身体便急速下坠,堪堪躲过爪指穿刺。就在消雪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下已经自动生成一块由冰雪做成的平板,将她牢牢接住。消雪连人带板,就这样顺着坡道一路向下滑落。 尽管一路下滑跌跌撞撞,消雪还是极力忍耐着颠簸,让冰板的边缘加高,形成类似于船体结构的方盒。这样她既能抓牢避免被颠甩下去,也能保护自己避免被迎来的树枝树干擦撞。 尽管如此,前方道路还有一些坑坑洼洼的不平道路,严重影响着消雪的前进。而消雪必须时刻注意身后方的死妖的追赶,以及阻挠死妖追击,她也无多余的精力顾及道路不平的事。 随着雪板滑过凹坑,消雪连人带板一降一升颠行而过,行进速度明显受到影响,她的心中也跟着颤动,渐渐地,她对雪板的控制越来越糟糕。 消雪只得回过身面向前方,努力尝试摆控雪板的方向。然而由于她的眼睛失去对死妖踪影的捕捉,心神不免有些慌乱,她隐隐感觉一股血腥的气味已经传到身后,死妖正不断拉近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结果与她预感的一样,死妖果真在不断地逼近,等到来到与消雪足够近的距离,它纵身一跃,下一刻必将扑中消雪。 此时消雪已经感受到危机,回身甩手,挥出一道冰丝网,试图作出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危急时刻,消雪的身后突然耸起一道土墙,将死妖恰好挡住。紧接着几个熟悉的人影向自己奔来。 消雪见状心中大喜,来人正是离尘以及各位师兄。而身后的这道土墙自然是离尘的妖术,此外他还填平了路上的坑洞,让自己顺利地滑落。 也就在同时,死妖一爪抓碎,从土墙中钻出,就在下一刻,它自己却有些愣神,怎么一下子多了几个人出来。然而它猛扑之势并未遏止,一下子便落到一个冷峻少年的跟前。 死妖不假思索,一爪就挥向那少年。但是空中一道金黄的闪光划过,死妖伴随着一道凭空出现的震耳欲聋的如雷鸣般的炸响,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冒着黑烟的焦尸。 第192章 猜疑(一) 念豪与离尘匆匆赶来,很快找到了消雪与枯桩。两人分别静坐在不同的地方,似乎陷入沉睡,又像是遭遇不测?二人不敢多想,分别去叫醒两人。 离尘火急火燎地赶到消雪身边,他正要发声呼喊,却见消雪一头雪白的头发垂挂下来,与她的一身白衣相互掩映,犹如一座洁白无瑕的美丽玉雕。 离尘看得呆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消雪的脸色红烫,呼吸急促,她虽还安全地活着,却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太好的处境中。离尘急忙叫唤消雪的名字,甚至用手轻轻推动她的手臂,却怎么都无法叫醒消雪。 消雪眉头紧蹙,睡梦中的她陷入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中。离尘预感不妙,忙奔向念豪那边查看枯桩的状况。 到那里时,离尘见念豪神情严肃地看着枯桩,不禁上前询问情况。 念豪说道:“不知为何,我呼喊或者摇晃他都没有反应。你那边呢?消雪怎么样了?” “她也没有醒。难道他们和我们一样,也遭到了妖术的攻击?” “有这个可能。”念豪低头思忖道:近日我们遇袭的频率比以往高了许多,来犯的妖众也越来越强。我确信服下的衍清丹还有效果,毕竟众妖来袭时并没有首先针对我, 说明它们一开始并没有被我吸引而来。那么是因为他们三人会妖术,容易被群妖感应到的缘故吗? 念豪看着枯桩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消雪,见她洁白如雪,忽然感到奇怪:为什么枯桩全身会这么白,让我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话说回来,枯桩的妖术到底是什么? 他们的妖术似乎和他们的名字有某些联系,消雪能够制造风雪寒冰,离尘能够将离散的同类物体聚合成形,对泥土尤为擅长,那么枯桩呢?他能够操控树木之类的妖术? 正想着,念豪忽然感到额头以及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他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很可能与枯桩有莫大关系,但是他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望着手臂上的刻意的伤痕,念豪更加怀疑这是一个白字,刻字的人是想提醒自己要小心注意白色的人物或者是什么带白字的事情吗?对方却又因为意外而来不及把字写完?那么对方为什么不选择口头告诉自己,或者是在其他上面留下痕迹,而是非要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么答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件事非常重要,不可被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人发现,否则很可能会引起极大祸端。念豪想起之前消雪等人之中没有任何人和自己谈起伤痕的事,显然自己没有告诉离尘他们三人这件事,离尘三人也没有对自己提及此事,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臂上有着莫名其妙的伤痕。念豪只能猜测应该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但现在其实最重要的是这个伤痕代表了什么含义,他们是否正面临着某种还未发生的危险? 忽然一声尖叫打断了念豪的思绪。 “消雪!”离尘听出是消雪的声音,紧张不安地向她跑去。只见消雪手脚胡乱挥舞四肢,似乎遇到了什么糟糕恐怖的事。她的手上释放出风雪,瞬间在周围剧烈侵袭。但是她已经没有醒来。 离尘连忙按住她的手,试图控制着她,他的身体立即受到周围风雪侵袭,但是他却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地喊着消雪的名字,想要将她叫醒。 念豪情急中看向枯桩,却见他依旧平静如许,仿佛只是正常的入睡:看消雪离奇的反应,她应该是遭到了某种妖术的攻击,那么我们三人都遭到攻击,可是枯桩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他到底是怎么了? 念豪不禁用手转向枯桩,想要看他是否还有呼吸。但就在他即将探到枯桩的鼻下时,枯桩突然睁开血红的双眼,一把将念豪的手抓住。 念豪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一跳,急忙想抽回手,不料却被枯桩紧紧抓住。忽地一道红光从他身上钻出并向远处飞去。其速度奇快无比。不过念豪眼力惊人,及时捕捉到那是一枚红色的花瓣。 念豪正纳闷时,突然听到离尘欣喜的声音,竟然是消雪醒来。 消雪见离尘紧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想到那时也是他帮助自己挡下了死妖的致命一击,不由地感到欢喜和感激。 “你没事吧?”离尘焦急询问。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小时候的模样,被藏物间的死妖追杀。。。这个梦和当年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消雪心有余悸,将自身发生的事情详细说出。 “藏物间的死妖?”离尘听消雪的诉说,一下子被勾起对往事的记忆。 那时他们师兄弟几人跟着师父正在山坡下学习操控妖术的技巧,然而他和幽梦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向山坡的方向上望去。 不久之后,他们隐约看到有几个圆滚滚又黑漆漆的东西从坡上滚下来,看上去很像是妖核。 幽梦嘴角上扬,很快打断师父的示范,说道:“师父,弟子想跟您禀报一件事。。。” 离尘惊慌地看着幽梦,这才明白之前幽梦若无其事地经过自己时,漫不经心地抛出几句自言自语,竟然是故意让自己听到,好让关系与消雪最为亲近的自己及时告诉她。而消雪一时生气果然上当,她当即决定以牙还牙,便借口身体不适,一个人悄悄前往藏物间偷取妖核。 而现在山坡上滚落下的事物必定也是妖核,想必消雪贪心或者是想狠狠报复幽梦,于是多拿了几颗,可是过程中出现意外,她一时疏忽,不小心让妖核滚落下来,这些妖核一旦被师父发现,他必定会起疑心。 只要他赶往坡上,就能及时撞到消雪偷拿妖核的事情。消雪本想报复的目的不仅没有实现,反而还被幽梦反将一军,受到师父的责罚。 师父当即停下指点,想要听幽梦说的内容。 离尘当即露出痛苦的表情,倒在地上大声呼叫疼痛。师父听闻后自然把幽梦抛在一边,上前查看离尘的身体状况。就这会延误的功夫,众人殊不知坡上的消雪已经在地狱鬼门关前徘徊。 第193章 猜疑(二) 就在师父要查看离尘的身体状况时,一旁的一个少年忽然仰头看向别处。此人正是离尘等人的大师兄顶雷。 离尘颇感疑惑,顶雷在看什么?他顺着顶雷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正是山坡上的方向,而此时他居然看到一个泛着光的圆球正空中慢悠悠地飘荡,圆球的下方有一个渺小的白人人影跟着飘动,似乎是消雪的模样。 师父和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离尘的目光,马上抬头向上方看去,立即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消雪是怎么了?她不是要偷偷地取走妖核,怎么现在挂在天上,大张旗鼓地逃到山下,这不是更容易被师父发现吗?”就在离尘疑惑之际,附近站着的幽梦一脸严肃,二话不说地向山上奔去。 原来消雪的后方紧跟着一个巨大的怪异人形,显然消雪是为了逃避这家伙而施术逃离。离尘顾不上向师父解释,赶忙起身跟着幽梦跑去。 见此情形,师父一下子意识到山坡上发生了什么事,而先前离尘幽梦二人如此主动,必定对此知晓一二。所以两人一个要告知自己什么事,一个假装身体不适,让自己查看而忽视幽梦的话语, 那个悬在天边飘荡的圆球和下方的人影,极有可能是消雪。这小丫头胆大顽皮,性格倔强,她借故身体不适,不知道跑到坡上做什么。她身后的那家伙是妖?那家伙怎么来到坡上? 师父正要动身,顶雷忽然说道:“师父,这等妖类不需要您出手,请让弟子前去救小师妹。” 师父点点头:“也好,正好看看你近日的修行成果。对了,在确保消雪的安全下,你可放任离尘和幽梦自由行动。” 顶雷略一思索,明白师父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看上去自己只要确保消雪的生命安全即可,实际上在离尘和幽梦两位师弟遭遇危险前他都不可随意出手,也就是他也要顾及两位师弟的安全。 “弟子明白。”顶雷接受难题,当即奔出。其实他也想这么做,因为两人行动如此主动,显然是瞒着师父做了什么错事,现在正好让他们先行行动好将功补过。但是如果两位师弟能力不济,帮助不了消雪,他也只能出手了。 望着顶雷离去的背影,师父身形一动不动,心中却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其他几位弟子因为担忧,向师父主动请缨,得到许可后也跟着前往。 。。。 离尘紧跟幽梦而行,他稍微转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的顶雷师兄。他顿感疑惑,明明师兄比自己强出许多,怎么还落在后面不超过自己。 然而顶雷一道犀利的目光投来,似乎是责问他们两人欺瞒师父。如今消雪陷入危境,两人再不做些什么弥补的措施,将来不仅受到严厉惩罚,还有可能抱憾终生。 离尘心中触动,赶忙集中注意力,掉转头重新看向前方。很快他和幽梦看到上方露出的雪球的顶部,知道消雪已经近在咫尺。 幽梦当即施展妖术,发动妖术后他能够无视阻碍地穿透物体,只要他与那只妖触碰,就能破坏或者拉扯出其身体内的血肉,甚至运气好的话,能够直接伤到其妖核,令其元气大伤。 可就在关键时刻,幽梦忽然剧痛难忍,一下子栽倒在地。离尘无暇拉起他,一举奔在最前方,在与消雪相距足够近的距离,他在消雪身后造出土墙,帮助她抵消了死妖的致命攻击。 顶雷随即出手,使出雷击将冲破土墙的死妖一击毙命。 随后师父来到现场,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三人只能将实情说出,最后都得到了惩罚。其中幽梦和消雪受罚最重,他们一个是事情的起因加上故意扰乱是非,一个是严重违背师父的教令。 而离尘因为知情不报以及帮凶,但并没有过多参与,加上救消雪有功,所以没有受到过多的惩罚。 从那以后,消雪留下了对死妖的心理阴影。但是她与离尘的关系更亲近了一些。但是幽梦却与两人的关系变差了许多。 幽梦虽不再捉弄消雪,却时常与两人争锋相对,冷落嘲讽。只是离尘清楚地知道,当时幽梦为了救消雪是多么的拼命。 。。。 消雪见离尘走神,将他叫醒后,又继续说道:“本来你们将我救下后,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但谁知死妖的尸体突然爆炸裂开,散作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花瓣很快铺洒一地,竟然像是洪流一样沿坡冲下, 将所有人吞没,我们在花瓣中挣扎,却怎么都逃脱不开,就算是妖术都不起作用。即使是坡上的花和树都被冲倒流走。那道坡像是无穷无尽, 怎么都无法到达坡底,眼看我们都要被淹死。。。就当我们陷入无尽的绝望时,花瓣的洪流却自行消散,我才逃脱这个噩梦。” 离尘安抚了消雪,随即说道:“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花瓣将我们淹没的记忆。你可能是受到妖术的影响,不仅回到过去重回幼时的记忆,妖术还增加了其他并不存在的记忆。” “你是说有妖术袭击了我?” “是的,我和念豪也遭到了袭击。”离尘随即将自己在梦境中的遭遇简要说出。 二人思索一阵无果,便来与念豪枯桩汇合。 就在消雪和离尘交流的同时,枯桩松开念豪的手,站起身来,向远处某个方向看去。 念豪见他神情冰冷,顿感寒意,于是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思索着:枯桩的反应好是奇怪,他现在看向哪里?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他曾在那里做过什么亦或者将来想要在那里做什么? 念豪和枯桩静立不动了良久,直到离尘和消雪走来。双方汇合和提及身上发生的怪事。 念豪说道:“我想我们四人共遭遇了两只妖的联合袭击。我和离尘所遇到的是一只能让我们呼吸的气体变成能将我们溺死的气体的妖, 而消雪和枯桩遇到的是一只能够将人陷入过去回忆,并对记忆进行更改,造成更大危机,使受困者长久无法逃脱。我正在叫醒枯桩,却丝毫没有效果。 直到他身上飞出一片红叶。枯桩立即醒来,紧跟着消雪也醒来。想必是枯桩在梦境中击败了作祟的妖,让两人成功脱困。” 枯桩转过头,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念豪的猜测。 “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我们早点出发吧。”离尘提议道。 “慢着,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件事想要确认。”念豪话锋一转,目光直指枯桩。 第194章 猜疑(三) “怎么了念豪,发生什么事了?”消雪不解问道。 “你们有没有感到奇怪,我们一路行来,遇到很多很多的妖,这不是我们主动挑起斗争,向群妖挑衅,而是它们在活动过程中无意遇见我们或者似乎知道我们的位置一样, 故意主动寻找和袭击我们。除此之外,我们见到了太多的妖群尸骨,这是它们互相激烈斗争导致的结果。显然这片原野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让这些妖相当反常地生死决斗。 这不禁让我产生疑问,我们真的是去找解忧草吗?或者说,你们的师父让你们寻找的解忧草是在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地方吗?” 离尘和消雪面面相觑,不知念豪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这片原野你们两人都从未来过,只是听过你们的师父所说。然而你们队伍中还有一个人枯桩,他应该是熟悉这里的人,否则你们的师父安排三个不识路的人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寻找解忧草实在失策。 然而枯桩在此之前已经失踪一次,独自留下你们二人到处摸索徘徊。直到他再次回来,他并没有详细解释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从此以后,我们遇到的妖变得越来越强,一个比一个危险。它们都好像被谁指引或吸引而来,为了争夺某个东西或者实现尚未得知的事情,而我们正好与它们相遇,从而被卷入纷争。”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消雪感觉越来越糊涂,真希望念豪快点闭嘴。 “他在怀疑枯桩。。。怀疑他故意带错了路,让我们一直涉身于险境中。”离尘也有些不可置信地叫道。 “什么?”消雪不由地怒视着念豪,希望他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否则就好好向枯桩道歉。 “其实更准确的说,我怀疑的是现在我们眼前的枯桩是否是你们原来认识的枯桩。我在和你们两人这几天的相处中,感觉你们是很有教养,很有智慧,与同伴感情深厚的人,那么请你们仔细回忆一下, 你们记忆中的枯桩是一个整天都不会说话,总是保持沉默,并且和我们刻意保持距离的人吗?又或者你们的师父不知道弟子们的性格,居然派一个对你们成天冷淡无语的人。” 离尘仔细回忆了一下,感觉记忆像是错乱了一样,有些犹豫着说道:“枯桩为人有些沉闷,但遇到其他师兄弟的打招呼,他也会有所回应,并不是一言不发。” “那是因为我身体不适,不便于说话,所以近来一直沉默,也忘了跟你们说。”枯桩突然回应道,他的声音低沉,给念豪一种不安的感觉。 “对啊,枯桩他就是身体不舒服罢了。”消雪不满说道。 “可是真的这样吗?可我怎么感觉他身体好的很啊。毕竟他轻轻松松地杀死了云妖、枪妖、以及其他很多的妖,在梦境中以弱小的姿态直面过去的强敌,从中取胜并解开妖术。因为我亲眼看到他的身上飞出一片红叶,正与消雪所说的红叶相符。” 消雪和离尘顿时沉默,因为他们并未亲眼看到,所以无法知道念豪是否在说谎,只有枯桩来亲口否认这一切,他和消雪几乎同时醒来只是个巧合罢了,可是念豪和离尘同时脱困却是不争的事实。既然消雪没有在梦境中打败红叶的主人, 那确实很可能是枯桩在自己的梦境中解决了麻烦。毕竟他没有和消雪在同一个梦境,也没有在醒来后向众人解释他在睡梦之中遇到了什么。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枯桩并没有遇袭,那么四人之中有三人遇袭是否也很奇怪? 念豪见离尘和消雪陷入沉思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有所动摇。他的一些推断得益于百妖谱中的记载:虽然有一些妖类能熟悉人性,通晓人话,但这只限于那些实力强悍、岁寿漫长的妖。 另一方面,这些妖对人的了解也只是流于表面,并不深知。由于种族、习性等与人不同,它们如果有所图谋地接近人,必定会保持静默, 避免做出奇怪的举动包括说话,因为那样更容易泄露自己,导致一切暴露。这枯桩举事与其他两位截然不同,关系也很陌生,实在很难想象他们是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同门师兄弟妹。 况且两人竟然对此毫无察觉,是因为他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吗?加上枯桩身上莫名其妙的耀眼的白以及他丝毫不露出半点妖气,实在不让念豪不对此怀疑。 据说实力强大的妖能够完全隐藏自身的妖气,即使与人近在咫尺也无法被感知到,除非对方比它更强。这是一种非常主动的行为。枯桩隐藏自身的妖气必定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些只是你的胡乱猜测罢了,快拿出强而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我不是枯桩吧。”枯桩眼睛血红,神色十分糟糕,头发暴跳竖起。 一旁的离尘和消雪见枯桩如此生气,也是一愣,他们从小到大都未看到过那个有些木讷乖僻却礼貌友善的枯桩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念豪强作镇定,深吸一口气后,手中抛出一截树枝,正落到枯桩的脚下。 “那就写字吧,让我们看看你是否知道人的文字怎么写?对了,你必须要用树枝写,不可用剑或者刀。” 枯桩神情一愣,却没有料到念豪竟是如此简单的证明,但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必须要按照念豪的话去做。 “你要我写什么字?” “就写饔飨飱食四个字吧,消雪离尘都知道这四个字,你不会不会写吧?” “太麻烦了,我只想写一个字。” “那也行,请你就写下枯桩的桩字吧。” 枯桩俯下身,抓起树枝胸有成竹地写字。因为他正好会写枯桩这两个字。 然而一旁的离尘和消雪见到他的歪歪扭扭不太协调的动作,却是心中一惊。 “怎么样?你看这个字对不对?”枯桩抛下树枝,站起身来,露出些得意的表情。 然而念豪却对其他二人说道:“你们看到了吧,他的握着树枝写字的姿势,是用拳头握紧的吧?就好像反握着刀柄剑柄的动作一样。 真正的枯桩和你们被同一个师父教导,你们也是这样握笔写字的吗?只有妖对人不完全了解,才会有这样奇怪的动作。”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枯桩?真正的枯桩去了哪里?”离尘和消雪方才相信念豪的话,当即站到念豪身边,三人一同应对枯桩。 “没想到竟然被你发现了。看你的样子,你似乎并不是恢复正常记忆,而是从我的言行举止中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过你小子确实是个大麻烦啊,我本该早就把你杀了,但是为了能拿到那件东西,必须需要你们人的身体才行。你小子身上没有妖气,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会失败,我也留下了另外两个人的命。并且修改了你们最近几日与我相关的记忆。因为过多修改记忆会让你们原本习性受到严重影响,无法准确按照我的话去做,届时更容易导致失败。 但是并没有关系,你们虽然现在知道我不是真的枯桩,很快我会再度修改你们的记忆,你们会忘记我不是枯桩这件事,我所说过的话也都会烟消云散,这件事就等同于从来未发生过。” “我们三个人联手,未必不是你的对手。” “哈哈哈哈。你们不会觉得就凭你们三个人,能打得过我吧?”枯桩一声狂笑,忽然身上发出剧烈耀眼的白光,身上跟着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妖气。 这让念豪不禁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不久前他才刚刚体验过。他也未曾料到,对方会是如此之强。他可能误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三人现在的处境,或许就是眼前的枯桩一手造成的结果。 “小心,他要来了!” 第195章 猜疑(四) 三日过后,念豪一行人走在漫无边际的原野上,此时天色白灿,风和日丽,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然而对于遍地是妖的雾鸣山而言,可能在这里行走个三两步就会遇到一只妖,然后它大概率会对闯入视线中的异类发起进攻。 念豪他们这一路上不知又遇上多少妖,又击杀了多少。好在大多数妖不是什么厉害的妖,四人也能轻松应对。不知不觉,念豪的实力也在变强着。 眼前风景虽然尚好,可看久了也会腻眼。加上前路未知,念豪心思辗转,很快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至今还觉得全身有些伤痛。那日他与离尘消雪先后被枯桩叫醒。三人倒在一片破损严重的空地上,附近地面凌乱狼藉,显然是经过一番惨烈的打斗和破坏。 而三人全身带伤,疼痛欲裂。然而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全然不记得那场打斗的过程,就连他们与何妖在何时对战都不记得。 “枯桩,我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事?”离尘询问着这个从未倒下的人。 枯桩随即回答说:“不久前,我们在路上遇到一只风妖的袭击。它实力太强,我们四人好不容易才将它打伤,却被它逃跑。” “你是说除了你之外,我们三个人都被打晕了过去?那家伙有这么强?” “是的,但是你们三个都表现得不错,只是你们配合很差,所以被敌人抓住弱点,各个击破。” 三人虽然半信半疑,但既然他们性命无碍,也纷纷出言感谢枯桩的救助。可是念豪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呢? 。。。 在那之后,离尘和消雪因为自身特殊的体质,伤势迅速恢复。而念豪也是如此,他猜想是长生真气的治愈效果还存在体内的原因,所以同样恢复惊人。一天以后,三人已基本恢复完全。 念豪走在离尘和消雪两人的旁边,身后紧跟着枯桩,他偶尔感觉到从枯桩投来的令人汗毛竖立的目光。他虽并没有直视看见,却深感其可怖。 “我是与枯桩发生了什么矛盾吗?我竟然对此毫无印象,为什么我总感觉他有时会不太友善地盯着我,难道是我的错觉。”疑惑之时,念豪隐隐感到手臂上传来的轻微疼痛。 怕被枯桩注意到,他微抬手臂,眼睛下瞟,发现衣袖遮掩下的两条手臂的内侧隐隐泛黑。这是? 念豪微动手臂,细细摸索,发现那里好像是被泥土涂抹得有些脏黑。怎么自己的手臂上会有泥土痕迹?它到底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呢?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念豪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轻轻动弹身体,稍微擦拭了些脏污,结果惊讶地发现泥土覆盖之下的是几道比较明显的伤痕,自己的左臂上的是一撇一竖一横折勾,右手臂却是两道平行的斜杠,但也可以视为是一个二字。 念豪下意识地感受着两条手臂的伤痕,感觉出右手臂的伤痕更痛更明显,似乎是最新的伤,同时上面的痕迹也像是配合左手臂的伤势,想要组合起来表达某种信息。 念豪很快就发现两者组合以后是一个白字,但心中还是困惑不解:白是什么物体的特征还是指代某个人或物,还是别的某种意思?为什么不直接写一个白字而分在两个地方写? 想来想去,我总觉得这是对我周边的经常出现或一直存在的某个白的事物的提示。眼下我觉得自己周围的白的好像只有消雪和枯桩两个人,意思是我要注意他们两人吗?为什么那个人不直接写明他们两人的名字? 不,不对,在我的手臂制造伤痕本来就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吧。这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是因为无法做到当面告诉我才在我手臂上刻下伤痕? 对了,在我手臂上留下伤痕的人特意将我的手臂抹黑掩饰,除此之外我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痛,这难道是对我的一种伪装与保护,不希望这件事被其他三人发现?那么我就暂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吧。 在他们之中,为人有些孤僻、以及对自己有些莫名关注的枯桩自然成为念豪的首要关注者。 身旁的消雪和离尘在小声地有说有笑,大多讲的是他们年幼时发生的或者是最近观闻到的一些趣事,奇怪的是枯桩与他俩明明是师兄弟妹,却像是有隔阂一般,距离隔得有点远,彼此间也很少交谈。 念豪下意识地去倾听着二人的对话,这对更详细地了解二人,了解他们背后的师门有着或多或少的帮助。 消雪和离尘两人像是关系亲密的姐弟一样,不过两人的谈话中,消雪说了绝大部分的话,离尘在一旁更多的是耐心的倾听。 交谈之中两人渐渐谈到了他们的圆脸师叔的病情,神情语气忽然变得凝重。 “圆脸师叔向来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得病?而且就连师父也看不出是何症状。” “是啊,师父手段那么高明,我们从小到大什么疑难杂症都是药到病除,这次怎么对圆脸师叔不灵了呢?” “我也不知道,疤脸师叔和好看师叔因为其他事出了趟远门,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圆脸师叔的事情,咱们得赶在他两回来之前把解忧草带回去。” “也不知其他两队的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除了顶雷,其他人都是三人一队,互相照应着。而且他们的实力都比我们俩强。更何况这山中已经被我们杀了不少的妖类,很难形成大的气候。只要没遇到少数棘手难缠的妖,基本没什么大的问题。” 听了两人的对话,念豪心中一惊:我早就料到他们师门很强,没想到会有这么厉害。似乎他们只需要几个人同行,就几乎能在山中畅通无阻地任意行走。 这对我们而言无疑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掌握了妖术会变得那么强?想想离尘消雪的妖术就不可小觑,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师兄等人那还得了,比如光是枯桩一人就能保全我们三人的性命。 此外他们两人提到了疤脸师叔和好看师叔,应该是和圆脸师叔一样按照外貌特征取名。虽然有些奇怪,但确实能把人区分出来。疤脸师叔应该就是脸上有伤疤的人,好看师叔应该是一个女子。 他们和我们千霞派一样,对于比自己高一辈的学剑弟子,无论男女,都统一称对方为师叔。至于他们的师父,好像医术高明,和我的师父差不多。总的来看,他们一行人是白玄师叔他们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倘若真是这样,我们千霞派复兴有望了。 第196章 无规序乱拳挥撞(一) 突然念豪脚上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骨头,忙低头俯身查看。 果不其然,这是一具虎妖的尸体,奇怪的是它的上身完好,下身却白骨森森,毫无血肉。但这里的上身下身并不是指它的头到腹部处为上身,腹部到尾巴是下身。而是尸体现在趴倒在地上, 上面的所有部位中,接近地面的部分算作下身,离地面较远的为上身。此时它的下身已经全部变为白骨,上身则肉身完好,整具尸体突显得相当诡异,好像是被地上的泥土吃掉了下半身。 念豪顿感毛骨悚然,一眼向前方望去,远处竟是一片红芜之地,原本茂密的株草丛悉数枯萎,泥土翻乱,露出大量的或隐或现的浮骨。这里好像一片血腥之地,曾经发生难以想象的屠戮。 几人神情严肃,一边查看尸体,一边警惕四周。从尸体近乎完好的上身来看,它们似乎刚死不久。毫无疑问,在他们来此前不久,这些妖被其他更厉害的妖或者妖术杀死,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然而无名山中的妖类形形色色,千奇百怪,各有所擅长,所有妖术五花八门,各具威力。这片原野上众妖潜伏,神出鬼没。所以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下了手,前方是否还有危险,以他们目前的见识谈何容易。 忽地天色渐渐变昏暗,几人瞬间警觉起来,忙向天上望去,惊得发现天上在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的黑乎乎的球状一样的东西,它们数量多得已经将太阳大部分遮蔽。 那些黑球刚开始看上去很是渺小,但是随着它们迅速降落,身形竟慢慢变大。而且它们似乎正朝着四人的方向飞来。 “那是什么??难道是书上所说的天降落石!又有书上说那是上天见人间苦厄,所以降下天罚想要覆没一切。” 念豪吃惊地想着,但是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那些东西似乎正向我们飞来,而且越来越快。它们如此密集又有针对性,一定是对我们有所企图的妖术。 很快众多黑球如陨石般砸下,过程之中越变越大,铺天盖地,声如雷鸣,目标真的直指念豪他们。 眼看四周空旷毫无遮挡物,周围就数他们几人最高,看那黑球遍布范围辽阔,他们无论逃到哪里都很危险。消雪不敢怠慢,忙使出妖术,在身前造立了一棵巨大雪树。 硕大宽阔的雪树伸展枝丫,枝丫上又快速形成细密雪叶,层层交错叠影映,护在他们的头上,形成一道极具安全感的保护。 为了确保雪树屹立不倒,离尘在树下加固了几根由泥土重塑的立方柱,将雪树紧紧抵住。 “居然会有这么壮观的妖术,我生平从未见识过。能释放出这种程度的妖术的妖,难道拥有着大妖的实力?”念豪顿时震惊不已。 “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蓄久妖术。”离尘凝思道。 “蓄久妖术?”念豪感觉自己又孤陋寡闻,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这种妖术。 “嗯,师父曾亲眼见识过,这是少数实力较强的妖或者拥有珍稀妖具的妖的独有手段,我们通常使用的妖术往往都是瞬发或者即发妖术,会在施术成功后的瞬间或不久后发动效果。 但这些妖能够控制自己的妖术的发动时机,并在发动之前不断集聚将要发动的妖力,那么妖术在发动之前,其中蕴含的力量会不断变强。发动之后施展出的威力自然会无比巨大。 当然使用蓄久妖术对其自身也有很不利的影响,也就是它会在短时间内无比虚弱,如果那时受到攻击,将会苦不堪言。所以如非非常重要的时机,它们是不会使用蓄久妖术的。” “那照你们这么说,有什么妖预先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所以提前准备了妖术,又或者它不管来者是谁,就已经准备好妖术要将来人绝对的击杀。可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我们经过这里达到前方会必定阻碍它,所以它才使出这种强力的招数?可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犯着自身变虚弱的风险,使出这样的妖术?” 离尘不知所以,暂时沉默着没有回答。 呼啸的黑球携风而来,悄无声息地砸在四面八方的地面,形成一个个半球形状或球柱子形状的大坑洞。然而这么大的坑洞都没有溅出一点泥土或者株草、尸体残骸。 念豪看向周围,这些坑洞有着半丈左右的最大宽度,更诡异的是,被这些黑球撞到或穿过的物体,仿佛被吞噬了一样,完全失去被接触穿过的部分。 消雪心中一凛,她的雪树被数棵黑球穿过,霎时上面多出几个不太完整的巨大圆形缺口。如果他们几人被黑球砸中,恐怕也要失去部分躯体甚至是整个人都会消亡。 消雪见黑球还在继续落下,只得重新施术修复雪树。然而她尝试了一番,惊讶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施展,雪树都的残缺部分都无法恢复,反而在不断溃败凋落零。 同样的,离尘也无法恢复被削去部分的立方柱。 两人意识到这漆黑之球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只能在附近尚且完好的土地上重新造立雪树和立方柱。 之后两人向枯桩询问应对之策,枯桩却神若有所思,没有理睬两人,忽然他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三人面前。 三人面面相觑,但也只能紧盯着四周黑球的下落方向,竭力避免被波及到。 就在三人专心防范黑球来袭时,周围突然传来异响。念豪的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却发现一道近乎透明的巨大立方块正横斜飘转着,向他们飞来。 他紧急向其余两人警告,但话还未说出口,他就被立方块吞入其中。还未察觉到危险的离尘和消雪也毫无防备地被吞入。 三人像是被卷入一股强力的漩涡中,剎感天旋地转,头重体沉无法动弹。念豪感觉自己又像是身处高处,无缓冲地从高处坠落。这种感觉又一次打击到他,令他难以反抗。 第197章 无规序乱拳挥撞(二)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念豪的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他想起自己在落崖之后也听到过这声音。此声音的主人正是消雪,只是现在消雪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焦躁和担忧。 念豪努力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刺亮。他不由得又闭上眼。短暂的睁眼期间,他看到了周围上方高耸突起的像是树林一样的密集事物,以及面前有一个看不清人脸、只能隐约看到其外形的女子。她自然就是消雪了。 念豪由于长期昏睡,忽然睁眼看到外界陡亮的光线,眼睛受到刺激,自然看不清楚。不过念豪马上适应了外界的光亮,睁开眼睛。 “你醒了!念豪!”消雪惊喜不已,她的眼睛微红而湿润,似乎曾经悄悄哭泣过。 “她这样的女子竟然也会难过流泪?”念豪心中一惊,不过他可不敢点明这一点,万一遭到消雪矢口否认,反而自己可能会和她弄僵关系。 “我已经昏迷了多久?”念豪有些吃力地想坐起来,却意外发现自己被卡在石堆的缝隙中,起身颇有些吃力。除此之外他的后背一阵疼痛,还有一种潮湿感,可能是伤重出血还未干的原因。 显然念豪在坠落途中正好掉落石堆,强烈的冲撞使得他被深深嵌入其中。如果不是身怀长生真气弥留的治愈效果,他此刻性命实在堪忧。 “你昏迷好一阵了。”消雪回答说道。她上前帮忙拽住念豪手臂,想要帮他起身。不料念豪被卡得太紧,她根本拽不动。 两人费了很长时间,包括使用眼力控物,却丝毫不起作用。 “要不我用。。。东西把你翘出来?”消雪手中寒气涌动,逐渐凝成一把冰铲的模样,似乎是想沿着念豪的身体与石头的缝隙把他挖出来。 “不用不用!”念豪忙摆手拒绝道。 消雪出奇地没有强迫念豪,所以他离开石堆的事情只能暂时作罢。 “对了,离尘和枯桩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他们?”念豪心思一转,发现并没有看到另外两人。 消雪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她轻声叹气,有些失落地说道:“他们两人都不见了。我找了很久,这附近都没看到他们。直到看到你在这,我就过来呼唤你,想把你叫起来和我一起找人。” 消雪语气低沉落寞,原来她是为离尘和枯桩的失踪而担忧落泪。 “离尘应该就在我们附近,或许他现在昏迷不醒,所以没有回应你。因为我们三人是一起被妖术击中。至于枯桩,他在此之前已经先行离开,可能是为了去查找解决黑球的施术的妖而行动。 我们现在走散,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念豪说些话来安慰她,但想到他们师兄弟妹本事高强,似乎并不需要自己操心。 消雪听后心情稍稍安定:“嗯,对了,刚才我找你们时,发现了两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一个就是最明显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先前还在原野之上,现在好像是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石林之中。之前黑球砸落造成的痕迹, 以及我施术的痕迹一点都没有,我所接触到的树木、花草、石头、土地都有质感,看样子我们是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了,而不是陷入什么幻象。” 念豪肯定道:“当时我看到一个几乎透明的巨大方块向我们飞来,我感觉那个施术的妖应该离我们很近,但我并没有找到它在哪,可能是我没有注意或者它小心隐藏的缘故, 总之我们被天上降落的黑球吸引注意,根本无瑕防备突然来袭的方块。那个方块可能和黑球差不多,能够将触碰到的物体吞噬, 但不同的是它们其中一个是蓄久妖术,一个是瞬发妖术。幸运的是当时我们三人被完整侵吞,所以现在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这里的空间好像是有限范围的。我在搜寻途中发现自己被看不见的墙壁之类的障碍物挡住。那道壁障泛白且模糊,根本无法看清外面有什么。 而且无论是我制造出尖锐的匕首用力戳刺,又或者变出冰弓,向高处射箭,都会被一股强韧的阻力挡住并弹回来。我吃惊地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在仔细观察的情况下,天空也是泛白和模糊。。。” “幸好她没有用我的弩箭测试。。。”念豪心里想着,又继续听消雪猜测分析。 “我想我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虽然比较大,但是范围却有限的空间里,这有点类似离尘的妖术。我们在这里虽然能正常活动,却难以离开,敌人到底有何阴谋,是要将我们囚困致死,不战而胜吗?” “难道那个巨大的透明方块击中我们后,将我们困在了它的里面?” 两人静静地思索一会,忽然感到周围发生奇妙的变化。整个地面就像锅炉中的水被煮沸一般,不断震荡翻裂。 除此之外,周围的树林也受到影响,根部泥土似乎被一股巨力层层扒开,各个树木根被连根拔出,如果不是它们复杂繁多的根须在地下交织纠缠,它们很可能要倒在地上。 地面上其他的石头堆也像是沸水中被煮熟的轻飘飘的食材,在上面不断翻滚着。 见此情景,两人隐隐感觉地下有什么物体正在潜伏移动,不由地紧张戒备。然而念豪身体被困在石缝之中,却毫无自保能力。 消雪顺手在他身上按压一下,念豪忽感觉身体冰凉,身前竟然慢慢生出一道由冰变成的网状的物体将他包裹。 “你别出声。”消雪叮嘱念豪后,一个人径自离走开,念豪也只能让她小心后,任她而去。 消雪走到远处,随即在地上施术造出一棵雪树。可出乎意料的是事情发生,她的雪树生长竟然无法成形,无论她怎么操控妖力,都无法成功。 消雪很快想到一种情况:难道这个陌生空间里,能够抑制和削弱被困之人或妖的妖力。那可正好,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捣鬼。 消雪自从熟练妖术,实力变得越来越强后,整个人更加胆大性急,坚定豪强,不畏众妖。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枯瘦人体,宛如死去很久的行尸走肉,身上衣物破碎,全身皮肉黯淡无光,留有无数的伤口残痕,却不腐不化,十分离奇。 “它是被妖术困在这里,一直到死都没有逃离?”消雪振作精神,严密防范着这具仍未死去的身躯。 第198章 无归序乱拳挥撞(三) 这枯瘦人体蹒跚走来,它很快发现消雪的存在,怔怔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身形摇晃错动,口中哧哧有声。 消雪被盯得好不自在,她心中思量道:这具人体明显被妖化,所以不腐不化,好像还未完全死去一般,也许它现在还受谁操控着, 在此徘徊不息,当真瘆人。如果它对我毫无用处,那还是趁早解决它吧,一来解决未知的变数和危险,二来也是帮它解脱。 枯瘦人体倏然张狂地向消雪奔来。消雪早有准备,随即施展妖术,在自己与它之间造出一棵雪树。 由于之前的雪树似乎受到这个奇异空间的影响,导致无法正常成型。所以消雪下意识地将这棵雪树缩小了许多尺寸,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成功地将雪树树立。 “是体型大小还是高度不同的原因?前后两棵雪树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们的大小不一样,从而导致体型、高度上的差异。但也可能枝杈叶的密集程度造成的影响。我得再测验一下。” 由于这棵雪树小得难以防御,消雪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念咒着将妖法展开,在消去雪树的同时,顺势在前方铺满众多雪制的荆棘。 这些荆棘高壮繁密,虽然仍不及雪树的繁密枝杈与高大体型,但如果对方如不踩踏而上或者飞越而来,将它们一一弄断硬闯过来则需要费尽心力,或者必须绕远路过来。 见荆棘成功出现,消雪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她也渐渐摸清楚在这个空间里成功施展妖术的窍门。 消雪静静看着枯瘦人体,只等它跨上荆棘,自己再施法让荆棘变化生长,将它牢牢困住。 岂料枯瘦人体并没有中计,它似乎还留存着一些心智,呆呆地盯着突然变化生成的荆棘许久,忽然一拳挥出。刹那间狂风呼啸,一股股强力自四面八方喷涌,让消雪心中陡然一惊。 那股拳劲带动一股强烈的风波,如浪潮般四处展开奔荡,撞到荆棘之丛时,如若推波助澜一般将荆棘吹得东倒西歪,更奇特的是荆棘歪倒方向无规无律,各个不一。 消雪心中奇怪道:如果它的拳风是朝我而来,怎么荆棘的倾倒方向不是同一个方向。它们的倒向是胡乱不一,就好像有许多股力量在里面各个地方炸开,倾倒的顺序也不是从头到尾,逐一挨个。 疑惑之际,消雪发现地下隆动,刚才她一直警惕对方的挥拳,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荆棘脚下的地面。但现在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 就在消雪想要探查究竟,一道强横的外力猝不及防地从脚下爆开,纷飞的泥土溅得她满身都是。消雪本人也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外力推搡,身体倒飞出去。 那边枯瘦人体再度挥拳,荆棘丛中立时受力震颤,向各个方向弯曲出弧度,如同弓弦拉弯。 消雪在空中见此情形,急忙在身上布满冰层,因为她看着部分荆棘之身正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弯曲,就知道下一波难以估量的无形气劲又要向自己袭来。 果不其然,一道道气劲在荆棘丛中汹涌爆发,将所有荆棘的上方削去一截,同时向外推动散射,直到消雪的身前。凝聚在消雪身前的雪甲被撕裂出无数裂纹,并且还在扩大。 就在消雪全力抵挡之时,眼睛却看到脚下的地面又在隆起,一种未知事物又在极速向自己逼近。见枯瘦人体立在原地依旧挥拳不止,消雪终于想到了什么。 “这家伙有两种攻击方式。其中一种就是在地面上的显而易见的打拳,然而它打出的拳劲不是一路单向平推,而是在中间区域大量迸发散射,实现覆盖整个区域的无差别攻击。 然而这种攻击只是一种虚假的幌子,它只是想装作这样让目标误判。它其实真的做的是将自身的妖力灌注于地下,通过在地下传递到一定距离或者传到特定的区域后就会突出地面, 由于妖力在地下传递的方向不定,所以在地下奔走碰撞再爆出,窜出地面的方向也不固定。虽然有些棘手,但破解起来也不是特别困难。” 消雪喃喃自语,忽然眼睛闪动红光,将被弯曲的荆棘瞬间拉直并牢牢固定插在地上。那些荆棘长条变得更加粗壮,并深深扎穿地面,在地上留下大量细密裂纹,又将地下的什么的东西释放了出来。 只见簌簌风流不断向上涌出,吹得荆棘条颤动不止,但也将地下袭来的隆土遏制住。 消雪沉思道:我不擅长拳脚功夫,倘若离尘在这里帮我抵挡一番,我就能全心全力地直接对那枯瘦人体动手。 “让我来吧。”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正是念豪的声音,他竟然从石缝中逃脱出来。 “你怎么会?”消雪见状又惊又喜。 “你留下的雪网被我用真气消融,化作雪水沾湿了我的衣服以及石块,周围也变得湿滑,我于是挣脱了一番,终于从中离开。然后就沿着声音找到你。” “那就好。对了,你来的正好,这个家伙能够从地下灌输妖力,在周围传递一段距离后再爆出地面,向四面八方胡乱冲击,我需要你帮我引开它的注意。” 念豪点头说道:“没问题。”当即踏上荆棘冲了过去。他手持石之剑,一边注意着脚下地面的动静,一边警惕枯瘦人体的动作。 尽管枯瘦人体发现念豪的出现,但它依旧站在原地打拳。 扑朔的拳风在周边荡漾,念豪则凭借过人的眼力、感应力加上骈足躲闪。只要地面出现隆起以及风向的流动,他就大致得知妖力的行经过程。 不一会,念豪成功来到枯瘦人体的附近,虽然中途被几招擦伤,但还是有惊无险地靠近它,并对其出手。 随着念豪成功加入战局,消雪也顺利地用荆棘丛包围了枯瘦人体。只要念豪与之缠斗,分散其精力,消雪就会立即对其发起攻击,将其覆灭。 第199章 无规序乱拳挥撞(四) 消雪念咒在念豪的身上施加了一层雪衣,以帮助他抵御一些来自拳风的伤害。同时她知道念豪步伐奇特,所以又撤去地上的一些荆棘,好方便念豪行动。 身披雪衣后,念豪霎时感清冷,好在这层雪衣其实并不厚,对自己活动并无大碍。 枯瘦体又一阵挥拳乱舞,赫赫拳风凌空飞窜,逼得念豪凝神戒备。此刻他眼力大开,不知不觉间竟然隐约看到拳风的颜色、形状以及走向,这令他更加觉得不可思议:“我的眼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念豪多想,拳风已经发难袭来。他只得运起真气,脚下发力不断移动,凭借过人的眼力观察着对方的动作以及荆棘丛的弯曲变化,又借着敏锐的感应去感知周围攻势,再伺机躲开。 情况很是凶险,念豪整个人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随波逐流中不断飘转沉浮。然而纵然念豪这艘小舟轻巧灵动,但总不免被劈头盖脸、层出不穷的风浪打湿。 念豪在躲闪过程中被数道拳风扫到,立时刮擦出血。他强行忍住,更加小心谨慎地应对着。 就在念豪完全吸引枯瘦人体的注意时,消雪施下的妖法已经悄然生效,一片荆棘突然从它脚下生起,将其腿脚刺穿又重重向上生长缠绕,将其死死束缚。不仅如此,细密的雪花伴随其中,层层渗入,从它的内部由里向外冻结。 念豪见对方停止动作,心中暗自钦佩消雪的手段,然后顺利地来到枯瘦人体的面前。念豪围绕着它看了一圈,这才完全看清它的模样。 只见枯瘦人体与人极为相似,头发、面孔,躯体四肢等外形看上去都像是一个成年男子。只是它全身皮肉干瘪,身上伤痕密密麻麻,有各式各样的撕伤、抓痕、齿咬、撞凹、裂缝等。各种伤口的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伤势又积久未愈,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念豪实在难以想象它曾经遇到怎样的经历,承受着怎样的苦痛,竟然被伤得如此之重,竟然还活着,不禁对它的生存意志与不屈精神感到敬畏。 但是枯瘦人体毕竟是阻拦他们前进的敌人,念豪不得不与对方兵戎相见。正当他准备动手时,乍然看到枯瘦人体的眼珠在滴溜溜转动,念豪心中一惊,产生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枯瘦人体虽被禁锢躯体,却一刻未止住挣扎,它颤动身躯,身上的各处伤口竟然跟着活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识一样。那数十上百的伤口犹如口舌一般,不断舔咬吞食咀化着将其破体穿肉的荆棘以及将要覆盖全身的冰层。 不一会儿荆棘与冰层竟然寸寸断裂,又裂成细雪的模样逐渐消散。消雪见状忙催动妖术,想要再次将其冻住,可是无论她再怎么施法,都会被那些骇人的伤口吞吃化解。 眼看枯瘦人体将要恢复如初,念豪不敢怠慢,一招云舒霞卷当头劈下。枯瘦人体适时侧头扭过,脖颈一侧的伤口急遽裂开,从中探出一只长舌,将石剑紧紧缠绕卷住。 见自己的全力未能将舌头斩断,念豪奋力拉拽不得,紧张之间看到猩红的舌上奔来几只五彩斑斓的怪异虫豸。 那些虫豸攀附在红舌上,眨眼在上面落下密集的足印,被足印沾染处的舌头立时软化下陷,发黑冒着烟气,显然这上面带有剧毒或强腐蚀性。 见虫豸快速爬上石之剑,腐坏剑身。念豪只得弃剑暂退几步,途中看到身旁的地上插着几把剑,他心中惊喜,顺手拿起其中一把,顿感掌心冰凉,原来这是消雪帮他做的雪之剑。 枯瘦人体摇动头颅,长舌飞甩,将石之剑带着虫豸旋转着扔来。念豪在脚上集中真气,一脚踏地将几把雪之剑震出地面。雪之剑在离地瞬间立即变成荆棘,倒飞出去,正好将半空的石之剑击落。 几只虫豸也被伸张的荆棘刺穿,扑腾着不断腐蚀荆棘,但最终还是被蔓延的冰雪冻结成块状,凝滞着挂在上面。 “这家伙似乎不怕消雪的妖术,她只能转而辅佐我来进攻。这种时候,我可千万不能退缩。”念豪定了定神,忽然使出雷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枯瘦人体身后,一剑向它的头上划去。 枯瘦人体似乎感觉到危机,脑后的一道圆形伤口快速张裂,竟然从中蹦出一只狗妖,狗妖咧嘴嚎叫,扑身上来就准备撕咬。 念豪身形一闪,又一脚向上踢飞狗妖,同时矮下身去,一剑刺向它的腿部。可是枯瘦人体的腿部也有绽裂的伤痕,伤痕中游出几条蛇妖,它们一齐张口喷射毒液。 这时一道冰墙矗立在念豪和蛇妖之间,念豪心领神会,以骈足闪开,暂时退离到一定的距离。以他现在的剑术,实在难以伤对方分毫。 随后又有三道冰墙从其他方向封住枯瘦人体的退路,奇特的是狗妖和蛇妖离开枯瘦人体的伤口后,在冰墙中冲撞了一会就无力死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颗巨大的冰球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在枯瘦人体的头上,将它砸落进一个深坑,将它碾压成肉泥。 念豪心中一颤,汗流浃背,因为那颗冰球离自己也就几步远的距离,铺面而来的强风吹得他踉踉跄跄,倒退很远才停下。 那是一颗被集聚集变大了数十甚至数百倍的冰雹,其中的威力超乎想象。要不是他离得比较远,恐怕也会被陷入其中。念豪回头看向消雪,只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本以为她不顾我的死活,只让我当诱饵后便随意施展妖术,但仔细一想,她和离尘都不是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或许是她妖术操控了得,在照顾我周全的同时又能暗下杀招,所以才有信心地布局这一切。” 消雪走过来,拍了拍念豪的肩膀笑道:“你干得不错,不然还真不好搞定它。” “你。。。不怕刚才会伤到我吗?”饶是如此,念豪对消雪毫无提示感到有些不满。 “我可是根据你的行动规律才控制住了雪球的大小,以免把你卷进去。况且你有那么弱吗?难道你觉得自己躲不开?”消雪惊讶道。 念豪顿时愣住,他似乎得到了消雪的认可,她正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才会突然动手。也许这几日的磨练确实让念豪变强了一些,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就在两人几乎同时无语时,雪球那却传来动静。 第200章 无规序乱拳挥撞(五) 只见冰球被缓缓撑起,等到完全离地时下方却已经变得残缺,上半部分的半球还算是完好。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冰球压扁的枯瘦人体并没有死去。 在冰球被压得弯曲变形的枯瘦人体体型骤增,在咔咔扭动中站直身躯。它的身上朝着上方的伤口尽数蠕动,吞食着冰球的下方。不一会儿,那个实心的冰球就被吃掉大半。上面残余部分也裂出道道裂纹。 “怎么会这样?就连这招也被它挡下,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人。”消雪脸色难看,一向自信的她不免有些意外和慌乱。 “这种强度的攻击也不奏效,难道已经无计可施了吗?”念豪心中暗想着。 就在两人微微分神,思索对策之际,枯瘦人体胸前的几道伤口中猛然射出几条暗红色肉状藤条,将消雪的各一只手脚缠住。这一状况发生只在须臾间,所以两人都没能及时防备。 那肉藤上长有细密尖刺,紧紧缠绕霎时将消雪的皮肉撕伤,淋出鲜血。其上面似乎又沾有剧毒,眨眼将她的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处染黑,并渗入体内。很快消雪受伤的手臂变得乌黑,与她全身的白对比,差异十分明显。 消雪猛一吃痛,挣扎着却不能脱身,反而被一股大力拖拽着拉向枯瘦人体。她眉头一皱,强忍着痛使出妖术,一股带着白柔光彩的雪瞬时在身上蔓延直到将她完全包围,整个人看起来像座玉雕。 念豪马上明白消雪用这冰冻的方法来抑制妖毒发作,同时想以冰寒的低温退去肉藤的活力。 可那紧贴着消雪手臂和腿上的肉藤部分虽被冻结,可并没有断开或松开,拉扯之力继续将消雪拖动。念豪心急手快,一剑斩向肉藤,却感觉像是砍在坚硬铁器上一样,顿时被一股强力震开,那肉藤也是毫发未损。 吃惊中,念豪转头望见枯瘦人体已经将冰球吃个干净,眼下它身前伤痕裂口全部张开,一脸贪婪地盯着消雪,似乎想把消雪拖过去也吃掉。 消雪脸色变得发白,但她的脸原本就很白皙,其实前后并没有差异。只是眼看自己离那个丑陋、怪异的枯瘦人体越来越近,消雪愈加紧张不安,加上身上妖毒发作,她头脑渐感昏沉,身形站立不稳,就连妖术施展都变得僵滞。 念豪心知情况不妙,他盯着枯瘦人体的伤口中所生出的肉藤,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暴露在外面的肉藤难以斩断,那么源头处的伤口是否容易破坏呢?它的伤口中蹦出的都是些怪异之物, 或许本因是它曾受到群妖肆虐折磨,从中衍化出诸多怪异。但是我是个毫无妖气的人,如果对它造成创伤的话,应该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冒出来吧? 念豪想罢便开始行动,枯瘦人体见他飞奔而来,当即又射出几条肉藤。念豪眼疾腿快,施展出骈足堪堪躲过。 可肉藤似有灵性般中途转弯,直指念豪身后各部位。正当念豪要中招时,他身后突然张开一道冰墙,虽然薄弱得一下子被戳碎,但是那刹那间响起的不寻常的声音立刻让念豪警觉地向旁边闪避。他也因此躲过肉藤。 念豪略微回首,才发现消雪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施术挡下,心中暗叹一声好险。而消雪现在满头大汗,脸色难过堪,却不顾自己反而强撑着替他解困,念豪心中轻声感谢,又继续向枯瘦人体冲刺。 枯瘦人体见阻拦念豪不得,腿脚下的伤痕缺口处放出黑色流水,流水很快摊铺满它的周围,范围大约有一丈多宽。黑水之中频繁冒起水泡,其中又有像是鱼一样的银灰色异物游动,让人不寒而栗。 可这会念豪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左躲右闪着又飞来的几根新冒出的肉藤,身形周转飞驱,运起云步突进,很快便越过黑水,直向枯瘦人体。 然而似乎有预谋般,枯瘦人体周身上已经长好并延伸出去的十几根肉藤上猝然长出无数类似于枯枝败叶的东西,斜横展开,犹如一张坚固的大网竖抛将念豪拦住。 而枝叶上隐匿着大量肉眼难以察觉的小虫,在念豪身上几处咬过,他瞬感疼痛,身形不稳地跌落黑水中。 黑水中的类鱼妖受惊后争相涌来,念豪心中一惊,急忙站起身剑舞脚踢,斩断大多数,但还是有些遗漏,被它们咬到几口,结果身上又添加多道伤口。那些新增的伤口陡然变异,里面如活物般吞吐呼吸,竟然从中冒出同类型的但是个头很小的类鱼妖。 “遭了,我中了妖术,必须要速战速决。”念豪心知不妙,急欲反抗,却被重重鱼妖缠住,难以脱身。 关键时刻,一支白色箭矢飞来,念豪眼角余光扫到这正是来自消雪的支援。消雪苦苦支撑着用自己的弩射出一支雪箭。念豪正要伸手接这支箭,一条肉藤却抢先将它卷缠抓住。 就在肉藤要将雪箭抛飞时,雪箭却突然炸成无数白色雪粒,纷纷扬扬地落入黑水中,又长成一棵棵雪草。这些雪草坚硬无比,将众多鱼型妖压在下方,任凭它们如何挣扎都跳不出水面。 念豪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集中全力纵身跃起,踩在雪草上奔行。在到达枯瘦人体身前边的极短时间内,他已经完成了从云足、雷足到骈足等三种步法的转变,有惊无险地多次躲过、绕过肉藤阻拦时并成功到达与它足够近的距离。 “它的身体上有这么多伤口,那么表示它的躯体比较脆弱,如果透过伤口攻击其内部,一定能对它造成重大打击。。。只要我这一招能够成功得手,说不定一切就结束了。”念豪如是想道。 灵霞辉映,是一招强力、快速又能较大大范围进攻的剑招,对付枯瘦人体身上的诸多伤痕裂口正好合适。 枯瘦人体全身伤口躁动,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要从中蹦出。 念豪可不敢给它机会,立即在枯瘦人体的伤口上重重地点刺、挑刺、穿刺,每一击都深深地贯透其中,令枯瘦人体惊声尖嗥,同时也成功打断里面将要出来的东西。 一段连续成功的攻击让念豪精神振奋,可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随着自己的攻击,枯瘦人体的身上的伤口正一个一个的消失,它所放出来的一些奇怪的东西也跟着消失。 此外它枯瘦人体那皱烂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竟然逐渐变得好转,念豪的剑刃除了那些伤痕裂口,完好的地方却根本刺不进去,这一切就好像他在给对方疗养身体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念豪满腹诱惑,于是放弃进攻,退后一段距离,等观察情况再做打算。 枯瘦人体的身体逐渐好转,干瘪枯瘦的躯体逐渐丰盈,最终变成一具完好的人体,就像一个很正常的人,只是他的眼睛呈现为暗红色,就和妖类一样。 “你是千霞派的弟子吗?”它突然张口说话,令念豪难以置信。 第201章 无规序乱拳挥撞(六) “我虽然并不认识你,但是你刚才展示出的身法和剑术,无一不表示你就是千霞派的弟子。想想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我中了妖术变成妖障后不知过了多少个了年头,春来秋去,酷暑寒冬,徘徊辗转,不知所以。 好在我虽变为妖障,还剩下一些微弱的自我意识,让我在遭遇危机时能有所反抗,其后历经辛苦,总算保全性命。直到刚才被你伤到时,我的全部意识才开始恢复,往昔记忆慢慢回到脑海之中。 我猜你是第四代学剑弟子或者是再往后代数的弟子。你看着年纪年轻,身手却是不错,想必是同代弟子中的佼佼之辈。我很高兴千霞派还有你这样的后人存在,这说明千霞派并未灭亡。 但是既然你身处这里,就说明你也被那只妖的妖术击中,从而被关到这里了吧。请你告诉我,现在的千霞派到底变得怎么样了?所有人有没有逃出雾鸣山?清溪师妹、谭英师兄、吴鸪师弟、袁九师弟他们一行人现在怎么样了?” 说话之人渐渐恢复本来面貌,他是一个身形魁梧之人,年龄大概四十上下,头发有些凌乱且带着些许斑白。他的脸呈大片黝黑状,饱经风霜却神色坚定毅然。 不过他的身体露出的部分布满伤痕,倒是和之前的形象差别不大。此外他身上衣衫褴褛,脏污不堪,让人不忍直视。 这人见念豪脸色尴尬,消雪更是转过身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哈哈一笑着用手指在身上轻轻一点,竟然奇迹般地将身上的旧衣变换成崭新的衣服,这竟然是和念豪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千霞派弟子的服饰。 念豪更是接连吃惊,心中忖道:没想到我会遇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千霞派弟子,而且他所说的几个人的名字,我一个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年龄看上去与师父差不多,却似乎以之前妖障的模样被关在这里关了许久, 那么他的真实年龄可能在六十左右,亦或者更大,其身份很可能是第二代或者是第一代的学剑弟子。他说的失去自我意识,指的是变成妖障的这些年间,他就相当于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四处游荡,自生自灭。 只是他说我也被那个妖术击中,所以来到这里,这里果然和雾鸣山有些差别,这到底是哪里呢?还有他伸出手指将身上衣物变成新衣,这是法术吗?所以法术在他这一代时还能被当时的学剑弟子使用? 不对,他现在的眼睛还是红色,所以他是妖障而不是重新变成人,那么他所使用的自然是妖法。只是妖障重新恢复人的意识实在前所未有,比如方为名师叔就无法恢复,难道是他是特例或者触发某种特殊条件才能恢复原本的意识? 可如果他是第一代的学剑弟子,第一代的弟子多多少少会一些法术,如果这样的弟子中了妖术变成妖障后,再使出的究竟是法术还是妖术呢?另外他刚恢复意识,就急切询问千霞派的现状,和各位同门的现状, 想来他以前也是一个心系门派存亡和同门安危的正直之人吧。然而我还是得小心一点,毕竟他堕入妖道许久,是否还保留人性,所言是否是真还并不知晓。 见念豪思索不语,男子有些着急说:“怎么,你不放心我的身份?还是怕我对你不利,我既然已经恢复原本意识,纵然不再为人,也不会对千霞派弟子出手。至于我是谁,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樊勇,曾是千霞派的一名第二代弟子。” “我又回想了一遍,樊勇这个名字,我确实没有印象,我也未看过以往死亡或失踪的学剑弟子名录,所以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他的存在。或许是因为事发年代久远,名录受损或者记忆缺失, 所以我们疏漏和遗忘了一些彻底消失,再也没回来的前辈。但是有刘敬渊叛逆千霞派的特例存在,我无法确认他的真实目的,总之我得小心一些。” 念豪想了一会,抱拳恭敬说道:“樊前辈,能否请讲述一下你的过往经历,为什么你会变成妖障,你身上为何有那么多的伤,我必须确认你的身份属实后再告知千霞派实情。如果有所冒犯还请原谅,我想前辈应该不会对此介怀吧?” “很好,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警惕心个。你放心,我当然不会为难你。”他停顿着回忆了一会才接着说,”在我还是人的最后几日,我们师兄弟一行共三十人出去探路,结果被一群从未见过的妖撞到, 它们并非是同一种类的妖,似乎是由一只更强的更特别的妖统领着,它们在一开始并没有理会我们。而当时我们也并不知道它们的实力很强,直到我们之中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它们其中一只,结果引发一场难以挽回的灾难。 在反抗的过程中,我的师兄弟中大部分人被当场杀死,剩下的人只能竭力逃走,而当时我已经受伤,身体受到妖气侵染,我想自己就算能逃出去,不久之后也会变成妖障,不如在这里拼死抵抗,为其他人争取逃生的机会。 就这样我一个人留到最后,与它们周旋,那看似地位最高的妖竟然没有指挥其他的妖去追赶他们,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它手执铜铃棍杖,棍杖重击地面,使出诡异妖术。 霎时无数妖物从凭空出现,它们将我包围,疯狂撕咬着我的身体,让我变得伤痕累累。甚至它们钻入我的伤口中,让我生不如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从痛死中醒来,另一只妖向我抛出一个灰白色的巨大方盒,将我罩在其中,于是我被吸入其中,直到现在。” 念豪被樊勇的惨痛遭遇惊住,他没想到这位前辈的遭遇竟然如此悲惨,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是被某个妖偷袭,被卷入它的妖术之中。 这时消雪走来,由于樊勇恢复正常,她和念豪所中的妖术竟然被解除。这同样令念豪惊异,按照常理来说,不杀死最一开始将人感染成妖障的妖, 他们所中的妖术不可能被解除。像消雪这样有妖气的人或许能抵抗或延缓妖化,可念豪毫无疑问会被妖化成妖障。可是他们怎么都解开了呢? “你在这里有没有见到另一个人,他和我差不多年纪。”消雪沉声说道,她提到的人自然就是离尘了。 “你这小姑娘说话有些不客气,你爹娘或者师父不教给你问话时要有礼貌吗?我看你刚才出手时全身散发一股妖气,你不像是千霞派中人,你又是谁?” 念豪见樊勇有些不悦,知道他那一辈的人对于妖类嫉恶如仇,自然对消雪十分敌视,于是劝阻道:“前辈莫怪,她性格就是这样,但其实人还好。她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如果不是她救助,我恐怕已经死了。” 男子这才脸色缓和,道:“除了你们,我没见过其他人。” 消雪听后转身要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一个急促的声音。 “别走!” “离尘!?”那声音听上去好像是离尘的声音,消雪又惊又喜,马上循着声音追赶而去。 第202章 生死不离(一) 声音来源于不远处的密林中,消雪心急如焚地穿入密林后,恰好看到前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她匆匆叫了几声离尘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前方也没有人停下,只得只身追赶。 “对不起前辈,我得先去帮忙找一个同行之人,所以先行告辞,之后再来打扰。”念豪恭敬地对樊勇说道。 “嗯,你快去吧,自己多加小心。我的意识才恢复自由,正好想重新体验一下新生的感觉,就不去凑热闹了。”樊勇摆摆手,任凭念豪离开。 念豪听后马上去追寻消雪的踪迹。 看着念豪远去,樊勇停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真的很奇怪,恢复原本意识后,我却再也没有曾经的感情。对于清溪师妹、谭英师兄、吴鸪师弟、袁九师弟他们一行人当年是否逃出生天, 我只想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却对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毫不在意。即使眼前这个弟子离去,即使我知道这里危机重重,我也没有产生要跟着去帮助他的想法。难道这与我变成妖障有关?” 。。。 念豪全速飞奔,很快就追上消雪。比起她那变化莫测的妖术,她本人的身体行动能力似乎要差得多。 念豪为了照顾她而放慢速度,但是消雪却请求道:“这样下去,我们都追不上离尘。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还是想请你能抢先一步追到离尘,查探他发生了什么事,你先与他汇合,我马上追上来。” “那好,你可别跟丢了。” “放心,你身上有我刚刚留下的冰雪印记,我能跟着不走失方向,不会落下太多距离的。” “好,那我先过去了,你自己小心。”念豪听罢马上加速,很快就把消雪甩下一大段距离,不禁让消雪瞠目结舌。 “这个人真有点不可思议,明明不会妖术,却竭尽全力地与妖周旋,而且他的身法。。。”消雪一边思索一边追赶而去。 在更远的前方,离尘正追赶着前方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矮小纤瘦,脑后黑色长发飘扬,看着好像一名娇弱的人类女子。 离尘心中道:当时我站在消雪和念豪的后方位置,突然听到消雪惊呼,他们两个人就先后消失不见,我当时被惊得愣神,接着被一个飞来的很大的近乎透明的方盒罩住。等我醒来时,我发现周围只有我一个人。 焦急之中,我四处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们。这个密林之地并不是我们先前所在的原野,我想我们是被什么东西或妖术转移到这个新的地方时失散,他们应该在这里的别处某个地方。 我四处寻找了一阵,忽然遇到一个妖异之物。那就像一个半人半妖的高大怪物,它的躯体异常臃肿,多出来的许多部分似乎是多余的肉块,感觉就好像是别的很多莫名的东西拼凑在上面一样,但是看上去却又浑然一体的感觉。 它站在一棵树下低声哭泣。我虽然知道这其中古怪,但是我寻人之心急切,所以冒险上前,想要询问它有没有看过长得和我这般外型的一男一女两个人经过。 正当我要发话时,它却抢先一步道出自己的哀苦。它说它丢掉了自己心爱的爱人。我心中大感困惑,怎么它会有爱人,后来我意识到它可能是原本是人,它所讲述的是它曾经为人时的故事。 我见它似乎并无敌意,于是向他询问有没有看到消雪和念豪。它说它没有看到,我又问它如何离开这里,它沉默了一会,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又继续说起自己的故事。 我本想离开,但想到或许它真的知道出路,只是因为心情苦闷而没不愿说出,所以就耐着性子听它诉说。于是它的口舌像崖岸边的瀑布一样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一些往事。我稍稍感到些兴趣,于是一直听了下去。 它说原本它是千霞派第二代学剑弟子潘尚,这个千霞派我登时想起来,念豪提到过他也来自那里,那么潘尚就和念豪出自同门。然后潘尚继续说道,他们千霞派在二十多年前遭遇一场大难,在与妖王越赫的旷世大战中, 师尊师父两代人中的高手几乎全部折亡,而他们剩下的这些弟子不成器,只学到了一些皮毛本事,所以无法抵挡群妖,只能在山中躲藏,苟延残喘。 但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有放弃希望, 他们相信只要凭借师父那一代遗留下来的衍清丹的遮掩气息的功效,他们就能在山中安全出入,从而找到逃离雾鸣山的道路。于是他们一直一直这样找下去,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师兄弟们一去不回,又或者是铩羽而归,其中不乏人员走失或死亡,终于某一天探查道路这件事轮到了潘尚。潘尚与其他师兄弟们共三十人一同出门,在中途与一群长得像人的很厉害的妖发生争斗,虽然他们奋力反抗, 却仍然不是对手,仓皇逃窜之际,所有剩下存活的人四分五散,潘尚也竭力逃到一处密林中,他知此时自己已经被妖气严重侵蚀,基本已经无药可救。于是潘尚打算自杀以避免变成妖障, 无奈他因为身负重伤,根本无力抬起手臂,更拿不动剑。最后只能绝望地等待自己变成妖障。就在他放弃一切希望时,一个人却突然出现,来人正是他的师妹温紫龄, 潘尚讲述自己的现状后,极力劝说温紫龄趁早杀死自己,可是温紫龄于心不忍,怎么都下不了手。温紫龄一声痛哭,抛下无名剑,原来她也被一只妖伤到,自知治愈无望,也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温紫龄伤势虽轻一些,妖化更慢一些,但变为妖障也是迟早会发生的事,于是她决定一直陪伴潘尚直到生命的最后。 潘尚一阵感动,也终于吐露自己的真心。原来他早就对温紫龄情有独钟,但无奈他为自己过于平凡的长相而感到自卑,感觉自己配不上相貌姣好的师妹,同时他也脑袋迂笨,性格犹豫,难以表达自己的心意,最终屡屡错失良机。 如今他们两人命悬一线,终于天赐良缘,成功走在一起。虽然幸福短暂,却临终有个安慰和陪伴。两人化为妖障后,身体紧紧粘连在一起,至此化为一体。 第203章 生死不离(二) 数不清个日夜过后,等到潘尚醒来,发现周围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不光他自己变成了一个非人非妖的怪物,他向来心心念念的温紫龄也不见踪影。于是失魂落魄、悲痛不已地在这里往复寻觅。 然而他无论怎么翻找,哪怕掘地三尺,都没有发现温紫龄的身影,她就好像蒸发了一样。失望、孤寂到了极点,潘尚忽觉得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不如终结余生一死了之。 此后他做了许多的尝试,无奈由于特殊的身体原因,始终无法自杀成功。如今他见我出现,慨叹我是他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活人,这又让他想起温紫龄的倩影,于是哀求我将他杀死。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前提是他要先告诉我关于这片土地的情况,是否有离开的出路。他却说他一直心智迷失,神情恍惚,对这里的状况完全不知。 我见再也难获得其它有用的信息,于是决定动手杀他,来结束他一生的痛苦。正当我挥刀斩杀他时,却发现他的身躯坚硬如石,很难被损伤。这或许正是他这副身体让他在失去意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依旧存活,这也是他自杀总是失败的原因。 既然外力打击对他无效,我就考虑其他的死亡方式,譬如窒息而亡。于是我用大量泥土给他制造了一个宽厚的但是内部狭小的密闭空间,就像中空很小的棺材一样把他封入其中,由于他那奇怪的身形, 我为此创造的类似于箱盒一样的东西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直到失败了好几次后,最后我总算勉强造出了一个能装下他的箱盒。将他安置好后,我长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起身离去。 怎知我走了没多久,背后却传来一阵震天撼地的剧变,那口箱土竟然被一颗肉块状的东西所替代,就在我转身的那短暂时间里,潘尚的身体出人意料地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变成一颗巨型肉块。 他那急剧生长的肉块上泛起褶皱,起伏变形,最后在上面长出一张硕大的人脸,那赫然是原来潘尚的脸的模样。其他肉块上的小型凸起也在不断生长,转眼到达惊人的长度, 它们不断生长延伸,变成粗长肉条状又变成手臂的形状,以我的目光来看,他就好像拥有拥有多个身体合成的一具身体,在那之上又拥有着数十条手臂。这就是他在面临死亡时爆发出的强大潜力吗? 眼看那些怪异手臂如绳鞭一样气势汹汹地向我伸来,我终于想到潘尚这些年即使没有意识也能安然无恙的原因,恐怕他在遭遇生命危险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变化,以此来保护自身。所以当我准备杀死潘尚时, 他却出于本能地变化身体进行自我保护,并把我当成了反击目标。我有预感那些手臂非常危险,一旦被它们抓住恐怕就会被撕成碎片,又或者被潘尚的那具身体吃掉。当然我不会让那些手臂抓住我, 于是变出数道墙壁挡住它们。然而那些手臂强韧尖锐地超乎我的想象,很快将墙壁一一刺穿或扫毁。其强大的威力以及超远的攻击范围让我瞠目结舌。 正当我感觉事情在不断恶化时,潘尚的身体却又发生异变,它的身体突然膨胀,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蹦窜鼓动,拼命地要从中逃出来。那些手臂也受到扰动,不断回退着似乎想要保护着自身。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潘尚的身躯上的脸面不断变形裂开,从中跳下出一具副湿漉漉的肉块,准确的说,那是一具比较娇小的像是女子人类的身体。那女子撞落在地,霎时眼睛睁开,她看到身旁的潘尚后一脸惊恐,慌忙起身便向远处奔去。 而潘尚大为震惊,开裂的嘴脸中断断续续地不断重复地说着两个字,并不断痛哭哀嚎,就连攻击我这件事都放弃了。我隐约听到那两个字是紫龄之类的话音,难道那个人就是消失不见的温紫龄? 如果正如潘尚所说,逃走的那个人是温紫龄,那么他一直找不到她就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温紫龄在他不知不觉中被他的身体吞噬,直到刚才才脱离其中。是温紫龄做了怎样的举动才导致自己被吃掉吗? 她醒来后一看到潘尚就夺路而逃,似乎是惧怕潘尚如今的面貌,又或者是回想起潘尚曾经对自己做过的可怕的事,使得自己多年来一直被囚禁。 即使潘尚喊出她的名字,她在逃跑时也没有一丝停顿,她还保留着先前的意识吗?这是否有什么隐情埋藏在里面。 我本想一走了之,心中却突然产生强烈的心意,只要我了解到潘尚和温紫龄的过去,或许能知道他们当年一行人发生惨剧的经过,然后告诉念豪,好让他知道他的门派成员身上发生的一些过往经历。 于是我动身追赶直到现在。温紫龄移动过快,我费尽心力都追赶不上。好在地上有她刚留下的新鲜足印,脚印大小正好与消雪的差不多,这样我才确认自己没有跟丢。。。” 想毕后离尘莫名想到消雪的笑脸,自己也露出些笑容。等到他再专注于四周景象,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处悬崖边,悬崖之上凄寒料峭,雾气弥漫,树木稀零,怪石纷立,让人顿感不适。 好在前方道路已经到了尽头,如果离尘一路没有走丢,那么温紫龄应该就在附近躲藏着。离尘耐下性子寻找,果然在一处悬崖边上找到温紫龄。她静静地站立在悬崖边上,置身在雾气之中,她的身形若隐若现,摇摇欲坠。 “她是想不开,想要跳崖自寻短见?”离尘怕惊动她,轻轻地走上前去。在离她很近的距离时却听到一个哀婉柔弱的女声。 “你是谁?为什么要一路跟踪我?” 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副精致柔美的面容以及一双红色的眼睛,她看上去十分年轻和美丽。她的脸上呈现着哀伤,眼下挂有泪痕,显然不久前才哭泣过。 “你是温紫龄吗?”离尘轻声问道。 “我是叫这个名字?你找我有事吗?”女子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受潘尚所托,想要寻你回去。” 第204章 生死不离(三) “你还记得潘尚这个名字吗?他说他是你的师兄。” “潘尚!?”温紫龄心头一震,脸色忽然变得难看,像是回忆起了一件不好的事。 “看你的表情,这其中似乎真有什么隐情。” “你已经见过潘尚?他现在在哪里?”温紫龄身子不由一颤,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你放心,他还在你刚才醒来的地方。他那具巨大的身躯,想必移动起来十分缓慢,应该不会到达这里。” “什么!你说那一团巨大丑陋的东西是潘尚?”温紫龄眼睛瞪大,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很快她转为欣喜,喃喃着说道,“我总算逃脱了他的魔掌。” “难道之前潘尚对我撒了谎?”离尘见温紫龄从先前一脸厌恶嫌弃的表情变到欣喜,这快速的情态变化,似乎说明着她因为潘尚而遭到十分糟糕的事,以至于她十分讨厌那个人。 “潘尚有对你说过什么?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就说明他曾经告诉你什么事吧?如果可以的话,能讲给我听一下吗?” 离尘有些同情温紫龄的遭遇,于是将潘尚的话简要讲述了一遍。 听完离尘的话,温紫龄气得全身发抖:“他竟然这样诋毁我的清白,说我傍身于他,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能否请你说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对此感到好奇。” “我接下来讲述的事情和他所说的会大不相同,即便如此,你也想听下去吗?” “是的,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更想知道你说的事情,然后判断什么才是真相。” “好吧。。。”温紫龄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距离尘更近的距离,这样即使崖岸即使有风吹来,她也不至于失足坠崖。 离尘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温紫龄在逃跑中见前方无路,原本极有可能跳崖求死,所幸她的心思被自己改变,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冲动冒险。 “那件事似乎发生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具体过了多久我也并不知晓。我们一行人被群妖袭击,四散而逃,这些潘尚并没有说错,但关键的是后面发生的事。 当时我被一只手臂上拎着一盏红色灯笼的妖追杀,它的那盏灯笼刚刚把向雁师兄杀害。向雁师兄只是被那里面发出的一道红光照到,整个人就身形俱裂,被吸入其中,那惨状至今都让我心惊胆寒。 而它之后就把目光对准我,我仓皇逃跑,无意中闯入一片荒地之中,荒地的正中心正站立着全身是血的潘尚,以及他身旁倒下的被分成两半、死不瞑目的叶堪师弟的尸体。。。” 说到这时,温紫龄已经眼眶湿润、泣不成声。离尘见她心中酸楚哀痛,不忍心打扰,便一直耐心等她。他其实已经听过念豪诉说过千霞派的不幸往事,自然能感知到温紫龄的情感。 良久,温紫龄止住哭泣,她道歉道:“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并不着急。” “谢谢你,你真是个温柔的人,人长得又很好看。。。对了,我现在没事了,那段往事又可以继续说下去了。。。我自然觉得是潘尚杀死了叶堪师弟,于是怒斥他心肠恶毒,残杀同门。他却抱头痛哭,一再解释他并没有杀害叶堪。 我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准备赶紧离开他。可是他却突然抓住我,让我不要离开他。我看着他扭曲的似乎是忏悔又像是祈求原谅的表情,心中更加难以忍受,但是他握力惊人,无论我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 正当我想要放弃时,却发生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那个手中拎着提灯的妖追上来了。我知道自己这次难逃一死,于是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只能乖乖等死。 可是潘尚却松开我的手,护在我的身前,转身对我说道,他一定会保护我,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原来他也被妖气侵染。我强忍着恐惧,只能顺从他的心意,任由他自作主张。 他的手臂上,身体上猛然长出无数条伸长的粗壮手臂,就像山洪瞬间爆发倾泻,无数手臂冲向提灯妖,却被那盏灯笼中散发的红光撕裂吸收。。。那是两者之间天然的巨大实力差距,即使潘尚被妖化,即使他快速掌握妖术,也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潘尚很快败下阵来,他意识到情况不妙,转头就呼唤着让我快走,他会留下来尽量拖延。我对此很是感动,甚至也开始相信他并没有杀害叶堪师弟。所以我拒绝了他的提议,打算和他联手一起击退提灯妖,然后再调查叶堪师弟的死亡原因。 但是现实却是无比残酷,即使加上我,我们两个人仍然无法对它造成威胁,我被轻松打倒,甚至差点被灯笼中的红光照到,危机时正是潘尚出手救了我,他伸出大量手臂帮我挡住致命一击,自己失去大部分身体。让我更加感动和愧疚。 不知怎的,提灯妖突然转身离开,故意放了我们一条生路。我心中感到无比庆幸,却完全不知这将是缠绕我一生的噩梦的开始而已。你知道吗?与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几十年、几百年都无法逃离,这该有多痛苦和不幸?” 温紫龄说完就忍不住哭出来,这之后发生的事情离尘也隐隐猜到了一些,是潘尚获得强大的妖力后,强行将她扣留在身边,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娘子。 但是后来又为什么温紫龄会进入到潘尚的身体中,她又是何时被妖化,所以能在潘尚的身体中生存至今,还有她如何从潘尚的身体内逃脱,这些还是未解之谜。 但尽管心中揣着疑问,离尘还是忍着等温紫龄释放出自己的情绪,才问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潘尚一再向我保证不会伤害我,并且协助我寻找杀死叶堪师弟的真凶。他见我半信半疑,犹豫不决,又信誓旦旦地说这外面那么危险,我一个人难以生存下去,而他会一直保护我,直到我安全回到千霞村。我这才勉强同意暂时留在他身边。 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加关怀备至,我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钟情于他,所以我一再克制,守身如玉。但是他虽不强迫我,却也半步不离我身边,令我紧张压抑。 他又从来不提调查叶堪师弟死因,搜索其他师兄弟的下落,以及寻找返回千霞村的路线。我就知道潘尚对我说了谎,他只是想要我永远不能离开他而已。 想想以前在千霞村时他对我露出的奇怪表情,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我于是想方设法逃走,直到有一次他妖化加剧令其痛苦不堪,我于是趁机逃跑。谁曾想他实力增长飞快,强忍着痛也能追到我。 我走投无路,也只能苦苦哀求他放过我。他见事情败露,也不再隐瞒,于是说出当时的真相。 原来他在妖化发作时难以自控,失手将与自己一同逃命的叶堪师弟杀害。他感觉罪孽深重,准备自戕谢罪时却遇到我的出现,他又重燃生存的想法,并且要与我一同生存下去。 第205章 生死不离(四) 原来他一直都喜欢我,只是碍于自己的相貌与实力一般,所以并不敢开口表达。但如今不一样了,他已经变强了许多,觉得足够向我求爱。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答应,因为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对他毫无感觉和喜欢。即使他之前救过我,我对此感谢,但也仅此而已。而且我早就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只想和他长相厮守。 可他却哈哈笑道,就算他得不到我的心,只要我的身体属于他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只要我的身体能和他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于是不顾我的心意,强行要霸占我。 我拼死反抗,在惊惧和痛恨中不小心用暗藏的保命的匕首刺中他的心窝,本以为能将他杀死,可他的身体在多次受伤后变得越来越硬,渐渐刀枪不入, 我根本无法伤到他,但是我还没有放弃,抓住时机将匕首塞入他的口中,他跟着咳血受创,在剧痛之中身形暴涨,伸出无数手臂将我全身裹住。 我知道这次必死无疑,但我并不后悔,反而还感到很开心,因为这总比变成妖障,或者被自己不爱的妖邪霸占无数岁月的结局要好得多。之后我就勒紧得痛昏过去,再也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但是直到刚才你说那具肉块就是潘尚,我心中好生痛苦,原来我是被他吃进了腹中,身处在一个阴暗腥臭的环境中,不见天日多年。。。为什么我会这么苦命?” 温紫龄说完就扑入离尘的怀中,令他始料未及。离尘本想将她推开,但想到她经历可怜,便让她痛哭一会,不久自己的身前衣服就沾湿一片。 好在很快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念豪匆匆赶来,打断了两人的紧紧相依。 离尘尴尬地推开温紫龄:“我们在这里。你怎么找到我的?你看到消雪了吗?” 念豪走近他们,顺便将自己与消雪的遭遇简要几句地说出。知道消雪无事后,离尘随即松了口气,准备将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说出。 哪知念豪一脸严肃说道:“我怕来不及听你的详细诉说了,因为我在追你时遭到一只妖物的袭击,那家伙身形臃肿庞大,全身有几十条手臂。它倒转身体,以手臂为足行走,几十条手臂一同奔跑,让它健步如飞。 我被它追得东躲西藏,虽然侥幸没有被抓住,却也因为慌不择路而绕了远路,我好不容易才甩开它,但是消雪能追踪我的足迹,也一刻不停地也向这里赶来,我怕消雪会撞见它,所以我们现在得赶快回去。” 离尘顿感震惊,这份震惊不仅是原来潘尚能移动飞快,也是潘尚、念豪等人追逐自己自己却并未察觉,更是消雪与念豪分散,是否遇到潘尚,是否遭遇危险。 “什么?潘尚追来了?”温紫龄脸色一变,惊吓得声音有点颤抖。 “我们快回去找消雪,路上我将我们这边的事情告诉你,对了,她的名字叫温紫龄,是你之前所说的千霞派寻路的那三十人中的一员。” “原来是这样,温前辈,我是千霞派第五代学剑弟子,名字叫做念豪。本来我想留下与你畅谈叙旧关于千霞派的事,但是我现在无暇顾及,因为我们要出发去找一个人,只能先行离去。” 念豪恭敬说道,他其实先前已经注意到温紫龄的存在,只是她看上去心情低落,所以并没有打扰。 “我要跟着你们,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可是我们很可能会遇到潘尚前辈。” “他执念这么深,难道我一路逃亡,以后就不会遇到他吗?我不想再见到他,不想过着担惊受怕、惴惴不安的日子。所以我想恳请你们一起帮助我对付他,制服他,让他永远不再打扰我。”温紫龄擦干眼泪,异常坚定地看着这个千霞派的后代弟子。 “好,晚辈一定全力以赴。”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 一路上,离尘简单地将事情经过告诉念豪,念豪对于那些前辈遭袭的事情也知晓了一二,但比起他们的不幸遭遇,念豪同样关注那群行动奇怪的妖,比如为什么提灯妖会放过潘尚和温紫龄。 念豪心中揣测道:从樊勇、潘尚、温紫龄三位前辈被妖化的状况来看,似乎只要保持原本为人的意识和记忆,他们通常会很冷静,不会轻易攻击我们。这与我向来的认知有着巨大差异。 这是由于施术的妖不同、还是施加的妖术、造成创伤的种类不同,还是被害的我们与前辈存在某种不一样的地方,才造成他们拥有意识和过去的记忆?另外妖化还有没有可能受到特殊环境的影响? 按常理来说,人与妖势不两立,但是妖不会伤害被妖化后的妖障,所以当时提灯妖发现潘尚已经妖化,所以放过了他,可是它为何会放过温紫龄呢?按照她的说法,她当时并未被妖化。提灯妖应该注意到才对。 那么提灯妖认为潘尚会将她妖化或者杀死,所以不需要自己动手。这样看来,提灯妖的心智似乎很高,实力也很强,这样的妖实际上十分可怕。 它们似乎把被妖化后的前辈们关在了这里,又把我们三人关进来,它们是想测试前辈们妖化后的实力,还是想将我们也妖化? 不管怎样,前辈们所遇到的妖一定有所图谋,且实力强大,十分危险。我们现在正好撞上它们,又被妖术关在这里,在一切未彻底弄明白之前,我们最好暂时退让。 。。。 途中念豪一行人经过一汪青绿色的潭水,潭水清澈见底,水底草色茂盛,似乎有十丈多深。从岸上看去,水中清清楚楚地映照着岸上景色,十分美丽惊艳。 温紫龄惊叹一声,她停下脚步,对着二人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停下来洗把脸。” 两人只得点头同意。 温紫龄徐徐走向水潭,来到水与岸的相交处时,她半跪在地,低头垂下,双手轻轻掺入水中,捧起一舀水来。她仰起脸,将手平着抬到脸的上方,再微微翘起。水便顺着手掌,手腕向下流去,浇水在她的脸上,身上。 碧水蓝天下,温紫龄的身影显得越发的动人,这也难怪潘尚会为她着迷。念豪和离尘仅是多看了几眼,就差点乱了心思。 离尘急忙转过身去,心中不断默念着消雪的名字。 而念豪也不停告诫自己,温紫龄是大了自己整整两代辈分的前辈,虽然她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娇美容颜,可自己依旧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况且陈文雨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感到难过和生气吧。 第206章 生死不离(五) 不久,离尘和温紫龄在念豪的带领下来到某处地点,这里正是念豪最后甩掉潘尚的地方。而他现在正要往回路赶去,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遇见消雪。 于是他们很快就看到潘尚留下的痕迹。 “这些脚印。。。不对,是这些掌印,竟然如此密集,数量如此之多。每一段密集掌印与掌印之间距离较短,却深沉入地,可以看出潘尚每次移动的距离较短,所以他的身躯相当沉重。”离尘俯下身,盯着这些掌印说道。 “嗯,他追逐我时极为迅速,威力势大力沉,压得地面震动不止,他的奔走之声如雷贯耳,如果那时候我被他撞到,情况可就不妙了。”念豪心有余悸道。 “从远到近看来,他一路奔走碾压,将所过之处轧成深道。深道宽有半丈左右,深达一尺,形状呈直线状,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 可见他冲刺时爆发强力,但是不能随意收力改变方向,针对这一点或许我们能找到应对办法。” 离尘顺便设想了一下当时念豪的处境,如果自己被一个身躯庞大,以手代足,倒立行走,状如蜈蚣的妖物追赶,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你们看这个方向的掌印,这是潘尚找不到念豪,最后折向这个方向去了吗?”温紫龄在不远处盯着一个方向说道。 顺着温紫龄所指的方向,念豪和离尘不仅看到掌印穿梭,还隐约看到了一些白色的如尘的东西,他们忙一路走近查看,竟然发现那些是还未完全消融的雪粒。现在这个时节并非冬季,天上也未曾下过雪,怎么会有雪粒? 离尘一把抓起一些雪粒,发现它们坚硬如石,立刻知道这是消雪一手造成。这很可能是消雪遭遇潘尚后,与对方打斗时留下,又或者是她无法追赶念豪,所以故意留下线索,来为念豪指明自己的所在位置。 可是离尘两眼扫向四周,周围哪里有消雪的身影。他也只能继续查看前方去寻找线索。 雪粒铺展的方向正好与潘尚离开的方向一致,这意味着消雪在追赶念豪的过程中碰到了潘尚,不得不施术与其对抗。那么他们只要沿着这条路走,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消雪和潘尚。 “消雪,你一定不要有事啊。我马上就会到你的身边。”离尘急忙冲了出去。 念豪怕他冲动而遭遇危险,也紧紧跟随。 行了不远,他们在周围环境中看到更多打斗破坏的痕迹。周围也渐渐有清冷之感,消雪施展的妖术所残留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念豪看向周围,只见片地雪草被碾压成碎渣,雪树残破仅剩断桩残枝,一副煞败景象。 不出意料的是消雪似乎拿他没有办法,不过周围并没有血迹,她应该尚且安全。念豪知道以消雪的身手,纵然不敌潘尚,自保也该有余。 眼下寻找消雪最为重要,但如何应对潘尚也不能忽视。虽然潘尚是念豪的前辈,但是他已经变成妖障,虽然念豪可以对此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但是帮助他解脱依旧是最好的抉择。 “那里有什么声音!是消雪吗?”离尘猛然听到动静,一溜烟地奔去。 念豪也赶忙追上。两人赶到之时,只见前方遍地银白,一个遍身长满手臂,倒置撑地的妖物立在地上某处,正是潘尚。只是他一动不动,低头看向某处。他虽是低头,却因为身形倒置,其实看的也是天空中的某处。 两人见此怪异情形,向天上看去,只见一个巨大雪球高悬空中,雪球之下是一根细线,线上拉着一个白衣女子,那正是消雪的身影。 念豪恍然大悟:潘尚前辈在地面上虽然横冲直撞,凶猛强悍,但是却拿不在地上的事物毫无办法。倘若让他脱离地面,比如刚才我们经过的深水潭中,以他那沉重的巨大身躯,即使臂力再强,也未必能游出水中。 “他们总算来了!”消雪精神疲惫时忽然注意到离尘和念豪的出现,精神为之一振,顿时松了口气。她原本在追寻念豪之时无意遇到这个怪异的妖物,被它一路追杀。 面对潘尚,消雪的妖术所变化出来的物体都会被对方破碎,她用尽手段,发现都不奏效后,只能弃战而逃。然而由于担心念豪见自己久不追上,折路而返却找不到自己,消雪不能离开原本的道路太远。 消雪本想以雪树作为支撑,自己在站在上面躲避,然后雪树雪草一一被破撞坏或碾压,让她头疼至极,最后只能以风吹雪术让自己漂浮在空中,让自己慢慢飘回原来的道路上,就这样支撑了很久。 离尘二话不说,便俯下身,一掌贴地,很快他身前的地面突兀不平,附近泥土、碎石等争相脱离,如浪潮般涌到他的身前,再堆砌成一座坚挺的小山。 “把我的娘子还给我,快把我的紫龄还给我啊!”潘尚见逮不到天上的消雪,于是把怒气发泄在新来的离尘身上。在他眼里,这座小山必须要崩溃、塌裂,这两个男人必须得死。 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潘尚身躯像战车一样袭来。他高举着密密麻麻的手臂,手臂急促释放和收回,密集的拳头轰洒在小山上,如狂风暴雨般挥霍肆虐,开山裂石,无坚不摧。顷刻间整座小山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尘烟散去,离尘和念豪从几道墙后走出,望着这一地狼籍,心中不禁骇然。 “快把我的娘子还给我,不然你们全都得死。” “潘尚前辈,切勿动怒,我知道你的娘子在哪,请跟我来吧。”念豪抛下这些话后,转身就疾步离开,正是要向那个水潭处奔去。 “此话当真?”潘尚止住震怒,惊喜地准备跟着念豪而去。 “请稍等一下,你现在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定会吓着她吧,请变回原身,安静平和之后再去见她吧。”离尘及时打断潘尚道。 “我的样子会吓到紫龄?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对我态度突变,那我好好改改。”潘尚说话间收起手臂,缓缓变成常人模样,准备动身出发。 念豪看了看离尘,示意他过来帮忙,随即将潘尚引走。 离尘想了想,便追逐念豪而去,他一是想帮消雪引走潘尚,二是担心念豪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临行前离尘向消雪招招手,意思是他很快就会回来,让消雪不要担心。 等他们离开后,消雪终于落到地上。她其实早就体力不支,也根本无力追逐他们。 就在她稍稍喘了几口气,转头却看到一个紫衣美貌女子笑吟吟地向自己走来。 第207章 生死不离(六) “你是谁?别再靠近我了!”消雪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急忙警告来人。然而对方听若未闻,依旧慢慢走来。 消雪心中焦躁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现在体力全无,实在无法逃跑或使用妖术反抗。 紫衣女子笑着说道:“那两个小子人其实还不错呢,尤其那个叫做离尘的小子,长得又俊,脾气又好,真的和莲升师兄别无两样,我都有点喜欢上他了。但是这可不行啊,别看现在的我还是十八岁时的样貌,可是听念豪所说,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我已经是个老婆婆了,自然和你们年轻人搭不上伙。况且我的心里只有莲升师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但是他应该也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吧?我真想和他见上一面啊。” “你到底是谁?你说这些想对我做什么?”消雪越来越感到不安。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子和离尘他们有过接触,其身份并不简单而且还别有所图。但是离尘和念豪对此并不知晓,他们去得匆忙,甚至未来得及告知自己关于该女子的事。 见对方继续逼近,消雪勉强抬起手臂,催动妖术投出几支雪制飞镖,却被温紫龄奇异的身法躲开。消雪立即认出这是和念豪差不多的步法。就在她吃惊之际,温紫龄已经贴近她的身后。 “仔细看去,你的肌肤格外漂亮呢。”温紫龄嗅了嗅消雪的头发,一边抚摸一边将头凑到消雪的脖子附近,她用舌头轻轻吻了吻消雪的面颊,又顺着滑翔向脖子处,就像是品尝美食一般,忽然一口咬了下去。 “你快放开我!离我远点!”消雪感到一口牙齿撕扯进在自己的脖子上,霎时疼痛无比。接着脖子上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像是自己的血。 “小姑娘,以后你就做我的贴身小跟班吧。”温紫龄舔着唇齿上的血,兴奋笑道,“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妖术,除了你以外,我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这样才能降低他们对我的警惕。不过现在暂时不需要隐藏了,为了实现我的目的,只能先委屈你。” 。。。 在另一头,念豪站在潭边,背对潭水,面朝来时方向,静静等待着潘尚的到来。而在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正躲着离尘。 这片临近潭水的土地是由离尘的妖术所创造的虚假的土地,然后被摊铺在水上。也就是说这片土地的下方并不结实,如果在这上面大战一番,那么很可能会被破坏消失。 虽然离尘将这片土地变得相当坚硬,可是很难保证它能承受得住潘尚的力量。如果它的数十条手臂一齐挥舞,不知这里几时会塌掉。但是念豪的目的也正是如此,他要让潘尚沉入水中,让他永远无法出来。 “你可要想清楚,你拿自己当诱饵去引诱他,他就算落入水中,也还有数十条手臂和浑厚的气力,那些手臂一起发力的话,潘尚应该很快就能在短时间内游上岸。” “所以我要让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等到我拖到他气力耗尽,以他那重量应该会永远沉入水中,再也浮不上来。当然这件事仅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还需要你的帮助。” “我帮你是可以,但他毕竟是你的前辈。”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纠正他的过错,让他不要再打扰温紫龄前辈。” “好吧,我会全力配合你的,但是如果你运气不佳,惨死在这里,我也无能为力。” “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我也不打算死在这里。” 。。。 不久恢复人形的潘尚果然赶到此地,他四处张望,但眼前除了念豪外,根本不见温紫龄的身影,他心中变得焦躁不安,着急问道:“紫龄呢?我怎么看不见她?” “潘尚前辈,对不起我骗了你,温紫龄前辈她已经死了。” “什么?她怎么死了?”潘尚又惊又怒,身形骤变,全部手臂握拳高举,蓄势待冲。 “她不想再见到你,所以跳入潭水中自尽了。” “自尽?这。。。这不可能。。。”潘尚望着潭水一会,忽然冷笑道,“你想骗我进水中,好让我沉底淹死,你是把我当作傻子?” “我有东西可以说明我没有说谎,你看这是她的身上衣物的碎片,这是她刚才挣扎时,我失手撕下的,很抱歉我没能救下她。” 念豪从身上拿出一片紫色的碎衣襟。这自然是他事先跟温紫龄要到的东西,想作为骗取潘尚信任的证物,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潘尚失神片刻,忽然想到念豪自始至终神色冷静,并无半点哀伤感,心中不由起疑惑道:我知道紫龄不愿意接纳我,甚至还厌恶我,是因为她心中一直有孟莲升师兄。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甚至日夜期盼能再见他一面,怎么可能自己先死,这其中必然有诈,想必这小子假借着紫龄的名义又或者和紫龄一起谋害我,那么我先弄死这小子,看紫龄会不会出现。 “前辈,温紫龄前辈的尸体刚沉入水中,在下不熟水性,无法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沉底。你再晚些抢救,恐怕她的尸身浸水太多。。。你就再也拿不回来。” “好,我这就去捞她的尸身。”潘尚一口答应道。 念豪见潘尚悲伤中脸色忽变阴沉,不知他有没有识破自己的谎话,心中紧张不安,但也只能耐心等待着。 不久潘尚便向潭水处走来,似乎准备下水。可就在潘尚经过念豪身边时,他身旁几条手臂猛然挥舞,径直攻向念豪。 “臭小子想骗我下水?你先拿命来!”潘尚凶相毕露,恶狠狠地朝念豪发难。 “还是被识破了吗?没有办法了。”念豪一直在暗中防备着,所以及时察觉到杀机,正好使出骈足躲过。 潘尚见偷袭不成,马上火力全开,数十手臂如孔雀开屏,如折扇伸展,刹那间他脚下泥地顿裂,绽出道道裂纹。 “糟糕,要是这么早被潘尚发现这是假的地面,他必定警觉,我必须稳固这地面。”不远处观战的离尘定了定神,更加专注于将破碎的泥地稳固和修复。 此时地面晃荡,念豪一个站不稳,差点被密致如梭的拳风扫到。这道道拳风,竟然比樊勇的拳风更加强盛和广泛。 好在念豪眼力发动,将数条手臂挪移错位,这才方巧躲过。接着他步伐频闪,不断将潘尚引到潭水更深处的位置。 “小子,你是千霞派的弟子么?我怎么没见过你?” “晚辈是第五代弟子,前辈自然没见过我。” “第五代弟子?果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吗?好好好,既然你我颇有渊源,你就乖乖受死,我也让你少些痛苦。” “恐怕前辈不能如愿以偿。”念豪转身便逃。 “别跑!”潘尚一阵追打却无一奏效,渐渐恼羞成怒,出手用上全力,然而这时他却发现脚下地面异常,地上尘石滚动,竟然让他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整个地面以潘尚为中心急遽塌陷,等到潘尚反应过来,他已经跌入水中。周围已再无落脚之地,即使他手臂伸到最长,也无法够到离自己遥远的岸边。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落入水中,看着念豪上岸。一种不甘和愤恨充斥着内心,但他却无力改变。 第208章 生死不离(七) “对不起了,潘尚前辈。”念豪站在地上说道,说罢他迅速往真正的岸边跑去。 随着他的跑动,身后的地面纷纷碎散成泥土,这一切自然是离尘动的手脚,目的就是既能让念豪逃走,又能彻底断绝潘尚的退路。 潘尚在水中癫狂发怒,手臂一齐游动,然而周遭泥土不知何时爬满他身上、手臂上,令他的躯体更加沉重和湿滑。 再加上刚才因为追逐念豪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时他力不能支,越是游动越是下沉加快。全身像是陷入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等到念豪回到岸上时,转身看去,潘尚正在不断沉入水底。想到自己将亲手害死潘尚,念豪心中有些难过,但是在潘尚和温紫龄两位前辈之间只能帮助一个的话,他只能选择去帮助处于弱势地位的温紫龄。 “咦?温紫龄前辈在哪里?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刚才与消雪相遇的地方就没有看到她,她是在哪里跟丢了吗?”念豪想到这时心中隐约产生一丝不安,便将这种不安的原因告诉了离尘。 “确实我也感觉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她不会有什么事吧。”离尘想了想,忽然惊声说道,“我得快回去看看消雪。” “不必,我已经把她带来了。”一个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诧异中,念豪和离尘不约而同看向声音来源处,发现温紫龄正拉着消雪的手向这边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念豪一边问道,一边准备迎上去。 “等等,消雪的神色不太对劲。”离尘止住念豪,神情有些严肃。 念豪定睛看去,只见消雪眼光黯淡、神情呆滞,像是木头人一样被温紫龄牵引着。 离尘呼唤着消雪的名字,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别费力气了,她现在听不到你们在说什么,自然也认不出你们。” “前辈,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念豪意识到了什么,不禁责问道。 “哎呀别生气啊,谢谢你们帮我摆平潘尚,我也承认我确实有些事情向你们隐瞒了,但是我会好好解释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因出在我喜欢的人身上了,孟莲升师兄,那时也和我在同行,只是混乱中我和他走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我想他应该也顺利活了下来, 只不过变成了妖障,就在这片地区中的某个地方。所以我想去找他,但是我实力微弱,一个人怕是无力,所以想让你们一起帮我。” “你想请我们帮忙直说便是,为什么要对消雪动手脚?她现在怎么了?” “我正是因为害怕你们觉得不安全而不同意,所以先控制了她。你们放心,等我找到师兄,一定会放过这个姑娘,也会离开你们。” 离尘自然很是怀疑温紫龄的话,念豪也对此有些犹豫不信。 双方僵滞之时,忽然一道水声传来,一条无比粗长的手臂从念豪和离尘两人之间蹿出,以雷霆之势抓住了温紫龄。 念豪和离尘惊得发现潘尚竟然在垂死之际因为温紫龄的出现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将全部手臂汇聚凝成一条手臂,不顾一切地抓住温紫龄。 两人忙出手阻止,却被那条手臂左右晃荡地撞飞出去。二人倒飞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紫龄和消雪被抓住。 “潘尚,你怎么还活着!”温紫龄慌得不住挣扎,却气力差得太远,难以挣脱。 好在消雪被及时松开,顿时摔倒在地上。 “紫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现,所以我先假装溺亡,就是为了等你安心出现。你可让我等得太辛苦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快放开我!”温紫龄不断挣扎道,她的腰身被潘尚的巨手一把抓住,根本无法逃脱。她只感身上剧痛,越来越乏力虚脱。 “对了,紫龄,我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那日我们被群妖袭击四散而逃时,我一个人来到一处密林,碰巧遇见孟莲升师兄被一只妖蹂躏到不成人样。 他见我出现,哭着向我求救。我听出他的声音,本顾念同门情谊想出手救他,却蓦然想起,他不正是你喜欢的人吗?他总是趾高气扬地向我炫耀着, 只有相貌英俊的他才配得到你的芳心,可没想到他也会有今天,俊脸被毁,周身残缺,这样的他哪里还值得你去喜欢? 于是我断然拒绝他,并在一旁嬉笑辱骂,手舞足蹈,直到他在怨恨之中活活地断了气。我亲眼看到他痛苦死去,心中乐开了花,自然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你。 可是那只妖也发现了我,一把将我打伤。好在我为了见你,为了当面告诉你孟莲升惨死的消息,我豁尽全力反抗,最后总算逃了出去。我一路奔逃,却又累又渴,体力不支。 结果正好遇到逃命的叶堪师弟,我便把他杀了,饮了他的血来解渴。所以之后你看到我身上的血,一部分是叶堪的,另一部分则是孟莲升被杀时飞溅在我身上的。 我现在还能想起他们面目扭曲,哀嚎痛苦,生不如死的模样,心中虽然痛快,但是怕吓到你,所以一直隐忍不说,但是现在不用顾虑了,我要你永远陪伴在我身边,生生世世,生死不离。” “莲升师兄!”温紫龄听后心痛不已,险些昏厥过去。但是此刻她的腰肢被潘尚的那条巨大手掌揉捏,强烈的痛感又让她瞬间清醒。 望着潘尚得意贪婪、丑陋狰狞的笑脸,温紫龄的心中涌现出无穷的愤怒与恨意。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口中默念着什么。 潘尚忽感手中灼烧痛,猛然一惊,惊讶问道:“你在使用妖术?你是什么时候会使用的?我竟然不知道。” 尽管潘尚知道自己惹怒了温紫龄,但是他并还是死死地抓住她。因为他要永远地和她在一起。只要和她再次合为一体,然后沉入水潭中,那么温紫龄就再也无法逃出自己。 “对不起。”温紫龄松开消雪,让她脱离自己。接着她全身妖气涌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潘尚剎感手掌手臂上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知道温紫龄做了什么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但是他又很欣慰,起码这也说明温紫龄终于开始重视自己,对自己做出了强烈的回应。 “我要为莲升师兄报仇雪恨。”温紫龄恨恨地说出这句话,说完后全身居然变得软绵,整个人像是融化一般,变成一滩紫色的液体,包围缠绕住潘尚的整条手臂,并向他的本身流去。 潘尚又悲又喜,将手臂收回,整个揣入水中。 温紫龄化成的紫色液体溶于潭水中,将整片潭水染得如此,潘尚全身被浸没,身体渐渐被染得发紫。 他哈哈大笑道:“紫龄,现在你一生最痛恨的人是我,而我生得不到你,死后却与你同眠这水中,如此也好,不枉我变成妖障。” 潘尚说完后张开口,疯狂地将紫液吞入口中,竟然主动给自己灌入猛毒。然而他喝得越多,身上创伤破口越来越大,紫色液体又纷纷流出。不久,潘尚的身体被腐蚀溃烂地严重变形,他沉入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过。 三人站在岸边,目睹着这一切的经过。 念豪沉重说道:“两位前辈一个似乎是报了仇,一个是像是遂了愿,但是从结果来看,他们都是遗憾而终。温紫龄前辈没能再见孟莲升前辈,反而化为毒水溶于潭水中。潘尚前辈没能获得温紫龄前辈的青睐, 自己的身体腐烂沉入潭水中。他们虽同在一地,却始终水火不容,再难相聚。虽然他们都动了坏的心思,可是却在妖化的影响下变得愈加严重。不管怎样,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都是那些可恶的妖将他们变成妖障,这点我绝对不会忘记。” “温紫龄在自己被抓住时,似乎预感到自己将要死亡,她解开我的妖术,并且将我推开。如果不是她,我估计也会被卷进去。如果她并没有遭遇不幸,心思应该会很善良吧。所以我不会责怪她对我所做的事情,请安息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09章 同生共老(一) 三人静默站立,看着潭水稍许,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念豪想了想说道:“我想再回去找樊勇前辈,也许他知道能离开这里的办法,顺便也想问问他一些旧事。” 消雪同意道:“好,这就出发吧。” 三人正欲出发时,附近却传来一个声音:“看来我来晚了,没想到温紫龄师妹也在此地,我本以为她早就死了,竟然会和潘尚师兄纠缠在一起。只是他们会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唏嘘。” 三人皆是同时听到这个声音,不禁心中一愣:我们都被潘尚和温紫龄两位的爱恨情仇所吸引,竟然没注意到有谁靠近这里, 而且离我们还这么近。对方亲眼看到潘温两位的结局,被惊讶到而无意发出声音,看来他在这里悄悄观察已经有些时候了。 三人惊奇这片未知区域竟然还有谁存在着,难道对方也是念豪所在门派的前辈? 念豪集中精神感应,发现一股很淡的妖气就在面前不远处的石林之后。对方可能是毫无意识和记忆的妖障,可能是拥有妖气的人,也可能是被妖附身之人。 可对方既然能说出潘尚师兄和温紫龄师妹,应是认识他们,极有可能也是千霞派第三代弟子的身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打算各自散开,再悄悄靠近,将对方包围后查探其身份。可谁知对方并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竟然主动现身。 只见石林之后走出一陌生的红眼男子,他身形瘦削,状如松干,额前头发遮住小半脸,身上衣服很旧但打满补丁,看上去与念豪身上的衣服很相似。 “请问你是。。。?”念豪脱口问道。 对方看到念豪身上所穿的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衣物,但是自己却并不认识念豪,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你是千霞派的第几代弟子?” 念豪见对方衣着熟悉,又神智清醒,表现得并无敌意,便稍稍放下心来:“在下是千霞派第五代弟子,名字叫念豪。。。这两位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 “第五代啊。。。已经过了这么久吗?”男子神色有些恍惚,陷入短暂的回忆。 念豪心中辗转:不知这位前辈是谁,也不知这里还有多少位前辈,他们都是同一批遇难的弟子吗?那只妖把他们关在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又把我们关进这里而不是直接杀死我们到底意欲为何? 难道它的妖术只能把人困住而不能直接造成伤害,还是它想让身为妖障的前辈们来害我们,不过它似乎并没有察觉各位前辈能恢复意识,又或者它已知真相,却还是刻意如此? 我看这位前辈颇为清醒和冷静,也保留意识和过去的记忆,说不定很好与他沟通。我小心上前试探,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男子回过神说道:“我叫蒋道平,是千霞派第三代弟子,四十多年前的某日与其他师兄弟一同外出探路,结果不久后遭遇大祸,大家大多惨死,只有我等几人沦落至此,分散各处。。。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或者其他人的名字?” 消雪和离尘想不到已经接连看到几人都是相同的身份,他们和念豪隔着两代,到了现在也相当于爷爷奶奶的年纪,外貌却是风华正茂,与年轻人无异。 念豪有些惭愧:“我幼时听闻历代弟子名录中有前辈名字与生平事迹,只是那名册毁于火灾,已经完全损毁,故现今无人知晓往事。” 蒋道平接着说道:“我已是死去之人,没有被人记住也正常。我只是问问是否还有故人记得我们,但是即使没有任何人记得,我也不会对此难过或生气。你也不必感到对不住我。。。 对了,你们是最近被关进这匣中世界的吗?我经常去看望樊勇师兄、潘尚师兄,途中会经过这里的大部分区域,却从没有见过你们。” “是的,不久前我们在经过一片原野时,被一种奇异的白色方块袭击,在被它撞到时失去意识,醒来时就发现身处在这里。” “那就对了,袭击你们的妖应该是叫方守卫,我曾亲眼看过它制造这种方盒。当时它看向一片林地,觉得那里符合心意后,就施术凭空造出了一个巨大半透明的方块,将整片林地笼罩。 半晌过后,方块逐渐缩小并飞到它手中。那整片林地居然消失无踪,变成一块空荡荡的平地。我吃惊地发现不翼而飞的林地竟然是在那方块中,吓得惊慌逃跑。 结果我不幸被它发现并用方块砸中。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没想到樊勇和潘尚两位师兄比我先来到这里,但是他们已经失去意识和记忆,变成了妖障。” “妖障?可是两位前辈还有温紫龄前辈,还有你。。。都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妖化后的样子与我所知的有很大的不同。” “我也希望自己还是人,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和我都被一种未知的宝物影响,而暂时恢复正常。如果没有那宝物的照顾,我们很快又会变成一无所知的妖障。” “未知的宝物?” “你们除了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也想离开这里吧。正好,有一个人苦苦等了很久,就是为了能把我们所经历的事流传出去,尤其是告诉告诉后来的千霞派的弟子们。。。所以我要带你们去见她,也就是我的姐姐蒋蔚萍。” 三人互相看了看,感觉蒋道平言辞诚恳,流露着一丝哀伤,此外并无恶意。三人不经思索,心中皆是默契地达成一致意见,便跟着蒋道平前去。 在路上,念豪简要将千霞派后来发展与的现状告诉蒋道平,引得他一阵沉默,不知在想何心事。 随后离尘提问道:“蒋道平前辈,恕我冒犯,但是我还是有两个问题比较好奇,不知你可否解答我的疑惑?” “你问吧。” “你被困在这里这么久,饮食是如何解决,我们在这里也奔行过一段路程,发现这里除了些植花草树木、石林、潭水,并无什么活物,你们如何在这里维持存活着这么久的时间。” 蒋道平叹道:“你以为我们妖障也像妖一样凶残嗜血?非也。就像人会吃荤吃素一样,妖也可以选择吃荤或吃素,我们妖障在有着清醒的意识和记忆下,自然不会吃人或者吃妖。。。 我想大概应该是这样的。。。”蒋道平脸色犯难,稍微犹豫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姐姐是人,她和我生活在一起,一直都安然无恙。我们通过培育种植这里的野草菌菇,所以获得充足的食物来源,并没有因饥饿而死。” 三人十分惊讶,没想到人和妖障会平和地生活在一起那么久,或许是连接他们的曾经浓厚的血脉亲情促成了这一切。 离尘点点头,感觉蒋道平并没有说谎,于是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第210章 同生共老(二) “我还有一个疑问,我想知道你们彻底变成所谓的妖障后,是否感觉哪里发生了某种变化,比如身体上或心态上或者其他。如果有变化的话, 这是否与你们所说的人一旦被妖气侵染,在完全变成妖障之前,不杀死作为感染源的妖,就彻底无法恢复这件事有关。” “要说变化的话,我并没有感觉与之前有所不同,可能是我感觉比较迟钝吧,等会你们去问蔚萍,她虽然并没有变成妖障,却与我一直生活在一起,她对我观察颇多,应该深有体会。” “是吗?我本以为能得到有用的信息。”离尘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眉宇皱开,扭拧得些微不正。 念豪见他目光异样,隐隐感到离尘有什么话欲言又止。他瞥向消雪,稍微观察,只感觉消雪脸色十分难看,身体有些发抖。 “现在天气温和,身体并无寒冷之感。况且她能操控风雪冰寒,怎么会感到冷?难道是身体不适?”念豪心中略一思索,很快想到其他可能。 “对了,之前我和她都被樊勇前辈伤到,后来她似乎又被温紫龄前辈伤过,或许因为妖化的影响,身体情况变得更糟。我本以为她能掌控妖气,能够免疫妖化或者极大地减缓妖化速度,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消雪似乎忍了很久,身上的不适彻底发作,她脖子上的伤口渗出紫红色的血液,两手散出森寒冷气。 离尘怕她控制不住,主动将自己的后背送出,让离尘双手贴在自己的背上。霎时一阵寒意涌出,将离尘后背布满冰霜。可离尘一言不发地接受消雪的难以自控的施术。这一举动着实让念豪和蒋道平惊住。 离尘迅速地打开身上行囊,取出一块包裹着什么的布巾,再翻开布巾,露出一块黑色的东西。这件事物有如拳头般大小,形状接近圆球,外表完整无洞缺,上面有无数起伏不平的褶皱。 念豪一眼认出那事物是妖核,似乎是自己坠崖时所挟持的那只鸟妖身体内的那颗。当时他在即将昏迷时无意看到离尘将其收入囊中,现在想起此事,不知离尘有何用意。 只见离尘将妖核递给消雪,消雪一脸嫌弃地接过妖核,她虽不喜甚至是有些厌恶,却还是硬着头皮一口啃下去,顿时一股黑红的汁液从唇边漫出,就好像在吃一颗水分很足的野果一样。 “这是做什么?”念豪震惊不已,他从未想过消雪会啃食妖核。但猛然一想,与离尘相处一段时间以来,方向他处事低调冷静,临危不乱,此番行为一定有其意义。 “我已经有多次被妖气感染的经历,现在只需稳控情绪,保持冷静就能延缓妖化速度。而消雪虽有妖气,但毕竟还是人,她只有在动用妖术后才会眼睛变红,否则还是正常人的模样。 况且她心高气傲,一直隐忍不说。离尘似乎对她非常了解,看出些端倪才给消雪服食妖核。看来妖核就是他们获得妖气,使用妖术的根源。 只是妖与妖之间种类各不相同,不知它们体内的妖核是否有什么差别。服食下去是否有什么奇异功效。 对了,让消雪吃下妖核是打算以毒攻毒吗?看他们的举动娴熟自然,似乎已经吃过不少妖核,不知对身体有没有什么负面的影响。 但是最令人我在意的是既然消雪和离尘知敢去吃妖核,说明他们的师兄弟、师父师叔应当也知道这种事。究竟是谁第一个想到吃妖核, 并且有勇气去吃这种完全不知后果的东西。实在让人惊叹和敬佩。”念豪开始对两人拥有妖气,能够使用妖术的秘密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那是妖核?你们竟然会吃这种东西!”蒋道平看完后突然有些激动,很快退后几步,眼神中充斥着一股敌意,正是那些妖害得自己和姐姐现在的下场,也害得自己变成妖障,无家可归。现在却有人毫无避讳地在自己面前吃那些妖类的身体内的东西。 “等等,前辈。他们是人,你看他们的眼睛,只有在使用妖术的时候才会变成红色。你应该知道,只有妖和妖障的眼睛才是永久不变的红色。”念豪忙劝阻道。 蒋道平再看看消雪的眼睛,不平静道:“我不会问你们为何要吃异族妖核的缘由,但是在见完我姐姐后,我会想办法帮你们离开这里,你们就快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 “前辈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离尘抱拳说道。 那边消雪自从吃下那颗妖核后,脸色有所好转,离尘才放心地缓和心态。两人知道蒋道平的要求后,应和一声,算是同意了他的话,因为他们也急着离开这里,去和枯桩汇合。 。。。 此后,他们一路无语,沉默着向某处进发。 一路上,念豪走在这陌生的地域,发现这里地形有些混乱错杂,似乎是多种地方拼凑合并在一起。有小山、河流、谷地、林原,虽然每一种都十分狭小,但是却十分逼真自然。 “这里确实很像是蒋道平前辈所说,那个叫做方守卫的妖通过方块妖术,将自己喜欢的地形地点地貌全部收纳其中,组成这个有范围的奇异的小小世界。 只是原来那些地点中的活物都已经死去,经年累月之下,它们或许无法适应这有限的生存环境,无法与外界接触交流,无法承受漫长孤寂, 又或者遭遇强者,被存在于这里的更强的樊勇等前辈们杀死,最终都化作白骨或者尘埃。所以这里才如此静谧和缺乏生机。 我们被困在雾鸣山中,又被困在这狭小方块里,结果无论在哪都是被困的命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样的困境呢?我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念豪心中感到疑迷茫,不知以后的去路。 。。。 过了一段比较漫长的时间,三人终于跟着蒋道平来到目的地。 第211章 同生共老(三) 那是一个长满鲜花绿树的平地,花朵芬芳,树木葱绿,景象优美。花丛与绿树之间有着数条狭窄小道,小道上铺上许多白色的花瓣和绿色的树叶,极少部分变得有些枯黄,走在上面沙沙有声。 不远处是两座并排而立的小木屋,形状简单朴实,木屋再后方有一个小池塘,池塘边上有一张木桌以及四张木椅,其中一木椅上坐着一个白发女子。 蒋道平将三人带到那人面前,便看到那人的真容。这是一个有些瘦弱,上了年纪的女子。 她脸上皮肉比较干瘪和暗淡,精神面貌有些衰颓,似乎是未睡好或者哀思伤神的原因。由于自身是人的缘故,她无法像弟弟蒋道平一样阻挡岁月的侵袭,变得苍老。 见蒋道平引着三人走来,蒋蔚萍一时惊讶,但是看到他们的眼睛以及念豪身上服饰后,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忙站起身来迎接,但似乎身体乏力,她晃晃悠悠地又跌坐下去。 “老姐,你怎么不在床上休息,你身体不好,要是染上风寒怎么办?”蒋道平假意责问,脚步飞快地上前搀扶。 “不妨,我刚刚起来走动走动,就顺便看看这些花花草草,水池游鱼,历时还不到一时半刻,你不用太担心。。。对了,这三位面生的客人请坐,你们是?” “这小子叫念豪,是第五代弟子,另外两位是他路上结识的朋友。我去看望潘尚师兄时遇到他们,他们也是被那白色的方块笼罩,便进入到这里来。 但是没想到潘尚师兄弟的身体里竟然还藏着温紫龄师妹,但是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沉入了那个深潭中。” “什么?!温紫龄师妹!潘尚师兄!他们两位同归于尽了?为什么会这样。”蒋蔚萍震惊不已。 蒋道平接着将自己目睹潘尚和温紫龄的纠缠之事说出,随后说道:“孟莲升师兄的死促成了温紫龄师妹的仇恨,她向潘尚师兄报仇,是决心使然。老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蒋蔚萍揉揉湿润的眼眶,听蒋道平继续说下去。 “老姐,你不是常念叨着要将旧事告知给后来人吗?你每日每夜虔诚祈祷,过了四十多年,也总算把人盼来了。你们好好交流,把心中的遗憾抹消吧。” 念豪上前自我介绍一番,接着答谢道:“感谢前辈这么多年一直挂念。。。我代师父师叔以及各位同门感谢前辈的情意。” “孩子,这么多年过去,柳书泉师兄他们还好吗?千霞派现在变得怎么样了?这些年来你们过得可好?”蒋蔚萍柔声问道。 念豪面露难色,不想扫兴,但是他又不会说谎,犹豫一阵,也只能实话说出:“我未见过柳前辈,但据师父所说,他的上一任剑首早就在二十几年前因病去世,而且第三代的弟子以及更上一代的弟子全都不在人世。。。” 蒋蔚萍目光失神,呆呆地看着念豪,虽然她早有预料,却还是哀伤难受。 “老姐!”蒋道平没想到自己老姐会这么难过,不由地示意念豪不要再说下去。 “我没事的,这么多年的翘首等待,不就是为了一个结果吗?不论它是好是坏,请你接着说下去吧。” 念豪又将千霞派的现状简要说出,引得现场寂静沉默。好在蒋蔚萍早有心理准备,不久便恢复过来。 念豪诚恳说道:“还请前辈讲讲你们此前的经历,为何会被困在这里?以及是否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蒋蔚萍稍稍整理情绪:“好吧,我讲的故事比较长,还请你耐心听下去。” “在下洗耳恭听。” “大概在四十多年前,那时候千霞派的弟子还有很多很多。二代弟子与三代弟子以及即将成为下一代弟子的孩童们齐聚在一起,大约有五六百人。抱歉我现在岁数有点大了,有些东西记得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在这个范围。 由于人口聚在一起太过密集,大家怕被群妖发现,担心千霞村遭遇袭击,极可能损失惨重。所以当时的剑首柳书泉师兄将所有人分成四批人,分散在四个不同的但是彼此距离又不是很远的隐蔽角落,在各处建立新的村落。 那个时候,千霞派的人数虽多,但早就不是全盛时的规模与战力,最强的一些人只会一些微末的法术,而且还时灵时不灵,没有人知道为何法术会渐渐失效, 只有衍清丹一直发挥着功效,大家靠着这个从明了祖师时期流传下来隐藏气息的药方,一直隐忍苟活到现在。 虽然大家活得窝囊受气,但是逃出雾鸣山的心愿却从未改变。我们靠着一代又一代的持续探索,总算摸清了很多地方,留下了诸多的记号,绘制了更加详细全面的局部地图。 可是这山里的妖怪实在欺人太甚,又顽劣怪诞。它们成天无所事事,四处游走,有意无意地发现我们所做的记号,于是擅自将其涂改抹除,或者按原样修改,造出完全错误的方向的记号。 最后大家被搞得精疲力尽,只能换作在更加隐蔽安全的地方刻画记号。 那时候尽管群妖漫山遍野,但是厉害的妖并不算多,以前流传的能够搬山推城的实力级别的大妖更未出现过。 只是群妖数量诸多,探查队伍能力有限又无后续支援,如果遇到它们,多多少少会有人受伤死亡。受伤的人如果无法击杀感染自己的妖,最后只能选择自杀或者在即将完全变成妖障时被身边的亲友杀死。 久而久之,大家外出寻路的意愿不断降低,人群中兴起了反正人总是会死,不如在村子里苟活到死的想法。也就是享乐等死的人由于无法面对现实而快速增多。这些人的人数越来越多,呼声越来越大,引得当时的柳书泉师兄的担忧和不安。 就在很多人自暴自弃之时,一支长途跋涉经久未归的队伍派人回来,传达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那就是他们找到千霞派曾经遗失的两件宝物:夺魂砂和倍神壶” 第212章 同生共老(四) 此两件宝物一件强横凶厉,一件极佳辅佐,曾经帮助明了祖师清扫了许多妖类,后来被收藏起来留给后代弟子使用,某天却不知怎的意外失窃。 不知是哪些个弟子胆大妄为敢偷去耍弄,结果两件宝物下落不明,直到现在被发现埋没于外面的一个晦暗阴冷的地洞中。 此地洞中有几具伤痕累累的尸骨,从他们身上的残剑与遗物来看,他们也是千霞派弟子,只是不知姓甚名谁,也不知他们为了何事来到这里,却一齐自刎,最终殒命葬身于此地。 大家猜测是这几人出于降妖的目的,故意私自盗走宝物,然而由于轻敌等不端的心态,加上实力不济,或者无法有效使用宝物,又或者对方实在强大, 所以他们即使有宝物在手也无法挽救大局。最终一路逃亡到陌生地带,因为不认识回去的路,最后被迫困守地洞,崩溃自杀而死。 虽然他们的行为愚蠢而又自私,但是临终之时,他们拼尽全力保护宝物直到生命的最后。正是因为他们生前拼命保护以及依赖这个隐蔽的环境,才能让两件宝物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 只是现在众人要迁挪带回宝物,就很可能会惊动群妖,引来争抢,到时不免引起一场恶战。再三思索下,他们派人回来请求援助,增派人手以保护宝物转移。 柳书泉师兄听闻此事后想要调派人手,却被安乐派的人处处阻拦,这些人早前在村子里散布流言,说外面非常危险,一旦出去就不可能平安归来,搞得村子里人心惶惶。 柳师兄平时繁忙,一直将劝谏自己尽快整顿安乐派的话忘到脑后,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等到后来他想要处理安乐派时,整个村子都已经受到震动,所以他也受到不小的阻力。 但柳师兄最终力排众议,强制部分安乐派的人以及部分自愿去的人,凑成一个共三十人的支援队伍。 从某种程度上以及最终救援的结果来看,安乐派说的话确实没有错,我们这支队伍的所有人都失败了。绝大多数人死去,只有少部分人变成妖障,被囚困在这里。没有帮助把宝物带回来。孩子,后来那两件宝物有被带回来吗?还有其他人活着回去吗?” “晚辈并没有听说村子里有这样的宝物,也不知那时是否有人回来。”念豪沉声答道。 蒋蔚萍失落苦笑:“我也料到这一结局,可是当时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时柳师兄心中惊喜而又急切,不仅是想寻回宝物,同时也担忧同伴的安危。 我们中自愿去的人也是这样的心理:我们所有人只有聚集力量,赤诚同心,才不会轻易被打败,才能一起逃出雾鸣山。 然而安乐派的人又是怯懦又是惊忧,让队伍处于不安之中,又数次让大家陷入危险。 尽管领队的谭英师兄一再缓和安抚他们,使得危机没有爆发。但是我们还未到达目的地,就遇到那五只异常强大恐怖的妖,它们只有其中一只妖出手,就导致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一只?” “是的,那是全都酷似于人的妖,就连它们身上的衣物都仿照我们人的穿着。众妖在一座凉亭下的一张石台上围坐着下棋或者观战。 一只妖提着大红灯笼,一只妖全身白亮如皓月,一只妖身上沾满鲜红如血的花瓣,一只妖手持方块,方块悬在空中一刻不停地旋转,还有一只妖身后背负着一片扇状的巨大树叶。 我们凭借衍清丹的功效,本可以悄无声息地安全离开。可是它们这种前所未闻的仿照人的行为实在让我们惊讶,不由让我们在远处偷偷多观察一阵。 但是它们就是在围观或下棋而已,别的什么都没做,不久谭英师兄感觉此地不可久留,于是让大家轻轻离开不要惊动它们, 可偏偏赵桀师弟觉得我方人数众多,对方文雅软弱,虽举止怪异但未必不可欺,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撤离,一是有损士气,二是一无所获。所以他不顾旁人反对,故意发出声响,暴露了所有人的行踪。 那赵桀不知是不是安乐派,他的鲁莽行为引起大家指责。众人本就分为两派,意见不合,一路前行怨言和纠纷虽是细小,却数量颇多,此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争吵,言语过激险些闹翻开来。 那些妖也是第一时间发现我们,但是它们不以为意,反而继续专注棋局。赵桀见对方无视我们,以为对方怯懦,反而更加放肆地想要冲过去,最后被几位师兄弟一齐拦下。 然而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令人担心的事终于发生。那个叫做灯居士的妖蓦然向我们走来,大声说道:“你们搅乱了棋局,该当何罪?” 我们心中一惊,它不光看得懂下棋,还会说人话,修为必然不简单,更何况它还有同伙的其他四妖,实力或许彼此接近。 谭英师兄警告众人立即撤退,却为时已晚。赵桀和阻拦他的几位师兄弟被灯居士的灯笼中的红光照到,结果瞬间身形溃散,在惨叫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人受到惊吓,顿时四散而逃,然而纵使他们步伐飞快,却还是躲不过能够照射很远的红光,先后惨死。三十人中很快死去大半人。 谭英师兄见情况凶险,于是一个人留下来拖延反抗,想让其他人逃走。樊勇师兄却推开他,说他是一队之首,不能先死,于是自己留下来抵挡。 接下来其他人的命运我就不清楚了,我和道平没命地逃窜,逃得实在没力气了,就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我们刚刚藏好,就有两只妖经过这里。它们停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让人心惊胆寒。我们姐弟死死掩住对方的口鼻,竭力避免发出声息。同时也听到它们用人的语言所说的话。 原来灯居士追杀我们时,那边棋局已经结束,对局结果是一只名叫叶真人的妖输给了另一个叫做花舞姬的妖,输的妖必须要做一件事。 第213章 同生共老(五) 那就是由输者去找到并取回一颗大妖的妖核。” “大妖的妖核!?”念豪心中一惊,意识到它们的目的并不简单。 “是的,大妖是一群除了妖王以外的,实力站在群妖顶点的妖,它们数量众多且未知,实力超凡可怕。其中大部分大妖因实力得到妖王的认可,被赐予妖王之血与独特妖术,眼睛呈异样的鲜红色。 它们站在妖王的身后,一步步跟着妖王发展壮大,辅佐妖王攻伐杀戮,最终功成名就,高高在上地立于群妖之巅,接受万千妖众的顶礼膜拜。 除了妖王亲赐血液的大妖外,还有少数其他的妖靠着天赋、无数的磨砺与过高的手段,通过不断争斗来剥夺吞噬妖核,重复了无数次的叠加增强,最终抵达大妖的实力境界。 但是这种妖与其他大妖相比,成为大妖的时间较短,与妖王并没有实质接触,也未得到妖王的认可,所以又被称为名不副实的新大妖。 两种大妖的妖核对任何妖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罕有的、能极大提升实力的补品。那是大妖一生修炼凝聚而来的妖力来源,吃上一颗就能增长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修炼历程。 服用此等妖核后,寻常的妖实力大幅增强,更能有机会步入大妖之列,而原本的大妖则实力更进一步,更加睥睨众妖。大妖的妖核对于所有妖类而言都是稀缺的珍宝,自然所有的妖都对此虎视眈眈。 可是任何一个大妖都实力至高强悍,又神出鬼没踪迹难寻,它的妖核怎可能轻易获得。所以有的妖将目光放在垂死或者已死大妖的身上。 由于大妖强悍的实力修为,即使在它死后数十年,其妖核都不腐不化,更藏身在不易被摧毁的身躯中,只是其蕴含的妖力效果会随时间逝去而不断衰减。 即便如此,只要能吃到其妖核,承受万千苦痛之后,就能血肉飞升,实力远超曾经的自我。不知不觉中,甚至会出现诸多妖类集结在一起,试图狩猎大妖的行为。 而我们面前的这群妖的目的就是寻找到一颗大妖的妖核,此任务就落在输棋的叶真人身上。。。” 念豪打断问道:“叶真人?之前听你们所说,这群妖都有自己的名字且名称别致,有方守卫,灯居士,花舞姬,还有一个叶真人,这些名字都有三个字, 第一个字与某个事物或者形状有关,第二三字则与人世的某个职位或身份有关。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称呼?是你给它们起的名字吗?” “这并不是我们为它们起的称谓,而是它们在交谈中自曝名称或叫唤对方时所说。我也奇怪他它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称,但只能认为是它们曾经接触过人间事物,因为喜欢而被吸引,又通过某种方式学习并深入其中,所以以此命名。” “说的也是,我倒是忘了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这群妖身为一个团体,它们一起寻找妖核不是速度更快,效率更高吗?为何只让一只妖去寻找,而且它们比试还挺文雅公平,居然是通过下棋来分胜负。” “我听那叶真人语气平和,坦然接受败局,似乎是故意输给花舞姬,但也有可能它已经倾尽全力,只是自己技艺不如对方,所以并无怨言。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只妖去寻大妖妖核,我听到它们交谈中说到其他妖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 我想或许在它们之上有一只地位更高、实力更强的妖,对它们有此安排,这只地位更高的妖恐怕也是深谙人语,而它们获取妖核的目的可能就是要供奉此妖。” 念豪点点头道:“如果它们的目的是供奉喂养出一只大妖,那可就麻烦了,我们很可能会多出一个实力强劲的敌人,大家会多一分危险,逃离雾鸣山又会多一分困难。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尽可能破坏妖核,阻止它们的计划。” “你说的不错,这些年来我一直挂念这件事,想要传达给其他弟子这个重要信息:这些自身实力并不弱的妖正在聚众成群,甚至想奉养出新的足够强的大妖,我想雾鸣山中有类似想法的妖或许还有不少,大家千万要小心。” 念豪感谢道:“多谢蒋晚辈心怀大义,我辈万分感激。。。” “傻孩子,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换做其他人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蒋蔚萍稍稍停口,忽然叹了口气,“本来我们躲得好好的,想着等它们两个走了再逃走, 可谁知中途樊勇师兄竟然逃到这里,他在我们之中也算是本事很高的人,却还是伤痕累累,斑斑血迹。追杀他的妖是一只手持铜杖的妖。 那只妖并不是先前五只中的一只,但是它却认识那两只妖,原来它也是其中一员,只是它看不懂棋局,所以在外闲逛,并没有在队伍中。 此时它克制不住杀心,要将我们这伙人赶尽杀绝,于是它将铜杖戳地,变化出各式各样的妖类,引起另外两只妖的赞叹。 铜杖妖能够掌控地气,据它所说,这是它搜聚集附近散落的妖气。所有的妖都能散发出或多或少、或强或弱的妖气。妖类平时就能散发妖气,在使用妖术时更是大量释放妖气,如果不能将这些妖气回归体内, 那么妖气就会散逸而走,变成无主的存在。它们并不像烟雾之类的消散消失,而是停留或飘荡在某处,等着下一位主人将自己吸纳接收。 铜杖妖仗着自己的奇异妖术,将众多无主的妖气化为它们原主人的妖形,按自己的心意行事。樊勇师兄面不改色,豁尽生命反抗,结果全身被各种妖物撕咬伤害。 我见樊勇师兄受苦,本想出去帮忙,但一想到道平和我相依为命,我们又得有人把消息传送回去,再者我们实力根本不及樊勇师兄,又怎么敌得过这三只妖。最终我只能狠心地见死不救。” 说到这时,蒋蔚萍泪水夺眶而出,似乎为自己当年的无情感到愧疚和痛苦。蒋道平忙轻拍着她的后背以予以安抚。念豪等人也是哀默难言。 第214章 同生共老(六) 蒋蔚萍一阵哭泣,多年积累的委屈、内疚、伤感、哀痛等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泣不成声,再也无法继续说话。蒋道平见状只得替她将后面发生的事说出: “就在樊勇师兄被打倒在地,即将被杀死时,那个手上悬浮着方块的方守卫走了出来,它叫唤了杖妖的杖归客的名字, 说自己对樊勇师兄保护同类,舍弃自己的性命的行为很钦佩,同时它也对异族人类感到兴趣,所以想让杖归客停手。 但是杖归客傲慢且气怒,觉得方守卫打搅了自己的兴致,不愿停手,甚至叫嚣着让方守卫来阻止自己。两只妖随即斗了起来,一时间不分胜负。 我和老姐见其他两只妖专注观战,觉得这正是个撤退的好机会。然而我们运气并不好,因为藏身之处离它们太近,立时被卷入到妖术的范围中,在轰炸破碎中暴露了踪迹。 我一心想着和老姐离开,不想被何种妖术波及伤到,顿时身上出现多道伤口,流出血来。我被这一突发情况搞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不经意间竟然产生自杀的念头。 等到我回过神,却依旧惊慌恐惧,头脑混乱,我胡思乱想,怕老姐觉得我死路一条,决定弃我而去,于是一再恳求她不要离开我。但是老姐却安慰我,告诉我无论我变得怎样,她都会对我不离不弃,我这才安静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应该也能猜到一些,那就是混乱当中,方守卫的方块将我们收入其中,从此我们再也无法出去。不知是它真的想让我们远离杖归客的毒手,又或者是它的怪异嗜好,想要我们永远成为它的棋子。 但是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在这个杂乱的方块世界中陆续看到其他的同伴。原来方守卫在见到我们一行人后,预料到我们必死无疑,所以抢先一步离开棋局,施术将各位逃难的师兄弟提前囚困在方块中。 虽不知方守卫的真实用意,但是我总觉得活下来多多少少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大家沿途寻找,将失散的各位重新聚齐。大家虽然都侥幸生还,却人数不足二十人,其他师兄弟则已经惨死于杖归客和灯居士之手。 大家焦虑不安地聚集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心神不定地混在人群中,默默不敢出声。因为我已经被妖气感染,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那时我该怎么办,还能和大家像往常一样相处吗? 老姐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叮嘱着叫我保持沉默,她会想办法隐瞒我的伤势,我就鼓起勇气坚持下去。即使很对不住大家,但是我真的还不想死。 似乎事情的发展想要验证我的想法一样,天上忽然传出震响,有几个人影从天上掉落,坠于几个临近之处。 我们寻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已经受伤的樊勇师兄、潘尚师兄,他们也掉落进方块世界中,但是一同坠落的孟莲升师兄、叶堪师弟却没那么好运,已经身亡。尤其是叶堪师弟,尸体断作两截,死不瞑目。 众人一时悲愤交加,却未想到方守卫为何要把死人弄进方块中。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潘尚师兄妖化速度太快,控制不住自己而杀害了他们。 然而更糟糕的事也跟着出现,大家发现幸存二人身上竟然出现妖化加速的迹象,再过不多久,可能他们就会彻底变成妖障,难以杀死。 我跟着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这才明白手方守卫的真实用意,原来它已经知道我们人被妖气感染后会变成妖障的事,所以故意将正常人和即将成为妖障的师兄弟关在同一地方,查看我们是否会相互斗争厮杀。好一个阴险歹毒的心思。 此时大家已经沦为妖类的阶下囚,未来生死难料,所以一时惊恐得难以正常思考。我们面对神志不清的樊勇师兄和还有一些意识的潘尚师兄,却只是连连后退,不敢对峙。 后来大家逐渐冷静,决定联手将樊勇潘尚杀死。我却更加畏惧,这样的话 岂不是我以后也会被杀死?老姐正要反对,却被谭英师兄的提议打断。他提出要放过樊勇和潘尚,任他们自生自灭,让众人一阵哗然。 然而千霞派的派规之一就是,门内弟子万一被妖气感染,且要没有恢复可能,无论他本人是否愿意,其余正常弟子需得在力所能及时, 在对方还能趁手解决时,务必将他们杀死。否则等他们完全失去意识和记忆,再掌握妖术,反过来对方曾经相亲相爱的人,那就晚了。 谭英的举动立即遭到安乐派的人的怀疑,吴鸪师弟一下子看到谭英师兄所受的伤,虽然微小,但他却还是被妖气感染了。谭英师兄解释道这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可是吴鸪怎么会相信呢? 谭英师兄想以队首的身份让众人安静,却遭到更强烈的反对。气氛剑拔弩张,又有几人加入到谭英师兄弟的身后,原来他们也在逃亡途中受伤,因为害怕而隐藏伤势,混入队伍。此时谭英师兄暴露处境,他们自然毫不犹豫加入,抱团取暖。 随着信任逐渐崩塌,矛盾加剧,我们之间互相发生猜疑,只要是伤口发黑,眼睛渐变红色的人就很可能被妖气感染。 未受伤的聚在一起,受伤的人又组成一队。在互相无法说服对方的情况下,再加上队内一直酝酿的不协调,此时双方爆发争斗,乱成一片。 老姐一直拉着我在未被感染到队伍中。人与人因为个体不同,妖化速度也不一样。我因为被感染速度较慢,加上伤口细小隐蔽,所以还能以正常人身份蒙混过去。老姐也自始至终没有受伤。 然而我们还是站错了队,妖化后的谭英师兄他们实力又增强了一些,虽然他们数量处于劣势,可实力却是高涨,一阵乱战,反而是他们艰难取胜。 吴鸪等人战得力气全无,根本无法施展霞步逃离。他见败局已定,只能弃剑投降,又伏跪地上,不住哀求饶命。可谭英师兄已经杀红了眼,讥讽他几句,便将他斩于剑下。 最后我们这边只剩下我和老姐。因为我们全程都没有参与决斗,谭英师兄又念在旧情,想给我们一个痛快。 我却亮出自己和老姐身上的伤口,让他停止。老姐的手臂上已经被我拿自己的黑血涂过,谭英师兄又未认真检查,一阵思索,便把我们当成自己人,放过了我们。 至此这个方块世界中只剩下谭英、樊勇、潘尚、我和老姐,其余都在内斗中死去。” 第215章 同生共老(七) 因为亲手杀害那么多同门,谭英师兄抛剑跪地,心痛不已地嚎啕大哭着。他应该不想这样,可是却没有办法。 我稍稍安慰他,心中却更加不安。因为随着时间逝去,症状最严重的他们几人会首先变成妖障,届时他们完全失去意识和记忆,实力最弱的我和老姐就糟糕了。那时我俩该何去何从? 况且我现在也在妖化中,等我变成妖障后,性命或许还能自保,可老姐还是正常人啊。为今之计,只有让我伤害老姐,将她也妖化。 可是我心中也在犯难。如果等到很久以后,等我和老姐都变成妖障,我还能认得出老姐吗?老姐还能知道我是她的亲弟弟吗? 在我愣神之际,樊勇师兄猛然惊醒,发出惊叫声。他受到的伤最重,妖化速度最快。而他先前受到血性刺激,毫无意识杀人,直到被眼前血色血腥惊醒,看着自己满身鲜血,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 樊勇师兄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可能是害怕伤到我们,他极力用最后的意识强迫自己离开。于是他一边叮嘱我们好好保重,一边跌跌撞撞地离去。 潘尚师兄也如梦初醒,不断念叨着温紫龄师妹的名字,踉踉跄跄地走开,不知所踪。 最后现场只剩下谭英师兄、我和老姐。谭英师兄提议道,这个世界里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妖障或者妖存在,不如我们一起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我和老姐眼神交流一番,便同意了他的话。这时的谭英师兄恢复以往的神智,让我们觉得他身为队首,所作所为也都是迫不得已。我们同门一场,又都是天涯沦落人,抱团取暖总是要好过形单影只。 我们仨一同前行,想要找到离开这里的出路,路上也遇到一些其他的妖类和妖障。那些妖障也曾经是我们千霞派的弟子。 只是他们面目全非,意识全无,根本不知是谁。我们想到这方守卫以前就做着一些残酷无情的事情,将人、妖关在一起厮杀,其罪孽深重,实在让人发指。 我们一路小心躲避,总算有惊无险地躲过它们。然而危机并不止如此,行了许久却一无所获,谭英师兄忽然提出腹中饥饿,他的行囊不慎丢失,于是询问我们有没有带食物,我便取了一些给他。 可是他吃了几口,却感觉口中清淡无味,难以下咽,又目光复杂地看向老姐。我心中诧异,因为我知道老姐与他并无男女情爱的关系,他的神情怎么突然变得有些贪婪魔怔。 等我看清他眼睛又变红了一些,他口水下咽,以及腹中传出的饥饿声响。我终于猜到了什么。谭英师兄由于妖化加剧,很快就不是自己了。 他的嗅觉,感觉变得灵敏许多,对于近在咫尺的我们感应最多,再加上老姐服用的衍清丹的药效逐渐退散,她还是人的身份终究还是被他发觉。 我忙护在老姐身前,提出看看附近有无水源,那里或许有鱼可以捕食,同时心中也在盘算着脱身之计。 谭英师兄同意了我的请求,他似笑非笑地说着:好肉不怕享晚,只有在最饥饿时品尝美食,方才能知晓绝味仙珍。 我心中惊悚,不知如何是好。再看老姐脸色苍白,她也心知不妙。我便佯装镇定地拉着她的手,表示我会和她一同度过难关。既然谭英想要对老姐下手,那么我的眼中就不再容得下他,我绝对不会让他伤到老姐。 等我们经过一片水域时,谭英便下水捉鱼。他似乎很放心我们不会乱跑,又或者他很相信自己的能耐。我和老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抓紧逃走。 逃了没多久,谭英迫不及待就追了上来。他果然是故意放我们逃离,让我们违背队首的话,好让自己来抓我们。 慌乱之中,老姐说她闻到一股香气,然而我却闻不到什么香气。她知道后忙引着我去到那里。 我们一路逃窜,避开诸多妖和妖障,总算来到香气来源处。在那块漆黑平坦、空无他物的平地上,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我们从未见过的花草。这个奇异的植株长得半花半草,就像是花与草的结合体。 那花草的叶部如雪,花状似火,一白一红两色相衬,很是耀眼。它孤独地挺拔直立于浊土之中,风雨欺压不倒。 我们因为好奇而靠近,也感受到一股寒冷和灼热逼迫的感觉,这自然是从那花草上传出。随着我们靠近,冷热之感更加强烈。但是老姐所说的香气也更加强烈。 那说不出来的气味从我们鼻中钻入,在心肺中流淌,缓缓酝酿,萦绕不止。 老姐忍不住香气的吸引,一手摘下一片叶子吃入口中,我未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她的惊叹声。我从未见过老姐有如此的表情,她就好像品尝着世间的珍奇美食一样。 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吃。我心中知道不妥,但还是禁不住诱惑,也摘下叶子吃了下去。反正我和老姐同生共死,她有什么意外,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思? 然而那片叶子进入我口中的一刹那,如山泉甘露般流入喉咙,又滑入腹中,那种沁心凉爽之感让我神清气爽,全身舒适。 我忍不住食欲,又去摘下叶子,但奇怪的是那花草被摘去叶子后,瞬间又长出新的来。我们摘下多少,它就生出多少,不多不少,数量与原来相同。 不过那时我和老姐吃上瘾,顾不得那么多。一阵狼吞虎咽,我感觉身体像是被圣洁雨露清洗过一样,自己也变得超凡脱俗,体内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潺潺流动。 我又吃下一片花瓣,感觉另一种火热滚烫的东西在我身体中燃烧,我的体内似乎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秘的东西。而它正在我体内奔腾不息,等着从我身体中爆发释放出来。 就在这时,谭英不怀好意地赶了过来。我却丝毫未感到混乱,反而鼓起勇气,护在老姐的身前。 第216章 同生共老(八) 蒋道平又接着说道:“谭英一脸黑气地走来,似乎妖化又加重了一些。但他还是紧紧跟着我们,似乎不吃了老姐就誓不罢休。 他有恃无恐地走来,阴阳怪气地问我们为何要逃走,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们身边的花草。 或者准确的说,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上,完全没有心情管其他,自然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我在事后才知道这种变化似乎只在我身上发生,对我老姐没有什么影响。 只是当时我见谭英毫无防备地靠近,便想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于是猛地发难,施展出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妖术。那谭英还未来得及抵抗,就被我完全杀死。 我怔怔地看着谭英的尸体,不相信这是我做的。等到老姐回过神来,安慰了有些麻木痴呆的我,才把我的意识唤醒。 我们把现场收拾一番后,商量着该怎么处理现那株花草。老姐提议是将它与下面的一部分土壤带走,我却不同意,因为我担心万一它适应性差, 脱离此处环境会枯萎死亡,就提议我们先在这附近找到一个安全地方,暂时居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在附近寻找是否有相同的花草再做打算。 后来我们就在那里住了下来。我曾经学过一些木工,于是利用周围的树木获取到木材,再一点一点做出一个木屋。老姐就在一旁帮我打打下手。我们饿了就吃那棵花草,渴了就去附近的水源取水。 如果有妖类或者妖障靠近我们并产生一定的威胁,我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它们杀死。那些妖障我一个都不认识,下手自然不会留情,最多只是会留一个全尸,因为没有谁能比我老姐的生命安全重要。 至于樊勇和潘尚两位师兄,我偶尔外出时会遇到他们,他们已经完全沦为妖障,再也认不识我,如果贸然靠近他们很可能会遭罪。 由于过去的一些同门情谊,我想试着帮帮他们,于是费了好大力气制服他们,给他们喂下花草的花瓣和叶片。他们对此十分抗拒排斥,但我还是强迫施行。 没想到他们居然受到影响,恢复了一点点的理智和记忆。我激动之下想给他们喂食更多,但是却效果有限。而且我放任他们离去后,过一段时间再去看他们,就会发现他们恢复如初。 所以我才知道,他们必须要持续服食那种花叶才能维持原本的部分记忆。由于他们状态并不稳定,所以我并没有让他们离我们住的地方很久,那样会对老姐有危险。所以就只能任凭他们在外游荡。 然后我过一段时间就去找他们。由于吃下更多花草也效果有限,他们保持清醒的日子时长时短,并不固定。所以有时我能友好与他们交流,有时却只能以武力强迫他们清醒。今日我正要去找他们,没想到却会遇见你们。” “这么说来,我们一路并无遇见其他妖或妖障,都是你出手杀死的原因?后来方守卫就没有再往这里面填充地块,新增妖和妖障吗?” “问得好,我确实不知方守卫的真正意图,但是从那以后我确实会在别处发现一些新的地块区域,这个方块世界确实是在一步步增大。虽然这里或多或少会出现新的妖, 但是人或者妖障我并未再见过。为了以防后患,我会将所有的妖都杀死。最后让这里只留下樊勇、潘尚两位师兄以及我和老姐。 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所有经历。这样一来,我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你这个后来人,老姐应该心安理得,再无遗憾了吧。如果你们愿意留在这里,我就随你,如果你们想走,我也可以带你们去。” “蒋道平前辈,这么说你知道离开这里的路?” “嗯,我几乎每日都外出探查,经过研究发现,后来增加的区域地块都是基于原来地块的基础上向外延伸拼加而成,并不是掺入混杂其中。 所以我认为这个方块世界的基础或者说根基就是一开始的那片区域,至于其中的核心部分或者关键事物,我认为很可能是那棵奇怪的花草。 因为我已经找过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再发现第二棵同样的植物,而且我将花草喂给其他妖,同样被那些妖所厌恶。 所以我想它在这里生长许多年了,居然还没有被妖发现或消灭。所以或许方守卫是想试验这棵花草对我们的是否有影响也未尝不可。” “前辈,我还有一事不解,你既然已经知道出去的可能性,为什么不试着出去呢?凭借你的所述,你现在的实力十分强大,寻常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是害怕带不走那棵神奇的花草,所以一直在这里苦等?” “其实并非如此,我是担心老姐受伤害。我曾经看到过,方守卫携带着方块移动,所以只要它不死,我看我们所处的世界很可能是一直移动着的。 我不知道方守卫把方块带到什么地方,不知道它的能耐,它周边是否还有其他几只妖。现在的我是否打得过方守卫,所以与其冒着这样的风险,不如一直留在方块中苟活。 这样我们还能过很久很久安心的日子,不用在外面提心吊胆和冒着更多更大的风险。因为被方守卫关进这里的人和妖都很弱不是吗?” 念豪见他出言有些冒犯众人,虽无力反驳,但心中不免要为三人辩驳一番:我们只是不小心中了妖术而已,并不是实力不济。 “既然你们都说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快点出发了。”消雪在一旁催促道,本就不耐烦的她听到这里已经撑到极限,现在巴不得快点出去与枯桩汇合,再拿那群妖出气。 “你们这就打算走了吗,不留下来稍作休息?”蒋道平问道。 “不必了,我妖化已经解的差不多了,要是念豪想留下休息,我们两个走就好。他不是身上妖气未解吗?” “不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念豪急忙站起,生怕弩箭被消雪顺走,就再也无法寻得。 蒋道平悄声和蒋蔚萍说了几句,于是蒋蔚萍向三人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就被蒋道平送回屋内。 一会,蒋道平有些轻松地走出来:“那好,我们走吧,我带你们去那棵花草所在的地方,把你们送走后,我就不跟着去了。还有那棵花草,你们可以带走一些花瓣和叶片。但是那棵花草我不能给你们,这个你们可有反对?” 三人均是摇头。 “那好,我们走吧。” 第217章 同生共老(九) 蒋道平带着三人从木屋一旁的小路出发,一路上念豪心中激动,没想到千霞派还有其他弟子存活在世,并将一段往事告知给自己。 在此期间念豪又简单询问起关于千霞派的几件旧事,对过去有了一些新的了解。只是蒋道平言语忽然变得简洁冷淡,以忘记为由并未透露太多。 而远处的消雪和离尘似乎心生芥蒂,有意无意地在嘀咕着什么。念豪由于心系旧事,所以并未太在意。 不久他们就来到一片被周边树木包围的空地上。 “我们到了。”蒋道平忽然抛下一句话,走到空地的中心处停下,背对众人。 念豪奇怪问道:“前辈,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吗?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花草。” 但是念豪并没有得到蒋道平的回应,反而感觉到从他的身上散出一股妖气。 “快退后,他对我们起杀心了。”消雪叫住意欲上前的念豪。 “怎么会?”念豪霎时被惊住,刚刚还和自己讲述旧事的前辈怎么突然敌对起来。 离尘严肃说道:“果然,我一开始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在讲故事时似乎讲的都是真话,但是他语气森然冷漠,毫无顾忌、若无其事地说出自己以一己之力, 将这个方块世界中其他全部都铲除的事。好像在向我们强调暗示这里是他的掌控地带,这里并不太欢迎我们,我们最好都尽快离开,当然消失死亡也是离开的一种。” 消雪在一旁补充道:“他好像只在乎自己的姐姐,稍稍带着他那两个师兄。即使你是千霞派的弟子,是他的后辈,他依旧对你没有情感。对你诉说往事只是想完成他姐姐的心愿。 他表面应承着让姐姐毫无遗憾,也就是将所经历之事原原本本传达给你,但是似乎并没有提到要让你安全返回。换而言之,可能他心中早就对任何闯进这世界里的活物动了杀机。把我们带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他姐姐知道吧。” “是这样的吗?蒋道平前辈。”念豪忙问道。 蒋道平猝然癫狂大笑,笑毕说道:“我显露地有这么明显吗?” 离尘回答道:“不。。。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只不过你在离开你姐姐后,态度倏然由热转冷,让我们想起一个我们认识的人。。。说实话,其实我们了解你不多,但也许他和你有些相似。” “是吗?我本想悄悄动手,让你们死得没有苦痛,也算是我这个前辈对后辈和他朋友的一种仁慈,但是既然已经被你们识破,我也不再遮遮掩掩。。。不错,我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为什么啊,前辈?!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影响到你和蔚萍前辈的生活,你意识清醒,为什么会如此狠心对我们这样?” “念豪,你别怪我狠心。这个方块世界可是方守卫的地盘,换言之你我都是笼中鸟,阶下囚。我只是运气较好,才得以幸存,但现在的我也没有把握打赢方守卫。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能被方守卫抓到这个方块中,不论人或妖,基本都是比它弱的家伙。那么我都有把握击杀对方,因为几十年来一向都是如此。 如果你们从这里出去,极有可能会被方守卫发现,如果让它注意到我和老姐还活着而从中作祟,免不了发生什么。所以我宁愿在这里杀死你们,也不会让你们出去。”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联手对付方守卫。。。我也可以掩护你们逃走。为什么要同类相残呢?” “哼哼哼哼。。。同类相残?其一,我已经不再是人,所以并不是你们的同类。其二,那方守卫还有诸多帮手,每一个实力都不可小觑,你们这样的实力算得了什么? 其三,老姐年事已高,以她那脆弱的凡人之躯,怎么受得了这些折腾磨难。我为什么要冒着巨大风险陪你去落魄不堪的千霞村?我只想和老姐安安静静地生活在一起,就算这里狭小安静,也已满足。。。” “蒋前辈。。。”念豪知道蒋道平狠话说绝,再难以改变他的心意。但是自己却下不了手。 离尘似乎看穿念豪的心思,一个人走上前去:“如果你真的想要杀我们,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即便你实力再强,可也不是无敌,所以仍然有被打败的可能。。。” “那可未必,我早早地就在话语中透露着自己的实力,并不是夸夸其谈,而是有绝对的自信能杀死你们,即便让你们提早戒备也无关紧要,因为我就是那样的强悍。。。 我受那神奇花草的影响,掌控了一种神奇的妖术,虽然不知道是何原理,总之我给我的妖术取名为天外天人外人。” “天外天人外人?” “你们可听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讲的是无论一个人怎么厉害,都会有其限度,终会有其他更厉害的人出现。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我这里只借其名不取其意,表达的却是另一种含义。 通常情况下,我们在遇到危险却无法解除时,遇到想保护的事物却无能为力时,就会幻想着自己能变强大,能够强大到一举摧毁眼前障碍。 但是如果这样的期望无法实现的话,我们通常会退而取其次,那就是有一个活或者更多的强者出现,帮助自己摆平麻烦困难危险等。我的妖术就是通过心中的祷念,呼唤创造出尽可能多的实力更强的自己。” 蒋道平一边说话,一边催动妖力,在身边周围出现诸多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这些后出现的蒋道平们竟然异口同声地与蒋道平诉说着同样的内容,几十个声音一同发出,十分壮烈震撼。 “这是类似于天一城城主所用的分身?!”念豪很快摇摇头道,“那城主修行的是极为诡异邪恶的血肉之术,他用自己的肉体创造众多分身, 但那些分身极为脆弱,与蒋前辈所诉不同。蒋前辈所说若是为真,那这天外天人外人之术当真要比血肉之术高明得多。” 随着蒋道平的控制,几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向外走去,将周围围成一圈,似乎是想把念豪等人的退路断掉。其他蒋道平站成一团,只有两个走出来应战。由于他们基本一模一样,很难辨认出谁是最一开始的蒋道平。 “原来如此,我有点理解你的为什么会这般从容自信了,但是正如我所说,你并不是无敌的,而且,你好像还也太过小瞧我们了。”离尘踏出一步,缓缓拔出石之剑。 第218章 同生共老(十) 一转眼的功夫,离尘与两个蒋道平过了几招,他虽以一敌二,却面不改色,显得有些游刃有余。 念豪这才意识到离尘不管是用刀用剑,都是用了同样的招数。这种刀剑共用的招数十分简洁明快,似乎只有两招,一招是快攻,一招是快守,同时与他矫捷的身法相配合,显得相得益彰。 念豪心中念道:离尘的妖术无法像消雪一样具有强攻击性,所以他必须通过持续的身体打斗来弥补杀伤力。眼下他也只是试探一番,试图查探出更好的进攻方式。还有他的身法灵动迅捷,变化十足,倒是与我们的骈足风格有些相似。 不过离尘最厉害的地方还是在于他那奇特的妖术。他的手早已接触过脚下的土地,能够在打斗中随时在身边造出细密的土石立柱,通过立柱深入土地,以此来遏制蒋道平前辈的霞步和剑术,所以才能占据上风,如若闲庭信步。 念豪再看两个蒋道平,他们俩似乎有各自意识一般,使用的是各不相同的剑招和步法。虽然那些招数念豪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那两个蒋道平的配合却极为糟糕,或者说根本毫无配合。他们两个本可以组成一个简易剑阵,但是却各自为战,漏洞颇多。 念豪虽不知第三代弟子的实力究竟怎样。但是据师父陈傲山所说,千霞派由于历代杰出弟子的消亡,其所拥有本事和经验大多都未能完整地传给下一代弟子们,所以千霞派流传下来的招数质量以及经验等相对会有所下降。 加上每一代弟子的总人数,优异弟子的总人数要远多于下一代,其亲身经历、磨练也会更多更艰险。这也就导致每一代弟子的综合战力整体上要弱于上一代而强于下一代。 “根据蒋道平前辈所述,如果他没有说谎,我推断他原本的实力大概是在第三代弟子中的中下游位置。谭英前辈妖化前可能是在中上或上游位置,那么其妖化后应该稳定在上游位置左右。 考虑到谭英前辈是在轻敌的情况下被杀死,我感觉蒋道平前辈所造出的其他分身的实力大致是在第三代弟子中的上游实力。既然现在他有这么多个自己的分身,要是一哄而上,我们哪有活的可能? 不对,既然蒋道平前辈分身如此厉害,也铁了心要杀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所有分身一起行动,何必在这里只派两个自己和我们磨磨蹭蹭消磨时间?难道这是他的妖术的某种局限性? 仔细想想,天一城城主在操控自己的分身时,那些分身犹如傀儡,像是被植入同一个意识一般,不约而同地想要阻拦我。 那么蒋道平前辈的分身呢?一个个比本体还强的分身就那么容易被本体控制吗?如果他们也有自己的意识,会愿意接受本体的差遣吗?。。。难道蒋道平前辈召出这么多分身只是虚张声势,他一次性并不能控制那么多分身? 再者他的此次召唤与下一次召唤之间是否存在时间限制?召唤的分身在数量上是否有限制?召唤之后对他本体是否有什么影响?。。。” 离尘与蒋道平酣斗一阵,总算将两个蒋道平打败,他一剑划过那两具身体,造成致命伤害。两个蒋道平随之如烟尘般消散。 离尘喘着粗气,较为吃力地取胜。然而他来不及歇一口气,又有四个蒋道平迎了上来,令他心头一沉:如果一直被他的分身牵制住,我迟早要被拖累而死,必须想办法一口气覆灭他的分身,再尽快打倒本体,看来该用那一招了。 “看来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并没有让我失望。因为老姐刚刚回屋休息,我正好闲得无事,要是一下子召出一个最强的自己一下子把你弄死,那未免太过无趣。所以我试着挑战自己的极限,一口气召唤出许多个弱一点的自己,来慢慢和你们消磨消磨时间。。。” “师抱歉啊,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消磨。”见到此情此景,妖术更加精湛、全面的消雪站了出来。 念豪见消雪扭了扭手腕,一脸肃穆的表情,知道她就要出手。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性情爽烈,一出手便火力全开,毫不留情,干脆利落,念豪忙出言阻止。 “让开。”消雪手臂一挥,将念豪向旁边推开一步。 “请等一下,如果你杀了蒋道平前辈,蒋蔚萍前辈她会非常难过的。。。我想请你。。。” “念豪,他们虽是你的前辈,可并不是我们的前辈。你应该明白吧,我和离尘必须要从这里出去。即使是你拦在面前,也不会有一丝动摇和手下留情。” “慢着,我并不是要阻止你们离开这里,只是。。。我想大家先等一等,说不定会有什么方法。。。不会两败俱伤,不会有一方伤亡,甚至能够让大家都不会悲伤凄惨。。。” “你想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法,让双方握手言和,皆大欢喜?那恐怕不太现实。。。我知道你们门派颇讲究辈分,他蒋道平又掌握着你们门派一些尘封的事实真相,他对你,对你的门派其他人都十分重要。 但是,你有考虑过我们两人的处境和感受吗?对于你们的遭遇,我们虽然能理解一些,但是很难感同身受。如今蒋道平要对我们下杀手, 你觉得我们会留有余手对他手下留情吗?我只会告诉你,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与自己或与自己重要之人息息相关的事做好,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在乎。所以哪怕你现在与我们为敌,我都会毫不犹豫对你出手。” 念豪被消雪的一番话说得难以反驳,只能默默地退让到一边,任她自由行动。 随着消雪一出手,全场立刻变得冷冽凄寒。随着一阵鹅毛大雪猛烈降落,将众多身影淹没,周围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消雪的这种无差别的大范围进攻,确实是对付蒋道平的强力手段。 风雪之中很快迸发出数道火光,十多个红火人影在白地之中奔舞,竟然是被众多火焰包裹着的蒋道平的分身。 第219章 同生共老(十一) “蒋道平前辈与他的分身们长得完全一模一样,但是他们的各自神态、动作都有些微的差异。而且我的眼力在一开始就牢牢锁定了他的真身,如果让我出手一定能找到他的真身。 消雪也知道我的眼力厉害,找到真身并不困难。可是她却施术将我的视野遮掩,她这么做是担心我愧疚,所以断绝了让我帮忙的可能,由他们两人以自己的方式去动手?她这么做的话也能避免我因为看到前辈被杀而哀痛愤怒。 眼下我有三种选择,如果我去帮离尘和消雪,那么我参与弑杀前辈,良心会遭受谴责,此外蒋蔚萍前辈年事已高,知道弟弟死亡肯定也会心痛神伤。 如果我去帮蒋道平前辈,则会与消雪离尘结仇,我的弩箭估计拿不回来甚至会被消雪毁掉。 而蒋道平前辈虽然与我有同门关系,可也未必会放过我,因为我的存在就证明我并没有成功回到方块世界的外面,这势必会让蒋蔚萍前辈怀疑。所以在对付完消雪离尘之后,蒋道平前辈的目的一定是要杀死我。 现在的我应该怎么做?只能两不参与,站在这边看着他们争斗的结果,并且期待离尘消雪取胜且留他一命吗?”念豪陷入沉思。 风雪渐渐平息,空地之处已经被白雪掩埋。十多个蒋道平分散在空地四处,全身火热地烧灼着周围的空间,几个蒋道平依旧围成一圈防止有谁离开空地。 剩下的其他蒋道平却还是正常人的模样,聚在空地的某处,被另外几个燃着的蒋道平护在身边。 消雪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些蒋道平,心中盘算道:本来我以为能一下子收拾掉他们,不管是本体还是分身。没想到他们居然能使出妖火来抵御寒冷冰冻, 看来分身强于本体的说法是真的,居然能用火焰附着身上。如果只有这种强度我倒还能接受,只不过这么多分身确实头疼。 “那个男子去了哪里?”众多蒋道平异口同声地询问。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害怕而逃走了吧。”消雪漫不经心地说道。 “撒谎!算了,只要你命悬一线或者死亡,他就是不想出来也得出来。”众多蒋道平说完就向消雪冲去。 消雪冷哼一声,手臂向前一挥,在前方的地面撒下一大片的圆滚雪球。这些雪球滚落在地,转眼在已经被白雪封冻的地面铺满,纵使蒋道平使用霞步,不清除这些雪球,就无法前进一步。 见此情景,众多蒋道平用身上火焰灼烧地面上的雪球,却发现无论地面还是雪球,都坚硬得很,完全融化需要不少时间。这样近身刺杀消雪会很麻烦,于是纷纷改变思路。 念豪目睹着这一切,心中宽释道:看她与前辈打斗的手段,似乎她在接触到我时就已经产生了我或许是敌人的想法,并想出了一些针对我的对策。如果我不知好歹想要伤她,估计就会当场被制服。现在得看蒋道平前辈如何对抗。 “雪球封路?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我要让你知道,我不用近身也能杀你。”众多蒋道平轻蔑一笑,手中长剑甩出,剑身骤然伸长数十丈,隔空便直刺消雪。 消雪先是一惊,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即刻念咒在身前造出冰墙,总算及时地挡住这些密密麻麻的剑身尖刺。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她就隐隐听到冰墙碎裂的声响,随着声响变得更加细密,冰墙逐渐产生细碎的裂纹。 原来是众多蒋道平拔剑再重新劈砍切刺,正如本体之前所言,他所唤出的分身似乎能不断变强,直到强到打破眼前的阻碍。那么消雪造出的冰墙再怎么坚固,最终都不可避免地会被打破。 “似乎我的强攻会让这些分身加强防御,莫名地产生火焰和高温高热来抵挡我的风吹雪。如果我放弃进攻转为防守,他们则会源源不断地进攻而来,十分的难缠。 这些分身很难击败,且打败他们根本毫无意义。必须打败蒋道平本人才能解决一切。。。离尘,我已经为你做好掩护,成败就看你了。。。” 随着一声声崩塌的声响,冰墙的完全碎裂瓦解,消雪的思绪立时被打断。她急忙甩出一片冰气散在四周,将自身藏入其中,静待时机。 “不要跑,快点现身。”蒋道平们伸长的剑身在冰气之中不断挥舞,却没有一剑伤到消雪,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就在众多蒋道平寻找消雪时,地上白雪却暗中涌动,正是离尘埋藏其中。 离尘心中暗道:即使蒋道平的分身很厉害,但是我先前杀死两个分身已经证实他们只要被严重伤到要害也会消失。 消雪为了掩护我而降下风雪,既帮我扰乱他们的视线,又帮我混淆他们的听力,还帮我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同时让这片空地以及附近所在的区域增高了地势,我才能比较安全地藏在雪堆之下。 只是这些分身用烈火炙烤周围,很快这些雪就会化掉,到时我隐藏之处就会显露。我本想等他们聚集起来,一起消灭,可是那蒋道平心存警惕,故意将分身们散开。我的施术范围比较有限,只能对一部分进行施展。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到底是一口气杀死这些全身燃烧的分身去帮消雪解围,还是去杀那些没有火焰包裹的普通蒋道平们以及护卫他们的那几个蒋道平呢? 通常情况下,本体的蒋道平应该就混在那些没有火的分身中,因为他作为本体实力最弱,所以受到保护。他为了不让本体显得有些突出,所以让一些分身跟着自己且不变出火的模样来混淆真假。 可是我总感觉这是一个陷阱,他的分身们布局好像有些刻意,似乎在十分明显地想强调着本体就在那里,引诱我去攻击一样。 眼下消雪被围攻之中,情况不容乐观。蒋道平们也肯能时刻注意着我,能让我出手的机会可能也只有一次。。。 离尘很快打定主意,念咒施术,瞬间将空地掏出一个巨大的方形深坑,将众多燃烧的蒋道平们栽陷进其中。那深坑之下遍布倒插的锐利尖刺,蒋道平们毫无防备地跌入其中,瞬间被刺穿而死。 离尘从积雪中爬出,暗暗念道:好,还剩十几个蒋道平的分身了。 第220章 同生共老(十二) 蒋道平们齐声笑道:“没想到你会藏在雪地中,并且暗中改变了地形,干得不错,竟然能一瞬杀了我这么多分身。但是很遗憾的是,你杀的分身越多,我剩下的分身就越强。” 离尘被这话惊住,他稍稍理解了蒋道平的做法:蒋道平原本只需要创造出一个强大无比的分身,但是却因为取乐而造出数多个分身,从而分散了分身们的力量。 如今分身的数量减少,其原有的力量又会重新回到剩下的分身身上。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现在我最优的做法就是不能再伤害任何分身,只能想办法打败最弱的本体。 这时消雪从冰气中走出,走到离尘身边说道:“你刚才那一招不能直接对付那些没有燃烧的蒋道平们吗?真的蒋道平很有可能藏在那里。” “我想过这种可能,但是我觉得那很可能是个陷阱,而且我有些担心你。” “我的妖术你还不明白吗?我完全可以自保。” “抱歉,是我决断失误,现在要想对付他就更麻烦了。” “算了,我们一起想别的办法吧。刚才奇袭失败,现在蒋道平一定更加警惕,恐怕一般显眼的奇袭战术再难生效。”消雪眉头紧锁,仔细琢磨着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于是悄声对离尘说道:“你去引开所有蒋道平的注意,我来动手杀他。” 离尘惊讶道:“你已经知道本体在哪了?” 消雪却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杀蒋道平的本体。我只觉得本体是在一个最强的分身的身边,但是那个最强的分身是谁却完全不知,因为他们从未展现过特殊的手段,所以根本无法判断和比较。” 消雪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本体在哪,但是把他们都杀了不就好了吗?我需要你帮我拉拢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只要一刹那的功夫,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就好了。但是你要注意,不可离任何一个分身太近,我怕误伤到你。” “我明白。”离尘说完便施术以土石填满深坑,踏步前行。 见离尘胸有成竹,蒋道平们担心其中有诈,并不敢贸然应战,反而保守退后。 就在这极短暂的功夫,离尘已经趁势来到空地的中央,占据了极为有利的位置,他忙蹲身以手触地,转瞬在蒋道平们所在地的区域布满地刺,想要故技重施地扎穿他们的身体。 “雕虫小技!”蒋道平们看到又是地刺后,因为已经见识过此招,立即反应过来,挥手剑斩,将地上冒出的地刺入纷纷斩断。 不过这正是离尘的声东击西之策,消雪趁机暗中施术,在天上降下数十巨大化的冰雹,砸向空地上的每一个蒋道平。 如果在平时,消雪会一口气造出一个无比巨大的冰雹,但是在这方块世界中她的妖术受到限制,只能拆分出若干小一些的冰雹,分开砸向各个蒋道平。 只听连续不断的轰隆隆的声响,各个冰雹骤然落地,将大多数蒋道平砸个正着。不过还是有几个蒋道平反应迅速,及时闪身躲过,就在其中,一个蒋道平的身后竟然冒出另一个蒋道平的身影。 消雪和离尘一阵惊讶,马上猜到那个正是本体。原来他的真身藏在一个分身之后,这个分身一直孤立于众多蒋道平之外,躲藏在两人的视线中。而那些众多蒋道平围聚正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蒋道平本体的藏身之处虽然有些出人意料,可惜还是因为消雪普遍无差别的攻击而暴露踪迹。 蒋道平笑道:“原来如此,你们两个确实有点特别,在天上地下都能发起突袭,相互配合协作。看来是我小看你们了。既然如此,我就动真格了。” 随着蒋道平话音落下,数个分身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最后两个分身,其中一个护着本体,另一个居然凌空飞起,气势汹汹地向两人径直飞去。 “他为什么要减少分身数量,难道正如他所说,是为了集中力量强化剩下的分身?”两人闪过这样的念头,凝神施术应对。 就在双方即将拼到水深火热时,不远处传来一个讶异的女子声音,竟然是蒋蔚萍闻到喧闹声而赶来。 “老姐?!”蒋道平同样听到蒋蔚萍的声音,便惊诧地收手,两个分身霎时消失不见。 “道平,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和客人动起手来了?难道你。。。”蒋蔚萍想到弟弟向来的行事手段,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我只是见他们身手很好,所以想和他们切磋切磋,你们说是不是?”蒋道平转身背对蒋蔚萍,冲着消雪离尘二人狠狠瞪眼, 同时拳头握紧,捧在身前,意思是如果他们不照着他的话去做,如果他们戳穿他的谎言,待会他就把他们都杀了。 然而消雪可不是那种欺软怕硬之人,性格刚烈的她正要反驳,却被离尘打断。 “慢着,和他决出胜负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我们急需离开这里去寻找枯桩。不如在此与他握手言和,在他姐姐的亲眼目睹下平安离开。” 消雪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虽然这家伙着实让我生气,但我们确实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能再在这里耗着。” 离尘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勉为其难地肯定了蒋道平的说辞。 蒋道平心神一缓,急匆匆跑到蒋蔚萍身边,关切问道:“老姐,你身体不好,不好好休息,怎么来这里了?” “是我带她来的。”随着一个男子声音传来,一个沧桑的男子的身影从一棵树后走出,竟然是樊勇。 “樊勇!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住处,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是了,你是跟踪他们,再跟着我而找到这里。。。” 蒋道平一阵思索,不禁有些气恼。这些年来他处心积虑地避开两位师兄,就是不希望暴露自己的住处,不希望姐姐被他们发现,没想到还是疏漏了一些事,好在樊勇意识记忆清醒,没有对姐姐怎么样。 “抱歉,我见到念豪他们之后,忽然突然想起一件旧事,需要核实验证一番,所以追寻他们而来。刚才我见你们斗得不可开交,所以找来蔚萍师妹。我和她稍稍叙旧,便一起来到此地。” 第221章 山中有虎(一) 蒋道平心中犹豫难断:老姐平安无事是最重要的。眼下我没法再杀他们了,但是我也不想让他们就这样离去。万一招惹到方守卫,引来它的注意,就会破坏我们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 蒋蔚萍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道:“道平,我知道你一直为我好,可是我在这里待的久了,也想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风景,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可是老姐,外面还有无数妖祟,我难以保证你的安全。” “你也知道,我患有隐疾,已经活不长了,这些年来你悉心照顾,我十分感谢。但是我终究是凡身俗体,难以活久。 与你朝夕相伴,相依为命度过许久,我已经心满意足,死而无憾。只是临终前想再见一见外面的更加真实生动的山石草木,蓝天白云,林林总总。” 蒋道平眼睛湿润,竭力说道:“好,我带你出去。” 两人情深义重,让在场人无不动容。离尘和消雪消除了己方的妖术,将空地还原。也暗中打算只要能平安离开此地,与他们再无交集,就放下恩怨,将此事忘记。 “既然老姐发话了,我就送你们离开。”蒋道平说完摊开右手,掌中倏起奇异光芒。光芒消失后又现出一棵奇异的花草植株。 “这就是前辈所说的那棵花草!竟然藏在他的手中。这样除非他本人有事,否则真的是万无一失。”念豪一声惊叹,只是不知这棵小小的植株如何能开启离开方块世界的通道。 只见花草上蓦然冒出无数悬浮飘荡的微光颗粒,颗粒盈盈闪闪,充满生机,又跃跃攀升,直达天际。 蒋道平面露喜色,没想到这花草如此非凡,不枉自己一直悉心保存呵护。 然而异常的事情突然发生,无数颗粒升到半空时却似乎后继无力一般,徘徊在半空无法再继续向上,打开一半的通道就这样戛然而止。 “这不可能!这么多年我一直寻找着逃离这里的办法,就是怕万一这里变得不安全时,我能够带着老姐逃出去。这已经是我找到的最有可能的方法了,怎么会是这样?”蒋道平难以置信地自语道,接着又不断尝试,然而却已依旧没有成功。 “会不会是什么步骤错了?或者是什么手法不对。”念豪在一旁问道。 蒋道平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却还是毫无效果,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 众人沉默得有些尴尬,正要找什么话题掩饰过去时,远处天边传来一阵异响。 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让念豪心中绷紧。他张开眼力,望见远处天边有一处角落猛然翻皱,似云层破碎,似流波卷滚。角落的中心处忽明忽暗,若隐若现,似乎有什么异变发生。 离尘消雪向那里看去皆被惊住,只见那苍穹之中猛然探下一根银白细柱,须臾间插入地上,宛若一根倾斜的擎天之柱。 “那是什么?”樊勇脸色一变,忽觉脚下地面剧烈震动,站立不稳。 “是地震吗?这些年来,方块世界里可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啊。”蒋蔚萍失声道。 就在这时,那根白柱如筷搅碗盆,杆搅缸罐般在地上随意划动翻旋,霎时引起山崩地裂,天翻地覆。一时间山石倾垮如洪流冲淹席卷,河流倒涌似怒潮拍岸漫灌。置身其中,仿佛亲临世界末日,哀感自身渺小无力。 “老姐小心!”蒋道平瞥见脚下地面陡然裂出数道裂缝,裂缝急遽撕裂延伸扩散,露出深不见底的洞隙,忙抱起蒋蔚萍,向较为安全的地带躲去。 “很可能有谁在破坏这个方块世界。这些地形地貌都是方守卫从外界挖取部分,东拼西凑在这个狭小范围内,其形状构造并不稳固,经外力涂抹更容易遭到破坏而变形。 此番破坏力巨大,足以覆灭整个方块世界,我们在这里无论躲到何处都会被牵连到,必须逃出这里才能脱离危险。蒋道平前辈,麻烦你再想想办法。”念豪追上蒋道平,急忙对他说。 “我已经在试了,可是还是不管用。”蒋道平回话时,心中更加焦虑不安,直到蒋蔚萍握住他的手,才稍稍平静。 但就是蒋蔚萍的这一举动,他注意到手中的花草变得有些耀眼。于是灵机一动,将手伸出,让蒋蔚萍与自己一同捧起那花草。 接着一道奇景发生,在蒋道平和蒋蔚萍的身边外围出现一道道硕大发光的圆圈,那些光圈同样大小,横平放置,层层往上叠加,并向上浮动。接着又是一道光柱从天上射下,形成一个像是通道的光柱。 蒋道平和蒋蔚萍沐浴在光照之中,转瞬飞逝而去。 “那是离开这里的通道?”念豪飞奔着钻入光柱,只感一阵晕眩,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力推移,纵行如飞。 离尘和消雪目睹这一过程,紧跟念豪之后,在脚下地面完全分崩离析之前制造出一条通道,成功进入到光柱之中,其中惊险程度,实在惊心动魄。 。。。 旷野之上,一个酷似人形、肥头宽肚、双瞳深红、穿着一件缝满补丁衣物的妖坐在一块石头上,它一只巨大的左手捧着半透明方块,另一只巨大右手捏着一根约有一尺长的银色尖针,戳进方块之中,不断穿挑拨扫。 忽地方块中冒出缕缕白烟,又从中渗出细密强光,照得此妖两眼生痛,不自禁地拔出银针,将方块抛到远处。 等到它适应疼痛,再看向方块时,却发现方块不翼而飞,而眼前出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正是刚刚从方块世界中逃出,惊魂未定的念豪一众。 “终于逃出来了。”念豪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十分熟悉的原野场景,心中终于起泛起一丝欣慰。然而当他看到落在地上的残损方块后,他立即警觉地扫视,发现了那个手持银针的妖。 “原来如此,那道毁天灭地的白柱是它手里的银针,它不知怎么得到了囚困着我们的方块,用银针破坏方块。要不是蒋道平及时打开通道,我们恐怕全凶多吉少。。。”离尘大致猜出事情的经过,随即用妖术将方块埋入地下。 “大家小心,这家伙可能也是方守卫的同伙。” 那只妖听到这群陌生者的声音,缓缓站起身来面朝他们,盯了一会,突然将手中银针插入脑中,露出一种极度扭曲的诡异表情。 第222章 山中有虎(二) 消雪顿时被惊得差点要呕吐出来,她没想到这只妖形容奇丑无比,举止又荒诞不羁,竟然以自残的方式来恶心他人。 “消雪,你没事吧?”离尘忙关切询问。 “还。。。还好。。。”消雪忍住不适,勉强应付过去。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方守卫的方块?”念豪质问道。 此妖歪头耸脑,不一会儿答道:“我叫红裁缝,被冷落遗弃到此地。。。方守卫觉得我会破坏他们的计划,所以不让我参与。我一生气,就偷了一个他的方块来玩。。。” 红裁缝说完之后突然气急败坏,不断嚷嚷着:“太过分了,太可恶了,为什么不让我加入,我也想参加啊!”说罢拔出插入脑中的银针又重新插回脑中,来来回回重复多次,不断地刺出细密的血花。这一举动令他们更加不安。 念豪心中惊颤不止:要是换作常人或者妖,身体重要部位的头部被利物戳穿,即便不死也是伤重,这个叫作红裁缝的妖类头脑清醒却完全不惧,行为怪异而不自觉,体质特殊又无恙碍, 再者这个家伙熟通人语,性情怪癫,不知会做出什么荒唐和危险的事来。而且听它所言,与它一行的方守卫等妖似乎在酝酿施行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我们必须得小心谨慎才行。。。 红裁缝又接着说道:“方守卫把我晾在一边,如此轻视,真的气煞我也。但是与他相比,背叛尊上、窃取尊物的月隐者更无法原谅。你们是他的手下对吧,那就全都该死!” “你这妖好不讲理,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月隐者,怎么招惹你了?”离尘一声斥责,脸色愠怒。 “狡辩,我之前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在月隐者的身旁。” “胡说八道,先前和我们在一起的是枯桩,他们三个也是我们刚刚认识的。我们怎么会和什么月隐者混在一起,而且它是妖类,我们人怎么会和你们这些妖同流合污?” “还在骗我?之前方守卫偷袭你们时,我就在他的身边,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月隐者在你们身边。我一开始还在纳闷,他怎么会和几个异类在一起。 听到方守卫的解释后,我才知道,月隐者一定是找你们当帮手,叫你们去拿取山鸣的妖核。可惜那颗妖核已经被黑幕师他们捷足先登了。 当时黑幕师用于防止外敌侵入的消元球发动时,月隐者自然意识到大事不妙,惊急之中他顾不上带你们去,自己匆匆忙忙追赶,结果让你们落了单。 这也正好被方守卫逮住机会,用方块偷袭将你们困住。不过方守卫也一心焦虑那颗妖核的着落,生怕月隐者破坏计划,就急匆匆离开,结果一时疏忽,被我盗得方块。。。” 念豪,消雪,离尘三人面面相觑,一直以来他们一直和枯桩在一起,哪有什么叫做月隐者的莫名其妙的妖。 如果有的话,他们三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尤其是念豪有着感知妖气的本事,如果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妖近在咫尺,念豪不可能没有发现。 但是这个红裁缝语出惊人,荒谬之中言词却煞有介事,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不禁让他们心中有些微动摇。 消雪低声问道:“离尘,我们一直和枯桩在一起吧?” 离尘心中辗转,犹豫说道:“应该是枯桩没错。。。” 念豪忽然想起手臂上的伤痕,仔细观察时,又想到自己对枯桩产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难道那个枯桩是假的不成。可是他越是想回忆过去,越是思索与枯桩相处的点滴细节,头脑越是昏痛,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回想过去。 情急之中,念豪脱口而出:“你看到的月隐者长得是何模样?” “哼,那月隐者无形无相,擅借其他外貌体态,他和我们在一起时就长得像我们,和你们在一起时就长得像你们。我等都酷似人形,他横借竖借,也自然始终像人了。” “。。。”念豪想到那枯桩容貌与自己和消雪离尘都有诸多相似之处,好像己方三人的体貌各取一部分拼凑而成,他的心中更加怀疑那个言行举止有些格格不入的枯桩。 就在这时,三人听到身后传来悲痛的声音。回过身来,却发现樊勇早就消失不见,而蒋道平跪在地上,颤巍巍地摇着蒋蔚萍躺在地上的身体,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蒋蔚萍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身形枯槁,似乎已经死去。蒋道平在一旁不断试探她的鼻息和心跳,却屡屡失望落泪。没想到一直相依为命的姐姐,突然撒手人寰,离他而去。 “哈哈哈,她是先前被囚困在方块中的女人吧?方守卫曾经对我提过,他的方块内部与外界环境有一些差异。你们这些年轻健壮的人很难察觉,但是那些个年老衰弱的人孱弱不堪,无法适应这外界的环境,一到外面登时就死。。。” 红裁在一旁缝喋喋不休地诉说,念豪心中悲痛道:“蒋蔚萍前辈为了我们能够出去,甘愿舍弃自身安逸安全的生活环境,去往外面。我们却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引来祸事,害得她丢掉性命。。。没想到这种愧疚感会如此沉重。” 一众悲沉之时,离尘忽然手中握住一根细线,怒道:“卑鄙,你居然趁人之危!” 原来红裁缝见他们意志消沉悲哀,就想使出妖术偷袭,却被离尘及时挡下。 “哈哈哈哈,你们如此难过,不如去陪她如何?我正好心情不好,就送你们一程吧。”红裁缝说完手中细线一甩,便将线从离尘手中抽离,在他手中留下血痕。 离尘本以为这条线很容易就扯断,没想到它不光坚韧还很锋利,再结合红裁缝的名号联想到:这家伙全身上下没有红色,所以红色很可能指的是流血, 它以针线为冰刃,故而以红裁缝为名。总而言之,我不能被它外貌欺骗,它是一个极其危险嗜血的冒充裁缝的妖类。 第223章 山中有虎(三) “哦?你的手居然没有断?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我的线就连寻常妖的身体、你们人所使用的铁器也能割断,却断不了你的区区血肉。看你眼睛的变化,你似乎使用妖气护住了手。这可就有趣了。” 红裁缝向前水平的伸出手爪,每根爪指上连接着一根线条,竖直地拖入地下。 “你没事吧,离尘。”消雪拿起离尘受伤的手,见上面伤口可怖,心中不忍,便轻施细雪微微敷在上面,帮其冷滞流血。 “这点小伤没什么。。。我没事的。。。”离尘见消雪有些担心自己,心中自是开心,便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你退后一点,我来对付它。” “你可要小心一点,我就在你身后,随时支援你。” “好。”离尘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红裁缝身上,见它动作怪异,心中起了怀疑:它指头上连接着线,垂入地下。就好像在光明正大地告知我它的线能深入地下,让我提防着脚下。 幸好我已经触碰过它的线,所以能够对此进行操控,改为我所设想的形状。只要我将那些线反过来将它困住,胜利就落在我的手中。 然而出乎离尘意料的是,红裁缝的手指灵活摆动,将系在上面线自动脱落。它的手指就好像夹着一根根面条一样,将筷子松开,让面条呈直线状自上而下自由下落。接着手指上又重新有新的线缠绕生出。 红裁缝此番行为让离尘颇为意外,没想到它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丑陋,却心思谨慎得很,让自己无法暗中动手脚。但离尘倒也不担心, 因为在刚才自己中招时,就已经发现对面的线需要接触,斩切才能造成伤害,也就是说红裁缝在伤到自己时,它的线又会被触碰到,则又满足自己施术的条件。 红裁缝准备完毕后,两手一挥,手中线犹如长鞭般甩来,将离尘提前在身前塑造好的土壁砸破。 离尘心中一惊,他的土虽然是由无数细碎泥土拼凑而成,但由于妖术的强控制压迫,这些泥土被无限加压,变得极度硬质,虽然不及消雪的雪的硬度,但也是很硬了,却被红裁缝轻松击破。 红裁缝的线看似柔软无力,威力却强得惊人。如此一来离尘很难用身体主动触碰到线,再施术反击。 眨眼功夫,红裁缝又继续挥舞着线鞭打前方,但离尘比它更迅速地生成多道墙壁,双方一攻一防,攻势旗鼓相当,难决胜负。 于是红裁缝改变策略,将手臂画圆摆动,将线呈螺旋状旋转甩出。那些线圈圈绕绕,飞速急转,螺旋着前进,形成如同锥刺一样的尖锐事物直刺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一时泥尘激荡。 离尘心中骤感压力,不断施术加强土壁厚度和硬度,以及对残损处进行修补。可是那螺旋线攻势强烈,抢先一步穿破进来,直取离尘面门。 离尘心中一横,以手中包裹土质,强行挥拳击打螺旋线。就在碰触瞬间,他惊讶发现手上尘土被一股强力剥离出去,裸露的手上霎时多出数道伤口,这螺旋线竟然以高速旋转产生的强烈风压进行攻击。 离尘想都没想,迅速又将手上包裹泥土,再次伸手,顶着风压触碰。就在触碰瞬间,离尘的手被震退,就连整个人也跟着倒退数步。 “你没事吧?”消雪再在后方问道。她一直密切关注战场,甚至早就迫不及待想参与其中,可是她知道红裁缝不好对付, 要想成功将其击杀,必须等其自以为胜券在握,因松懈而防备疏忽时,那时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不然提前动手容易让对方警觉。 “我没有关系。。。而且我刚刚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线,现在该轮到我发难了。”离尘说完便念咒施术,立即使得螺旋线旋转停滞,并反向飞向红裁缝,将它的身躯缠住。 螺旋线飞速变动,贴附缠绕在红裁缝本体外表。红裁缝手忙脚乱地挣扎,却还是被包裹地越来越紧,身躯逐渐形成球的形状,被淹没其中,身影难寻。 “成功了!”念豪不禁叫道。对于这些奇异的妖术,他是又敬又怕,并且十分羡慕。对于红裁缝这样的对手,自己除了弩箭并没有任何远程进攻的手段,况且现在弩箭在消雪手上。 念豪暗想着如果自己与红裁缝对战,自己必须冒着巨大风险靠近,在几乎面对面的情况下与对方决斗,一想到那种情形,他就心头犯怵,焦头烂额。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分,红裁缝被杀死时,螺旋线却发出异变,辗转流动中发出哧哧的声音,从红裁缝身上滚落。 “怎么会?”离尘不知红裁缝为何从中脱身,只能再次警惕。 “没想到你能控制我的线。但是这可是我的东西,怎么会轻易被你夺去。所以我将自己的线变成流线,摆脱了你的控制。”在红裁缝的解释下,它脚下的线忽如水流般流动起来,又宛如群蛇嘶舞。 “这就有些麻烦了。。。我的术不起效果。只能靠近身斩杀或者是消雪的妖术了吗?”离尘暗中思索,却忽然瞪大眼睛,看到更怪异的事。 只见红裁缝将手伸向脑中,缓缓抽出一根针来,那根原本银白色的针入脑许久,已经变成血红色,很是血腥瘆人。 红裁缝脸上扭曲,怪笑着高举起针,不怀好意地盯着离尘。 “那根针血红无比,应该是施加了什么妖术,如果被刺中的话,后果难以想象。它举起针是做什么?要抛飞过来吗?”离尘疑心大起,暗自防备。 念豪只觉红裁缝身上涌起一股凛冽的妖气,其气势犹如山间吹彻的阴冷的风,深涧中沉息的黏着的水。然而山风欲来,涧水将起,大势蠢蠢欲动,让人不安。 “受死吧。”红裁缝猛然挥针,直指离尘。那根针毫无征兆地急遽伸长数十百倍,形同枪刺,势不可挡。 离尘猝不及防,仓皇之中变转身法,却为时已晚。消雪虽然对此密切关注,但是她的妖术发动较慢,更是难以援救。 就在离尘将要被针刺中时,红裁缝的身旁突然传出巨大声响,一个扭曲褶皱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并逐渐还原为原形。它手臂伸向红裁缝,一举将其手臂掰弯,那根针顺势转向别处,将附近地块斩出斜裂细缝。 “是谁?”不止是念豪等人,就连红裁缝也始料未及。 第224章 山中有虎(四) “是谁扰了我的兴致?!”红裁缝兴头之上突然打断,还未来得及查看是谁,身体已经先行。伴随一声怒斥,它猛地甩开手臂,将针枪调转方向,变为刀剑斩向来者。 突然的变动引发一阵呼啸而来的狂风,地上飞沙走石滚滚而去,那根针枪便如刀砍斧劈一样猛斩在来者头上。 可那鬼魅身影不闪不避,反而迎头接住那血红针枪的斩击。一声清脆声响过去,那身影依旧站立如钟,毫发无伤。 红裁缝拼力下压,却动不得分毫,同时它还感受到一股异样,自己的针枪似乎发生某种变化,竟然如融入那身影一般逐渐被浸染成黑色。 红裁缝见状脸色一变,看清来者后急忙收起血针,颤声说道:“沈判官!你怎么来了?” “红裁缝,山鸣的妖核即将拿到手,尊上的复苏需要即刻进行。我来找你是要让你回去协助尊上重回巅峰。至于为什么找你,是因为护法缺少一个,你来正好补上。” “什么,山鸣的妖核那么快就要到手了?” “你不要小看黑幕师那几个家伙联手的实力。山鸣虽曾是大妖,可是他没有妖王之血,衰老速度过快,妖力自然不在巅峰时期。那垂死之躯撑不住他们连日消耗,现在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 “可是山鸣他变得衰弱,实力今非昔比,他的妖核还值得尊上吸收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毕竟活着的大妖实在难寻,只能将就着试一试了。” “那月隐者那个叛徒怎么样了?” “哼,月隐者和他的手下们逃掉了,他们先前盗得尊上的小部分骨肉,分食之后,实力增长许多,如今像是蟑螂一样顽强得很,杀之不尽。不过月隐者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需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可是。。。这几个家伙还活着,它们好像是一种叫做人类的异类生物,我想把它们杀了再回去,你放心,我很快就能结束它们性命。”红裁缝看向念豪等人,心中有些不甘。 “人类啊,我曾在一百年前见过这种活物,它们十分顽强,却又异常脆弱,轻轻一碰就非死即伤。不过那时的那场大战中它们就已经死伤殆尽,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在山里看到人类,但是它们现在在这里同样难成气候。 而现在尊上的复苏是头等大事,你不要本末倒置以免耽误大计。要知道尊上醒来只要动动手指,顷刻就能让你灰飞烟灭。倘若尊上日后追究你今日行事懈怠的责任,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请沈判官手下留情,今后勿提此事。”红裁缝脸色惊慌,慌忙求情,随后跟着沈判官步入虚空,消失不见,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今天就放过你们,如果日后再见,必定延续今日之战,不过前提是你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等到沈判官和红裁缝消失,念豪等人这才松懈,颓然不已。他们脸上身上尽是汗水,精神压力巨大。 那审判官似乎地位崇高,压得红裁缝低声下气,不敢冒犯,其实力应该更深不可测。如若当时沈判官心怀不轨,趁机发起攻击,他们此刻性命难料。 他们更惊忧的是沈判官实力强悍,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而在它之上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实力完全无法想象的“尊上”。 念豪心中还有另一种激动难平:这些妖类参与了百年前的大战,亲眼目睹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那场大战应该就是千霞派与妖王越赫的决战。但是据沈判官所言判断,明了祖师与真传弟子在当时应该基本全部战死。。。 所以他们后来再没有回到千霞村,音讯全无。他们消失的原因并不是背叛了千霞派,背弃大家,自顾自地逃离雾鸣山,而是奋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念豪伤神中又瞥见蒋道平抱着蒋蔚萍的身体失声哭诉,心中愧疚不已:如果我们当时警惕四周,躲过方守卫的偷袭,说不定就不会误入方块世界,遇见各位前辈,他们或许就能延续先前的生活习性,一直相安无事。或许是我们害了他们, 可是他们一辈子藏在方块世界中就能一直安全,一直安心、一直快乐吗?就像我们千霞村一直藏在雾鸣山,如果我们代代弟子不寻找离山之路,专心躲在山中,就能够一直延续生存下去吗? 念豪心中伤感迷茫,了无颜面去安抚蒋道平,只能心中默默与之告别。 “你不要太难过,我们并非故意牵累他们,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人死不能复活,我们只能节哀顺变。。。”离尘轻轻拍了拍念豪的肩膀道。 “嗯。” 消雪说道:“对了念豪,听了红裁缝的一席话,我俩感觉头脑有些混乱,好像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在里面,所以我们要去亲眼确认一下事情的真相。” “我也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搞错了什么。”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我和离尘要去前面调查那个与我们同行的人是不是枯桩。这些妖类实力非同寻常,我们很可能都不是对手,所以你如果感到害怕,你的弩箭我就还给你,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不用做数。”消雪说完就要解下身上的弩箭打算归还。 “且慢,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为什么?枯桩和你没关系啊。” “我知道,但是我想亲眼见识一下大妖的妖核是什么样子的,我保证绝对不会拖累你们。” 消雪见念豪态度坚决,也只能暂时松手作罢。 离尘说道:“大家稍稍休息,然后小心前进吧。” 念豪看着两人,心中说道:一直以来,我的心中只关注着如何再见到叶青,如何将弩箭还给她,所以对雾鸣山的现状疏于关注。师父、各位师叔、云潇师兄、各位师兄弟姐妹,文雨,绝大多数人都拼着命活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这几日与离尘消雪相处,又遇到诸位前辈,了解到一些事情后,这种感觉更加深刻,让我明白了责任一词的重量。所以现在的我也增加了一件同等重要的事。 我隐隐感觉这山中不久会有巨变发生。这种巨变将会波及整座雾鸣山,波及到山中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一定要跟着离尘和消雪前去。。。 如果事情真如红裁缝所说,那么我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去抢夺那颗妖核。因为这座山中绝对不能再多出任何一个大妖。。。 第225章 山中有虎(五) “这一路走来,已经鲜少看到妖类尸体,估计大妖栖居之地的附近少有其他妖,又或者这沿途妖类早就被方守卫那一行妖驱逐掩杀,所以才显得如此干净无杀戮气息。” “这么看来,我们前进的方向是对的,也就说明前方会有着难以想象的强敌和磨难,大家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念豪三人匆匆赶往原野深处,远远望去,前方的其余各地都是朗朗晴空,唯有一处地方被重重黑云笼罩,显得与众不同。 “念豪,你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吗?” “那里有几股非常猛烈的妖气在相互相互交织碰撞,似乎正进行着一场恶战。” “那处地点应该就是山鸣等妖的所在之处了,我们小心前进吧。” 念豪在心中整理与分析道:“根据已有情报,我猜测整个事情的经过大致如下:大约在百年前千霞派明了祖师率众多真传弟子与妖王越赫及手下群妖爆发大战,最终明了祖师一方全部陨灭。。。 但是他们并不是毫无建树,那场大战中也伤亡了一些妖类。其中一个或许是大妖级实力的妖类受伤严重,也就是方守卫一行妖口中所说的尊上。 此妖本事惊人,依靠着自身妖术亦或者其他办法保全性命,但是实力却大大削弱,难复从前。在经历数十年的尝试恢复后,依旧难回巅峰实力。于是它妄图夺取其他大妖的妖核来弥补自身。 但是这里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此妖在百年前的大战中濒死,但是其妖术能让它未无法彻底死亡,它只能暗中蛰伏,等待东山再起。于是其一群手下为此勤勤恳恳地寻找各种解救之法,想要让它脱胎换骨,起死回生。 于是大概在四十年前左右,灯居士、月隐者、方守卫、叶真人、花舞姬、杖归客等妖于山中某处凉亭聚集,通过棋艺来决出各自职责,其中叶真人由于输棋而获得寻找大妖妖核的任务。 他们为什么是通过对弈这种文雅且人文的方式分配职责,大概是因为妖王越赫向来喜好人间事物,它的手下大妖受到影响,酷爱学习,从而精通人的语言和文字。 根据传闻,妖类岁寿越是漫长,其越加聪慧,学习能力越强。所以自从那个尊上大妖精通人间事物后,它的手下众妖也被感染,博学一二,棋艺也不在话下。 而在当时黑幕师、红裁缝等妖并未出场,或许是因为它们当时还在别处,但也有可能是它们当时并未加入。总之尊上大妖手下到底还有多少妖,我们并不知晓。 我想众妖实力差距不大,比武一时难以区分优劣,又伤了各妖之间的和气,于是商量通过比赛棋艺来分配职责。最终有的妖被安排去对大妖肉身的防腐、修复与供养,有的去招募其他同伙。而叶真人则是去寻找大妖妖核。 然后是另一方面,由于寻找出路一直毫无结果,千霞派派内有弟子心思惶恐,自暴自弃。各人之间人心不齐,引发矛盾。剑首柳书泉全力调停,但是效果甚微,结果千霞派便分成两派,争闹不休。 争执之中,村外传来一个好消息,外出的一队人找到了本派遗失的两件宝物:夺魂砂和倍神壶。谭英前辈请命去接应他们,想要将人与宝物一并安全带回。 柳书泉前辈借此希望两派人能团结一致,重归于好,于是有意各抽选两派的部分人员组成一支队伍,希望他们在长途跋涉中重新磨合思想,巩固同门情谊,没想到却为后来的事埋下祸端。 后来谭英前辈一行人在行经途中,倒霉地撞见方守卫一行妖,由于安乐派有人愚蠢犯事,导致所有人遭到迫害,非死即变为妖障,剩下的人被关进方守卫的方块世界中,从此不见天日。 而另一头,自从叶真人受命去寻找大妖妖核后,另一只妖,但也许不止一只就在其后跟踪监视,而且月隐者很可能就在其中。总之为了防备叶真人找到大妖妖核后私自侵吞,需要有谁暗中监视。 经过多年寻觅后,叶真人总算得到一些结果,正要报告给其他妖时,却遭到月隐者的暗算。没想到的是月隐者自己想要独占妖核,于是痛下杀手。 因为月隐者可能自己就是监视者,也有可能它杀了其他的监视者,可没想到叶真人或监视者居然装死逃过,又或者叶真人或监视者临死前留下重要线索,结果导致月隐者野心败露。 月隐者本以为自己行事巧妙,天衣无缝,于是沿着叶真人的成果继续追查,终于找到山鸣的下落。 山鸣虽然已老,可实力依旧不俗,月隐者觉得自己无法战胜山鸣,又或者取胜会花费巨大代价,甚至引来其他的妖渔翁得利,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它一直想着办法,直到遇见枯桩,消雪和离尘。于是便引走或坑害枯桩,自己再化作枯桩的模样,引诱我们前往山鸣的所在地。 不过这时方守卫等妖已经完全得知月隐者的野心,又或者它们觉得时机成熟,山鸣已经足够衰老,此时正是击杀叛徒和获得妖核的机会,于是便发生接下来的一系列事。 以上都是我基于现状所进行的猜测,必须要基于''一直跟着我们的是假冒的枯桩,其真实身份是月隐者''是事实的前提。 念豪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思索着其拼成的白字是否指代月光。 。。。 远处黑云笼罩处的下方,四只人形妖团团围住一只身形巨大如山的黝黑山妖,发起连绵不断的攻击。 山妖发出沉闷的声音:“老夫早就不是大妖,又远离纷争多年,安居此地只想虚度余生。各位与老夫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四妖中为首一妖张开手抛出一颗硕大黑球,黑球命中山妖,便将它的身形削出一个血洞:“山鸣阁下,你一身妖力,荒废不用实在可惜。况且你的妖核珍贵无比,谁都惦记。若你死后,我等不取,他必来取,倒不如现在让之于我,成全一桩美事。” 山鸣忍着剧痛,沉声问道:“老夫盛年之时,从未见过你们身影,你们这群宵小之辈胆大妄为,到底是谁的手下?” “本来我等不便透露尊上的名号,但是为表诚意,以及让阁下瞑目,我等只能冒犯尊上,他就是连城。” “连城!”山鸣听到这个名字,全身猛然一颤。 第226章 三战(一) “妖王越赫虽实力超群,却性情温和平顺,不喜杀戮。他虽为万妖之首,却沾染血腥很少,即便是对异族的人类都很少出手。 而且妖王曾不止一次说过,如果将来妖族占领人间,群妖需得平和对待人类,不许过多暴虐和残杀。当时群妖虽然不解,却惧于他的实力,几乎没有敢质疑和造次。 但是与妖王性情恰恰相反的是大妖之一的联城,此联城勇猛善战,杀心极重,对同族同类也不留情面,所以死在他手中的各种生灵种类纷繁复杂,数量不计其数。 大妖与大妖之间各有所长,实力也不尽相同。联城的实力在大妖之中并不算出类拔萃,但其性格桀骜,手段狠辣,心志坚着,还是引得妖王的注意和称许。以至于妖王时常提醒他要注意克制自己滥杀的冲动。 此外联城的''先扩张占领地界再合而为一''的思想在群妖之间广为流传,他不断向妖王进谏劝说,终令妖王的平和之心有所动摇。 我与联城仅有几面之缘,除了他广为传播的事迹外,其他一概不知,也从未有过交好或者交恶,没想到是他的手下来杀我。。。就是为了我的妖核。” 就在这时,一道烈风落顶袭来,将山鸣的短暂的回忆打断,这正是围攻山鸣的黑幕师、方守卫、杖归客、叶真人四妖发起突袭。 为首的黑幕师悬浮半空,不断念咒施术,从天上降下密集黑球,又快又急地砸向山鸣。 山鸣见状立即在地上注入妖力,震起无数石块飞上天空,与那些黑球相撞。 然而那些黑球看似普通,却无坚不摧,悄无声息地将石块击穿后,继续飞向山鸣。 山鸣发现那些石块中留下的圆洞圆滑无折皱,意识到那不是与黑球碰撞被破坏生成,而是石块被黑球经过而已,它们就从内部被打开通道,顺利让黑球通过。 “这些黑球能抹消物质?这家伙有这种本事实在厉害。”山鸣心中一惊,忙使出逾地术,及时让自身转移到新的地点。 “没想到堂堂大妖会因为害怕而躲闪。实在让我们失望,原来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黑幕师一声嘲笑,又施术将飞行中的黑球调转方向,重新飞向山鸣。 “小子休得无礼!”山鸣被激得动怒,气得想要还击回去。 “山鸣前辈,战斗之中你居然分神,这可太不像话了,果然还是因为你年老不中用的缘故吗?” 只见方守卫抛出一个方块,那方块飞至山鸣的上方,接着破碎发光,从中倾倒出焦黑如液体一般的事物。那事物散着浓烈黑气,在离开方块的瞬间忽然变得广袤无数倍,如悬崖瀑布一般倾泻而落。 方守卫怀念说道:“昔年我偶遇一只不知名妖被烈火焚烧,其尸身化为浓水浇灌在周围地面,将附近濯染为黑色。不久以尸身为中心,方圆五里的土地都泞烂如泥沼,滚烫如熔岩。 那片土地很快变得寸草不生,任何事物都腐烂陷落其中,被掩埋消失。其他外界事物无论死物活物,凡踏足进入者,均会被一股强力消磨,直到融入地下再也无法出来。 此地从此通行受阻隔,唯有远离地面,从高处高飞才能安全通行。我见这地形奇特,便用盒中世界将这块地收集起来,以备将来不时之需。没想到这次正好在前辈面前献丑。。。” 山鸣受到夹击,心知不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几只妖实力本就不弱,联起手来更是增强数倍,一齐不断消耗自己,使自己妖力消耗巨大,一时之间难以周转其他妖术,无奈硬是全吃这滚烫泥流。 山鸣一声呜鸣,震得大地一阵剧烈颤动,仿佛发生地裂一般。山鸣那巨大身躯被层层泥流泼洒、冲灌、淹没,岩土之躯被泥流吸引、裹覆、吸收、削减。剧痛之中,无数黑球砸中其身,开出圆形通道,直接穿入地下。 “老东西,属于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不退位就会一直辱没大妖之名。不如放下执念,牺牲自我,成全尊上,你也能留下一世英名。”杖归客讥讽过后,以铜杖敲击地面,使得前方的地上尘气躁动,渐渐化成百十牛群的形状。 “我的这些牛群可并不是普通的牛群,而是以妖术造出的牛妖。除了坚角强躯,不畏痛楚和死亡外,还被我的妖气予以强化,如此成群结队地冲撞,不知道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得住。” 伴随杖归客的狂妄训语,牛群奔踏而来,一个个撞在山鸣的身上,令其吃痛不已。山鸣恼怒之下一个臂膀沉闷拍下,将地上压出一道宽阔的深坑,同时也压没了几只牛妖,但也只有几只而已。 第四只妖叶真人则默不作声,它取出一枚宽大扇叶,对着山鸣扇动。一阵狂风就席卷而去。这风中带有大量的毒砂和热浪,径往山鸣身上的洞孔残缺处刮去,掺入其中,越撕越裂。 眼看四妖步步紧逼,山鸣狠下心来,舍弃自身的外部,化作铺天盖地的飞沙走石释出,暂时将它们逼退,这才稍得喘息片刻。 “我大概是资质最平常的大妖了,如果不是靠着漫长的岁寿勤恳磨练自身,慢慢积攒妖力,我也根本不可能跻身大妖之列。 然而等我爬到高处,本以为能更进一步时,却因为天赋寻常,始终难得妖王赏识,更与妖王之血无缘。在那次大战后,我身心俱疲,伤痕累累,便失望退却,假死逃脱,之后一路漫游寻到此地,想要在此安居终老。 然而我虽退出争端,追踪我的足迹,想夺我妖核的妖类纷至沓来,个个都想分食一二乃至全部。我将他们一一打败,却还是无休无止。我的妖核是我护命的依赖,却又是惹来争夺的祸端,耀我一生又害我一生,想想真是无比可笑可叹。 如今我年老力衰,无法驾驭积攒一生的妖力,沦落到被这些小辈欺侮索命。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样的话,我就用当年那个人打在我身上的法术,让这些小辈知道厉害。” 山鸣喃喃自语,撕开自身胸膛,摸向里面的妖核,那里竟然被一道金光锁住。 第227章 三战(二) “''真的很让人惊讶,我本以为所有大妖都是无恶不作的大魔头,没想到会有你这样的特例存在。''那个男子将我打败后,如是说道,再将一道金光轰进我的身体。 我从未见过那样厉害的人类,它的本事简直通天绝地,寻常大妖根本不是对手。我想大概只有妖王和顶尖大妖能压得住它。不过我疑惑的是它为什么打败我后并没有杀我。 它好像看出我厌倦争斗,意图归隐,所以故意放过我,可是不知为何又在我身上刻下这道法术。对,这是一种和我们使用的妖术类似,它们人类所使用的叫做法术的东西。 那道金光后来就一直在我体内,虽然并未对我造成伤害,却怎么都无法取出。我耻于向外界求助,所以一直隐忍不发。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这道金光的存在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为了证明我曾经作为大妖的尊严。。。” 山鸣静驻原地,感受着自己的残老之躯摇摇欲坠,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而这也是它的最后一战,心中一股决死之意油然升起。 这时一阵飓风猝然刮起,正是叶真人扇动叶扇吹起的妖风,这妖风汇成一道高速回旋的龙卷风,往来现场,将遍地的飞沙走石尽数吸收,周围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等一切风平浪静,四妖仔细搜寻四周,很快发现山鸣不躲不藏,竟舍弃山石之体的本状,化作了人形。 众妖以为山鸣已经放弃逃跑,但是它们的警惕之心却并没有放下。因为山鸣不知还有多少余力,而且觊觎妖核已久的叛徒月隐者,自从被打退后一直躲在暗处深不露面,虽不足惧但仍需提防。 “山鸣阁下,没想到你居然没有趁乱逃走,看来你也知道这么做是徒劳无用的吧。但其实我们只是为妖核而来,并不想杀害阁下。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不如阁下乖乖交出妖核,我们拿到后就会自动撤离,不再打扰。”黑幕师言语狡诈,想要探出此时山鸣的精神状态,以判断接下来该如何对付山鸣。 “不要假仁假义了,你们是那个联城的手下,他的凶狠习性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些,现在花言巧语想骗老夫,是当真看不起老夫的心智? 你们只要杀了老夫,妖核自行拿取便可,何必在此巧舌如簧。老夫如果技艺不如,败了就是败了,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何怨恨。” “那多不好啊,前辈,你毕竟曾为大妖,在一方叱咤风云,我等自然很是敬重。如果我们以多欺少打败前辈,又损毁尸身夺取妖核,令前辈身子寒碜颜面丢失,实在不好。 不如你从了黑幕师的话,既能体面保命,我们也能拿到妖核,双方皆大欢喜,岂不为妙?”方守卫虽故作轻松,实则紧端方块,就等着抓住时机抛出方块。 杖归客则心中惊异:这老东西临死之际,眼睛烁烁有光,神情泰然自若,好像并不怕死。难道他是在故弄玄虚还是有别的手段? 山鸣冷笑一声:“老夫在此地深居许久,因为太过清闲,又怕自己老迈无法动弹,所以时常活动筋骨,想着什么时候再为自己造一间居所。各位既然来了,不妨来这座新的居所坐坐。” 黑幕师奇怪道:“这可就奇了,你的住所在先前的打斗中已经被夷为平地,怎么又有居所?” “你们可知为什么我会解除本相,化为人形?” 黑幕师微微一愣,心中想道:他说这个做什么?我只知道他的妖术为固化山石,对其效果仅仅一知半解。刚才打斗中只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因为他真的老了,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现在只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山鸣接着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将自己的山石之躯埋入地下,与这片原野全部融为一体,这座新生的山石就是我的宅邸,也是我的葬身之地。你们既然要我的妖核,就进来取吧。” 山鸣话音刚落,地上陡然隆动并向上翻涌攀升。就如同花开树长一般,众妖所在的地块以千倍万倍的速度迅速生长为巨大高耸的山石。堆涌的山石瞬间将山鸣淹没,又开始淹向四妖。 “方守卫!”黑幕师一声大喊。 “我知道。”回过神的方守卫急忙抛出几个方块,几个方块飞向山石,立即挖取一部分置于其中。可是被挖去的部分在方块内同样生长,反而撑爆方块,摔落下来与本体继续汇合。 或者又有另外一种可能,包裹着生长着的山石的方块受到山石的感染,也开始生长,导致自身破坏。 四妖别无他法,只能凭借妖术跟着山石生长升腾到高处。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招数,不过没有关系,他使出这招后应该就死了,剩下的就只有找到妖核。没想到他宁愿自杀,也不愿死在我们手里,倒是个倔强的家伙。”黑幕师赞叹道。 “但是我们失去了山鸣的下落,他的妖核就埋在下面,这可怎么去拿?”杖归客着急问道。 “你放心,我的消元球有掘地的功能,不,应该是入地的功能,我也大致知道山鸣所在的位置,大概花些时间就能找到山鸣的尸体。” 黑幕师观察一阵,在某个地点抛下黑球。那黑球像是挖掘通道一样开出一个大洞并不断深入。 “杖归客,你跟我进去找找吧。我想有你的地气的指引,应该能更加准确地找到山鸣。” “好。”杖归客招出地气变成数只嗅觉灵敏的猛兽,跟着黑幕师进入到通道中。 。。。 “刚才一阵地动山摇,现在原野上好端端的怎么隆起了一座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某个妖的妖术造成的。我们快走。” 原野的一头,念豪与离尘消雪正全速前进,那座山体的方向就是大战之地。前方充斥着诸多危险,但是三人毫不犹豫地抱着某种目的奔赴其中。 “一定要赶上啊!绝对不能让它们拿到大妖的妖核!”念豪心中默念道。 第228章 三战(三) 黑幕师和杖归客打通山体内部,进入里面寻觅山鸣的尸身后,现场只剩下方守卫和叶真人两妖。它们驻守在山体高处,守卫着那个被打通的通道。 周围陷入寂静,方守卫感到有些无趣,一时兴起:“叶真人,刚才的大战你心不在焉,好像并没有出多少力,似乎在想别的事情,难道你是为了积攒妖力,准备对付月隐者?” 叶真人冷漠地看向远处,并没有回答。 “真冷淡啊,但我对你心中的痛楚倒是略知一二,那日你输给花舞姬后,只能听任安排去寻找妖核。寻找妖核可是极为困难的事情,花费数年的光阴都不一定能找到。 我们其他妖负责搜集尊上的残躯或者准备复生及修炼的场所等,难度和历时都没有你的那么大。但是你一声不吭就接下了任务。后来月隐者提出监视你的举动,因为他担心你万一找到妖核,也许会私吞妖核。 我想你不会随意背叛尊上,毕竟你的兄弟被尊上囚禁着,你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另一个叶真人也性命难保。不过话也难说,你要是铤而走险,拿着妖核去威胁尊上,要求赎回另一个叶真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些都是假想罢了,原来真正觊觎妖核、背叛尊上的是月隐者。他暗中监视你许多年,等你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山鸣的线索时,他却抢先一步将你杀害,想要一己独占成果。他招收其他一些妖,以盗取的尊上的血肉为饵,使得他们为己所用。 不过月隐者没想到的是你和你的兄弟共用一命,只要你兄弟没死,你也死不掉。然后你赶紧回去通告我们关于月隐者背叛的事,而同时月隐者也在加快争夺妖核的事,只可惜被我们抢了先。那么月隐者现在在哪呢?说不定就在这附近我们暂时看不到的地方。” 方守卫一顿诉说,惹得叶真人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似乎是戳中它心中的痛处。 “哈哈哈,我就是说笑而已,你不用那么认真,让我有些害怕。我天性比较好奇,所以对一些新奇或有趣的事相当在意。。。”方守卫又稍稍辩解几句,便识趣地不再说话。 叶真人则继续警惕四周,两妖等得有些躁闷时,忽然感到山体震动,山鸣造出的山体内部似乎发生巨大变化,导致从内而外层层裂开,一股莫名强大的威力将山体的外表撕出无数道裂缝空隙。 裂缝空隙中绽放出金色光芒,闪得两妖惊慌躲避,不久一个身影飞身而出,正是黑幕师手捧黑色妖核创闯出,不过杖归客却不见踪影,它的铜杖却落在黑幕师的另一只手里。 “快来帮我!”黑幕师急切向两妖求助。它的身后不知为何会有一道强盛耀眼的金光追逐着。 方守卫见状避过黑幕师,抛出方块将那金光罩住。可怎料自己的方块转眼破碎,撞进里面的金光正要照射而出。 方守卫急忙又不断抛出新的方块,那后一个方块罩住前一个方块,更后一个方块又罩住后一个方块,一个套着一个,为了将每个方块罩住,每个后抛出的方块都比前一个要大一些。 如此整整抛出十六个方块,方守卫才彻底将金光收进方块。之后方守卫将十六层的方块变小再收入袖中,这才结束这场风波,但这已经耗费它全部的妖力,施展完后顿时疲惫不堪。然而即使如此疲累,它还是更想知道山体中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道金光是怎么回事?你手中的是山鸣的妖核吗?杖归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它的铜杖怎么在你手里?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黑幕师一手托着妖核,一手持着铜杖,两臂摊开着转露出后背,露出受伤流血的身后,它自己也被伤到了半个身子。 叶真人也没料到这般情景,一向沉默的它终于开口询问:“杖归客是死了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黑幕师叹了口气说道:“我和杖归客一起进入通道,山鸣刚死不久,身上还残留一些妖气,我们凭着感觉几经波折,才找到它的尸身。在剖开里面找到妖核时,却发现妖核的上面被一道神秘金光笼罩。 我隐隐感觉此光极具灵性,用力触碰却被无形之力阻拦,迫不得已之下只能用妖力强行夺取。 我分离金光,成功拿到妖核后,哪知那金光像是催活一般盛放剧烈光芒,不知山鸣使下何种手段,竟然以自己的妖核为饵,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我当即感受到危险,拼了命地沿着原路返回,杖归客紧跟在我身后,只可惜它他运气不好,还是被金光照到,化成了尘烟。我来不及救他,只能带回他的铜杖。。。” 黑幕师说完竟眼中湿润,似乎悲伤不已,然而方守卫却笑着打断。 “黑幕师,依照我对你的了解,我总感觉是你诓骗了杖归客,骗他去取妖核,代替自己被金光杀死,你自己再渔翁得利,是不是这样呢?他虽粗中有细,却完全比不过你的精明,自然也就不幸遭罪。”方守卫戏谑地问道。 黑幕师由阴沉转笑道:“方守卫,不管你认为我有没有说谎,拿到妖核才是最至关紧要的事情,把它带回去给尊上,我们都有功劳。至于杖归客嘛,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无法享受尊上的恩赐了。。。我们干嘛为他闹得疑神疑鬼、引发矛盾呢?” “你说得对,这种事我自然知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好,是不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是啊。。。接下来应该就是月隐者登场了吧!这里传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就算瞎了聋了,也不可能不会注意到。。。” 黑幕师话未说完,一道白光从附近不远的某处斜射而来,一击精准地打在它的手臂上。尽管它已经再三防备月隐者的偷袭,却因为伤势而难以集中注意力,中招之后失手丢下妖核。 妖核落在山体之上,沿着坡势滚落,正好落到一只妖的手中,那正好是月隐者的,而它的身后还跟着其他四只妖,正是饔飨飧食。 第229章 三战(四) “哎呀,这不是叛徒月隐者吗?一直像乌龟一样缩在阴暗角落中,就是为了等我们和山鸣争得两败俱伤时,坐收渔人之利吗?不过若我们不这样,你这个‘隐者’又怎会乖乖现身呢?”黑幕师冷言嘲笑着。 “叶真人,没想到你居然没死,怪不得我的计划会暴露,等到我发现时匆匆赶来,却已经晚了一步,被你们捷足先登。 不过正如黑幕师所说,我必须先躲起来,等到形势对我有利时再出现,谁让你们各个的实力深不可测,你们若一起联手的话,我实在难以对付。”月隐者倒不避讳,直言直语。 “好好好,月隐者你既然有自知之明,为什么胆敢背叛尊上?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当我真的崇拜尊上,服从尊上?不,我只是想接近他,拿到我想要的东西罢了。” “想要的东西?那是什么?尊上的血肉还是宝物?不对,这些还不足以让你冒着生命危险反叛尊上,难道是。。。尊上的实力还有地位?” “没错,我想要的当然是自己成为大妖,成为和尊上一样的存在。” “放肆,你何德何能,敢和尊上相提并论,竟然妄图成为大妖?” “哼,尊上一开始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妖类,即使他后面变强了许多,却依旧平常得很。让他变得与众不同的正是妖王的血液。那妖王之血促使他的妖力大幅增长,从此突飞猛进,难以比拟。 所以我也想拥有妖王之血,成为和尊上一样的大妖,跟在妖王身后,高高在上地睥睨群妖,体验那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傲慢与张狂。” “你想成为大妖,与尊上同样受万众景仰?实在狂妄至极,看来我们只能将你的妖核一并带给尊上了。” “哼,你们刚刚与大妖缠斗,应该消耗了不少妖力,如果你们现在就此离去,我倒可以念着旧情放过你们。 据我所知,尊上仅剩残躯,妖力衰减难以避免,所以需要尽快复苏。抢夺妖核就派你们三只妖,其他的妖应该是为尊上的复苏,而回去做万全的准备了吧。 至于杖归客,我看到他和黑幕师进入山体之中,却再也没有出来,想必应该是死了。所以我才有足够的底气站在这里和你们对峙。” “原来如此,你居然暗中调查得十分详细,这实在是我们的失职啊,看来我们以后免不了要被尊上责罚了。不过现在只要把你杀了将功补过,尊上应该不会罚我们很重。” “抱歉打扰你们的交谈,但是你们还没有说完吗?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叶真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 “抱歉抱歉,我都忘了你对月隐者有着仇恨呢,现在等得迫不及待了吧。那么我就把他先让给你啦,如果你能收拾得了,我们自然也省事。” “多谢。”叶真人亮出一枚叶扇,叶扇通红如火,又亮出一枚细长直挺的锯齿叶,其银白如刃。叶真人目露凶光,直逼月隐者。 “这大妖妖核非寻常妖核,其中蕴含的妖力巨大,直接服食不能完全获得妖力的增长,必须得回去以后调和服用,才能最大限度地获得大妖一生积攒的妖力。”月隐者想毕使出遮身术,将妖核收藏不见,又指挥身后四妖准备进入战斗。 “这四妖被离尘和消雪那两个异族的人类定名为饔飨飱食,其实他们并没有自己的名字,更不懂人类的语言文字。好在我们同属妖类,沟通并无大碍。 我见他们妖术奇特,但是妖力却很是一般,于是特意招收他们作为自己的助力,并偷取尊上的部分血肉助他们成长,他们大为感激,决定一直追随于我。虽然我并不完全相信他们,但现在阶段他们应该还值得信任。 有他们相助,对付残损的黑幕师和方守卫应该足够了。如果可以的话,把这三个家伙也一并杀了,再抢了他们的妖核,我的大妖之路就更近一步。。。” 方守卫见对面蓄势待发,笑着说道:“黑幕师,看来是咱们俩要对付他们那边剩下的其他妖了,但是我们两个并非全盛状态,他们却有四个且妖力十足,这很不公平啊。” “对啊,确实很不公平,那你快想想办法,方守卫。” “咦?你不出点力吗?算了,那就我来吧。。。我想起以前我曾经用几个方块关住了一些妖类和人类,时间过了许久,不知道现在他们相处得怎么样了。如果还有生还者,不如让他们出来代替咱俩吧。” “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 方守卫从袖中摸索,眉头一皱,自语道:“咦?怎么少了一个?。。。算了,剩下的应该足够了。”说罢将几个方块抛在空中,施术定住地形地貌,只让里面的活物出来。 数十只怪异形状的不同种妖类各自从方块中被甩出,它们惊愣过后,盯着新的陌生环境,很快注意到现场有两股势力互相敌对。其中一方正是将自己囚困的方守卫,不由地有些发怵。 那方守卫举着方块对着众妖,迫得它们袭向对面。这些妖被方守卫关押许久,为了生存,主动或被动地杀死了自己的同类或异类,实力变强许多,心性却更加孤僻凶残。 月隐者脸色一时变得难看,它没想到方守卫居然还留了这一手,不知饔飨飱食四妖能否应付。但是这次行动月隐者志在必得,它也有着拿手自信的手段。 只见月隐者念咒施术,顿时乌云聚来,遮天蔽日,周围环境霎时变得漆黑。忽然天上云层中开出一个大洞,露出月亮的身影。那月亮银白闪烁,在月隐者的祷念下向它投向一缕月光,瞬间将月隐者染得纯白。 “这就是月隐者的妖术借月光?我倒是第一次见过。听说此术和杖归客的操控地之气一样去操控天之气,通过吸收月之光华来强化自身,确实有些意思。”黑幕师攥紧铜杖,心生一丝羡意。 大战一触即发,这时由于山鸣的妖术效果渐渐失效,原来数十丈高的山体不断枯瘪,并再度变成原来的原野状,众妖由原本上下斜视的站位变成水平贴近的站位。 第230章 三战(五) 这饔飨飱食四妖在服食大妖血肉后,妖力时时刻刻在提升中,它们各自使用极为熟练的黑烟、蓝水、黄沙、红血的妖术。这四种妖术都是以操控无形之物为基础,通过广大的数量进行扩散攻击。 那黑烟往往弥散在目标附近,实现无处不在的包围后,呛塞目标的耳目口鼻,侵入身体内部,以夹带的有毒有害的物质迫害其体内,从而将目标毒害致死。 那蓝水为一汪莹蓝透彻之水,看似美丽,却蕴含着腐化之能。无论如何坚硬的物体,只要久浸其中,必遭软化侵蚀,最终化水化泥被溶解掉。 更可怕的是,此流水一旦被放出,就能够从地下渗流,自主寻觅有呼吸之物,再悄无声息地漫上地面,将目标包围,再沿其身攀上,令对方躯体皮肤渗入吸收,受到戕害直到死亡。 那黄沙为无数细小的固体颗粒物积聚而成,能够将寻常土地沙化,凡是沙粒滚落之处,便以此处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生沙,将周围变成荒芜的沙地。 沙地之中有流沙陷落,物体落入其中,便会被强力拖拽进地下,陷入者若无外界帮助,很难从这泞滑、湍急、深沉的沙流之中挣脱,最后只能被活活掩埋,直到永不见天日,窒息而死。 那红血与其他三物比起来又有些不同,因为其他三物是三妖以妖术制造而成,而食妖的血形出自自己的血液,为真实存在的物体。 食妖能够抽取自身血液,并将其固化成特定形状,例如刀剑一般的利刃,利刃上带有酸毒,也是尤为凶险。利刃在挥舞中泼洒毒血,将对方感染,又或者凭借自身的锋锐将对方杀害。 饔飨飱食四妖虽身手不凡,兄弟齐心,但毕竟数量占据劣势,并且与它们对阵的其他众妖也不是普通妖物。 这些妖类被方守卫困在方块之中,相互厮杀以抢夺资源和求生,其形式无异于养蛊。它们在有限的生存环境中争斗不休,身躯长期浸淫对方的妖术和血肉,沾染无数的杀戮和怨恨。 数十年来,方块中死去的妖物成为活着的妖类的饵食,促使其继续成长变强,活着的妖类又继续互相厮杀,最后只剩下个位数的实力相近的妖类或者是一个战到最后的妖类。 此等妖类既然被放出方块,其狂心野性被激发出来,与四妖鏖战不止。它们有的能催吐烈火,有的刚硬如铁,有的行动如风,有的受伤之后能快速复原身体,个个都有一些本事。双方混斗在一起,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而叶真人与月隐者也狠斗起来,叶真人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招招带着同归于尽的意思,想要将月隐者击毙。 它一手挥动红叶宝扇,扇出炽热烈风,滚烫的风流如无形之火烧灼四周,将地面烤得滚烫暗红,将空中蒸得干燥闷热。 叶隐者的另一手叶刃,能够伸长甩出,像鞭子一样抽打。其叶片边缘的锯齿部分锋利无比,能在地上、岩石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深痕。 那月隐者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它能够短暂地将自己隐身,再趁机移动方位,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因为太过隐蔽,叶真人很难发觉,只得挥动叶刃胡乱抽打四周,却根本无法打中月隐者。 那月隐者变换方位后,陡然现身,以手刀逼刺直接突袭叶真人身后。幸好叶真人万分警觉,匆忙闪身并回敬一道烈风。 月隐者见状也不慌不忙,它在吸收月光之后,能够手搓月光成盾,一边遮挡烈风攻击,一边汇集月光以直线形状激射出去,其威力猛烈,让叶真人无法硬接,只能狼狈避开。 几个回合交手,叶真人呼吸急促,心跳紊乱,它心中焦躁,急忙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红叶巨扇。这叶扇其实由数十枚叶片组成,吹起的烈风又强了几倍,形成的风势浩浩荡荡向月隐者奔去。 那月隐者不急不忙,伸出手指在身前画出一个大圆,大圆在形成后,被一道月光填满,散发着白色光泽。 月隐者手指轻轻点在大圆中心处,大圆便裂出无数碎痕,无数碎片如镜碎一般向前飞出,与烈风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两者轰撞僵持之中,烈风逐渐不敌,被月光冲碎。叶真人心下大惊,被剩余月光残碎击中,当即重伤倒地。 黑幕师一直盯着月隐者,忍不住赞叹道:“月隐者近战和妖术全能,就算正面和叶真人打斗,叶真人也不是对手。怪不得他能成功偷袭叶真人。我倒有些小看他了。” “咱们想办法帮帮叶真人吧,虽然有些卑鄙,可总好过被月隐者带着妖核逃走。” “你说得没错,对于叛徒我们不必仁慈。”黑幕师说完便拄起拐杖,用末端敲击地面,口中默念术语。 “黑幕师这是在做什么?”方守卫一阵疑惑,但是看到身边脚下冒起烟气,逐渐变化成数只虫兽模样时,它心中一惊,猛然想到了一件事:难道黑幕师平时就一直观察着我们的举动,暗中揣摩我们的妖术。 在我们之中,最为粗枝大叶的杖归客可能暴露过多自己的妖术的秘密,从而被黑幕师偷偷学到。如今黑幕师拿到杖归客的铜杖,还很有可能在杖归客死前就已经强取了他的妖核。 如今黑幕师装都不装,饰都不饰,堂而皇之在我面前施展杖归客的妖术,岂不是明目张胆地暗示我就是他故意害了杖归客吗?他就不怕我告知沈判官又或者其他吗? 方守卫心中忽然感到寒颤,难以掩饰地想要远离黑幕师。 此时黑幕师施术完毕,在催动虫兽袭向月隐者后,又看向方守卫,当它看到方守卫紧张不安的样子时,哈哈笑道:“方守卫,你不会以为借地气这种粗浅的妖术就只有杖归客会吧? 实不相瞒,我也粗略懂得一些,以前只是怕扰了杖归客的面子,所以一直隐瞒不说。如今他已经死了,我就把自己早就会的东西施展出来,你不会想成别的不好的事吧?” 方守卫强作镇定道:“我怎么会想歪呢?黑幕师你原来还保留这种本事,那我自叹不如了。” “哈哈哈,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对了,待会月隐者露出破绽丢掉妖核时,你看准时机抛出方盒把他困住且不要包裹妖核,我再去把妖核夺回来。你觉得如何。” “我懂,万一你先动手拿到妖核,我却失手把你困进方盒,那可就糟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心知肚明就好。” 第231章 四战(一) 方守卫强颜欢笑,心中却惶恐不安,它已经隐隐猜到黑幕师的目的是什么:等到尊上复苏后,为了了解和掌握现状,他一定先找一个最值得信赖、地位最高的妖来了解这些年里山中发生了什么事,也需要首先向他发布命令,再传递给下面的其他妖。 简而言之,尊上身份高贵,在未完全熟悉山中现状时,他需要一个代表者来表达自己的意志和代替自己发号施令。而这个代表者必然不是黑幕师而是沈判官,因为沈判官在百年前就已经跟在尊上身边,其精明干练和忠心耿耿,早就被尊上熟知和器重。 所以黑幕师的真实目的应该是和沈判官争夺地位,只要他能取代沈判官,就会成为最接近尊上的妖。所以他事先巧妙说服沈判官和其他妖回去,让他们为尊上的复苏做好万全准备,一点都容不得差池。 之后黑幕师带着最容易泄密的杖归客进入山鸣体内去取妖核,趁机将杖归客杀死或者是被那神秘金光杀死。现在黑幕师又救下叶真人让其欠自己一个恩情,再对我施压则是想以死亡威胁让我屈服,最后他自己出马,获得夺回大妖妖核和惩戒叛徒月隐者的功劳。。。 黑幕师的野心藏得很深,他行动隐蔽不易察觉,却能一举多得。我一直以来没有发现确实是我太大意了。 怎么办?我是该屈服于黑幕师从而保全自身,还是暂时假装屈从,实际转投地位更高的沈判官,并向他告发黑幕师的阴谋?论实力我应该比黑幕师差不太多,而黑幕师不知与沈判官孰强孰弱。。。我到底该如何抉择? 方守卫不禁为自己的毫无根据的想猜感到有些后怕。他思前想后,忧惧之中看到虫兽们正凶猛地向月隐者发起冲击。 月隐者在与重新站起的叶真人交手数个回合后,以一道月碎波将叶真人轰入地下,半天没有动静。它正要下手了结叶真人时,却被突然冒出的虫兽缠住。 那群虫兽状如虎豹,全身土黄色并有数多血红线纹成树根状散布。当纹线溢出体外时,则互相以黏丝状粘连,此外它们身上布有大量形如开放口袋的包口,包口中粗如手腕的怪虫里外蠕动。怪虫咬食兽肉,迫得邪兽发痛狂奔,猛扑月隐者。 月隐者身形白灿,手中凝聚月光,从中蓦地生出一道数丈长的白刃,一阵挥洒,将周围草石劈得碎烂,又将虫兽斩切地支离破碎。 可是虫兽被月隐者撕碎身体后并未死亡消失,反而伤口处加大分裂,中间长满暗红枯肉填充,变出身躯更壮硕的奇形怪状,再无休止地扑上缠斗。 “又是很难杀死的异变妖类?”月隐者收拾掉几只虫兽后,发现它们只是僵死一会,就又变化着身躯活过来,便立即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杀死的枪妖。 不过虫兽可不给月隐者喘息的功夫,身上的黏丝齐齐射出,想要缠住月隐者将它拖向自己。月隐者手法却更为快速,手起刃落,将虫兽数个首级斩首。可不出意料的是虫兽不断复活,杀之不尽。 月隐者虽与叶真人打斗,但并未使出全力,所以仍有余力观察黑幕师以及方守卫的动向,因为对它而言,黑幕师与方守卫两妖要比叶真人麻烦得多,所以自然要多加警惕。 当它注意到黑幕师召出虫兽时,心中先是一惊,因为他对黑幕师的妖术有一定了解,却不知对方竟然会像杖归客一样操控地气。不过月隐者片刻就冷静下来,思索着对策。 天之气纯粹无穷,例如日之灼烈、月之光华,星之璀璨等。地之气则纷杂繁复,包容万象,例如沙地之辽阔、山地之厚重、水地之浩淼、岩地之固乱、旱地之枯燥、荒地之荒芜、尸地之阴祟。。。 此外天地之气还有一处巨大不同,那就是天之气地位高远,与凡尘之物无法交融,所以常以光照附着于物体的形式出现。而地之气无时无刻都在与万物相触,气息传播通络,多成为千变万化的各类地物。 天地之气均各自位于天地的彼端,互不相容,相隔万里。被众妖借来的天之气与地之气比拼之时,若非气数远超对方,否则无法将对方的气灭散。 月隐者原来想通过天之气化解抵消地之气,实现消气。但是经过试探,发现黑幕师的借地气的气数并不少于自己多少,它只能选择放弃将虫兽杀死,转而变成直接将施术的黑幕师杀死的做法,这样这些地之气失去操控者才会自行溃散。 虽然月隐者还能借到更多的月之光华,但它每日借用的次数有限,所以不屑于为区区虫兽再做此事。它的目的只是夺走妖核而已,原本打算杀了叶真人就趁乱逃走,现在却被黑幕师缠住。就在它思索脱身之策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枯桩,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月隐者微微一愣,回头看到是消雪三人赶来后,心中大喜:我正愁怎么逃离,他们却找过来,虽然已经不需要他们帮我夺取妖核,但是却可以让他们为我殿后。 月隐者当即招呼三人,简要向他们讲述现状,并且将饔飨飱食四妖的立场改为是对面妖众发生内讧而打斗起来。 。。。 “那几个是异族的人类?”黑幕师见到突然出现的念豪三人的眼睛并非红色,有些惊奇地说道,“方守卫,你知道月隐者招收了这些人类手下?” “嗯,我不久前已经将他们关进方盒,怎么被他们逃了出来?怪不得我感觉少了一个方盒,难道是红裁缝那小子做的手脚?”方守卫心中纳闷,听到黑幕师询问后佯称不知,又补充道, “这几个小子交给我来处理,黑幕师,月隐者就交给你了,只有你打败他才是众望所归。我再给你一个方块,你看准时机投向他将他罩住,月隐者就逃不掉了。” “好,就这么办吧。”黑幕师心中一喜,接过方盒便开始行动。 第232章 四战(二) 此时月隐者正与消雪三人商量着逃离之策:“消雪,麻烦你用你的下雪的那种妖术,在这里降下风雪,遮蔽他们的视线,好让我们逃走。” “我知道,因为我的风吹雪发动较慢,所以我早就这么做了。”消雪回应道。一切正如她的话所说,周围温度缓缓却又明显地下降,天空中刮起冷风,吹起雪粒,向众妖飘散而去。 “哪里走?”黑幕师见消雪的眼睛突然变红,周围又突降风雪,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立马施术腾空而起,同时探出手掌朝向三人,它那掌中猛地窜出一颗黑球,以迅疾无比的速度飞向三人。 离尘立即认出那难以抵挡的消元球,一声警告下,三人迅速后撤。 那消元球先缓后疾,卷起巨大威势,将沿途靠近事物纷纷吸入其中,又恰恰在三人前方呼啸而过,如犁地般在地上开出一条巨大的坑道,将三人与月隐者分离开。三人心中惊憾,又退后几步。 黑幕师冷哼一声,趁隙追上月隐者。它的绝技消元球,可以在掌中瞬发也可以被抛在某处,原地蓄力,即通过蓄借地之气来扩填自身,如果能积聚到足够强力时再释放出去,就可以飞达很远的地方。 在这之中,瞬发消元球生成速度最快,飞行速度最快,能迅速袭向目标,瞬发消元球又分单发和多发,单发的速度最快,自然威力也是最弱。 不过黑幕师的目的是月隐者和其手中的大妖妖核,所以对忽然冒出的念豪三人并不关心,就算没有当面杀死它们,也可以将这三个异族人类交给方守卫,自己则单独对付月隐者。 而念豪三人匆忙躲过消元球的袭击后,则被迫与月隐者分离。 这时念豪的眼力已经发动,立即勘察到与施展出消元球的妖在一起的另一只妖的袖中鼓舞,突然向己方抛出一枚白色方块,便立即意识到此妖就是方守卫。 那方块刚出现时只不过半个手掌大小,在飞行途中却不断变大,像是挑衅一般高调地飞来,但全程又寂静无声,所以念豪等人当时毫无防备地被方守卫偷袭成功。 念豪心中清楚,只要他们被这方块撞到,三人又会像上次一样被困在一个方块世界中,急忙警告其他二人。 随着念豪一声警告,三人又继续退撤,终于躲过方块,却又与月隐者更加远离。而方守卫面带邪笑,像发现珍宝一般向三人飞来。 念豪等人因为需要与枯桩一同逃走,见他被黑幕师牢牢缠住脱不开身,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一起应战。 “仔细看去,被方块沿途穿过的事物却是完好无损,也许方块将我们关进去的必须条件是方块本身必须要大,大到将我们身体完全覆盖,否则无法将我们关住。”念豪小声说道,因为这些妖都熟络人语,不可让它们听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再进去了。”消雪松了一口气,一想到先前他们所在的方块世界在现实中只不过是方守卫的掌中玩物,也许它只要手掌紧握,就能摧毁方块抹除里面的一切封存物,不由地觉得恶心和后怕。 “你们三个人类小子,我亲手将你们抓起来,你们是怎么从我的方盒世界中逃出来的?还有我方盒中豢养的其他人类和妖哪去了?快如实招来!”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想知道真相的话,自己去找那个方盒,不过你永远找不到就是了。”离尘断然拒绝。 消雪则更不客气,眉梢飞挑,娇声训斥方守卫:“别跟它废话,这种坏东西早死早好。” “哼哼哼,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我就不客气了。我要把你们重新关起来,再关个五十年,一百年,叫你们永远与世隔绝。”方守卫面相狰狞,手中高举一枚方块朝着众人,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方块朝着众人的那一面被一股力道撞开,从中喷涌出水流,奇异的是,水流在涌出方块的一瞬间暴涨了数倍,霎时形成汹涌洪流。 离尘见形势不妙,立即以手触地,在脚下造出一个高台,暂时将所有人站位抬高,躲过洪水冲击。 “这家伙是把一潭水,不,是把一湖的水都放出来了吗?我能把这么多的水都冻结吗?” 消雪见方块中的出水量巨大,似乎无穷无尽,转眼将下方淹没成湖。而且这条湖并不是向四周扩散再分摊变浅,而是固定地只在他们脚下积聚升高,只淹没他们脚下的土地。 离尘不得已继续施术抬高脚下的地面,但是这样做也只能暂时减缓三人被淹没的速度,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而且他能攒聚的土地的形状与高度有限,并不能撑很久。 消雪虽有些犹豫,但也只能施起风吹雪之术救危。在她的操控之下,簌簌雪花漫舞空中,落水便凝结成冰,稍时就在水上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面。她布下的雪质地十分坚硬,凝结之后却依然浮在水上,不由让人惊喜。 “哦?居然不怕水淹?那么这招如何?”方守卫些许诧异,腾出手摆出另一个方块。那方块升到他上方高处,斜着对准念豪三人,底面徐徐打开,从里面落下无数沙石细粒。 不过这些沙石细粒在离开方块的刹那,转眼变成巨大的山石,山石从天而降,砸在三人所在的高台上。 “不好,如此密集的山石砸在这里,就算没有砸到我们,这脚下高台高高耸起,脱离地面,根本无法遭受这样的冲击。” “快跳到下面的冰面上。我们再跳出冰面,去到这湖水和落石的施术范围。” 消雪一声招呼,三人齐齐跃下高台,落到冰面后发足狂奔。可是天上的落石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直追着他们砸去。铺天的落石雨砸在三人的附近,击穿冰面。 落石碎块、冰屑乱飞,三人手忙脚乱一边逃跑一边抵挡,脚下又水如泉涌,钻出冰面又侵吞四周。好在他们终于快到冰面的边缘,再稍稍努力一下,就能逃出这里。 “大家抓住我的雪气球!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冰面之下是极高的空中,他们即使跳出冰面依旧离地很高,真正的安全还是得等到三人落地。消雪赶忙在前方外围处造出一个巨大的雪气球。三人竭尽全力,高高跃起,终于扑抓住雪气球。 三人回头望去,只见山石如雨飞溅,水波似浪卷掠,从高处迸裂轰炸,又波及避难的三人,将上面的雪气球扎破。三人一下子失重急坠像是被卷入到瀑布中,眼看就要被砸落在地。 第233章 四战(三) 巨大的水流压得三人神志不清,消雪和离尘竭尽全力恢复意识,却还是难以施展妖术救命。念豪的眼力面对这种危机也是无能为力。 眼看三人就要遇难,就在危急时刻,三道身影忽然飞入水瀑中,将三人手臂抓起,带飞到远处暂时安全的地面。 “蒋。。。蒋道平前辈!”念豪看清施救的身影后,发现来者居然是蒋道平,心中着实吃了一惊,连忙感谢对方搭救,可是蒋道平却不理睬,默不作声。 念豪这才想起这是蒋道平施展妖术所唤出的分身,对自己没有回应也是自然。 只见三个蒋道平松手后,重新飞向方守卫,与之拼斗起来。 “你是?”方守卫对打扰自己好事的蒋道平有一些熟悉,一时却不记得这是谁。但是眼前的这三个家伙一模一样,显然是什么妖术造成的。 “没想到蒋道平前辈会对付方守卫,比起我们闯进他的生活,间接导致蒋蔚萍前辈的老死,他更怪罪方守卫将他们姐弟关起来。。。” “别伤感了,快振作起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离尘拍了拍念豪的肩膀。 “是啊。。。我们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念豪调整好情绪,眼神坚定地盯着黑幕师与枯桩激战的方向。 。。。 “月隐者,别急着逃啊,以你的本事,要是逃跑了,下次再遇见你,可就比大海捞针还难了。” “抱歉啊,黑幕师,我有要事要办,现在可没功夫与你叙旧,我们还是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吧。” “后会有期?那可随不得你,月隐者,你若是成功逃了,我就失去大妖妖核和你的踪迹,回去根本无法交差,我的心愿也会全部泡汤,你可知道你对我多重要?” “那可真是愧不敢当,你的愿望,我倒也想成人之美,可实在不胜其力,不如你另觅其他如何?” 两妖一边斗嘴,一边争得互不相让。它们虽然都能各自借用天地之气,但终归是月之光华要小胜地之气,但是黑幕师的消元球不仅只有地气,还有其本身真气。这属于是黑幕师的独特妖术,一般也很难阻挡。 而月隐者凭借隐身术与之消耗周旋,加上黑幕师在与山鸣对战时已经消耗了一部分妖力,此时逐渐落入下风。 月隐者心中窃喜,要么现在就将黑幕师杀死以免祸患,要么求稳的话,就等着念豪三人过来代替自己拖住黑幕师。然而月隐者查看念豪等人处境时,却发现它们陷入苦战,被方守卫逼得险象环生,便失了兴趣,打算尽快撤离。 好在不多时,念豪三人得到蒋道平的帮助,安全脱身,便马不停蹄地奔向枯桩奔去。 “枯桩!我们来了!”三人奔到月隐者的身边。 “你们来了!?”月隐者又惊又喜,转眼看到蒋道平这个略有些熟悉的存在,于是明白是蒋道平出手拖住了方守卫。对于蒋道平是谁,月隐者根本毫无兴趣,只要蒋道平不妨碍自己的计划。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起干掉这个全身黑漆漆的家伙吗?”离尘询问道。 “黑幕师不知是否还有其他杀招,杀死他还需要时间。我在这里逗留的时间越久,也有可能突发意外。 例如沈判官会回来这里。所以现在最安全稳妥的计划就是赶紧撤离,我只要这颗大妖妖核,其他的再慢慢图之。”月隐者打定主意后,对着三人说道, “不,你们三人先帮我抵挡一下,我刚才稍微受了点伤,需要暂时恢复一下,等我状态好转,再来帮你们杀了他。。。记住,这个敌人非常厉害,你们一定要耐心一点。。。” “枯桩,多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消雪向月隐者走近几步,忽然眼睛变红。 “那么我就先退一步。。。”月隐者话未说完,忽然感到全身不对劲。它的上身半个身躯忽然被冰雪冻住,下身被尘土掩埋,身体僵硬地难以灵活移动,转头发现,竟然是离尘和消雪动的手脚。 月隐者惊愕之时,又感到愤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出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三个人类不是月隐者的手下吗?怎么中途反叛?不愧是叛徒月隐者的手下。”黑幕师刚刚被一道月光波打飞,再回到现场时看到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便暂时停手想查明情况。 “念豪,快动手!我们控制不了它多久。”离尘一声急声催促。 此时念豪手执石剑,脚下运起雷足,身形顿转,真气聚集于手臂处,一声暴喝,施展出强劲无比的剑招万道霞光。 “等等,你们快住手。。。”月隐者见三人团结一心地对付自己,心中慌乱,竭尽全力腾出手臂想施术抵挡。就在它看到自己手臂时,蓦然想到了什么:难道它们的目标也是我手中藏起的大妖妖核,可它们为什么知道我有妖核? 来不及多想,月隐者催动全身妖力,震碎身上坚冰,在消雪的失声惊叫下,挥出一道纯白的月光枪刺,刺向念豪的心口。 念豪还需奔行几步,才能更好地发挥出剑招的威力,然而剑比枪短,在他未到月隐者身前时,恐怕身体就会被刺穿。然而念豪面不改色,身体也并未减速,就那样全速撞向月隐者。 就在这时,三人一妖的身边又突发变故,只见月隐者的脚边的土地突然松动,一个身影从土中跳出,一把熊抱住月隐者的手臂,硬生生地将它即将攥出的长枪以及手臂扭歪。竟然是樊勇遁地而出,成功发动奇袭。 念豪趁此机会,飞身而上,一剑斩在月隐者的手臂上。 “铛”的一声轻响,念豪感觉自己手臂酥麻,差点弃剑跌倒,这只妖的手臂竟如此硬实。 “还没完,快运转真气,真气运转越快,恢复速度就越快!” 念豪听到樊勇的提醒,心神一震,便催动真气在手臂、周身循环调转,刹那间他感觉全身如灵流汇体,劲力飞增,那真气如流水徜徉,又通过手臂集中到剑上,念豪心中一定,便一鼓作气,如切菜般将月隐者的手臂斩下。 “你怎么能!?”月隐者顾不上疼痛,想要抢回手臂。然而他周身被控,行动顿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念豪捡起手臂。 那手臂上包裹的白光渐渐散去,露出原本模样,在那之后,掌心上显露出一颗黑色如球一样的事物,滚落而出,这正是被月隐者藏起来的山鸣的妖核。 念豪面露喜色,快速抢到妖核后,转身就跑。 “我们快撤!”离尘消雪见念豪得手,皆跟着全速离去。 第234章 四战(四) 。。。 就在片刻之前,念豪三人赶到隆起的那座小山的山脚下。只是他们到达前一小会,那座小山就像泄气了一样迅速塌陷扁平。 三人目瞪口呆,看向小山原本较为高处的区域,那里已经恢复成原野,彼时群妖交战,好不混乱。而枯桩正在其中,与一个全身漆黑,身后披长如袍,手持铜杖的妖类交手。 念豪用心感应,发现前方充斥着大量妖气,各种妖气互相充斥碰撞,激烈非凡。忽然一股妖气消失,导致他的身上持续恶化的妖化症状缓缓消失。 难道是杖归客死了?根据蒋道平和蒋蔚萍两位前辈的说法,当时他们一行人中遭遇众妖杀戮,其中大多数遭到杖归客的毒手。我与樊勇前辈交手受伤,也是被杖归客的妖气感染。如今它却死了? 念豪心中又揣思道:消雪和离尘两人是要去确认枯桩是真的还是假冒的,只要确认是假的以后,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离开。但是我真的很想夺下那颗妖核,哪怕那十分的危险。 我亲身感受到消雪离尘等人、以及那些妖类的厉害,在此之上的大妖更加难以想象。这么多年来,我们千霞派门人前仆后继,向外寻找出路,却大多数人惨死山中。此中种种悲痛,持续百年。 所以这座山中绝对不能再多出一个大妖,我必须要抢到这颗妖核。哪怕是以生命作为代价。。。 我身我行,愿化为利箭,以不屈志刺贯黑暗,以万丈心拂啸长空。纵使赴汤蹈火,身心俱损,也绝不后退。 想到这时,念豪转身面向消雪,严肃说道:“消雪,待会我们过去调查真相,我们从此以后分道扬镳,日后恐怕再无机会见面,所以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怎么?你想要回弩箭,你又反悔了吗?” “不是,我是想请你帮我好好收好这副弩箭,将来有机会,你在这山中遇到千霞派的其他人,请告诉他们关于我与你们这些日子相伴的经历,并且请你转告给一个叫做陈文雨的姑娘,告诉她我没能完成与她的约定。。。” “陈文雨?”消雪听到念豪的话语内容带有异样,尤其是陈文雨这个她从未听到过的明显是个女子的姓名,本来想好好取笑念豪一番,但是见他神情坚定又有些悲伤、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哀婉,便忍住没有开玩笑。 “难道你也是想去夺那大妖的妖核?”离尘奇问道。 “也?你们不是要去确认枯桩是不是月隐者吗?怎么变了?” “抱歉,我们其实已经知道枯桩不是月隐者了。” “此话怎讲?” “你知道我们是通过服食妖核来获取妖力从而能施展妖术的吧?正因为如此,我们对于妖气侵入身体、对于诸多妖术有着一定的抵抗能力。所以对于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有一些感觉和印象。。。 月隐者假装成枯桩,以它的妖术控制修改了我们的记忆,由于它一直在我们身边,我和消雪无法摆脱,但是当它离去,我们又被方块困住时,它对我们但妖术影响大幅消减,从而让我们恢复正常记忆。” “既然如此,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月隐者为什么要冒充枯桩混进来?” “说起这个,我们还要感谢你当时怀疑揭穿它,才使我们深有印象,为后来摆脱控制而出了很大的力。至于月隐者的目的,它说是要通过我们去做某种事,好像这样才能更容易实现。难道是要我们去做替死鬼?” “这就不知道了。” “管它呢,念豪,你现在也知道了我们的真实目的了吧。我们被月隐者团团戏弄,枯桩又下落不明,这笔仇不报可不行,所以我们也要去抢夺妖核,要让月隐者知道惹怒我们是没有好结果的。” “看来先前我们都对对方说了谎,其实目的却是一致的。但是我们三人联手可能还不是月隐者的对手,这样过去或许只是送死。” “你们的目的是夺取妖核对吧,那么对付月隐者等妖就不必现在去做,而是等你们以后变强。至于抢夺妖核,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樊勇前辈?”念豪惊讶道。从离开方块世界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樊勇,没想到会来到这里,但是他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现樊勇的踪迹。 “我在这里。”随着樊勇话落,念豪三人前方不远的一处地点土地涌动,蓦然站出一个身影。 对于樊勇无中生有,凭空出现,念豪惊奇询问原因。 樊勇解释道:“我懂得一种叫做伏地术的妖术。通过招出一种叫做变色龙的生物,让它与周围土地融为一色,我再与之同化,便能隐藏身形。” “那前辈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离开方块世界,就是想来确认当年杀害我们的妖是否还在这里,我想找它复仇。但是就在刚才,我感觉身上妖力正在流逝,恐怕妖化我的杖归客已经死了。 这样的话,我身上妖力会不断消散,等到全部散失之时,也是我死去之时。既然我报不了仇,那就像人一样死去吧。所以最后我想帮你们。” “樊勇前辈。”念豪心中感激伤感。 “樊勇前辈,既然你们比我们先到,你们你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一座小山,又为什么小山消失?” “问得好,我刚来到这里时,前方的战斗即将开始。我怕自己被发现,所以并没有靠近那里。但是全程我都在观看着,对事情的经过有一个大致的猜想: 以黑幕师、方守卫为首的群妖寻找到大妖妖核,与之决战并取胜。大妖变出妖山想做垂死挣扎,但最终失败死去,妖山随之化为原状。 至于现在它们为什么乱斗,是因为月隐者带着四只妖半路杀出,抢走大妖妖核。现在月隐者已经得手妖核,正欲逃走,你们若错过这次机会,就很难再得到那颗妖核了。” “看来事态紧急,有些超乎我们的想象。但是我们也不得不上了。” “敌方数量众多,且有多妖实力强劲颇为棘手,好在它们现在相互争斗,正是我们入局的好机会。但是要想拿到妖核,我们须得齐心协力配合,不能有任何失手。” “所以我有一个计策。”念豪高兴道。 “什么计策,说来听听。”消雪好奇问。 “我们假装并未识破月隐者的身份,佯装与它对付其他妖,等它信任我们,对我们放松警惕时,我们就去抢妖核。。。” “好,就这么办。我身上妖力消散,妖气也会变淡,加上我控制收敛妖气,以伏地术靠近月隐者,那里妖气众多,月隐者在混战中不一定能察觉我的靠近。我会等着你们对月隐者动手,就在那时出现帮助你们。” “谢谢樊勇前辈。” “这没什么,对了,我忘记说了,我亲眼看到月隐者用妖术藏起妖核,我想妖核也许就在它手中,只要砍断它的手臂,也许就能让妖术失效。如果不能的话,我们就只能想办法重创或当场杀死它,这样也会让妖术失效,让妖核重新出现。。。” 。。。 第235章 四战(五) 时间再回到现在,念豪抢到妖核后转身就快速逃离,消雪和离尘紧随其后。 三人身后传来樊勇的声音:“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念豪强忍着痛楚,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樊勇前辈知道必死无疑,所以视死如归,只想以人的身份死去。面对他奋不顾身地帮助自己,而自己却无以为报,只能拼命带着妖核逃走以免辜负前辈的一片苦心。 “这怎么可能?”月隐者震惊之时很快反应过来,它释放出妖力,将断臂凌空吸回另一只手上,再拼接到伤口处,以妖力凝聚连接。 但是此时樊勇死死地抱住月隐者的身躯,全力阻止它恢复伤势。只见他周身伤口开裂,从中断断续续冒出数十种各异的妖物。 这些妖物包含各种鸟兽蛇虫,飞天盘地,以肉枝血条连成怪植,将月隐者紧紧包围,断绝了它所有的退路。 月隐者突遭变故,毫无防备地被几个弱顽人类所创伤。疑惑、震惊、愤怒之际,月隐者本想快速摆脱樊勇再去抢夺妖核,可是又想到强敌黑幕师在一旁环伺左右、虎视眈眈,如果他趁乱偷袭,那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月隐者心中胆怯焦虑,妖力催动不顺,无法发动妖术救急,危险竟迫在眉睫,它只得说道:“你这人类真的糊涂,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苦苦纠缠于我。 就算你是为了那三人着想,但是我和它们曾相处过一段时日,从未伤过它们。现在你若不去帮它们,其他妖可不像我这般仁善,再不施救,待会它们三人可就性命不保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口口声声说对念豪他们无敌意,可实际不也是在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等到你目的实现了,一定容不得异族它类,定要杀他们灭口。休要在这里诓骗欺瞒。” 月隐者被樊勇说出真意,知道诱劝无效,只能全力施术脱困。 可是樊勇并不给月隐者这个机会,他喃喃自语道:“我的妖力正在迅速衰竭,不多久就会死亡。念豪,你们三人逃得越远越好,切莫回头。我只能帮你们杀了这个叫月隐者的妖类,其他的妖再也无能为力,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樊勇身形劇变,血肉疯长,化作肉坡血浪奔涌而出,将他和月隐者一起淹没侵吞,月隐者的月光之术刚使出一半,就被无穷妖物灌倒,最终溶入其中,再无声息。 众多妖物原地嘶嚎,像是在哀悼着樊勇的死去,最终如烟消云散一般消失。 看着眼前由血肉铺洒成的泥潭,黑幕师也是大吃一惊:“我本想趁他们互相纠缠时将月隐者偷袭暗杀,再去夺回妖核,可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以命换命,拼得月隐者尸骨不存,让我徒劳无功。。。” 黑幕师心中不甘,施展出数颗消元球轰炸月隐者消失处,那些消元球破入地下,将那肉潭上下左右,横竖歪斜挖寻个遍,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月隐者的尸骸,它也只能放弃此事,转而调头追寻念豪三人。 另一边饔飨飱食四妖与其他众妖斗法搏命,忽感心头不适,回首发现月隐者竟然无影无踪,妖气全无,顿时乱了阵脚。 它们本就以少敌多处于劣势,月隐者消失后更是危机重重,四妖奋力挣扎冲杀几妖,最终被残余妖类撕吞夺食,先后一齐丧了命。 念豪在奔逃途中观察四周形势,发现黑幕师正在身后紧追,方守卫招出的妖群仅剩几只且伤痕累累,暂时构不成威胁。 他心中思索道:现在此地仅剩实力最强的黑幕师和方守卫。而蒋道平前辈正与方守卫激烈交战,他的本人位置未知,短时间内方守卫暂时不用担忧。那么现在只要我们摆脱黑幕师,就能全身而退。 念豪感应四周思索对策时,忽然感觉到一股狂风吹面而来,风中隐隐夹杂着两道微弱的妖气。 念豪心中警觉,步伐放慢了一些。立即张开眼力扫视前方四周,却一无所获。狂风忽然又戛然而止,令他不由地心生忧虑。 “又有谁在前面?!”消雪和离尘也注意到这一异状,也都凝神戒备。 很快三人所担心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视野的前方,凭空出现两个妖类并排站立的身影。 两妖缓缓走来,其中之一颜貌美艳,妆若人类女子,其身形高拔纤瘦,周身遍布红色花瓣。另一只全身连头被白布缠绕,看不清具体样貌,其身宽体胖,壮如蛮熊。 “那个女妖,难道是在我梦中偷袭我的家伙?”消雪暗中悄声说道。 念豪点点头,表示也有同感。 那花瓣女妖娇滴滴说道:“严统领,你动作太粗鲁,暴露了咱们的行踪了。”其声音娇媚动听,让人烦躁。 那严统领受到埋怨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花舞姬,我。。。我。。。我。。。” “严统领,你看那边那三个人类小子停下来了,咱们俩挡住它们的去路啦,不如你我各向一边退开,给它们让出一条路如何。。。” “好好。。。”严统领连忙向旁边缩去。 可是花舞姬又笑道:“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实在太乖了。可是你忘了沈判官交给咱们的任务了吗?” “没忘。。。没忘。。。”严统领脸色一变,慌忙说道。 就在这时,黑幕师赶到念豪三人身后,与其他两妖形成包围之势。只是黑幕师也很吃惊,询问道:“花舞姬,严统领,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俩受沈判官之命,来此地查看妖核动向,确保它万无一失。可是黑幕师,你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狼狈,好像两手空空,差点让妖核跑丢了?” “哼,我已处决叛徒月隐者,结果被这三小子趁乱偷走妖核,现在正要夺回,你们却信不过我,想要横插一手。” “怎么会?我们的目的只是监督妖核安全送达尊上所在地,至于是谁带回去的,我们并无兴趣。” “那就好,看我现在就把妖核夺回来。”黑幕师心中一喜,正要对念豪三人动手。 “慢着,你们再靠近一步,我们就破坏这颗妖核。。。”念豪捧起妖核,送到消雪和离尘面前,其余二人心领神会,各自变出石剑和雪剑对准妖核。这颗妖核现在就是他们的护身符,绝对不能丢失。 黑幕师心中忌讳,怕妖核有闪失,一时不敢上前。 那严统领却是憨憨一笑,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消雪竟然消失不见,而严统领却出现在她的位置,伸手便要来抢妖核。好在念豪眼力急促发动,让严统领扑了个空,自己再快速缩手,退后数步。 离尘一边护着念豪,一边快速寻找消雪,当他的目光看向花舞姬时,脸色猛然一变,原来消雪不知怎的居然来到严统领原来所在的位置。她猝不及防,被花舞姬掐住喉咙,无法动弹。 第236章 四战(六) 念豪顺着离尘的目光也发现了消雪现在的困境,眼看离尘激动地就要失去理智,他连忙劝阻道:“离尘,你千万不要冲动。只要你帮我保住妖核, 消雪就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们就有一线生机。可是一旦我们失去妖核,就失去任何担保,我们三个人都会死。” 念豪虽是分心说话,但是脚下步伐一刻不停。那严统领看着表相笨重如龟,行动却迅速如兔。要不是念豪更加灵巧机敏,加上精妙的霞步帮助,不然早就被它扑抓住。 只是念豪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自己怎么逃离,却总是与严统领只有一步之遥。严统领到底使用了什么妖术? 另一旁的离尘很快想通念豪的话,只有保住妖核才有可能救下消雪,他当即振作精神,一个箭步疾冲,挥剑斩向严统领,可是却一剑落空。因为不知为何,他整个人瞬间出现在离严统领三丈外的地方。 但就是离尘的这一斩空,念豪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他细细观察,发现脚下株草形状发生了些微的变化,好像并不是原来的株草,于是明白严统领能够让部分地块带动着地块上的物体以肉眼难以察觉的超快速度移动。 所以它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和消雪调换位置,而自己怎么逃脱都与严统领近在咫尺,离尘也会眨眼出现在三丈开外的地方,都是严统领的妖术造成。 可是就算知道了严统领的妖术,念豪依旧无法破解,只能不断退后与躲闪,等待着能够扭转劣势的机会。 双方僵持之际,严统领对念豪频频躲过自己逐渐由惊奇转为焦躁,原本它有好几次能抓到念豪,却被一股莫名之力扭曲臂膀,导致歪离少许而抓空。 严统领乍觉这个异族人类的眼睛似乎有什么秘密,导致它恨不得将念豪的眼睛抠下来查看。 一旁的黑幕师看着也是干着急。一是因为它不能偷袭严统领,否则会被花舞姬看到而回去告恶状,而这花舞姬妖术怪异极其难杀,这样一来杖归客死亡的事也可能会被追查。二是因为自己的消元球威力强大, 如果被严统领干扰而波及到妖核,妖核万一受损,那就大事不妙。三是因为严统领的妖术也相当棘手,自己的妖术对之很难生效。一时间,黑幕师徘徊左右,进退不得。 严统领想了一会,忽地俯身抓地,靠着蛮力硬是扯出一块隆起的土坡,接着又在身边扯出其他土坡。念豪一开始不解其意,但是随着严统领结束动作,他猛然发觉对方的目的,却为时已晚。 刹那间严统领再次发动妖术,将土坡所在地与念豪脚下的土地相互移动转换,念豪陡然站在这凹凸不平的地上,步伐顿时受到影响,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抓住。 离尘见状受到启发,连忙施展妖术,将土坡的形状瓦解成平地,帮念豪解了围。念豪这才松口气,在用目光感谢离尘的同时,一边警惕着这群妖类的下一步进攻。 而严统领本以为自己此举必成,没想到被轻松解开,一时愣住,身躯僵滞不动。 黑幕师见状以为严统领颓废放弃,心中激动地顾不得其他,欺身上来就要抢夺妖核,念豪知其厉害,立即避其锋芒。 然而严统领即刻振作,一个挪地术将黑幕师向后拉拽十丈远,引得黑幕师脸色不悦,眼看就要和严统领翻脸。但这时却传来一个女声,正是消雪的声音。 “住手!” 众人与众妖看向消雪与花舞姬,却惊讶发现刚才还被制住的消雪竟然反过来用冰剑抵在花舞姬的脖子上。 严统领见状暴怒,想要施术将消雪移到自己身前,却被消雪识破。消雪立即喝止,同时划破花舞姬的脖子,令它的血潺流不止,这才将严统领镇住。 花舞姬倒是脸色镇静,笑着说道:“干得漂亮,我倒是小看你了。。。” “闭嘴!”消雪不耐烦地打断花舞姬,转而对黑幕师和严统领说道:“我听说实力强大的妖类很讲信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我想和你们做一个交换。” “交换?什么交换?”念豪和离尘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消雪是何意思。 黑幕师微微一愣,转而笑道:“难道你是想以花舞姬的命来交换妖核以及你们三人的命?你觉得花舞姬的命能抵得上一颗大妖妖核的价值?” “不,我要做的交换是拿花舞姬的命以及那颗大妖妖核来交换我们三个人的命。” “什么?”念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明明已经控制住了花舞姬,也掌握着至关重要的妖核,只要以此为要挟,其他的妖类再想办法应付应付,或许一切危险都能迎刃而解。他们也能带着妖核全身而退。 想到这时,念豪看向离尘,希望他能阻止消雪,但是。。。 离尘在看到消雪坚定的眼神以及斩钉截铁、不容商量的口吻,转而变为相信和沉默。 念豪不知为何感到心中难受,双手紧压着妖核,恨不得将手中妖核压得粉碎。 “什么?”黑幕师也是一惊,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消雪便又重复一遍,让黑幕师听得清清楚楚。 黑幕师见花舞姬神态自若,显然不相信以她的实力,会被这个人类女子制服,除非她是故意的,不过黑幕师对此并不感兴趣。 于是黑幕师说道:“我们这些妖类属于大妖的手下,因为妖王的影响,受到人世间各种礼仪思想的熏陶,自然会言而有信,说一不二。你的交换条件确实足够, 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必须要把大妖的妖核交给我,我才同意这场交换。花舞姬、严统领,还有。。。方守卫和叶真人,你们意下如何。。。” 这时方守卫略有倦态地扶着昏迷的叶真人走过来:“抱歉我来晚了,那家伙着实顽强,让我手忙脚乱一阵子。。。对了,叶真人还没醒过来,没办法发表意见了。” “方守卫,那么你呢?” “我自然是没意见了。”方守卫一脸轻松模样。 “方守卫,蒋道平前辈怎么样了?”念豪见到方守卫身上只是有些磨损擦伤,并无大碍,心中感到蒋道平前辈已经遭遇不幸。 “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放心,我没有那么残忍,让它还剩一口气,而且它还苦苦撑着,好像有话要转告你们,你们再不快点,恐怕就来不及见到它了。。。” 第237章 四战(七) “你!”念豪心中愤懑不已,但是却无法轻举妄动。 “我也没有意见,严统领,你也没有意见对吗?”花舞姬轻歪着头,娇声询问。 严统领听罢慌忙点头表示同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小子,把妖核送过来吧。”黑幕师催促着念豪。 念豪见局势已定,知道己方三人人心不齐且消耗巨大疲惫不堪,又无外援帮助,即使自己想办法破坏妖核,也会被严统领的妖术化解。再加上他需要再见蒋道平一面,只能无奈将妖核让出。 “小子,这就对了。你们放心,我们不会食言。不过这次放过你们,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你们小心一点,别再被我们碰到。”黑幕师忍住冲动接过妖核,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翘。 “哎呀,耽搁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然沈判官要不耐烦了。”方守卫亮出一个方盒,手伸进去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烟状的黑团将它抛在身前。 那黑团倏地变作一道卷帘一样的东西悬在空中,方守卫带着叶真人走入其中,竟然消失不见,而黑幕师随后走进,跟着消失。 剩下的严统领却守着那神秘入口,不愿进入,只是痴痴地看着花舞姬。 花舞姬轻轻松开消雪僵硬的手臂,柔声说道:“再见啦,小老鼠。”说着便伸出一只手,卷曲手指做出猫爪的模样在消雪眼前虚抓一下,接着款款向严统领走去,在经过念豪和离尘时,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了两人一眼。 那严统领一脸憨笑,眼巴巴地等着花舞姬,等她离开后,自己才跟着进去。至此众妖全部消失。消雪才跪坐在地。 “消雪!”离尘赶忙奔去查看,见她脸色苍白,汗流不止,知道她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迫,只好陪在一旁。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交换?我们明明有妖核,有那个女妖在手,为什么要放弃?”念豪有些愤怒,奔来厉声质问消雪。 “念豪!”离尘立刻站起挡在消雪面前,想要阻止念豪。 “总得给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吧。。。我真的好不甘心啊。。。”念豪突然跪在地上,拳头捶地。他忍不住心中的苦闷,声音沙哑,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许久,消雪才无力说道:“念豪,是我们太弱了。。。花舞姬是在怜悯我们,所以自愿被我抓住想救我们一命。其实就凭它一只妖,就能将我们三个人杀死。。。好多次。。。我这么做,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答应它的提议。” “什么?”念豪这才意识到消雪也是做了艰难的抉择,才选择出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他又猛然想到之前沈判官出现打断红裁缝时所说的话。那时的它也是高高在上,觉得人类脆弱顽强,不屑于杀他们,所以才放过三人。 念豪只能接受目前的结果,他忽而想到蒋道平,赶忙一路寻找,一路上看到饔飨飱食四妖和其他众妖的尸骸。那饔飨飱食仅食妖还剩一部分身体,其他三妖只剩少量碎片。 念豪恨恨地看着这些尸体残碎,后又继续寻找,最后在一个深坑中找到蒋道平的残躯。只见他躺在地上,形容枯槁,身躯残破,变得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像是完全透支了生命。 “前辈,你怎么样了?”念豪慌忙叫醒蒋道平。 蒋道平悠悠醒来,发现念豪来了,面容略带喜色:“你还活着,妖核怎么样了?” 念豪只能失落地将事情经过全盘说出。 “是吗?这样也好,起码你们活了下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 “可是。。。” “念豪。。。我的妖术变化出比自己强的分身,其实有一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需要不断消耗自己的生命。 那个方守卫虽然破解不了我的妖术,但是却看穿了我的弱点,硬是把我耗死。我马上就要死了,最后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蒋道平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囊袋交给念豪:“这里面装的是我老姐的骨灰,我想请你在我死后,将我的尸体火化,再将我们的骨灰合葬在一个没有妖邪打扰的安静的地方。。。你可答应我的请求?” 念豪点点头道:“我一定会做到。”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与你同行的那对男女,身上虽有妖气,但为人不坏,只是不知他们师从何人,对此你还要多长几个心眼。。。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老姐死后,我本想迁怒于你们,却想到你们又何罪之有,还不是这些妖类害的。所以我转而帮你以弥补方块之中对你们的冒犯。” 念豪难过说道:“前辈,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会怪你。” “那就好,那就好。”蒋道平的声音逐渐微弱,气若游丝,但还是强撑着继续说话,“这株奇异的花草,我已经用不到了,还请你收下它,就作为你将我们姐弟俩安葬的谢礼吧。” 蒋道平伸开右手掌,掌心处钻出一朵奇异花草,红白两色交织,光色氤氲柔亮,很是新奇卓丽。 念豪接过花草,将它纳入手中,怎知它霎时融入手中,像是化作一股温暖的气流,游荡充斥在身体中。 “谢谢前辈。”念豪连声道谢,却发现蒋道平的意识渐渐模糊,连忙呼喊他的名字想要将他唤回。 可蒋道平依旧喃喃自语道:“不能报仇就不能报仇吧,只要和姐姐,和亲爱的人在一起就好了。既然得不到最好的,那就认清现实放弃,次好的也可以心满意足。。。” 一阵念叨,蒋道平终于闭上眼睛,安然死去。 念豪握住蒋道平的手臂,将它归置好,心中伤感道:“前辈,你是作为人死去的,我一定会帮你实现愿望,活着离开雾鸣山,将你们的骨灰安葬在宁静安全的地方。。。” 不久之后,念豪将蒋道平的尸体火化,将得到的骨灰装于另一个空囊袋中,收起后又想为樊勇收尸。只是他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樊勇的尸体,最后只能原地立了一座空碑。 忙完之后,念豪与同样心潮澎湃的消雪离尘重新汇合。三人心情复杂,在原地休息半日后,才继续出发,打算继续寻找解忧草。 第238章 五战(一) 两天之后的原野上,时值夜晚,明月高照。 念豪一行三人正向前进发。这两天来,他们彼此默默无语,气氛十分尴尬。后来离尘率先发话,他先是和消雪窃语商谈,又和念豪重新拉拢关系,试图缓和三人的关系。 僵持一段时间后,念豪与消雪勉强说了些话,关系暂时恢复正常。但是令念豪仍无法释怀的是,当时消雪的选择是否是最正确的选择。 消雪知道失去大妖妖核对念豪意义重大,经过一番思想争斗后,决定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告知。念豪心思一捋,强耐着心听下去。 。。。 当时消雪被调换位置后被送到花舞姬的身边,它也早有预料般立即控制住惊慌失措的消雪。见消雪被控得根本动弹不得,花舞姬忍不住嬉笑和戏语起来。 那花舞姬眼神闪烁,语气透露着一丝谲异和玩味:“仔细从近处看,你和小时候的你长得很是相像嘞,小时候就精灵可爱,长大后的模样更加精致宛如珠宝,让我好生怜爱,真想把你带回去收养啊。” “不行。”消雪听到这番怪话,想都不想就出言拒绝。她的身躯颤动,奋力挣扎却还是逃不出花舞姬的掌心。 花舞姬哧哧一笑:“你的这种不服气的神态也一点都没变,我更喜欢啦。” 消雪按捺住不适,察觉到一丝异样,忙打断花舞姬,询问道:“慢着,你怎知我小时候的模样和性格?” “你忘了吗?你在梦里不是变成小时候的样子,在那山坡上倒腾自救。小小年纪,倒是有些勇气。” “你是说,我陷入梦中是你搞的鬼?” “对啊,这是我的妖术,名为繁花入梦,能够将对象的意识强行拖入到睡梦中,让其处在生命中较为孱弱的某个时候,再重新经历体验那个过程。 当然,那个意识化作的形象会还原成那时的形象,拥有的本事也被还原。也就是说就算你在现实中本事通天,可是我用梦境将你置为婴儿时,你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怎么可能?”消雪听后惊出一身冷汗。 见消雪半信半疑,花舞姬突然用手指轻戳其脸颊。消雪忽然感到一阵头脑晕眩,身子乏力,迷迷糊糊之中,她竟然再一次站到山坡上的藏物间前。消雪震惊中赶忙查看自己,果然又变成孩童时的模样。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却是花舞姬的妖术造成?消雪带着疑惑张望四周,却并没有发现花舞姬。 虽然这一次她的感觉与上次十分相似,但是还是略微有些不同,那就是现在消雪隐约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那或许就是来自花舞姬的目光,无论自己逃到哪里,都无法避免。 由于上一次她身临其境,不自觉地代入幼时的视角和心态,并没有按照长大后的心思去思考和行事,那么这一次她已知晓事情真相,还会和上次一样吗? 消雪沿着山坡,想要施展妖术雪崩,可是让她失望的是,雪崩空有其表,半途消逝。因为现在的她妖力浅薄,根本无法施展那种威力的雪崩。所以梦境中的她除了心智,其余均和幼时无异。 就在消雪在屋外摸索的时候,藏物间突然发出声响,将她吓了一跳。 “难道。。。难道是死妖醒过来了?”消雪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耳朵贴在上面聆听里面的动静。 藏物间内传来一阵翻倒物件的声音,又不断传来一个粗鲁的呼吸声与咀嚼吞咽声,应是死妖苏醒,腹中饥饿,起身翻找妖核。消雪心中感到生气,可一想到这里只是梦境,便打消了冲进去阻止死妖的想法。 “比起这个,我还是快点离开这里。不知道梦境中的我如果受伤会怎么样?是否会对现实中的我造成影响?” 消雪冷静想了想,又注意到一件事:“那花舞姬虽挟制我,口中言语戏弄,却未对我有过伤害,虽然可以理解为它为了大妖妖核暂时不会为难于我, 但是我总感觉它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就连警戒心也不曾表现。如果我能利用这一点将它制住,说不定逃跑的机会更大一些。” 于是消雪对着四周以及天空大喊:“花舞姬,我知道你在哪里看着我。我知道你的厉害了,快放我出去吧。” 消雪喊完后等了一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也没有看到周围有何变化。她心中犹豫,又接着喊道:“你不是想要妖核吗?我给你便是。那两个人和我关系很好,他们一定会听我的话。” 消雪又重复了两遍,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不免有些失落和慌乱。然而可能因为她声音较大,藏物间内传出响声,一个重重的步伐在屋内踏动,正向着门口靠近。 消雪心中绷紧,眼看死妖就要破门而出,她却找不到脱身之策,眼下只能像上次一样沿着坡道下去,等着师父师兄们救援。但是。。。 死妖很快破门而出,发现一个白衣异类类小女孩站在面前紧盯着自己。它不禁一怔,这个毫无威胁的小小生物,就这样面不改色地站在自己面前。它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只要它伸出爪臂轻轻一挥,这个小生物就会血溅当场。 事实上死妖就是那么出手了,因为杀戮即是它的天性,同时它也好奇这个异类到底会不会感到害怕。 消雪紧咬牙关,一动不动,也不做任何反抗,她就是要赌一赌自己的某个猜测。 就在死妖的爪臂将要挥甩在消雪的身上时,无数红色花瓣忽然从脚下涌现,铺卷而立化作一道柔软屏障将死妖挡下。 接着一道炫光在消雪眼前亮起,她心神一转,再睁眼时,发现自己醒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消雪见花舞姬出手救自己,紧张不安的心终于放下:看来花舞姬在别人的梦境不能完全施展全力,它怕我出意外,所以趁我出意外前把我捞出。虽然我被它戏耍很厌烦,但是总算脱离幼时无力的我。 花舞姬见消雪一脸镇静,惊奇道:“你有如此胆色,是我小看你了。。。对了,你刚才说话算数?” 消雪此时却有些为难,因为她情急之中说出的话已然被花舞姬当真。 第239章 五战(二) 花舞姬道:“你该不会以为你们三个能将妖核平安带走吧?我倒不是吓唬你,但你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也只有乖乖交出妖核。” 它停顿一会,见消雪脸色忧虑,觉察到了什么,又接着说道:“你是怕你们交出妖核后没有保障,会被我们杀死?” 消雪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担忧。 “这你不用多虑,我们这些大妖的手下受到过人类礼仪纲常的影响,言出必行,不会出尔反尔。” “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的话?” “也是,空口无凭不能让你信服。可我也不好将黑幕师他们送进梦里,他们会像月隐者一样很快就醒过来。。。” “月隐者?你是说当时你除了袭击了我,还袭击了月隐者?” “是啊,不然你怎么会从梦里逃出来?全是他一手捣乱,破解了我的妖术,顺便也救了你的忙。不过我就是随便玩玩而已,不像海捕手,想杀那两个小子反而自己丢了性命。。。” 消雪心中暗叫不好:根据念豪当时看到月隐者身上发生的事,却是是在月隐者摆脱梦境后导致我也从中逃脱。 看来花舞姬确实能同时让多人或多个妖陷入它的妖术,那么现在它应该也可以同时对付我们三人,抢下妖核当然绰绰有余,所以我们毫无胜算。 只是它本可以将我们三人同时控制住,却一直袖手旁观,是因为它无法这么做还是不想这么做? 消雪正苦苦思索时,花舞姬忽拍她的肩膀,嘻嘻笑道:“有了,那我把我的命交到你手里,你应该就没有顾虑了吧?”说罢它就把头伸出一些,没有保留地露出白皙的脖子。 消雪顿时被惊住,心中忖道:“在我的认知中,妖核是妖类的最重要身体部位,其次就是它们的头颅,如果头被斩断,那就基本不可能活命。 妖核和头部的区别在于,如果妖核被破坏,那么妖类的妖术会快速失效直到完全无效。但是如果被斩首杀死,妖类生前所施展的妖术会持续施行,直到残存妖力完全耗竭或者妖术达成停止的条件。 花舞姬如果真的把命交给我,那就犯了很大的风险,如果它没有耍诈的话,它这么做是自信自己能保全性命?还有她的实力未完全显露,行事随意,像是在和我玩闹一般。我感到有些彷徨无措,却无法和离尘念豪联络,我真的该相信它的话吗?” 消雪一时间揣摩不出花舞姬的真实想法,苦恼至极。花舞姬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神态表情,期待着她有何反应。 消雪心中辗转一阵,再次发问:“你的提议,其他妖会接受吗?如果它们不同意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严统领算是我的跟班,对我言听计从。黑幕师嘛,他其实只关心妖核,你们的性命对他无所谓,所以只要妖核到他手里,一切就都好谈。至于方守卫和叶真人,他们的地位比我们略轻一些,基本不会有大的影响。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你明明可以有更轻松更安全的办法拿到妖核,却如此弯弯绕绕。你是想救我们还是有别的阴谋?” 花舞姬邪笑道:“一件事太容易完成那也太无趣了,所以一定要给它增加一些曲折才行。还有。。。我还不想你们现在就死,希望下一次我们再见面时,能与你们有一场更美好贴切的邂逅。” 消雪觉得花舞姬言语真切又充满诱惑,苦思冥想觉得再无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下定决心:“好,我那就按照你说的话去做。。。拿你的命、大妖妖核来换我们三人的命。” 。。。 消雪讲完之后,失落说道:“我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是我们太弱了,看来师父师叔和师兄他们太宠溺我们,总是把一些厉害的妖收拾掉,只剩一些很弱的妖留给我们。以至于让我产生了自己和他们一样厉害的错觉。” 离尘在一旁安慰道:“我看未必,这群妖类不知从哪里冒出,而且还是成群出现。个个实力不凡,不知与师父他们比起来怎么样。不过师父、师叔他们应该没有遇到过这群妖,否则他们不可能不向我们警告。” 念豪的心也稍稍宽松了一些,带着歉意的语气诚恳说道:“抱歉,消雪。当时是我太过冲动,没有冷静思考,我没想到敌人是如此厉害,差点连累你们。。。” “我也能理解你的苦衷,而且你还失去了那几位前辈。。。” 念豪想到樊勇等人,心中不由一痛。 三人相互安慰,关系总算和好,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的情谊与信任比以前加深了许多。 和解之后,三人定下心来,暂时将花舞姬的真实目的以及丢失大妖妖核的后果抛在脑后。然而他们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一个对他们抱着恨意的强敌即将追杀而来。 。。。 后半夜时,三人终于来到原野的尽头,他们一路追寻的解忧草就在前方。 那解忧草连片生长在一片较为肥沃的润土中,附近诸多小妖在此留连。念豪等人驱散附近小妖,走近后终于见到解忧草的真面目。 三人心情激动,正要上前摘取时,忽地一道阴森冷风轻拂着吹来,给三人激得一哆嗦,瞬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默契地警戒四周,他们互相背靠着背,向外围成一圈。 “你们三个让我找得好苦啊,我辛辛苦苦花费了几十年心血才筹备好的计划,就那样被你们摧毁了,你们该怎么偿还我?” 一个怨怒冲天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重重响起,似乎原野中到处都有这充斥着仇恨、聒噪难听的声音,引得三人毛发怵立。 三人环扫四周,却不见身影。疑思中,念豪猛抬起头,瞪大眼睛惊声说道:“月隐者海活着,它就在月亮上!” 第240章 五战(三) 只见月隐者近似人体的身躯主要呈现近似于月色的纯白色,身上还沾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黑红色斑块,如星星点点缀饰其上。 它的全身散出白色光泽,映射在圆月上与之浑然一体,其身形端立,凶神恶煞地浮于空中,眼神凄厉地盯着三人。 “不。。。它并不是在月亮之上,而是凭借妖术在天上腾空,身影恰好与月亮重合在一起。”离尘仔细观察后,稍稍平复心情。 通常而言,妖类妖力越强,腾空就会越高越远,反之亦然,幸好三人在地面仰视,产生了一点点的视觉误会。若月隐者真能飞到月亮上,那么其实力会是恐怖地难以想象。 然而对于月隐者如此近距离的出现,念豪又感到有些自责:“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近我都没有感觉到?我的眼力哪里出了问题?” 消雪猛然想起旧时的记忆,慌忙说道:“你们还记得之前我们一起对付月隐者却输了的事吗?当时它为了诱导我们去取大妖妖核,所以留我们一命。现在妖核没了,它是找我们算账来了!” 三人心中暗叫不好,他们先前的记忆已经完全然恢复,知道自己当时已经竭尽全力,却还是被月隐者一一打败。那时月隐者可能并未使出全力,现在更不好说。 三人脸色难看,预感眼前局势危悬,性命危在旦夕。 好在他们不久前刚刚经历群妖混战,见识过诸妖各显身手,这月隐者初看强得吓人,可实际也被打败过。焦虑慌乱了一会,众人渐渐放下被打败后心理落下的恐惧,重新思索对策。 “我们得想办法拖延时间思考对策。就算它死而复生,可也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它应该元气大伤,还未恢复到全盛时期,而我们三人都是最佳状态,仍有获胜可能。”念豪小声安抚众人。 “没错,我们三人和那时不一样了,这一次赢的将是我们。”消雪一边回答,一边暗中发动风吹雪之术。 念豪为了转移月隐者的注意,向前走出几步,高声询问月隐者:“月隐者,你不是被杀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月隐者狞笑道:“我妖力强悍,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去。” “可是我当时看到樊勇前辈用自身血肉将你侵吞淹没,之后黑幕师又将埋葬地削了个干干净净,你在那下面应该无法动弹,怎么躲得过去。。。” “哼,你的那个前辈确实打伤了我,让我身躯损伤严重,但是还不足以杀死我。为了活命,我只能将身体绝大部分全部断离,最后只保留头部和妖核之间的部分。 我在地下等待时机打算偷袭黑幕师,可是却感觉到两股熟悉的妖气,原来是严统领和花舞姬。他们现身时,我就知道再夺回妖核已无可能,所以只能暂时隐忍蛰伏。 等到你们都离开,我才开始吸收周围的血肉,用来组成我自己的身体。换言之现在的我也有那个人的身体部分。只是它的血肉与我身体很不契合。 幸好我能借取月光,吸收月之光华来疗养伤势,直到两天以后才勉强恢复到正常状态。” “借取月光,吸收月之光华?那是什么?上次它只是靠肉搏与月光波将我们打倒,并未展露其他。”念豪来不及细想,接着问道,“你既然苟活性命,不安心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 “哼,明知故问,我自是来取你们小命。你们害得我功亏一篑,岂能轻易放过你们?我在地下时就一直思索该怎么折磨你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却没想到你们早就离开了。 我发现这件事,生怕你们走远后再难寻找,于是顾不得恢复,顺着你们留下的微弱痕迹,总算在这里找到你们。” “你也真是大胆,背叛了自己的同伙,还敢在这里露面,就不怕被它们撞见,找你算账吗?” “哼哼哼,他们现在一定在忙着尊上复苏的事,哪里有空闲功夫管我?况且我在露面之前已经检查过这里附近,并没有发现有厉害的妖存在,所以我不需任何顾忌,就在这里将你们慢慢折磨,直到死去。。。” 说到这时,月隐者眼睛一转,已经发现消雪的举动。它曾与三人相处一段时日,对三人了解许多,但是因为有着三人很弱的印象,所以一直没有动手。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完,它就不得不动了。 “三人之中,数那个叫消雪的女子行动最为迟缓,但是她的伤害却是最高,应当首先除掉。只是其余二人知道这点,都会奋不顾身保护她。我得将这三人拆散,再一一动手,逐个击杀。” 随着月隐者杀意生起,念豪急避锋芒,后退数步,只等消雪的风雪先落下。一时间风雪阵阵,凄寒料峭,冻得念豪直打颤。 可月隐者的手臂高举向天,引来一道月光降临其身,让人避讳。那月光越聚越亮,形成的光团被月隐者攥在手中,突然扔下。 “小心,月光飞来了!”离尘一边筑起高地挡在消雪的身前,一边大声警告。谁知那光团飞行又快又猛,霎时将高地炸裂,将离尘震飞出去。 “离尘!”消雪一声惊呼,却无法腾身,只能默默希望他没事。 随着消雪的一道妖术完成,她周围的地上生出数十棵雪树。雪树成片成林,扩散浓郁的冰气,遮掩住三人的身影。 消雪聚精会神,准备下一道攻势。忽然看到离尘震飞方向有一个身影走来,她刚想招呼,忽见眼前冰气破碎,一道光芒直射而来,竟然是来自月隐者的偷袭。 原来月隐者早就看准消雪的位置,趁着冰气扩散时,自身悄悄混入冰气之中,并在离尘飞去的方向出现,想让消雪松懈中招。 等到消雪发现时却避之不及,好在念豪不放心消雪,及时折返回来,一把将她拉开,这才躲过。 消雪一声感谢,立即退到更安全隐蔽的地方戒备。 而月隐者见偷袭不成,冷哼一声,反身又飞到半空,等待着下次机会。 “那天一城城主也是这般浮在空中,我幸亏借助发柱才能逼近其身,与之周旋。现在此地没有发柱,如果让消雪或离尘造出多根雪柱或土柱则要耗费很多妖力。 这月隐者比城主灵活多动,只要它远离柱子,我同样奈何不了它,消雪和离尘也白费力气。这样的话我就根本无法接近它,只能干瞪眼地看着吗?” 念豪想了一下,忽然笑道,“既然我无法上去找它,为何不能想办法让它下来找我呢?” 第241章 五战(四) “月隐者,你这个废物,快点来追我。不然待会我把你大卸八块,你可别跪天求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念豪竭尽所能,想到了自己认为的最为恶毒、最能够使人怒不可遏的狠话,这番话他壮着胆说出,料那月隐者深谙人言,必然会被激怒,而将仇恨转到自己身上。 “小子好大的口气,也不知你哪来的胆量和自信,在此猖狂嚼舌。”月隐者隐隐感觉念豪在使什么蹩脚的伎俩,可是它自知对面三人即使联手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它又确实被念豪的这番话给呛到,心想念豪狂妄无知,务必要让其感受到何为绝望以及需为所说的愚蠢话语付出代价,于是放弃追踪消雪,奔念豪飞去。 “很好,把它吸引过来了。。。我先把它引到远离消雪的地方,再想其他办法对付它。”念豪盘算着回过身看向月隐者,却发现它竟然消失不见了。 念豪勉强镇定心神,动用眼力盯望四周,透过层层冰气,却依旧不见月隐者的踪迹,就连天上各处也没有。 “它怎么消失了?”念豪困惑思索时,忽然感到身边吹来一道透露着淡淡妖气的风。他精神一振,赶忙疾步侧头躲闪,就在刹那间,一道白光从他眼前划过,险些射中脸颊。如果他躲得再慢一点,性命堪忧。 “小子反应速度倒是挺快。”月隐者夸赞一句,蓦然出现在离念豪三丈开外的地上。 “它怎么会在这里?”念豪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又被月隐者逼入险地。 那月隐者又瞬间消失,悄无声息,想必它腾身飞起,继续靠近念豪。念豪忙向其他方向躲闪。 这一追逐可把念豪吓一大跳。他不久前完全不知月隐者会隐身遁形。那月隐者原本浮在半空忽然消失,趁着身形隐匿,悄无声息地欺近,着实防不胜防。 念豪的眼力虽然极好,可是听力、嗅觉却是一般。他的感应妖气的特长在与妖类距离太近时也不能有效发挥作用。 而且更棘手的是月隐者似乎能够克制压抑妖气,使得自身妖气的释放变得忽强忽弱,让念豪难以准确把握月隐者距自己的方向和距离。 好在念豪还有霞步护身,他那步法精奇巧妙,尤其用于战时身形周转的骈足,看似乱无规律,却步步算计下一步的安全可靠性,所以每在危险来临前,念豪能及时变换身位堪堪躲过。 久而久之,月隐者的玩弄杀虐之心逐渐冷却,更渐感厌烦。它忽然说道:“不好,差点又着了这小子的道。上一次它也是这般上窜下跳,牢牢地吸引我的注意,给其余二人发挥掩护了许多。” 月隐者看向四周,不知何时冰气扩散得更加浓烈,周围早就不见消雪和离尘。 “那女娃的本事似乎长进了一些,这冰气变得比以前更浓厚,完全藏住他们。”月隐者略一迟疑,又丢失了念豪的踪迹。不过它并不慌张,飞临半空,催动妖气,将大片月光收敛聚集在身上,周围变得一片昏暗。 刚刚还是明月高照,刹那月亮消失得不知身在何处。只有月隐者骤然发光发亮,穿透冰气,照尽四面八方。然而地面不知何时矗满雪树,冰枝雪叶招展繁密,将三人身形完全遮掩。 “月铸我身,我身即月。”月隐者一声高喝,身上无数月光如同雨落般四射落地。 “噗呲噗呲。。。。”月光降落地面,将无数雪树穿破,又扎入地下,发出连续不断地声响,仿佛真的在下一场暴雨般。 月隐者仍不满足,手中攒聚月光,汇聚成一颗硕大光球,仿佛将整个月亮擎握在手中。 等到凝聚到足够大小时,它挥臂一抛,猛地将月光之球砸在地上,顿时一股澎湃无比的力量轰入地表,将整个地面掀起破坏。 受到这股强大力量的撕扯,雪树林一下子抵挡不住,陆续被连根拔起,破碎倾倒。三人藏匿在各处,一时躲闪不及,受到牵连,被冲撞地皮开肉绽,吐血横飞,撞树连连。 等到月光风波散去,一切归于平静,地上却是满目疮痍。那雪树林本是由妖术造成,如今施术者消雪受到重创,其妖力无法维持雪树林形状,被迫化为无数雪花碎片零落于空中,飞散消逝。 月隐者缓缓降落地面,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原野的地表上出现一个约十丈多深的巨大半球型深坑,以及无数被射穿的微小深沉的孔洞。原本较为平坦完整的地表地势变得到处高低起伏,凹凸不平,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月隐者会心一笑,因为它已经看到身负重伤的消雪就在眼前。这就是它的真正实力,那无与伦比的强悍暴虐,任凭对方如何狡猾躲闪,都会被这一记轰炸卷入而受创。 两日前在争夺大妖妖核时,月隐者因为担心自己势单力孤无法取胜,所以刻意保留致命招数以防不测,却因此错失妖核。如今群妖不在,它再无顾忌,狠狠宣泄一番,如今感到无比畅快舒爽,只要再将三小子折磨一番,它就能心满意足离开。 消雪喘着粗气跪坐在地上,身躯如被暴雨施虐过后的残花败叶一般颤抖不止。她身上大片殷红,受伤颇重,又呼吸急喘,眼神迷离。见月隐者向自己走来,消雪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却举到一半就颓然放下。 “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月隐者漫步到消雪身前,傲慢说道。 消雪微微动了动嘴唇,却有气无力。她没想到月隐者会这般厉害,与上次以及群妖之战时截然不同。自己倾尽全力防御,却还是身受重伤。 “笨蛋?”月隐者隐隐听到消雪微弱的声音后,哈哈大笑,“事到如今,你也就只能动动嘴皮了,这种感觉是不是很难受啊?” 就在月隐者得意时,忽然感到脚下微动,它略微诧异,本能地看向脚下。忽然脚下土地陡裂,竟露出一个深有三丈的空旷大洞。 月隐者察觉不妙,想飞身逃离,却被消雪用最后力气发动妖术冻住身体。这是消雪在极近距离拼尽全力施展的妖术,几乎百分百命中。 月隐者身躯一寒,运转妖气不畅,失足坠落地下。它这才想明白消雪说的笨蛋是什么意思。原来它是以自己做诱饵,将自己引来这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上方。 不远处地离尘立即跳出,驱散身上伪装的尘土,立即在坑洞中降下无数尘石,想要将月隐者活埋。 整个地面尘动不止,以坑洞为中心,无数土石飞速滚动聚集而来,将那里填埋了一层又一层。 “还不够。。。绝对不能让它逃出来。。。”离尘拼尽全力,将这一地带的所有空隙全部填满,又层层堆高加压,誓要将月隐者坑杀。 第242章 五战(五) 就在念豪吸引月隐者逃开时,离尘和消雪躲在雪树林中紧急商量对策。 “月隐者十分厉害,正面交手我们没有胜算。但是现在它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它受伤未痊愈,必不能持久腾飞于空中,因为那需要消耗一定的妖力。 所以它如果消耗过多妖力,就不得不重新站在地面上等待妖力恢复。所以它站在地上的时候就是它妖力最弱的时候,我们必须在那期间将它彻底打败。” 两人一边密切关注着念豪与月隐者的动向,一边筹划着相应的对策。 “消雪,待会我们分开行动,我会在这地下分别造出两个坑洞,一个在你附近,一个在我附近。等会月隐者寻找我们时,它只能先找我们中的一个人。 那么我们无论谁被找到,都要想办法让它站在坑洞的上方并且分散它的注意。我的妖术能够让这些土石快速变形,或者撤去妖术能够让它们快速失形,到时候它脚下土地陷落会让它掉下去,你帮我阻止它飞起,我们一起把它压沉地下。” “好!如果它先到你那边,我也会尽全力帮你控制住它。”消雪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依言行动,虽为念豪捏把汗,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然而月隐者追杀念豪到一半,转而突袭其他地方,正好重创消雪。消雪也因此成功将月隐者引到陷阱处,配合离尘一起反击,于是便有了上述的一幕。 等到月隐者落坑时,离尘拼尽全力将坑洞填埋,这是他们打败月隐者的唯一办法,他必须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将这脚下大地凝聚压缩,以月隐者为中心将其挤压直到窒息或者粉碎为止。 良久,消雪和离尘将整个地下填平塞满,确认万无一失,地下毫无动静时,才勉强松一口气。两人用最后一丁点的力气走向彼此,欢喜庆祝这艰难的获胜。 然而他们四处却不见念豪的踪影,想必他在月隐者的攻击下被打飞到远处,或者是被什么掩埋,又或者不幸遇难了吧。二人心中感慨唏嘘,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两人稍微放轻松时,地下却传来异动,那被压得严实紧皱的地下竟然自下向上隆动起来,仿佛是在呼吸一般。 “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难道月隐者还没有死?”消雪看着离尘,脸色苍白。 “我们已经用尽了全力,还是无济于事吗?”离尘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带着消雪离开,然而两人受伤加上消耗妖力过多,实在再无力气逃走。 就在这时,天上渐渐明亮,被隐藏的月亮忽然现身,向地面投下一缕月光。那月光撞在地上,像是甘雨浇入枯天一般,很快浸透渗入不见。 不多时整个地下剧烈震动,接着地上出现无数空隙,银白之光从中穿射而出,直通天上。 “月隐者又在借月光?”两人心知不妙,却毫无办法阻止。没想到他们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杀死月隐者。 二人忧心忡忡时,地面出现道道龟裂痕迹,且越变越大,越来越深,白月之光从中泄露回返。月光积攒多时,忽然一个轰响,地下破开一个巨大洞口,月隐者冲天飞出,俯视下方,睥睨二人。 “你们做得不错,害得我差点栽在你们手里了。拜你们所赐,我的心情已经差到极点,你们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月隐者说罢后举起手臂,一道强光汇聚于手掌,等到足够耀眼时再一掌向二人拍出。 离尘与消雪相互看去,眼睛中充满无限惋惜和遗憾。两人手挽着手,立在原地,静候着死亡的到来。 “抱歉,师父、好看师叔、圆脸师叔、高个师叔、顶雷、枯桩、曲道、黑鸦、沉疴、惶语、忘心还有幽梦。。。抱歉我们俩要先走一步,不能再陪着你们了,请你们以后多多保重,不要为我们伤心难过。。。” 那道强光距离二人越来越近,在两人瞳孔的映照下越来越耀眼强烈。就在即将撞向二人时,强光却突然转折,扫到一处空地,顿时将那里轰炸成深坑。 “是你干扰了我?”月隐者吃惊地看向别处,发现正是念豪从远处向自己靠近。念豪的眼睛里充斥着复杂镜碎之纹,与它的月碎光波很是相像,让它觉得很是扎眼。 此时念豪从烟尘之中走来,全身血色,额头、眼睛、脸上、嘴角、前胸、后背、手臂、腰部、腿上几乎处处都有伤口,她走路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向月隐者的方向走近。不知为何,他的体内气血翻涌,给了他绝不倒下的意志和体力。 “你小子。。。打一开始就很惹眼啊!”月隐者又挥动手臂,一道月光飞射念豪,却像中了邪似的中途弯转,落到念豪脚边一丈的位置。 “这小子的眼力很是奇异特殊,或许我该在杀死它之前,把它的眼睛挖下来好好研究一番。。。” 月隐者又向念豪的腿部射出一道月光,这一次它加强妖力控制,结果还是射偏,落在念豪脚边一尺的位置。 月隐者见状疑惑道:每次我出招时,它的眼睛都会闪亮一次,导致我打偏。但是好像它离我越近,月光偏离它的位置越短,反而越有可能打中它。可是既然这样,它怎敢继续靠近我?它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月隐者想不出答案,索性又挥出一道月光,这次月光却偏离念豪仅有一寸的距离。 “念豪他疯了吗?月隐者越来越可能打到他,就算他的眼力再厉害,怎么斗得过月隐者?”离尘惊奇说道。 “他不会是想自己当诱饵,为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吧?如果是这样,我才不会逃走,要死,我们三个人一起死。”见到念豪还不放弃,消雪忽然受到鼓舞,暗暗凝聚仅剩无几的妖力,打算再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快停下来!”月隐者终于忍不住,释放出一记最强的月光,打算消掉念豪的双腿,这一次念豪与它距离足够接近,这一次自己的最强一击绝对不会打偏,它是如此自信地相信着。 果然这一次,月光并没有中途转折,而是笔直地射向念豪的腿部,眼看就要射中。。。 “心之濯濯,骨之铮铮。身正气傲,不畏风寒。这就是傲然……真气!”念豪身上猛然散出一股强烈的真气,伸出手臂硬接那月光。 一声巨响,尘土破碎飞溅,等到散尽,念豪却是安然无恙,傲然挺立。 第243章 五战(六) 不久前,念豪被月隐者一击波及而被击飞到远处。那道月光波威力如此之强,将遍布的雪树林以及冰气全都抹消吹散。 受到波及后,念豪身躯飞行,最后摔在地上,一头着地,痛得晕死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念豪再度来到那个神秘的心神世界。这里以他自身为中心的区域一片敞亮,外围却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深邃。 就在念豪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时,竟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在他面前凭空出现。 念豪对此并未感到害怕,因为他有着上一次的经历,知道眼前景象并非真实。但是既然出现了这种现象,他感觉到是有何因果产生这样的影响。 另一个念豪面无表情,缓缓说道:“月隐者追杀其余二人去了,你可以趁此机会逃走。机不可失,好好把握。” “我不会抛弃他们而逃跑的,降妖救人是千霞派弟子应尽的职责。” “可是你实力孱弱,不是那只妖的对手。一意孤行只会让你无意义地送死。” “我还有眼力可以使用,还有力气,剑术、步法,这些组合起来,就还有机会打赢月隐者。” “你还不明白吗?那只是你唯一能保命的东西,想要击败月隐者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你现在逃跑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我不想逃走,我不想成为一个胆怯无能的家伙,对朋友见死不救。”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念豪渐渐对离尘和消雪有了一种朋友般的感情,事到如今,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抛弃他们。 “可是你死了,就再也无法回到千霞派,无法再见到陈文雨,这样做,值得吗?” 念豪斩钉截铁道:“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和不愿意。如果现在在这里我抛弃了他们两人,幸运活了下去,以后我也很有可能再抛弃其他人,抛弃文雨,变成只顾自己的人吧。 我不想变得这样,我想变得更强,能够问心无愧、光明磊落地再见到文雨,再见到大家,所以我不能逃走,一定要打败月隐者。” “真是个顽固的家伙,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罢了,你一定要遵守本心,千万不能死啊。”另一个念豪说罢忽然化作一道光芒,钻入念豪的体内。 念豪猛然从昏死中醒来,看着自身遍体鳞伤,却并无大碍。他隐隐感觉到是那株花草刚才救了自己。刚才那些只是自己脑海中幻想的场景,但是却很是真实。 念豪摊开手掌,却再也见不到那株花草,它似乎已经和自己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化成自己真气中的一部分。 “我身我行,愿化为利箭,以不屈志刺贯黑暗,以万丈心拂啸长空。纵使赴汤蹈火,身心俱损,也绝不后退。纵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立志之后,念豪感到全身真气运转,一道陌生新奇的真气强劲游走,带动其他奔腾不止。一股全新的、前所未闻、却像是早就存在体内的真气从此诞生,这就是傲然真气。 “我身上这么多伤并没有好转的迹象,看来是长生真气的治愈效果基本消失了。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念豪看着前方月隐者的月光波飞向消雪离尘二人,紧急使出眼力,将那招杀招扭转方向。 月隐者见念豪又杀了回来,诧异之后眼中尽是奚落、嘲弄、耻笑、怜悯,仿佛身受重伤的念豪只是一只虫子,轻易就能被捏死。可是它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又跳出来显摆,好像自己真的杀不死它一样。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么我就满足你的心愿,先送你上路。”月隐者施展出月光波轰向念豪,却接连打偏。但是随着念豪的靠近,误差范围却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次,完完全全命中念豪。 可这次它却大吃一惊,没想到念豪竟然硬接月光波,并将之卸到一边使之完全落空。 “怎么了,你的表情很是奇怪,你是不相信我能接住你的招数?不如再靠近我试试?”念豪带着有些轻视的眼神看着月隐者说道。 月隐者一下子变得恼火,这小子不久前还被自己打得满地找牙,怎么一下子变厉害了?它不相信这一事实,于是便飞到念豪身前两丈远的位置落地。 “怎么?你不敢再靠近我一些?难道是怕了不成?没想到你面对比自己弱的敌人,还是这么胆小狐疑?就你这个样子?还敢抢夺妖核,妄图成为大妖?实在荒谬可笑。” “少废话,再吃我一招。”月隐者气急败坏,狂叫着打断念豪的挑衅般的话语,全力轰出一击。 随着一声巨响,这一次也不出意料的被念豪接下,轰到另一边的地上炸出又一个深坑。 念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咳嗽几声,借机向前走了几步。 “。。。”月隐者有些混乱,它处于受伤状态,实力下降,被实力与己相差不多的敌人接住也算正常。可这眼前之人实力原本与己相差过大,又受伤严重,怎么三番五次让自己招数无效。难道它的弱小全是伪装的? “妖可为,我亦可为!”趁着月隐者呆愣之际,念豪集中精神,凝聚真气。他的手中蓦然也现出强光,正如月隐者一般。 这一举动让月隐者更加吃惊,危机之中,它赶忙清醒,同样也使出月光波。 两道月光互相碰撞削斩,一时间不分上下。 月隐者吼道:“我花了将近百年的光阴才修得这借月光之术,你怎么轻轻松松就学会了?这一定是假的!” “月隐者,你仔细看好了,我使用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借月光之术。你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掌握,只是你资质愚钝罢了。” “胡说!你这才是假招数!”月隐者盛怒之下再次发动猛攻,却被念豪一一挡下。然而当它再次使用那遁形隐身的妖术,急转身形,从四面八方发动袭击时,念豪被逼得手忙脚乱,竟然慢慢落到下风。 “原来如此,我差点被你骗到,还以为你真的偷学会我的招数,原来你只是在虚张声势。”月隐者得意说道。 “什么?”念豪脸色微变,像是被猜中心事。 “不知道为何,你竟然也能够敛聚月光。不过我能收集到的是真正的从天上落下的月光。只是每一次我用月光攻击后,会残留一些散碎的月光残气,却被你收集来重新汇聚为新的月光。 关于这一点,你的表现确实值得称赞。只是你跟我的月光的威力不是一个等级的。例如一个重物从高处落下,基本都会在地上弹滚几次才会停下。在这过程中,它第一次落地的威力最强,其余越来越弱。 与之类似,我使用的是第一次的最为强盛的月光,而你使用的是不断衰减的残弱月光,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招数。” 月隐者话音刚落,就看到念豪两眼中流出鲜血,眼眸变得黯淡无神,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原来你聚集残气再使用月光,身体还需承受巨大的代价。哼哼,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念豪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慢慢说道:“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使用的是你残留的月光,但是我并不需要付出代价。眼睛流血只是我频繁使用眼力招致的后果。。。看来我的眼力也在消失呢,情况确实不妙。。。” 念豪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又接着说道:“不过拜你所赐,我已经明白了你隐身的原因,就在你向我解释借月光之术后,现在我知道该如何应对你的隐身了。” 第244章 五战(七) “哼,还想花言巧语?我不会再上当了,你要是做的到的话那就试试吧。”月隐者说完就立即隐身,向两手空空的念豪袭去。 “它浮在空中,避免在地上奔走发出声响,又放出妖气混杂在空中来吹乱周边气流,好让我无法察觉风流方向,从而影响我对它来袭方向的判断,但是我依然有办法发现它的踪迹。。。” 念豪只是站在原地,做出一手握鞘,一手拔剑的动作。只见他手中汇聚光芒,银光闪亮,再分别凝聚成形,逐渐现出剑与剑鞘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某种异样,念豪猛地拔剑撩向后背,反手向后斩出,硬生生将月隐者伸来的手掌抵住。原来月隐者怕自己的月光波再被识破,所以凭借肉身来袭,只不过被念豪察觉,失败落空。 月隐者见自己被这强劲的剑光挡住,虽然惊诧,还是迅速遁身,又辗转数回合,往复奔袭数次,却还是被念豪一一准确挡下,不由得暂时打退堂鼓。 念豪心中惊喜,没想到自己初次使用,就能聚气成形,这傲然真气果真了得,不知与那长生真气有何区别,又谁更厉害。 可惜好景不长,念豪手中的月光剑与剑鞘形状紊乱,很快溃散消失。饶是如此,念豪已经胸有成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踪影的?”月隐者停在一处,现出身形,疑惑不解地问道。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隐身,所以被你逼得险象环生。不过在你看破我如何借用你施展剩下的残余月光后,我才意识到你的隐身与月光波同根同源,同样由借月光所生。 当你在施借月光时,似乎能控制月光光照的强度、传射方向,故你用月光遮身,其实还在原处,只不过被月光隐藏了身形。而我的视线只能看到月光普照融为一体的情景,所以盯着你原先所在的位置却看不到你,当你移动时,月光遮掩之下,自然难被视觉看到。 这就是你隐身的秘密。但是你却疏漏了一点,那就是为了更好地遮住自身,你周身聚集了更多的月光,也就环绕着更多的月光残气,也就让我能轻易分辨出你的存在。” “不错,你小子有些头脑,判断的一点不错。可是那又怎样?你的残次月光能敌得过我的全盛月光吗?”月隐者不再匿形,仗着自己月光的强势发动猛攻。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不能像你一样使用出最原始最强盛的月光,但是有一点我忘了说了,那就是我除了能借用你的月光,还有自己的招数。。。看招,摆影叠光拳!” 此时念豪经过一系列的挑衅、拨斗,与月隐者始终保持着三丈以内的距离。为了能确保一击重创甚至击杀月隐者,念豪始终运转积聚真气。 那道傲然真气在他的体内奔腾涌动,带动他本身的真气奔流不息。一瞬间念豪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那奇异花草的真相就是由一股傲然真气化形而成。不知哪位高人何时何故将此真气取出体外,以花草的模样置于外界,结果被方守卫将其安置地块收于方块之中,之后恰好被蒋道平前辈获取。 蒋道平前辈身染妖气,不久就要妖化。幸亏仗着傲然真气的帮助,数十年不间断的服食才避免他完全妖化。我不知道我们自身拥有的真气、长生真气、傲然真气有什么区别和联系,但是这两种真气或许就是破解妖化的关键。 明了祖师不会被妖化说不定就是他拥有这其中一种或者两种真气。但是被明了祖师治疗过的弟子绝大多数都无法避免妖化,我想或许是没有用到特殊真气或者没有用特殊真气进行长久输入体内。而那幸免的五人中或许本身就有这些特殊的真气。” 想到这时,念豪心中已有打算,但是眼前强敌尚在,他无论如何都要击败月隐者,活下来调查此事。 说时迟那时快,念豪全力一拳凌空挥出,他的身影霎时变作一团团人影,人影交织叠加,影像重重,拳影跟着接踵而出,如车马流行,蔚为壮观。 就好像有几十个念豪围挤在一起,连续挥拳出击。月光残气攒聚在拳头上,形成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辉光,喷薄爆发。 月隐者见势不妙,双手举至头顶,再旋转向下,化成大圆。圆形之中现出白光,澄如明镜,正是被聚在其中的月之光华。月隐者一掌拍入圆中,那里面骤然碎裂,绽放出无数流光碎纹。 拳风与流碎光纹激烈相撞,挥洒轰彻,不久之后,流光碎文渐渐衰弱,后继无力。拳风却依旧强势,不见衰退。 月隐者见势不妙,刚想撤招逃遁,却被念豪用雷足突破至面门,顿时被无数拳风击中。这些拳风如重物叠加,层出不穷,令月隐者难以招架,全部吃下。 “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猛烈的拳风刮起地上扬尘,引得周围朦胧一片。 。。。 远处,消雪和离尘正紧密关注着战场的状况。 两人心有默契地远离那里,一是怕被卷入战斗无力保护自身安全,二是怕万一月隐者使出卑鄙手段,将二人掳为俘虏,再逼迫念豪,那么届时三人都会有生命危险,三则是对念豪变强后的实力的信任。 只是念豪突然能够使出月隐者的月光波,和能够隐身的月隐者打得有来有回,又使出千变万化的奇异拳法,着实让二人感到不可思议。 “念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感觉和我们差不多了,又或者比我们全盛时还要厉害?” “不知道。。。也许他是临场顿悟,又或者他一直深藏不露?” “那么他能打败月隐者吗?” “会赢的。。。应该是。。。” 。。。 风尘过后,月隐者惨淡露出真容,它身疼欲裂,皮肉麻木,全身正面的重要身体部位处于凹陷状态,全是被密集的拳风陷入身体所致。 它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半条命,对于自己受到如此重的伤害感到震惊,这一切,都是一个被它一直轻视的弱小人类干的。 而念豪穿着粗气,疲惫不堪。刚才那招拳法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与真气,现在急需恢复。他没想到自己如此重击,月隐者还能安稳挺立。 等到月隐者回过神来,只感到无穷无尽的愤怒。随着它的施术,一道强盛的月光从天而降,罩在它的身上。 随着月光被月隐者完全吸收,它的身体形态也发生显著变化。 “小子,你彻底惹恼了我,逼得我现出真身。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 第245章 五战(八) 只见月隐者身形骤变,变成一团无数红黑相间的细微颗粒物,聚集悬浮在空中。这些颗粒聚集物围绕着一颗小巧的黑色球体旋转,看上去像是月隐者的妖核。 “我本是一群如同尘埃一般的细微妖物,因为常年蒙受月光照庇,被月光抚照润养,终于在某日有了自己的意识,体会到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我所生长之地为一处争斗频发的乱地,群妖争斗杀戮,死后倒地即化为骨冢,遍地坟包与尸野。我蛰伏于沟壑阴暗之中,受腐血怨气濯身,经年累月,终于拾获其他妖形。 我一边吸收血肉残骸成长,一边加入厮杀。然而刚开始我妖力稀薄,一加入战局就被其他妖杀死,死后变为原样,又通过月光与地上的血气重活过来。如此周而复始,直到我的妖力不断变强。 我沉浸其中,不分昼夜,经历无数战斗与死亡,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整个争斗的地区变成了干枯荒凉之地,所有参战的妖都沉沦埋没于此,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待在此地,寂寞瞭望,徘徊苦盼,却终日不见新来者,最后我终于忍耐不住,向外地寻去。 经过数不尽的历程,我一路闯荡,与许多新遇见的妖交手,才发现自己的妖力有限,需得借助月之光华才能敌过它们。 于是我苦心钻研,一边以死亡磨练,一边修行进化,过了近百年时间才终于完全学会借月光之术。 在那之后,我自觉强大无比,游荡四周,斗杀沿途遭遇的妖,都取得胜利,但是后来我却折服于沈判官一行妖的手中,他们的强大超乎我的想象,更匪夷所思的是,在他们之上居然还有尊上这样的大妖和妖王的存在。 我大受震撼,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于是从此变得谦卑,收敛心性,不再骚动,同时也对大妖心生向往和敬畏。 在与他们一同行动时,我受到沈判官他们的影响,跟着学会人间语言,便给自己起了一个月隐者的名号,意为承受月光恩泽,隐藏自身的过去和心思。 尽管如此,我并不满足眼前的风平浪静,我想变得更强,站在沈判官之上,与尊上并驾齐驱,甚至能比肩妖王,这就是我所以背叛尊上的原因,我要唤起一场规模更加盛大的腥风血雨,在这场风雨中成为最强的妖。” 月隐者的说话声若蚊蝇,嗡嗡躁躁,仿佛无数个细小声音汇合而成,从同一个方向传来。 念豪静静地听着月隐者说话,他知道月隐者之所以如此喋喋不休,正是因为它的变化形态需要一定的间隔,为防被自己打断,所以通过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这其实也正好合他的意,他也正好可以趁机加快体内真气恢复。 “小子,你让我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不杀你怎解我仇恨?所以我必须要将你诛杀。现在我的样貌就是我最原始的形态,也是我最为嗜血好战、根本无法被杀死的形态。 小子,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借用任何月光,而是用我自己本来的方式打斗。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能从我这借到新的月光残气,我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样。” 念豪眉头一皱,沉思道:我的摆影叠光拳消耗真气很多,刚才所有的月光残气被我一并用光,但是似乎并未对月隐者造成足够的伤害,或许是因为它太厉害的原因。 眼下它变成旧时形态,倒也未必能再吃得住伤害。只是现在我用不了月光残气,而我的真气有限,大概也只能使用两次拳法,我必须得看准时机,集中打击妖核才能破局。 一人一妖转眼又斗了起来,月隐者改变形态后似乎变弱了许多,接连不断地吃下念豪的拳影,它的颗粒状的身体立即被削去许多。但是无论念豪如何出拳打击,那些剩下的颗粒紧紧包裹着妖核,让念豪无法更进一步。 趁着念豪挥拳结束,月隐者的身体很快恢复原型,它的身躯历经锤炼,恢复极为迅速,又稍微一动,猛地喷出一大片颗粒。颗粒飞袭,犹如蝗虫过境,不怀好意。 念豪见状忙运起真气打出拳影,一时间拳影纷飞,气劲涌动护住全身。见颗粒摧之不尽,念豪半途停下,转步环绕逼近月隐者本体。 似乎是感受到威胁,月隐者身形如浪潮般铺散开,它的妖核沉入颗粒之下,被跟着带到远处。 念豪一脚踏上边缘,就被这些颗粒攀上脚踝,又攀爬到身上。他调运真气将颗粒逼退,但这稍稍分神对付的功夫,已经丢失月隐者妖核的具体下落。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势必要被它耗死,要想快速决出胜负,必须得击破它的妖核,而它本就知道这点,必会全力保护。到底该如何破局,难道真的如它所说,没有办法杀死它吗?” “小子拿命来!”随着月隐者的尖狂叫声,无数颗粒从四面八方蜂拥袭来。原来这些颗粒暗中包围念豪,令他无路可退。 这些颗粒,看似微弱无力,却暗藏玄机,念豪仔细观察,发现上面布有稠密尖利的细小齿口,一旦被沾到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念豪别无他法,只能再一次使用出摆影叠光拳。他的身影如迎战风浪的渔船飘摇不定,忽然在惊涛骇浪中摇身一变,变为成群战船。船影纵横驰骋,吞波逐流,掀潮驱浪。 不一会时,月隐者再度被逼退,它的大半身躯消退,只剩下一小半退缩一团。 “没有用的,几百年来,我无数次经历生死历练,比你强的妖不在少数,比你重的攻击我也吃过不少,最后我还是完好无损的恢复原样,再变得更强。我可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啊!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那一击帮我化解了危机,但是真气却耗损大半,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的摆影叠光拳,恐怕我都不能完整使出。。。但是多亏刚才的那一击,让我看到了一些胜利的曙光。。。”念豪微微笑了笑,握紧拳头便向月隐者走去。 第246章 五战(九) “为什么会有真气、长生真气、傲然真气,就好像普传弟子、真传弟子这样的区分一样。为什么我们人类被妖伤到,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就会一直恶化,直到完全变成妖障。 而消雪是个人类,服食妖核没事,还能操控妖术,被妖气感染后反而通过服食其他妖核化解。诚然消雪他们比较特殊,有着一些独特的地方,这个姑且不谈。 但对于其他情况,我在刚才击退月隐者的身体时,忽然产生一种猜测,那就是我们体内真气的精纯程度或许就是主要影响原因。 刚才我用傲然真气催生的拳法打退和消去月隐者的身躯,虽然这并不能将它完全杀死。但是我通过眼力的细微操控,在那些被我打中的每一颗颗粒中都渗入一点真气。 于是便出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情景,那日我在对付竖痕,以药物作毒,侵蚀对方,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现在我仿照那次,以真气侵蚀对方,就好像妖气侵蚀我们人体一样,它的身体果然被消去许多。 只是它很快又恢复原状,应该是抵御排除了真气的入侵。反观我们被妖气入侵,无论使用任何办法,除非将源头杀死,否则会无法避免地被妖化。这不排除妖类与我们不同,其恢复速度本就快得夸张。 但是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我想到以前田让师叔说过,千霞派历代弟子都活不过五十岁。或许这是因为我们生活在雾鸣山中,一个群妖乱舞的巢穴,各种妖气遍布山中。 我们大概从出生之时开始,就遭到山中妖气的缓慢入侵,即使有衍清丹的保护,却还是无法完全避免。因此我们体内真气受影响变得不纯,随着年龄增长,真气越来越不纯,我们也越来越容易遭受妖气侵染。 而群妖本身体内妖气充沛,又生活在各种妖气之中,自然很难受到真气的影响。 所以要想抵御妖气入侵的这种负面影响,必须得加强我们真气的纯度。而长生真气、傲然真气两种真气特殊,它们入体后正好大大加强了我们体内真气的纯度,虽然我们并未察觉,但是无形之中确实变得厉害了。 虽然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但是我觉得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我必须得试一试。。。而且月隐者还有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它所谓的不死之身是有漏洞的。 那就是它在漫长的争斗过程中,基本都是和妖类交手,不会或者极少和人交手,也就是说,它的经历认知有一定局限,只要我瞄准这一点攻击,兴许就能打开一个缺口。。。” 念豪收束真气,缓缓催动,就好像源流之水被堤坝断流,再开出孔洞间隙徐徐放之,于是在此基础上施展出新的拳法“打点”。 打点即是通过眼力审时度势,根据颗粒间的细微差别判断出最适宜的出拳方式,念豪以指代替拳头,在面对密集颗粒时,一手就能发出五指,两手就是十指并发相当于同时挥出十道很轻微的拳, 但是对于那些密集的细小颗粒来说,指力的力道倒也不差。无形之中他为了减缓真气消耗,削减了少部分威力,却提高了五倍的拳速,此番交换提升带来的裨益显著高于下降带来的坏处,甚是划算。 这是傲然真气在念豪体内奔涌之时让他脑中灵光一闪,便产生了专门克制月隐者的这一拳法。恰好幸运的是念豪眼力过人,可以更高效地使用该招数。 在他的果断行动下,果然消耗真气少了一些,但同时威力也不复刚才那般强劲,拳影较之前变得黯淡。 尽管如此,念豪仍是打出了更加密集的拳影,无数拳影飞出,将扑来的坚固颗粒碰撞反弹,将柔软颗粒直接消除。 一阵连追带打,互相驳斥。念豪以真气为基础释放的真力继续化作自身身影、拳影冲锋,整个人俨然变成几十个人的小队伍一路向前冲击,逼得月隐者的颗粒身躯节节败退。 月隐者无论怎么反击,都好像大势已去,如退潮般颓废无力。如此此消彼长,念豪渐渐看到胜利的曙光。他虽然身上多处受伤,但也成功迫近到离月隐者妖核很近的位置。 月隐者没料到念豪居然能强逼到如此地步,心中不免有些惊慌。于是发动全部妖力,全身再度化作腥风血雨袭来。 “我是永远不会死的,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我总是会满血复活,成为唯一的胜者!” 念豪并没有答话,他竭尽着每一分的心思,想要突进到月隐者的妖核附近。而事实上,他也正一点一滴地前进着,正如逆水行舟或负重攀山,虽前途漫漫,却离目标越来越近。 然后就在事情就在快要实现时,念豪才发现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事,那就是月隐者的身躯虽被抹除,可是它的妖气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因为肉体的失去而不断聚集在妖核附近。 换言之,月隐者此刻就像一个积聚着大量妖气的深渊漩涡,念豪在向它冲击时,自身也不知不觉地被拉入其中,越是靠近,其吸力和阻力越是巨大,念豪再难以从容逃脱,只能耗尽着一切向前。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道石之箭破风而来,一路追随念豪的身后而去。这周边妖气虽是浓郁浑厚,唯有被念豪突破行经过的地方稀薄一片。念豪察觉到身后异状,微微回首,眼角余光发现正是消雪和离尘赶来支援。 “念豪。。。那是我们最后所有的妖气了,你一定要成功啊。”消雪和离尘互相搀扶,脸色担忧,心中不断祷告。 见二人舍命相助,念豪的心中顿时多出一份暖意和安心,他定了定心神,以眼力操控,将那些飞来石箭化作自己的手臂,千凿万击地打出,霎时间,红色血雾从一人一妖中弥散出。 “百手合纵!”在亲眼看到长生树的万千树枝,以及潘尚的几十条手臂后,念豪深深地记在心中,此时他体内真气澎湃,竟然幻化出百十条伸长的手臂,将石箭接住并抛飞向月隐者的核心处。 第247章 尾声(二) 念豪不敢怠慢,又快速使出雷足,同时百手的拳法密集挥出,轰隆突进,一路势不可挡。 不远处观战的消雪和离尘都震惊不已,他们好像看到了念豪长出了百十条手臂,虽然仅仅持续几次眨眼的时间,但是他那身形与无数身影重叠在一起,动作又快又密,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此时念豪成功使出百手合纵,这一奇招爆发极强,能够将数百次的出拳速度再提升大约十倍,虽然这只能维持五次连续缓慢眨眼的时间,但已经足够决出胜负。 只见念豪成功突破月隐者的身躯,一记记拳指密集如毛发,宣泄如暴雨,无情地轰洒在妖核周围,直到倾至妖核上。 承受无数次打击后,月隐者惨痛不已,迎面的肉躯被尽数摧毁,它想要后退,却无法甩掉念豪的追击;它想招来其他肉躯,却被其他石箭纷纷穿透,固定在地上。 月隐者尝试一气,徒劳无果,最后只能结结实实地被念豪全面狂轰乱炸。 许久之后,一切恢复平静,念豪一瘸一拐地从渐渐散去的血雾中走出,他全身遍体鳞伤,好在并无生命危险。但是真气已经完全耗尽,再无战力。 而他身后的血雾之中,悬在空中的妖核虽是破烂不堪,形状却仍存在一部分。此时月隐者并未死亡,用着一丝虚弱的声音唤道:“别走,我还没有输,我还能无限复活!!!” 但是念豪并没有理会,他已经确确实实重创了月隐者,虽然没能杀死对方,但是在短时间内月隐者绝无恢复的可能,而且离尘消雪的妖术已然生效,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防止自己被伤到。 “这小子之前那么弱,怎么可能打赢我?这一定是它运气好,只是侥幸而已,或者是我一时轻敌大意。对了,只要我恢复原样,再去找它决斗,它绝不是我的对手。而且它急急忙忙逃走,一定是怕了我。。。” 月隐者还在喋喋不休,气急败坏地叫唤着,它一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念豪能击破自己,还想着恢复后再去报复,然而它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只见那些插在地上的石箭破碎裂开,从里面释放出严寒飞雪。那是离尘将消雪事先使出的冰雪凝固成细棍状,再在外面以尘土覆盖,塑成箭矢的形状,也能隐藏寒温不让月隐者有所察觉。 那扩散的飞雪径往月隐者的妖核处飞去,因为消雪正用最后一点妖气驱使飞雪攻击月隐者。飞雪靠近妖核,钻入破处肆意冻结,转眼就已经覆上一层又一层霜冰。 月隐者等到反应过来时,急忙催促剩余颗粒聚集到妖核处,再恢复身形想呼唤月光,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它的妖核以及周身被一股强大外力撑开分散。 这竟然是消雪以它的妖核部分为根基,快速生出一棵雪树,其他未生成根基的部分,则被枝干带到枝叶处并分散开。简而言之,月隐者的妖核被一棵雪树拆分成无数小块,分散冻结在各处。 只要消雪不取消妖术、或者不等到妖术持续时间结束、或者雪树不被其他外力破坏、又或者月隐者不能凭自身力量挣脱,这些妖核就会一直处于分散被冻结的状态。 但是随着消雪的最后一箭的射出,直直插在雪树的树干某处,那雪树连带着月隐者的妖核及身躯,砰然瓦解成无数冰屑。 “这一次它的妖核和全部身躯破碎散尽,它应该死透了吧。如果它还能再复活的话,应该也是会在很久很久以后了。”念豪见证了月隐者的结局后,感慨说道。 “那倒也未必,我只要把它埋入地下,永不见月光就行了对吧?”离尘迎面走来,也是用尽最后妖力,将地上挖出无数细小但是深沉的坑洞,将那些冰屑残碎尽可能相隔较远地封入其中,再以尘土填埋,再用土坡压盖。 待这结束后,三人终于瘫坐在地,他们已经用尽一切力量,力气所剩无几。三人回想着与月隐者前后两次决战,居然能够取胜,实在不可思议。 “但是月隐者先前已经参与争夺妖核,与我们对战时还未痊愈,也就是说集我们三人全力,才仅仅战胜非全盛时的月隐者,这些妖类实在太强了。” “离尘你说得对,这也说明我们还是很弱,看来我们该请求师父让我们去获取名号了。” “名号?”离尘听后面露难色,“可是那里十分危险,师父怕是不让我去。” “怎么?你害怕了?师兄们去得,我们就去不得?” “。。。我们去也行,可是得让一位师兄与我们同行才行。。。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一阵沉默后,念豪好奇问道:“你们所说的名号是什么?” “这座山中有一座妖塔,里面栖居着许多妖类。师父说,如果我们能进入塔内,成功闯到塔顶,并将一件事物取出,就能得到他的认可,也就学有所成。” “哦。。。这与变强有什么关系吗?” “师兄他们都是闯进塔内后,实力大增的,那里面应该藏着让人变强的秘密。但是师父、师叔以及师兄他们从未对我们提起是什么。” 三人闲聊之际,忽地一道声音传来,竟然是一个身影熟悉的妖类向他们走来。 三人心中大骇,这只妖居然是饔飨飱食中的食妖,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念豪更是吃惊:“我怎么感觉不到它的靠近?”他忙再度尝试,却已经无法探查到食妖的妖气。 “它好像一路跟随月隐者而来,现在月隐者死了,它要怪罪于我们!” 只见食妖跌跌撞撞地走向三人,似乎伤势未愈,但是三人哪有阻挡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逼近。 这饔飨飱食四妖原本就与离尘消雪二人有过私仇,只是它们变成月隐者的手下后,只能将报仇之事搁置一边。如今月隐者已死,食妖也无需顾虑,竟然追踪月隐者而来。 它没有去找方守卫等妖复仇,可能是方守卫它们所在位置隐蔽难以寻找,又或者食妖自知不敌,所以来找更弱的三人报复以泄私愤。好在它经历之前战斗,仍未痊愈,但情况依旧危急。。。 眼看三人就要遭殃,就在这时,附近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声,声音由远传近,隆隆不止。难道是要下雨了吗? 离尘和消雪一时呆愣,忽然又转惊为喜:“顶。。。顶雷!” 只听惊雷过后,一个俊朗的青年男子向三人走来,在他之后还跟着一个略有些疲惫的飒爽青年。 “枯桩!”两人又是惊喜,没想到一直不见的枯桩也出现了。 两人风驰电掣,移速惊人,转眼来到念豪三人身边,那食妖感觉到危险,连忙转身逃走。 众人相聚庆贺,等到平静时,消雪将念豪的来历以及己方这几天的经历告知给顶雷。 顶雷听后严肃说道:“你们做得不错,真的有些为难你们了。这位叫念豪的小兄弟,你也辛苦了,在下很感谢你对我两位弟妹的帮助。” “哪里的话,我也多亏他们才能活命,我们彼此彼此。” “好好好,你们千霞派有你这样的人才也是不易。对了。。。消雪,离尘,我有两个坏消息带给你们。。。” 顶雷忽然话音一转,神色变得暗淡悲伤。 “出什么事了?”离尘消雪心中一沉,师兄很少露出这副表情,他这样的话必有什么大事发生。 “一个是你们不用去找解忧草了,因为圆脸师叔他没挺过去。。。刚刚过世了。。。” “圆脸师叔过世了!?这。。。这不可能!”离尘和消雪听后倒退几步,脸色痛苦,没想到那个天性乐观搞笑的师叔会英年早逝。 “还有一个坏消息是幽梦、惶语、忘心三人寻找药材时失踪,我得去找他们。你们先跟枯桩回去,见见师叔最后一面。也稍稍安慰一下师父。” “幽梦、惶语、忘心三人失踪了?” “嗯,他们很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不然早就回来了。”顶雷思索一会,对念豪说道,“这位小友,感谢这些日子你与我二位弟妹一同行事,帮助他们许多,非常感谢。我这里有一棵珍稀药草愿意赠送与你。” 顶雷说罢就取出一颗奇异药草递给念豪,“本想热情招待你一番,但是我们几人现在有要事在身,怕不能热情招待你,实在遗憾和抱歉。” “说的是呢,是时候分别了。可是我的弩箭还在消雪手里。” “消雪?” 消雪听后将弩箭取下,递还给念豪:“这些日子有劳了,你帮助我们颇多,没有你,我们怕是凶多吉少,而且你对付月隐者让我看到的奇异场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却。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弩箭这就物归原主吧。” “谢谢你,消雪。”念豪接过弩箭,心中却还不愿与之分离,因为他还有事情需要确认。 “这顶雷威严逼人,心思谨慎怕是不输云潇师兄。。。他是要赶我走。”念豪略一思索,忽然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这就离开,请你们代我向白师叔问好。” “你说什么?”顶雷刚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因为他听出异样。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师父是白玄师叔,你们就是二十年前被他带走的那些孩子们吧。”念豪忽然说道,引得所有人震惊停下。 顶雷并没有答话,眼睛却突然变红,一个眨眼就闪到念豪面前,同时他那闪着电光的手臂像是剑刃一样刺向念豪的面门。 “顶雷!”离尘和消雪惊声叫唤,眼看念豪就要被伤到。 第248章 回(一) 就在念豪离开天一镇后不久,陈文雨也被天上突然出现的一道光柱笼罩,她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便飘飘然,不知将往何处。 。。。 “陈文雨!快醒醒!” “文雨!” 陈文雨迷迷糊糊,半昏半醒,眉头紧皱,只感觉自己刚刚失重,回过神时正好站落到一块平地处,她身形不稳正要摔倒,忽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扶住。 她不受控制地倚靠在那人的怀中,那人将她轻轻抱住,一边柔声安慰,顿时让陈文雨心中涌起一股安心和暖意。 这时她的耳边又传来一阵阵焦急的叫喊声,这一个个熟悉的声音正不断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是大家的声音!我终于回到秘洞里了吗?” 这些声音她曾不知听过多少遍,正是来自于千霞村朝夕相处的各位同门的声音,如今再度在耳边响起。 陈文雨精神一振,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师姐林慢意搀扶着才没有跌倒。其余众人则围在她的身边,紧张而又激动地欢庆着她的归来。 “我们全员都平安归来了!” “文雨,你终于平安回来了!我们可等得急死了!” “你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后一个回来了,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我们可担心死了,幸好你平安无事。” 见陈文雨神情安然,并无惊惧畏缩之感,众人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一时欢呼雀跃,喜笑颜开。 “师父!伍缘师叔!云潇师兄!慢意师姐!各位!”陈文雨揉揉双眼,勉强控制心情。 陈文雨见自己被大家如此担心挂念,不由心中一暖,眼睛一热,在天一城受到的众多委屈苦楚全都跟着散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左盯右看,询问陈文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文雨连忙感谢众人好意,告诉大家自己没事,这才安抚众人情绪。。 “听大家们所说,原来不止我被卷入那个神秘世界里,其他人也被卷进去,只是不和我在一起,看来他们比我先解决他们所在地的麻烦,先我一步回来。。。” 陈文雨扫过四周,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在秘洞深处,那个明琉灯所在的地方。周围除了当时一起被绿色光气笼罩迷晕的人,还有师父、师叔、其他弟子在。 “咦,师父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见陈文雨有些迷惑,林慢意便向她简单讲述众人被那盏神秘绿灯中流出的光气迷晕后所发生的事。 原来陈傲山十分担忧李云潇等人,为了接应李云潇等人,他放下手上杂事,带着众人紧随其后。 几人一起去秘洞深处查看,然而一路前行,秘洞中始终寂静无声,只剩下奇怪的绿色光气氤氲在空气中,哪还有什么人影。 严勇张茂忍不住大喊几人的名字,两人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周转,交响传叠,一直传入深处,很快又传回来,但是却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回应。 严勇张茂又喊了几声,却依旧无人回应,只能看着陈傲山等着他的安排。 陈傲山高举着火把,照向四周,可是这里绿气弥漫如云烟翻卷,根本看不清周围事物,只得说道:“这些绿气奇端怪异,不知如何生成,里面是否藏有邪祟之物,被吸入人体是否会扰乱心智。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快遮住口鼻,避免吸入。” 众人依言以湿布巾遮住口鼻,虽呼吸受挫,但好在神志清醒,行动无碍。 陈傲山又补充道:“云潇他们没有回应,可能是他们专心于某事没有听到,又或者陷入困难,无法回应。咱们小心进入调查,一旦找到云潇他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于是众弟子一边呼唤,一边寻找,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抵达最深处的洞室内,众人谨慎搜寻四周,却只发现一堆堆散乱的枯骨和一盏破损的残灯,不禁面面相觑。 一阵沉默后,众弟子纷纷发话。 “这里是秘洞的尽头,云潇几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这山洞中难道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出口?” “师父,我们一路走来,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也没发现什么怪奇事物,除了这蔓延出来的绿气。我看尽头这里的绿气最为浓重,这里一定是绿气生成的源头。他们的失踪与这绿气定脱不了干系。” “还有这些尸骨,衣着很像我们千霞派的衣物,他们所用的剑也是无名剑的形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傲山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这些尸骨与残剑,又观察周围打斗留下的混乱痕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师父,你看出什么了吗?”于涛小心问道。 “放心,这些尸骨数量与云潇他们人数不一致,而且它们身上痕迹破旧,死去多年,不知是哪一代的弟子。而我们紧随云潇他们,虽不知他们如何失踪, 但是期间并未听到洞内有打斗声,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云潇吉人天相,又实力不凡,他一定能带着大家化险为夷。” 众人稍稍放下紧张,殊不知这只是陈傲山安抚众人罢了。他虽知道这些尸骨与李云潇他们无关,但是李云潇等人为什么消失却完全不知,他的心中也十分不安。 众人虽稍稍放松,却依旧踌躇。茫然无措之际,忽地一人发出呻吟。 陈傲山心中一惊,急忙转头看去,发现杜芬突然倒地,忙快步走去,将她扶起,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能将她叫醒。陈傲山仔细一看,发现她的布巾竟然是干的,立即明白杜芬不慎吸入一些绿气。 “师父,杜芬怎么晕倒了?” 其他人闻声聚来,却被陈傲山喝止住。 “让开!”说罢陈傲山以衣袖遮住杜芬的口鼻,快速抱着她奔向外面。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离去。 等到安顿好杜芬睡下后,陈傲山对其他人说道:“张茂严勇,你们再去洞外绕山洞查看一遍,看看外面是否还有孔洞,其他人守在绿气暂时还没漫出的地方,留意里面的动静。” “是,师父。”众弟子领命离去,只剩下陈傲山低头沉思。 第249章 回(二) “傲山!”陈傲山正忧心忡忡时,伍缘闻讯赶来。 这伍缘对绝大多数弟子淡漠少言,人数众多的场合也不喜说话,但是对师弟陈傲山却无话不谈,亲如兄弟。 伍缘匆匆赶来,开口便问道:“我听张茂他们说了,云潇等人在山洞深处消失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傲山便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说完继续说道:“师兄,我亲眼见到过云潇使出那奇异的长生真气,斩杀了雨妖,并治好了我们身上的伤势。我可以确定那股真气展示出了肉眼可见的外观,它与云潇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像是长生真气认可了他,让他使用自己。而这秘洞深处的这股绿气,与那长生真气很是相像,只是颜色并没有那么纯正,又比较松散,隐隐透露着妖邪的气息,让我很是不安。 我想云潇他们很可能被这道异常的绿气卷入进去,在一个我们未知的地方,不知遭遇怎样的危险。。。” 伍缘拍拍陈傲山的肩膀:“师弟,我很理解你心中的担忧,也很想安慰你,但是我也不知真实情况如何,无法信誓旦旦地告诉你‘云潇他们现在一定安然无恙,所以你不必太担心’这样的话。。。 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云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危险,一定会拼尽全力,竭尽所能去解决。而且他也总是逢凶化吉。 傲山,一直以来你为千霞派,为所有人做了太多的事,有些细微的事情可能并没有注意到。。。那就是云潇和以云潇为目标的弟子们也在慢慢变强。。。” “这个我心中有数。” “是吗?但是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那件事发生在七年前,也就是在叶青。。。那个苦命的孩子失踪后。云潇在被你惩罚结束后,经常来找我询问一些事情,你猜他是向我询问何事?” 陈傲山摇头叹道:“以那孩子的本性,他去找你而不是找我,必不是因为他对我的责罚心怀怨恨,也不是因为我身体疲惫而不忍心打扰,反而是因为有些方面的东西你了解的比我更多更透彻,例如铸剑方面的一些问题。” “师弟猜测得大差不差。” “但是我具体不知他想向你请教什么,还请师兄详细说明。”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我在当时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仔细想想,我和你一直遵照着上一代弟子流传下来的方法和经验行事,再将这些原封不动地传给云潇他们,或许是一个错误。。。” “师兄此话是何含义?” “傲山,可能我有些话语词不达意。我这就为你讲述云潇当时找我的事。。。 那时他有些沮丧,犹豫一阵才问我除了精进剑术、步法以外,怎样能进一步提高剑招的威力,我当时忙于铸剑,想都没想就告诉他如果有无比锋锐的神兵利刃,可以将妖类剃肉饮血、削筋断骨。 他就问我可不可以铸造出这样的一把剑来。我的回答自然是不行,因为我这里没有品质优良的铁石用来铸剑,况且我的铸剑本事比不上先辈们的技艺。 云潇露出失望的表情,想了想后,请求我将他的无名剑重新锻造,还有他希望能多融入一些铁石,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剑有一些轻,无法完全发挥剑招的威力。 我于是告诉他无名剑是用来防身的,并不是用来与妖类厮杀的。剑身增重会增加携带者的身体负担。如果他日后在村外行动,这会为他带来很大风险。 但是云潇还是坚持希望如此,我便给他的无名剑专门增加了些重量,后又担心他的剑与别人的剑搞混,我特地在那把剑上做了一点醒目的标志。 后来有些弟子也来找,请求我为他们调整剑重。我感到奇怪,不知为什么他们会有与云潇相同的想法。 经过询问,他们说他们察觉到云潇手中的无名剑与自己的有些不一样,经过询问云潇便告诉他们自己的剑有过调改。所以他们得到启发,也来找我调剑。 我于是意识到一件事,我继承这份铸剑手艺后,铸造的是两种剑,仅仅是因为男女差别而不同,但同一种剑都是统一尺寸、相同重量,这些尺寸重量是被前辈们确认筛选过的最合适的尺寸重量。 所有弟子在选剑时仅仅只能选择男用剑或女用剑。不管趁手不趁手,他们只能通过百般磨练,让自己适应对无名剑的使用。但是云潇和那几个弟子却让我有些刮目相看,比起被动适应剑器,他们更是选择去主动改变剑器。 虽然无法知道他们选择是对是错,但是这股探索未知的精神,依旧值得赞许。 这就正如同我们被困在雾鸣山,许许多多的人早就被残酷现实打击得失魂落魄,丧失进取之心,被迫跟在队伍之中得过且过。却也有人心怀希望,勇往直前去努力改变现状。 而如今那些个弟子也正在跟着云潇。所以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采取一切手段克服眼前困难,消除所有危机。” 陈傲山听后面色略微舒缓,沉思旧事。 就在二人谈聊时,忽地韦定瞻闯进来,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 “发生什么事了?”陈傲山连忙问道。 韦定瞻缓了口气,惊慌说道:“云潇师兄。。。云潇师兄。。。” “云潇他怎么了?” “云潇师兄他突然从绿气中出现!” “云潇回来了?这可是好事,你怎么表现得如此惊慌?” “弟子守在绿气尚未蔓延到的地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动静,于是壮着胆子走进洞里,结果看到云潇师兄和慢意师姐两人。。。两个人被绿光环绕,很是怪异,于是吓得跑回来禀告师父。” “那你有看到其他人?” “这个。。。弟子并未看见。” 陈傲山听后看了看伍缘,两人心情依旧没有变得轻松,略一思索,两人便一起动身,去洞内深处查看情况。 第250章 回(三) 秘洞深处,明琉灯残灯的附近,李云潇和林慢意悄然出现。 李云潇双脚沾地便警醒睁眼,他眼光急扫四周,确认自己回到了先前秘洞,再看到面前的林慢意还未睁眼,身躯不自觉地摇摇晃晃即将摔倒,便抢上前将她扶住。 而林慢意也转眼就醒,她感到有人扶住自己后,睁眼一看正是李云潇。 两人目光相对,乍然感到不妥和羞涩,李云潇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双方沉默着各自缓解情绪,李云潇再仔细查看四周,发现周围绿气弥漫,四处寻找,其余一起进来的众人却不见踪影。 沉思之中李云潇感到绿气似乎在渐渐变淡,难道是因为自己和林慢意一起解决唤天城之事的原因? “慢意,我们护住口鼻,避免再吸入绿气,然后再找找其他人,说不定他们倒在地上的哪个地方。” “嗯。” 两人便细心搜寻地上各处,希望能找到其他人。 而这山洞内很是安静,李云潇和林慢意的说话声早就惊动了一直在外面守候的弟子,再到陈傲山闻讯赶来。 “云潇!慢意!” “师父!” 两拨人就这样相遇,皆是又惊又喜。 陈傲山见李云潇眼神清朗坚定,身上无伤且站立笔直,知道他安然无恙,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可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为何没有出现,难道他们并没有和李云潇在一起? 李云潇见众人神情疑惑,只能将洞内尸骨中携带绿灯,绿气突然从一盏破碎的神秘绿灯中溢出,将众人迷晕,以及自己醒来后与林慢意身处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中,再遭遇摆摊人和黑色龙妖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众人听后都震惊不已,不禁为李云潇历尽艰辛捏了一把汗,好在他已顺利解决此事,无需再过多担忧。 “师父,弟子惭愧。也许其他师兄弟也在唤天城中,只是我并没有发现。如今我对自己为何被卷入唤天城中一无所知,更不知如何再回去那里。。。 如果我在寻找慢意时能多留意一下四周,说不定还能够发现其他人。。。”李云潇脸上面容皱起,紧攥拳头,忍不住自责起来。 “云潇,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你能成功和慢意逃出来,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帮助其他人,只能希望他们平日里勤加练习,在关危难时能化险为夷,再从中逃脱。” 李云潇被安慰后,心中仍是懊恼,却发泄不得,即使现在自己已经安全了却依旧脸色沉闷。 “云潇,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里就由我们守着,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也只能这样了。。。弟子告辞。”李云潇闷闷不乐,心情失落,但也只能照办。 “慢意,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是,师父。” 等到李云潇和林慢意离开后,伍缘这才说道:“师弟,刚刚云潇所说的事虽是离奇,却也不是不可能。听闻千霞派早年间有诸多法宝,大多数在百年前被真传弟子带走,剩下的也因为保管不力,被一些人各自私自带走,至此下落不明。。。” “嗯,这件绿灯看来很有可能是其中的一件法宝。可惜无法再复原了。另外云潇所说之事还有一点奇怪之处。” “什么奇怪之处?” “听他所说,他在唤天城似乎度过了一天一夜,可是在我们这边,他从消失到再出现只经历很短的时间。两者的时空并不相同。” “你是怀疑云潇说谎或者遭遇奇幻之事,受其影响而记忆错乱?” “不,我并不是怀疑云潇,而是担心云潇所在世界与我们这里不同,倘若他们都在唤天城或者其他某个地方还好,就怕他们不在一起,各自分开,那可就糟了。” “唉!我们只能等着,希望他们顺利回来吧。” 。。。 大概过了一天的时间,洞内深处忽然变得极度嘈杂,陈傲山等人早就守在外面心急如焚,听见动静后赶忙进去查看,结果发现消失的常进等人也都回来了。 “师父!”众人围抱在一起,脸上眼泪纵横,激动兴奋不已。 陈傲山见他们脸上疲惫,却神情比以往更坚毅,知道他们经历磨难,吃尽苦头,也成长了许多。 陈傲山心中感到欣慰又一阵酸楚心疼,正要让大家回去休息时,再一眼望去,猛然发现现身的弟子们中唯独少了陈文雨一人,不由焦急万分,忙询问他们。 “文雨怎么不在?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头说没遇到过陈文雨。 “这可怎么办呀?她不会御霞剑法,万一遇到坏人。。。”林易难立即想到不好的事,吓得说不完整。 “为师。。。也是后悔,因为她原本是外人而不教授剑术。”陈傲山叹息一声,后悔不已。 伍缘忙劝慰道:“大家先别着急,也许文雨并没有遇到伤及性命的事,对了,你们把你们遭遇的事讲一讲,说不定会有关于文雨下落的一些蛛丝马迹。” 石柏感慨道:“师父,师叔,我们被困在一个叫作焚城的地方,经历了无数伥妖的围城之战,期间死去将近整座城的人,情况十分凄惨。。。” 陈傲山等人心中一凛,催问道:“你们仔细讲讲经过,我看与云潇的经历有何不同。” 路温岚说道:“师父,我们几人虽在同一个地方,经历却各自有所不同,就由我先讲起吧。。。” 。。。 一阵天旋地转,路温岚睡醒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块上,他耳边嗡嗡乱响,远处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刺入耳膜,让他倍感惊悚。 路温岚猛然睁眼,扒直上身四处查看,却被眼前之景惊住。 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街道上,周围火光冲天,连成一片。街道两边密集成群的房屋被大火烧得通红变形,炽热的高温蔓延开来,让路温岚身处的环境也变得灼热。 路温岚站起身子,想要寻找同伴,然而他左顾右盼,却连李云潇等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刚才我不是在山洞中吗?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些房屋高大密集,莫不是人世的房屋住宅群?”路温岚一时有些混乱,原地呆站着思考对策。 过了一会,他才想到刚才那个惨叫声:刚才那个声音听起来急促颤抖,还带着求救的声音,应当是人没错。如果我现在赶过去救下他,或许能问到一些重要信息。 于是路温岚握紧剑鞘,运起霞步向巷道的前方奔去。 第251章 疫病(一) 路温岚向前奔跑一阵,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惨叫,不禁好奇刚才那个人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一会过去,路温岚始终追寻无果,驻在原地不知怎么办时,忽然眼睛瞥到不远的某个角落洒着一摊鲜红的血迹,便警觉心大起,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莫要惊慌担忧,我在雾鸣山活了十八年,虽然亲眼见过的妖类并不多,亲手杀死的妖类更是寥寥无几,可我自幼熟背百妖谱,师父师叔的见闻也听过不少,山中形形色色的妖的貌相、习性、妖术都知晓一二。 此人遭遇之事不可能比妖类更糟糕可怕,我虽不像云潇师兄那样厉害,可我也是千霞派第五代的学剑弟子中的一员,只要妥善用好御霞剑法和霞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路温岚心里在不断给自己鼓劲,尽管他现在孤身一人,身边环境状况危险未知,但并没有畏缩不前。只是他第一次一个人面对一个陌生危险的环境,一时有些不自信和焦虑。 等到来到目标所在地,路温岚发现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一地又有血迹,并且沿着相同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又有其他血迹,数个血迹连成一线延伸向远处的岔路口,虽血迹渐渐淡薄,却清晰可见。 路温岚不假思索奔向那里,在岔口处转过街角,恰好在另一街道不远处看到一个人趴倒在地上。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奇怪衣饰,全身抽搐扭动,伤口出血严重。 “喂,你还撑得住吗?” 路温岚急忙跑过去查看情况,只见那人衣身破旧,身上多处出血渗红,血红处的衣物破碎裂开,里面露出的肌肤皮开肉绽,似乎是被猛兽啃咬过,皮肉缺失将近露骨,实在惨不忍睹。 好在路温岚见过世面,这种惨状也见闻过一些,并没有被吓到。他见那人奄奄一息,痛苦呻吟着根本无法回应自己的呼唤。就急忙搜索囊袋,取出伤药想要帮此人止血。 很快路温岚找到这瓶白罐红塞的小瓶药,这瓶止血药经由师父陈傲山亲手调制,分给诸位弟子。幸好路温岚一直习惯性地带着行囊,结果正派上用场。 路温岚正要开瓶为其伤口敷上伤药,忽地听到耳边门窗被碰撞破开,几道黑影从中闯出,径直向自己扑闪而来。 路温岚来不及细看,本能地立即起身,运起骈足躲闪,正好堪堪躲过。他退到较安全位置,双眼凝视,发现偷袭者是三个人。 这三人为两男一女,个个形容枯槁,面容扭曲可怖,身上衣着破旧且布满血色。他们瞪目张口,嘴角流着鲜血,直勾勾地盯着路温岚。 路温岚猜度就是他们伤害了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便斥责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伤害他人?” 然而那三人听若罔闻,口中荷荷发出怪声,好像失了心智,接着不由分说地扑上来。 路温岚急退几步,警告说道:“快退后,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便拔出无名剑。 然而那三人完全不惧,神态一点不变,依旧双臂伸张,直冲路温岚。 “他们是疯了吗?还是瞎子聋子?”路温岚见言语无效,只能挥剑佯攻,想要吓退对方。 然而那三人真像疯了一样,完全不怕受伤,拼了命地扑来。路温岚只好紧急撤剑,连连闪退。 仗着自己快捷的身法,路温岚很快将三人拉出一段距离,他心中道:不知这三人犯了什么病事,对我如此充满敌意。我不能像对待妖类一样打杀他们,现只能将他们引到远处,再返回救助那个伤重倒地的人,询问其中缘由。 打定主意后,路温岚将三人慢慢引开,期间他又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这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人迹,异常冷清,这里的居民都去了哪里?难道躲在家中? 路温岚马不停蹄,一阵转绕,再次回到原点,而跟在身后的那三人早被远远甩开。然而他再寻找那个受伤的人,却发现地上只剩差不多干涸的血迹,那个人是自己起身走了还是被谁带走了? 路温岚心中一惊,四处看去,除了沉浸在熊熊火光的房屋建筑、空荡荡的街道,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路温岚走近一间并未燃着的房屋,查看外面门窗紧闭,需要大力方可打开。路温岚怕里面还藏着像那三人一样的家伙,所以并没有强行打开。 他又查探了其他几间房屋,发现同样如此,房屋外层有些陈旧积灰,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让人心生压抑。这些房屋样式一致,好像是居住的房屋。 就在这时,路温岚看到远处一个人影蹒跚走远,他心中一急,加快脚步跟着走了过去。 路温岚奔行了一段距离,终于追上那个身影。看着那人熟悉的衣着与脑后,他十分确信这个人就是刚才倒在地上的人。 路温岚奔到那人身后,一边呼喊对方,可是那人并没有回头,好像并没有听到喊话。路温岚只能拍了拍那人肩膀,想要让他停下。 这下终于奏效,那人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露出真容。那是一张被多处啃咬撕裂的极为瘆人的男子残脸,血液涂抹在脸上早已干结。 然而离奇的是他受伤如此严重,却眼神空洞,神情木讷,似乎并未感觉自己受伤,并无痛觉。 路温岚心中一惊,鼓起勇气走向那人:“你没事吧?你受伤了不觉得痛吗?我这里有伤药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路温岚惴惴不安地走近男子,想着该如何唤醒他的意识。男子木愣麻木地立在原地,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等到停下时他居然变了一副凶狠模样,恶狠狠地探头,张开血口咬向试图提供帮助的路温岚。 好在路温岚早有防备,他一手缩回,一手用小臂横着格挡,抵住男子的下巴下方,将其遏制。 那男子死死压下头颅,想要将路温岚手臂压退,同时两腿前跑,两手张牙舞爪,恨不得手撕眼前这个想帮助自己的人。他手上污血飞舞,纷纷洒在路温岚身上。 见对方不顾自己的好心,反而恩将仇报,路温岚有些生气,想要将男子甩飞离开。 “大哥哥千万不要被他咬到,不然可就糟了!” 忽地一个稚嫩童声从不远处传来。路温岚心神一动,转眼看到一座房屋的窗户微微打开一道缝隙,一个孩童露出一点身子向自己大声警告。 第252章 疫病(二) 听到孩童的警告,路温岚心中马上警醒,他撑起手臂奋力抵住对方的啃咬,又空出一掌,汇集真气拍在那人胸口,立时将对方击飞到两丈开外。 “大哥哥,快来这里!”那孩童关窗跑到门口,开出一条门缝,急促催喊道。 路温岚不敢耽搁,健步如飞地奔向孩童。奔行之中他回首看去,发现刚才那人又若无其事地重新站起,对自己穷追不舍地追逐。好在自己脚步飞快,把他远远抛在身后。 这时不远处有几声异响传来,那追随路温岚追丢的三人不知为何竟然在附近徘徊,听到孩童急切的叫声,骤然从旁边巷道中拐弯杀出,追向那孩童发出声音的方向。 而那孩童还眼巴巴地盯着路温岚,虽然听到异响,却并无反应,似乎还未察觉到视野盲区之外有三个人对自己虎视眈眈。 “糟了,听那孩童的话语,一旦被这些人咬到,就会发生无比糟糕的事情,他现在躲在屋内门的背面,注意力又被我这边吸引,看不到那三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袭来,我得赶快去救他。。。” 路温岚咬咬牙,将全身真气凝于腿脚,使出雷足大步而行,身形快速追到那门前。 孩童见路温岚飞也似的奔来,一时惊得瞪大眼睛,身体却一动不动。稍稍停顿一会,孩童听到耳边有异响声逼近,总算反应过来。但是他却以为这是路温岚靠近时发出的声音,便急切地打开门想让路温岚进来。 哪知路温岚到来时并没有钻进门内,反而挡在门前,他一扭身便使出一招云蒸霞蔚,一剑将三人中的一人刺穿腿部,令其失衡倒地; 另一手臂也跟着竖掌变道,正中另一人地面颊,将其拍倒在地。稍作停顿,路温岚又抬起一脚将第三人踹倒。三人纷纷倒地,滑动着撞向屋下墙壁底部。 路温岚所使的御霞剑法和拳脚等,虽然对付妖类威力比较有限,但是对付普通人倒是有着绰绰有余的打击和压制。 见三人倒下,路温岚心中暗叫一声好险,因为他差点就晚一步,来不及救这孩童。 好在自己全力一搏,抢先救下这个对自己非常重要的孩童。 见路温岚行云流水般地连续击倒三人,那孩童惊得差点呆住,直到在路温岚的急声催促中,他才赶紧让开身体放人进来,随后立即使劲关上屋门。 “这里有一条密道,快躲进来。他们看不到我们,再听不到声音,就会自己回去。。。” 孩童匆匆奔跑向前并解释着,路温岚顺着他的指引看到房屋正中的地板处有一个方形缺口,缺口旁有一块被挪动位置的地板块,缺口下方有些漆黑,里面状况未知。 这孩童不顾危险来救自己,路温岚不虑后果地跳了进去,正好踏进一条被挖得很浅很窄的一条幽暗通道,他皱皱眉头,只能蹲下,再移动到旁边空的位置。 孩童紧随其后落地,再挪动地板准备将地板恢复原位。 路温岚见他挪动艰难,伸出手帮了一把。那地板刚刚合上,屋外四人先后闯入,然后他们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大哥哥,他们听力极好,你千万别发出声音,以免惊动他们。”幽暗之中传来孩童小心翼翼的轻微话语声。 “何止是听力,他们的视力、行动力也强得惊人啊!”路温岚心中感慨一声,轻小声“嗯”字回应了孩童。 屋内传来一阵碰撞敲打的声音,想必是那几人四处翻找寻觅二人,但过不久就没了动静。 似乎是担心对方还没有走远,两人又忍耐了一段时间。黑暗之中,路温岚感觉十分压抑,他虽不太惧怕黑暗,可是这里毕竟空间狭小,四周都是尘土,不由得心中排斥。 期间他感到周围孩童情绪冷静,呼吸平稳,不由有些惊奇,从初次见到孩童一眼到进入到这个秘洞,他竟然没有完全看清孩童的脸。 一想到这些行为异常的人发疯攻击他人,不知这个孩童安全活下来必定有何措施,不知他身边是否还有其他正常人,是否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一切变得平静,孩童站起身子重新推开头上的板,畏畏缩缩地探出头向外张望,等到确认安全后,他才爬上地面,再溜到门口小心查看后才关上门。 路温岚等孩童关上门,这才终于忍不住爬出来,拍拍身上衣物。 “大哥哥,你好厉害,居然一个人打倒了他们那么多人!”孩童转过身来,忍不住称赞路温岚。可以看得出他生怕刚才那几人还未走远,所以已经尽可能控制自己的音量与兴奋心情。 “哪里?和云潇师兄比起来我可差得远了。。。”路温岚第一次被人这么称赞,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这时也顺便看清这个孩童的模样。 这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衣着与刚才些男子差不多,只是尺寸要小一些。他面容带着些黑脏和尘土,显然经常躲在地下被沾染到。孩童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澄亮,似乎并没有被现实的困难所难倒。 “云潇师兄?那是谁?” “嗯。。。那是一个类似于兄长、哥哥一样的人物,虽然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从小到大一起学习,一起生活,情同手足。。。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路温岚笑了笑,忽然严肃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否住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城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是否还有其他正常的人? 还有刚才那三个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为什么要追你和我,那个受伤的人反过来攻击我又是怎么回事?。。。我有很多的疑问,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孩童眼睛转转,想了一会回答道:“我叫阿土,是个生活在这里的孤儿,这里叫作焚城。还有你所看到的那些奇怪的人,他们是生了一种奇怪的病,这种病传染了整座城,所以绝大数人都变得不正常,疯狂地袭击其他人。。。” 第253章 疫病(三) “什么病能传染全城,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难道是某种瘟疫之类的疫病?”路温岚不禁为其他人感到担忧,着急问道,“我与一些同伴们失散了,不知你有没有见到过其他与我穿得一致衣饰的人?” 阿土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里偏远寒冷,没有外人肯来的。如果有外人来,一定会引起全城的轰动。但是现在大家有很多人都病了, 有外人来估计也无法发现,甚至还有可能遭到他们攻击,不幸变成其中的一员。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看到其他与你一样的人来过这里。” 路温岚沉思道:我不知为何会从秘洞中来到这里,但既然我在这里,就表明其他人也很有可能在。这座焚城怪异危险,我生平未见,需得处处小心,努力活下来并找到大家。但现在最首要的还是得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办法解决这场疫病。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对了,我还没有介绍我自己。我叫路温岚,是从外地来的游客。我与一些同伴失散,想要寻找他们。但在此之前,请能告诉我焚城里发生疫病的前后经过。。。” “要说这场病为什么会发生,我其实并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它在以前就发生过,不过当时并没有像现在这么严重,只是扩散了几条街而已。” “以前就发生过?能详细给我说说吗?” “好的。。。大概在很久以前,北方边陲寒凉之地有一座城名叫寒城,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因为本地气候寒冷,城中种植作物的产量极少,必须要通过从南方驮运粮食养活所有人。 然而由于位置偏远险阻,运粮队大概一个月才来一次。而运来的粮食被官府以及本地大家族曹家接收,再分配给城中百姓。但每家每天只能得到不到半石米。除此以外的事物则少之又少。 由于食物短缺,常常有人因为饥饿而死。为了不坐以待毙,一些人出城寻找食物,他们穿过寒冷野地,一路向北,直到遇见一座高昂的雪山。 虽然他们在雪山中并未找到什么食物,但是却意外发现一种奇特矿石,能长久燃烧不化。此外还有一种能够经受火焰灼烧的灰黑色台盆,于是城中人将大量矿石与台盆搬运到城中,用来点燃取暖。 人们为此造出了一种笼车,用来封存与运载那些装着矿石的火盆。笼车被安置在城中各处,尤其密集放置在田地中。 从此这里终年烈火照烧,炽如盛夏,是以由寒城更名为焚城。人们能正常种植作物,收获很多产量的粮食,从而解决了饥饿问题。 正当人们觉得一切会变得更好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不知从何时起,城中人陆续得怪病,他们的面容变得扭曲恐怖,心智更是大幅改变。 他们变得神志不清,癫狂暴躁,不顾一切地攻击他人,无论对方有没有仇,认不认识识,甚至双亲手足、妻儿挚友,只要对方外观举止异于自己,就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像是在进食一样啃咬对方身体,所有人无一幸免。 更糟糕的是,被这些人咬到皮肤出血的原本正常的人,无论状况有多轻微,最后都会无法避免地染上相同病症。这种病症无论大夫怎么医治都不起作用,直呼这是前所未闻的能够灭城灭国的疫病。 很快,城中有怪病传播,患病者会无端攻击任何在他身边的人的消息传遍全城。人心惶惶之中,大家躲在家中,日不敢出门,夜不敢点灯,轻则不敢说话,重则不敢大口呼吸,日常杂务不敢去做,一时整个传播区犹如死一般寂静。 好在事情传播得很快,官府与曹家及时发现情况不对劲,他们派出大量人手前往病发地。在一段时间的镇压以后,告诉大家疫情得到解决。 我们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是传言有人私下里偷看到官府他们在疫病传染区里大肆杀人。据传闻官府和曹家有好些个武艺高强的好手,他们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很快平定了患病者。 之后,城里的人总算从阴霾中中走出,又能继续正常生活。大家感恩戴德地歌颂着官府与曹家的功德无量,同时发现疫病区域烈火灼烧,一片死寂,所有住在那里,经过那里的人全都消失。 之后官府强行征收笼车,说是带进城里的矿石中藏有致人生病的未知毒物。他们将所有笼车送出城外,归还到那座雪山中,再封闭北城门。 从那以后,焚城重新变为寒城,大家又恢复昔日的饥饿生活,直到几日前,疫病再次发生。。。” 路温岚想了想问道:“照你这么说,焚城一共发生两次疫病,第一次在爆发中途被成功阻止,那么现在呢?官府和曹家有没有行动?” “不知道。。。一开始的两天,周围动静很大,后来就安静了许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让疫病结束。” “那我们离官府或曹家近吗?可不可以直接去他们的宅院去看看。” “不行,他们在的地方位于焚城中心处,我们这里只是边缘的地方,离那里很远。” “这么说来,第二次疫病发生十分突然,你大概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生了?” “是的,突然间街区乱作一团,有的人好像疯了一样扑向别人拼命啃咬,被咬的人很快重新站起,如法炮制地啃咬下一个人。我幸好及时躲起来。。。” “你父母亲人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们。。。”阿土有些悲伤地低下头,似乎不愿说出这段不幸遭遇。 路温岚见状急忙转换话题:“对了,刚才那四个人里,我看有一个人受伤严重,似乎是被其他三人袭击,按照你所说的,他应该是原本是正常人,被袭击后发生病变,也开始袭击他人?” “是的,这个人我认识,他叫王九六,本来和我一起躲在别人的家中,这里正好有个密道,似乎屋主为了防范疫病而挖出来的。然而我们到这里时,屋子里已经没人在了。 那些患病者闯进来,见不到我们,又退了出去。他们似乎还保留着曾经的一些生活习惯,回到自己家中休息。我们本来躲得好好的,可是王九六几天没吃东西了,他耐不住饥饿冲出去,结果被患病者发现。。。” 第254章 疫病(四) 阿土一时悲痛,哽咽着说不下去。 路温岚轻轻拍着阿土的肩膀慰着,等他缓和了一些,才接着问道:“第二次疫病发生之前,城中是否有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例如什么特别的人进到城中,或者城中发生某种怪事,例如有人变得奇怪或者有谁在某处发现笼车?” 阿土摇摇头道:“在我的印象中,近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想了想,突然惊道,“如果不是近来的话,特别的人倒是有,但是他们是在半年前来到焚城,时间距离现在有点远。”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现在还在城中吗?” “他们是指的是霍将军所在的家族,他们现在一直定居在焚城。为什么会定居焚城,据说霍将军曾经战功显赫,却因为屡次直言进谏而惹怒当朝皇帝,结果被解去兵权,与一家老小及仆从共几十人口,一同被贬到焚城,终生流边,不得返回。 霍将军虽是被贬,却家资丰厚,出手阔绰,他游览全城,一口气买下城中一大户人家的闲置着的大宅院,经过一番修缮,改名为霍府作为居所。” “霍将军?当朝皇帝?哦对了,据明了祖师记载,他当时所处的朝代是庄信朝代,由皇帝统治天下。此人为华夏大地上的最高统治者,其地位无人能及,其命令无人违抗。 皇帝的手下有诸多将军,每个将军统率着一支由成千上万人组成的军队,军队参与攻城伐战,拓宽或守固疆土,是维护华夏安稳和朝代长存的重要力量。 将军虽地位显赫,却受权于君。君命威严,不得不从。这霍将军虽然不是常人,却难承受君威施压,只得被贬到焚城。” 路温岚想了想道,“霍将军来到焚城,与掌控本地的官府和曹家的关系如何,又与当地的百姓关系如何?” “我曾听人说,霍将军来了以后,官府魏大人和曹家家主就迫切与之接触。他虽然被贬,将军名号并未被剥夺,名声依旧大得很,就连魏大人和曹家主都恭恭敬敬地前去拜望。 两方人一起提着厚礼登门拜访,却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就灰头土脸地原路返回,手中厚礼一分不少。后来他们又设宴为霍将军接风洗尘,怎料霍府大门紧闭,府内自生烟火。 当地人看得惊呆,这魏大人与曹家主在焚城翻云覆雨,只手遮天,敛财无数,无人敢言,却在霍府连续吃闭门羹,甚是狼狈。可见霍将军为人正直,不愿与魏曹同流合污。” “看来这个霍将军确实了不起,但也正是他刚正不屈的性格,才触怒皇帝祸及全家。好在皇帝念他昔日功劳,并未夺他性命。只是他远离朝堂,却也靠近地方官府与权贵。不知后来如何,又是否与疫病有所关联。” “焚城百姓感到这一大人物的与众不同,纷纷跪拜门前,诉说饥食之苦。霍将军听说后亲自出门与民众交谈,并说自己有位故交,愿意与之联系帮助大家。 后来有人说霍将军立即向南方寄去一封书信,结果不久后就有一队叫作铜铃商会的运粮队浩浩荡荡来到焚城。 霍将军亲自为大家发放米粮,全城每家可得一石米,剩余则存放霍府,择日再分配。 听说原先的运粮队也是由铜铃商会掌管。自那以后,运粮队来焚城的频率多了一些,由每月一次变成了两次,除了运送比以往更多的粮食,还送来适合在寒冷地区种植的作物种子以及其他新奇有用的事物。” “这可说明霍将军的名望和人脉很好,即使流落到偏僻之地,亦有人愿为付出。” “嗯,多亏了霍将军,大家的日子明显变好了很多,人们总是自发地聚集在霍府的附近,感颂他的恩德,向他赠送自己家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却被他全部拒收。” “想不到霍将军宅心仁厚,体恤民情,如此一来,他自然变成了官府和曹家的眼中钉。后来他们之间爆发什么矛盾或纷斗吗?” “这个倒没听过,官府和曹家似乎十分克制,自从霍将军来到焚城,他们疑似贿赂的举动失败后,就一直变得很低调,一向掌管的城中事务也渐渐不问。 虽然焚城少有人管理,但大家谨记霍将军的恩情,几乎从不滋生事端,曾经对官府与曹家的怨恨也搁在一边。自此城中人安居乐业,直到现在。。。” “我明白了。。。”路温岚已经大致知道了焚城疫病发生的前后经过与特殊人物事件,但这并不意味着疫病的发生就和霍将军有关联,除非自己能得到更多细节上的信息。 就在路温岚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阿土扭扭捏捏说道:“大哥哥,我见你本领高强,所以。。。所以。。。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路温岚见阿土面露难色,知道他果真有些心事,否则怎可能这么有耐心地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便承诺道:“你说。。。我一定尽全力帮助。” “那太好了!”阿土眼神亮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幼时爹娘因恶疾早逝,只有小妹阿月与我侥幸存活。爹娘死时留下一座破屋给我们,我们在好心街坊的帮助下,才有个遮风挡雨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我们饭量小,又有街坊邻居关照,才能活到现在。但是。。。但是小妹她体弱多病,需要药食进补。 如今她身体虚弱,药食却刚好用完,我想去药房去取,却被这疫病阻拦。这些街坊邻居曾经友好善良,现在却凶恶暴戾,十分可怕,我一个人去不了药房。。。”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真是个好哥哥,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阿土见路温岚神情轻松,不放心地说道:“大哥哥你可能不知道,药房是重要之地,病情爆发时,大量的人前往聚集到那里,那里会有很多很多发病的人。。。” “没有关系,我可是生活在比这危险百倍千倍的地方,潜伏隐匿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事。” 第255章 疫病(五) 路温岚故意做出放松的表情,是想让阿土安心,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他虽然能在很短时间内击退三人,但不敢笃定自己一人能否应付更多的人。而且这座焚城是否在雾鸣山中,城中是否有妖类暗中作祟,一切都还未得知。 “大哥哥,我前往药房时的中途被困在这里,现在离开小妹已有两日,既是对她想念,又很担忧她的身体状况。我想尽快将煎药带回。我知道药房的位置在哪,我们快些想办法赶去那里。” “你要带我去药房?可是那里不知有多少人,不知有多危险,我怕自己一个人照应不了你。” “大哥哥你不用担心,我虽年幼,但眼力见不差,又熟知焚城的地理人情,你带着我,益处大于弊端。” 路温岚想了想便应允道:“那好吧,我们要谨慎小心一些。。。但是你得紧紧跟着我,千万不要跟丢。。。” 路温岚话未说完,忽然感觉门外传来一丝嘈杂,忙贴向窗边,开出一道隙缝,向外望去。 这一看可把路温岚吓一跳,屋外竟然悄悄围拢了一群人,原来刚刚被击退的四人不甘失败,号召了其他一群人包围二人所在的房屋,但是又忌惮路温岚的厉害,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路温岚暗中责怪自己为了了解焚城情况,太过专注倾听阿土谈论而有所疏忽,导致自己被包围而未及时察觉,以至于对面的人越来越多。 而人群中的嘈杂正是因为有个新的人物到来。只见那人头朝后仰,双手向后托着后脑勺,俯仰着看着前方。他嘴角龇裂,张得一边大一边小,口中歪斜翘起地叼着一截枯枝。 那人虽是蓬头垢面,衣饰多彩奇异,脸上却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走出。 人群见此人到来,个个惊悚瞠目,慌得让出一条路来,让那人通过。 阿土也凑在窗边看到窗外情景,等他看清来者面容,不禁脸色变样,惊退几步。 “他是谁?怎么你们都这么顾忌退缩?”路温岚预感此人嚣张跋扈,十分不妙,连忙追问。 “他是本地有名的地痞,名叫张武,他作恶多端,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夺他人财物,或者砍杀别人,就连官府都不愿将之捉拿。。。没想到他也会来这里,这下糟了。。。”阿土面色更加恐惧,身子颤颤巍巍,不知何去何从。 名叫张武的男子瞥了瞥周围众人惊慌神态,眼生鄙夷,又看向屋内,便与窗后路温岚的目光对视。 路温岚忙关上窗户,扫视四周,查看是否有可用之物和脱身之路。然而屋内诸多杂物,散乱无用。搜寻未果,路温岚看向房梁,又看向屋顶,心中有了主意。 忽地窗户声响破裂,被一外物飞砸撞开。路温岚疾步闪开,听得一声碎响和一声惨叫,竟是一人砸破窗户进屋,正好掠过路温岚刚才站立的位置,撞在墙上落下。 这时屋外又传出啧声,正是张武发出。他见路温岚仍不愿出来,又抢身追逐身边逃退的众人,像是老鹰捕食一般抄起身前一人,不顾对方挣扎,一举向屋内掷出。 那张武蛮力过人,连续举抛几人毫不费力,接着又接二连三有人飞进屋中,顷刻门窗大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快走!”路温岚见屋门已破,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便催促阿土离开。 “去哪里?”阿土见外面群狼环伺,一时面色发怵,腿脚发软,不知不觉失去了逃跑的勇气。 “去屋顶!”路温岚来不及解释,强拉着阿土的手,奔到墙边,他运起云步,蹬墙而上,几步跃上房梁。 在将阿土拽上房梁后,路温岚松手又凌空跃起,直到屋顶,凝聚真气一掌拍出,便将顶上屋瓦击穿,破开一个大洞。 “没想到。。。我会有这种掌力。”路温岚隐隐感觉自己的真气掌握又熟练了几分,可眼下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便落回房梁,准备带阿土离开。 就在这时,张武一人闯进屋内,他一眼便扫到路温岚所在位置,当即将被摔在地上的一人立起,再将其贴紧墙边,自己一脚踩上,高高跃起扑抓房梁。 “不能让他上来。”路温岚脑中思绪一闪,蹲着身子就一掌拍下,正好包住张武的探出的拳头。拳掌相撞,路温岚霎感掌上刺痛无比,他忙催使真气,大力灌出,将张武震退摔在地面上。 路温岚见暂退张武,忙拉起阿土跳出屋顶,一路向外奔去。 那张武则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看了看被掌劲震得扭曲变形的拳头,呆愣地看了一会。 后来张武想到了什么,将拳头提到眼前,指缝中赫然露出三根细如发丝、尖如锥刺的钢针,钢针上涂抹鲜红,滴出几滴血液。 张武盯凝一阵,张开嘴来,舌头一一舔向被血染红的针,细细品尝后竟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 “大哥哥,你没事吧。。。我看你呼吸有些沉重。。。要不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阿土跟在路温岚的身后,只感觉眼前的高大身影正不断喘着粗气,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担忧不已。 “我没事。。。现在停下来很容易被他们追到,我们得再跑远一点。”路温岚口中平静,心中却暗叫不妙。 因为他的右手掌上出现了三个像是被针扎过的细孔,显然是刚才对掌时被张武暗算。张武拳头的指缝中暗藏三根尖针,自己毫无察觉地被刺到。虽然现在伤口已经止血,却透露一丝黑色,显然那针上还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片刻不停地奔走在房顶之上 这些房屋密集相连,屋顶排布在一起,形成一条可供奔走的道路。 房屋周围火光冲天,灼烧连成一片,不知是哪家房屋起火,连累烧到别人家。然而患了疫病的人并没有去灭火,反而去追逐路温岚和阿土二人。他们纷纷搬出长短不一的木梯,搭乘着爬上屋顶,一路穷追不舍。 眼看处处都有人向自己逼来,路温岚正感觉走投无路时,忽然发现天色渐晚,心中大喜过望。 第256章 疫病(六) 不知这焚城是何缘由,白天一晃即逝,夜晚悠久漫长,与这个时节的雾鸣山不太相同,难道是两地所处的方位不同的原因?那这焚城并不在雾鸣山中?路温岚看着天色,沉思却不解缘由,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利用这一现象脱身。 想好后续,路温岚当即跳到地上通过绵足奔跑一阵,然而身后喧哗吵闹,竟然是两人被追赶的动静将城区周围染病之人吸引而来。 这些人原本游散在四周,听到些风吹草动便各自高举着锄头、钉耙、柴刀、棍棒等,一窝蜂聚集而来。他们不知为何思想一致,视两人为异类,争先恐后穷追不舍。 为了甩掉身后成群的追兵,路温岚左转右绕躲进狭窄小巷,接着又踏墙而上,飞身上屋顶,奔腾绕转到另一处的房顶。一阵东奔西闯,既将众人耍得团团转,又拖延时间直到完全天黑。 一旁的阿土吃惊不已,他的心蹦得飞快,却为了大局考虑,强忍着一声不吭,牢牢地记着行过路线和目前所在位置。在路温岚霞步的带动帮助下,阿土不需费太多力气,一直跟着很快地跑远。 两人兜兜转转,一路历经流火飞街,血光尸碎,断壁残垣,穷屋漏顶,枯砖疏瓦,所见街景落魄斑驳,触目惊心。 既见眼前惨景,路温岚的心中百味杂陈。一方面他担心挂念其他走失的各位同门,如与他们会合或可脱离这古怪焚城。 另一方面焚城疫病虽只窥见一斑,但目前除阿土兄妹外并无其他正常人出现,可想传染情况应当十分严重。在这种形势下,他还能协同阿土兄妹一起全身而退吗?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身后追兵的速度慢了许多,路温岚趁机全力奔行,将一众人甩掉。 而追杀的众人为了能看清周围事物,仓促点起火把照亮四周。他们在黑夜之中到处巡游,然而目光所及,哪里还有路温岚二人的踪迹。 等到躲过众人围追堵截,路温岚已经带着阿土已经来到一处荒僻之所。轻手轻脚地走在屋顶上,两人沿途不断揭开房瓦,通过适当敲击瓦片向下面查探动静。 一番寻觅,两人终于找到一个似乎安静无人的房屋,悄悄落下后先是检查屋内有无旁人,再窥伺屋外,关紧门窗,暂时休憩一会。 “阿土,看刚才我们被追撵的阵势,你们这边的边缘城区的居住处被感染的人不少,我想越是靠近城区中心繁华地带,人越是拥攘,那么被感染和扩散的可能性越大,那么我们前往药房的事势必要比想象中凶险。。。” 阿土慌忙打断路温岚的话说道:“大哥哥,你是感到太危险想抛下我吗?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前路迷茫,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帮小妹了。你知道吗?焚城就短短两天的功夫,一下子变得危险混乱了许多。 我和小妹蜷缩在屋子里的墙角,根本不敢向外张望,更不敢合上眼。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打斗声飘进房间里,钻进我们的耳朵,让我们难以休眠。 那一阵子,窗外的火光映目、溅血飞洒,声响轰鸣,好像整个天都塌了一样,每个人都大祸临头,哭喊狂叫。 窗外不断有人影掠过,甚至有人在外面猛撞木门,敲砸窗户,想要闯进来。我们拼了命地挡住门窗,才没让人闯进来。。。” “你别担心,我并不是想抛下你,只是你应该清楚,我们两个人前往未知之地,风险实在太大,不一定能在人群之中全身而退。 如果我一个人去,应当能来去自如,无所顾忌。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药房的位置,我保证快去快回,将药材带回。” 路温岚见阿土满脸委屈、哀痛、担忧、害怕,自己感到于心不忍,可是自己确实感到有些有心无力,前途凶险未知,便狠下心,拒绝阿土的渴求。 阿土眼睛红通了一阵,总算做好心理准备:“那好大哥哥,你一定要信守承诺。。。不然我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小妹更是性命难保。”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好,我告诉你该怎么去药房,以及存放药材的地方。你到了药房后,看看药师梁迎升梁大哥还在不在,如果他在并且没染病的话,你可以找他帮忙抓药。。。” “不必。。。我能辨认出很多药草,也知道怎么抓药,你放心好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这是小妹以前看病时拿到的药方。。。请大哥哥收好。”阿土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片,将它递给路温岚。 “好,我会小心保管。”路温岚看了看字条上内容,小心收起。 接着阿土便根据脑中记忆,详细道出从两人现在所在位置该如何前去药房。 之后两人相互道别,阿土躲在房间内等待,路温岚立刻动身,从房屋上隐秘前进。 然而就在路温岚离开后不久,阿土无意中发现一道身影缓缓从门外靠近,一只状如手掌的黑影搭在门上。他不禁心中惊惧,畏畏缩缩向后躲去。 。。。 “这药房所在之地人口稠密,竟然聚集有这么多人。他们应该是在疫病爆发时,感到恐慌向这里寻药避难。却无奈被其他染病人士撞见,结果被抓个正着。” 路温岚蹲在不远处的一间房屋的顶上,自上而下向药房周围看去。那是一条靠近集市的中药街道,街道的一头就是文昌药房。 药房里里外外全是人,或站或蹲,或坐或躺,或倚墙,男女老少,人头拥簇,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难道这些人并没有受到疫病的影响?路温岚再定睛细看,感到一丝违和。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这些人呆滞地在药房周围不知干什么。然而这么多人,彼此间却一言不发,显得无比诡异。 “这些人面容举止与先前所见一致,虽表现平和,却遇正常人而发狂。而且无论哪个人,他们的身体脸面绝大部分或者完全朝着药房,这药房里还有其他别致的事物? 还有刚才被他们追赶时,我感觉这些人在感染疫病后,心智似乎会受到影响,变得有些迟钝、失智,我可以再试探一下,顺便再将一部分人引开。” 于是路温岚揭开一片房瓦,向远处空地上扔去。 第257章 疫病(七)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块房瓦摔成数片,宛如一道平静的水面激起圈圈层层的波纹,向四处荡散传开,声音霎时传遍街道。 药房周围的人群原本纳闷无声地伫立不动,忽然听到动静后,面色扭转,身形劇动,发狂般奔向房瓦摔碎处,那汇聚的人流霎时浩浩荡荡,风卷残云般冲出,其声势恢宏,让路温岚很是吃惊。 路温岚很快定了定神,居高临下地扫了扫四周,大致看到这片城区的屋所布局,因而得知药房周围为何聚集这么多人: “这药房是城镇中的一处重要场所,用于抓药调药来医治人之病症疾苦,所以它所在的位置特殊,一边接壤众多民居,一边毗邻集市,所在之地密集多人,便于大家上门取药治病。 是以疫病爆发,围聚的人们来不及撤转,被通过人传染的疫病感染后,丧失神志,滞留原地不散。” 就在路温岚凝望思索时,附近聚集的绝大多数人已经被引到发声处,然而那里什么活物都没有,他们只能在原地迷惘徘徊,不知所终,而这正好为药房周围腾出大量空间。 路温岚见机不可失,便身形纵跃,飞过半空,直至另一侧房屋的顶头,落到离药房更近的地方。他矮身蹲下,伏在屋檐上。只要继续保持安静,就不会被谁注意到自己在屋顶上。 眼下路温岚面前正对的是药房正门,门上悬挂的大气的牌匾上刻着“广艺药房”这四个大字,只是门匾下却是房门紧闭,只有乌黑一片。但门扉虽然紧闭,却一再传出某种特殊的味道。 寻常人大抵察觉不到这种味道,好在路温岚及时发现,因为有着调药的经验,他能隐约感觉这是某种几种药材混合的药味。 但由于心系阿土之事,路温岚顾不上慢慢观察和思考,只是一阵轻巧腾挪,便翻到药房隔壁,向目标处查探一番,竟发现庭院有些古怪。 那庭院并不算大,院中各自匀称地扎立着许多竹竿,竿与竿之间以绳索联系,绳上搭着诸多白色幔帐,幔帐并无透明,所以看不见里面事物。仔细倾听过后,隐约听见轻盈水声飘来,声音不远不近,透露着蹊跷古怪。 路温岚想着速速取药再离开,他看庭院方正,院边房屋大小外观雷同相簇,不知哪间是药房,而药味弥漫在院中,分不清哪一间是药房。路温岚便索性贴墙落地,轻落院中,打算一间间查找。 然而正当他迈向身前的一间房屋,准备轻推门而入时,一个不怀好意的温老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人私闯我药房院落?快报上名来。” 此声音衰老而又庄严,还透露着些森冷寒意,好像深秋枯草,好像隆冬就木,令人激冷三分。 听这声音像是由一个威严老者发出,路温岚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暴露踪迹,忙转过身,看向院中。可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去,他的心中顿时产生一种不妙的感觉。 只见迎面的数条白色幔帐之后,不知几时各自矗立着几道漆黑人影。这些人影微摇微晃,互相弹撞身躯,活灵活现地似乎要从埋伏状态中扑跃出来,但是却又被某种力量束缚住,在原地移动不得。 月光映照之下,诸多人影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幔帐一起一伏,与人脸贴面再分开,像是被人的呼吸吹动,仿佛随时要被揭开,但是却始终不曾落下。 “老先生打扰了,在下无意冒犯,只是途中路过焚城,遇到城中疫病盛行,许多人被感染,所以想来药房寻药,为百姓解除危困。” 路温岚心想此人既然自称拥有药房院落,听声音又像是位老者,那么其身份应当是位德高望重的医者或是药商。而且此人说话意识清醒,或许还没有受到疫病的影响。倘若和对方说明事实原委,也许能轻松拿到调药。 那老者听言后稍稍沉默,并没有应答,也许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路温岚的到来。 路温岚则趁此走近,因为他的行踪已被知道,再贸然乱闯会有失礼仪,不如拜会药房主人,诚恳求药。如若不许则再做打算。 路温岚小心撩开幔帐的底角,慢慢上拉,然而他视线移向上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惨白细瘦的右手,各手指以及手背上有着红色带黑或紫色带黑的斑块,此外还有几滴浑水从指尖滴下。 路温岚皱眉缓了缓神,又继续抬手上拉,于是接着看到一件枯黄湿润的轻薄衣物,到拉到顶时,路温岚才看清此人是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心口起伏虽有呼吸,却神情呆滞麻木,像是丧失视听嗅等感觉一般,对路温岚的靠近并无察觉。 路温岚见她脸色与手上皮肤一样异常,料想她可能是得了某种怪病。他在女子面前挥挥手,对方却丝毫没有反应。与门外诸多肤色还算正常的人相比,她显得更加安静和失去生命力。 路温岚轻轻扯下整条幔帐,发现女子身旁还有两人,一个是头上缠着布巾的孩童,一个是面容较为沧桑的中年男子,两人脸上身上都有着与女子相似的斑块。三人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好像是一家三口。 路温岚略过三人,又向中心处走去,虽然只是十几步或者几十步的距离,他却接连看到其他站着的相似的人。三五个人成排成列,依次站立。 在疫病的表象之下,焚城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些人会这样站着,他们样貌举止是否与疫病有关,未知老者又在做什么。。。路温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不知该如何解答。 不久后,路温岚终于走到声音来源处,见到了老者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个神态祥和的白发老者,坐在一水桶宽大旁,水桶中装满浓郁的说不上感觉的水,似乎就是之前药味的来源。老者身旁还有一个站立着的类似于幔帐中的男子。 而那老者正对着路温岚,此时低垂着头,手持一支毛笔,用毛笔蘸上身旁药水,在男子身上一笔一划地涂抹。 “老先生,请问你在干什么?”路温岚好奇问道。 老者依旧专注手中事物,并没有吭声。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毛笔用干了蘸水,准备将笔重新伸入水中沾湿。可就在他微抬手臂的一瞬间,一道细微的亮光倏然闪过。 路温岚原本看得真切,又心中戒备,所以见一道细小寒光奔自己飞来,忙抬起手臂,斜着举起剑鞘,以扁平鞘身挡住寒光来犯处,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根细直坚硬的毫毛,不由心生怒意。 第258章 疫病(八) 老者似是惊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在他略带疑惑的视线中,看到的是一名年轻的执剑男子昂首傲立,横眉冷对,岿然不动。 “噫。。。没想到你目光精准,手脚灵快,竟然能反应过来,确实有点本事。。。”老者欲言又止,略一思索又低下头去,继续用毛笔蘸水再涂抹在身边之人的身上,即使对路温岚持剑在手都不在意。 路温岚怒道:“医者仁心,你怎么如此狠毒,居然对一个素不相识,初次见面的人暗下杀手?还有这里的其他所有人,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快把他们恢复过来。” 然而路温岚见对方不以为意,甚至还轻视自己,心中更加生气,便收起无名剑,准备空手教训这个老者一顿。但他刚前进几步,脑后传来一阵微风。 路温岚忙运起骈足闪开,转身定睛看去,发现偷袭者是一个身姿不稳,病恹欲倒的瘦弱少年。 这少年何时摸到自己身后?路温岚忽然想到幔帐之后也是突然出现众多人影,自己并未听到动静,知道对方也并不简单,于是全神应对。 此时少年眼神空洞,微微侧头歪转向路温岚,一头漆黑头发便如悬丝瀑流般垂下。他佝偻身躯,摆出一副怪异的身姿轻微地扭来扭去,像是暗夜中准备觅食的蛇。 眼看少年紧紧盯着自己,突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便飞快扑来。路温岚不及多想,针锋相对迎上,两人便很快斗了起来。就在二人相斗时,一旁传来那老者的声音。 “我本名为戚槐,原是皇宫中的一名御医。因为不肯向当朝权臣贿赂,被他向皇上谗言,说我试图下毒,企图以下犯上谋害皇上。 皇上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要将我斩首示众。我在天牢中被各种刑罚犯身,奄奄一息时幸得铜铃商会的秦大当家解囊相助,买通皇上身边一位娇宠的贵妃,亏得她劝说,皇上才回转心意,饶我一命。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怒气未消,又被那权臣继续谗言,最后将我贬到这苦寒之地。。。” 路温岚虽然忙于应战,耳朵也听得真切,不禁思索:这人被贬焚城,那位霍将军也是被贬,他们是否有什么关系还是巧合?还有那个铜铃商会,我之前听说了一次,它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那么它的掌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路温岚思索中又将少年绕开。这少年不知怎么回事,身体软绵无力,柔若无骨,行动矫捷而静悄,似乎非活物一般。所以他能像其他人一样猝然出现。 不过少年武艺稀疏,行动单调易猜,拼尽全力都碰不到路温岚。他虽是舍生忘死,以命相搏,却终究不是路温岚的对手。 路温岚几个回合便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正准备将对方撂倒,谁知掌中忽然剧痛无比,竟是先前被那男子刺伤的手掌颤抖,让路温岚发不出力。 “难不成我中了毒?”路温岚见掌中漆黑,血块凝滞,脑中霎时闪过这种想法。他毕竟久居雾鸣山中,对于妖毒之事十分熟悉,但是对于人间酿造之毒却并无了解。所以一时之间头重体虚,心累意躁,加之被少年死死缠上,反复挣脱不得。 而另一旁,老者的声音仍在继续: “我虽蒙受冤屈,但还保全性命,身负仇恨不报也罢,只是秦大当家的恩情未报,我便去到万里之外,再见一面如登天之难,不免遗憾万分。。。 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再想做什么也无济于事,我只能龟缩在寒城中,凭借医人治病谋生,同时也想着如何与恩人再见。这城中之民皆为犯罪被流放之人或他们的后代,终身被禁锢在城和城北,倘若出城往南一步就是死罪,并没有解脱之法。 我久处药房不问世事,忍到花甲之年人生都无变化,本以为自己一生就会这样一直平淡地过去,但是自某时起,寒城发生些怪事,冰冷的城池忽然变得温暖热烈,我才发现城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些装着火盆的笼车。 虽然这和我并无干系,但我还是产生了些好奇和侥幸心理,于是便向来求医的人打听消息,所以得知了寒城变焚城的经历。 然而不久后城中突发异变,城中人患上怪疾,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他人,被袭击者不久后也会获得同样症状, 我对此十分奇特,于是找着几名患者看诊,可惜的是我见识浅薄,医术有限,并不知道这是何种病症。在我绞尽脑汁时,一名病人又病症发作,我禁不住他苦苦哀求,用些药法稍稍缓解了他的病症。 然而正当我想继续深入治疗时,一群官爷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几名病人抓了起来,后来又在我屋中搜查一番,确定没有其他病人后这才扬长而去。听着病人们的哀嚎哭喊,我感到有心无力,却也只能任其离去。 再到后来我听说全城疯传的怪病在一夜间突然消失,似乎那些染病的人都被秘密戕害了。这里是官府和曹家的天下,他们呼风唤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感到诧异的同时,我又感到一丝失落,如果我能想出有效的医治之法,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人会丧命了吧。” 戚槐望着路温岚搏斗的身影,接着说道:“两天之前,城中居然重现这怪病,我心中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张罗开来,将患病者请来医治。 这些年来我潜心钻研,终于调制出一种能够压制人体血脉温度,让人变得清心冷血的秘药,只要患者大量灌服此药,皮肤浸润此药,就能变成能够听从吩咐的药人。所以我不遗余力地在他们身上测试,终于取得喜人的成效。。。” “你是说,这里的人变成这样,果真是被你的药害的?”戚槐话音未毕,路温岚这边已经结束打斗。他趁少年扑来时以灵巧身法躲过,再一记重击击其脑后,将其打晕。将少年放倒在地后,再转向戚槐。 第259章 疫病(九) 戚槐朗声说道:“不错,我为了回报秦大官人的救命之恩,不顾自己安危,慷慨救治这些被感染的人,让他们免于病厄之苦,谢天谢地,我的秘药最后获得了不错的治疗效果。。。” “一派胡言,你口口声声说着救人,却把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每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不明事理,不楚黑白,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路温岚不耐烦地打断戚槐的话,又挥动剑鞘,轻轻触碰身边一人,那人毫无抵挡便自行摔下,途中撞到身边几人一同跌倒。几人连带着跌倒,倒地后不能站起,只有些微呼吸。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失控胡乱攻击他人,我只是让他们变得安分和听话。不过他们变成行尸走肉又如何?只要老老实实乖乖不动,就说明我的治疗没有问题。 况且这城中之民皆为犯罪被流放之人或者是他们的后代,终身被皇命禁锢在城中,苦闷悲痛,日日夜夜不得挣脱。 他们一生寸步难行,倘若出城往南一步就是死罪,并没有解脱之法。如今城中怪病盛行,他们的处境更是难上加难。我冒着风险将他们一一治好,只可谓功德无量,何来的害人戕命。。。” 一直听着戚槐的念念叨叨,路温岚只感到荒谬无理。但随着身上的不适感逐渐加重,又见戚槐思维固执难以言喻,他只能选择挺身向前,打算强硬出手,先逼得戚槐救人,再去取药。 然而戚槐似乎已经看出路温岚身体异样,急忙大喊道:“乔远!你怎么还不动手?这小子的身体有什么毛病,你快用你的什么柔骨功对付他,不然以后我不会再救你。” “乔远?难不成是刚才那个少年?”路温岚心中一凛,急忙回头,正好看到一个身影紧紧贴在自己身后,身形遽动就要下杀手。 路温岚忙挥臂抵挡,又侧身闪开,拉开距离。仔细一看,果然是刚才被打倒的少年。 “你。。。怎么又。。。”对于少年再度起身,伺机偷袭自己并差点成功,路温岚愈发感觉到不可思议。 “你很吃惊对吧,我一开始也是同样感到震惊,我的秘药能够将人的骨骼变得软腻,举手投足静匿无声。 而乔远这孩子是我救治的最后一位病人,也是最为出色,他能隐匿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潜行进退。无论受到怎样的打击,都若无其事地和往常一样,身上并无损伤痕迹。这就是我的特殊药效与他的特殊身体相结合后的的效果。。。” 就在双方相持之际,路温岚忽地眼眸一转,在眼角处捉到一个黑影,他猛然回首,看到了一个相当眼熟的身影。但其实是两个。 只见不远处房顶的一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现出,正是之前露面过的本地地痞张武。此时张武正一脸坏笑地盯着院落内,尤其是盯着路温岚,而他的手中掐着的。。。正是何炳的脖颈。 何炳被勒得脸蛋鼓胀,脸色发红,他一会用双手抓扒张武的手腕,一会拳打脚踢却处处踢空,经过一通挣扎,却还是有气无力,像是被掐中命脉般很快便泄了气。 “快放开那孩子!”路温岚怒声道。 “没想到你眼睛这么尖锐,我才刚到这里,就被你发现了。。。”张武像是自嘲般喃喃自语,声音却十分洪亮,响彻整个街道。一时间墙外声音嘈杂反复,似乎是外面散开的患病者重新返回,并不断在扒墙破门。 “糟了。。。张武把那些被感染的人引来,都怪我不够谨慎迅速,耽误了要事。现在情形复杂错乱,看来我只能先去救何炳,救人和取药的事只能延后一些了。”路温岚想罢就甩起一掌,将冲来的乔远身形轰飞,转而奔向远处的张武。 然而张武不急不忙,一脸奸笑,挥动手臂,竟然将何炳抛向墙外。 “住手!”路温岚又气又急,然而即使他使出雷足冲刺,却依旧来不及救下何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炳无助地下坠,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就在那一瞬间,路温岚隐约想到院外人群攘攘,饥不择食,蜂蛹着要将何炳吞没的场景。同时外面也响起惊人的喧嚣声,令人心寒和沉痛。 就在一切陷入山穷水尽之时,墙外却发出更加嘈杂动荡的声响,接着一个从墙外冒出一个让路温岚更加熟悉的身影。就连张武跟着好奇地看去,但脸上愉悦的表情随即僵滞地耷拉下去。 只见一年轻曼妙女子一手提着何炳后背衣服,翻墙而入,恰似鸿雁翩飞,凌空翘步,直奔路温岚而来。 “于缓缓!没想到她也在这里!”路温岚看清来者后,心情又惊又喜,但还是强行压制住躁动的心情,准备迎接于缓缓。 然而于缓缓隔空相望,仅是盯了他一眼,像是不认识路温岚一般,毫不停歇地冲到其身后,又继续在院中继续奔行。那乔远不识好歹想进行阻拦,却被于缓缓以俊足轻松躲过。 路温岚一阵惊愕,忙朝着于缓缓的背影发问,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竟然是大门被人挤破,轰然倒地。路温岚这才意识到于缓缓在做什么,赶忙快步追随。 而那些扑倒大门的十数人像是垫子一样被更外围的人踩踏过去,数百人乱入院中,大肆攻击所见之人。路温岚心中不忍,但是眼下于缓缓变成最为重要,他绝不能跟丢,于是狠心离开。 “等等。。。等等。。。我还没让你们进来啊!我不给你们看病,快给我出去!”戚槐一边怒斥,一边摆手赶人,然而他的话语对众人毫无作用。 正当他恼羞成怒时,想要指挥乔远时,却不见乔远的踪影。他左顾右看,想从人群中寻找,这时一个患病者飞身扑来,将戚槐扑倒在地,又一口咬下,留下阵阵惨叫。 。。。 “等等我。。。于缓缓。。。”路温岚见于缓缓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能加快脚步。好在他身为男子,比于缓缓更有气力,加上于缓缓手中拎着一孩童,很快就追上对方。 第260章 疫病(十) “戚槐深陷人群,我独自一人无法搭救他,其他人更不用说。眼下我也只能跟着于缓缓一起行动。不管怎样,焚城的人都不比于缓缓和其他师兄弟重要。。。” 路温岚便跟着于缓缓奔了一阵,两人先是翻出药房,再向集市方向奔去。而何炳似乎是遭受惊吓过度,短时昏睡过去。 不一会儿,路温岚见于缓缓脸上红晕,呼吸稍喘,于是商量道:“把你手上的孩子交给我吧,你好歇息歇息。” 但于缓缓并没有听从,反而带着些不满的语气回答道:“我在那药房外观察等待了好久,可你倒好,一来就打草惊蛇,破坏了我的好事。” “于缓缓向来敛笑收色,多行少言,脾气执拗,不听劝慰,她变成这样,大抵是心中受伤的缘故,要是四年前她的哥哥,于真师兄没有失踪就好了。。。” 路温岚摇摇头,罢了猜想,退让说道:“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药房附近,不然一定会多加小心留意。。。” 见路温岚诚恳道歉,于缓缓稍稍迟疑,虽不做回答,面色却缓和许多。 路温岚便趁热打铁,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还见到其他的师兄弟们吗?” 于缓缓道:“我遇到过严亭,但是没看到过其他人,更不知道他们在哪。” “严亭?那太好了,既然他在这里,说明其他人大概也在焚城中,我们大家得聚集起来,一起面对这个困境。” “焚城?是这座城的名字?”于缓缓疑惑道。 “没错。。。”路温岚便将从何炳处听来的消息简要说出。 于缓缓听后略有所思,随后说道:“你想知道我和严亭的遭遇,以及我为什么会去药房监视吗?” “当然想,请说。”路温岚客气道。 “当时我们在秘洞中昏昏沉沉,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城池中。我总感觉这就像是一个梦,可是我即使让自己疼痛,受伤,都无法脱离这个梦境。。。” 于缓缓微微停顿,接着说道:“我在这城中寻找同伴和出路,在路上不断询问遇到的人,但是他们都变得神志不清,难以言语交流,还会不顾一切地向我发起进攻。 我别无他法,只能且战且退。但是他们人数众多,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很快将我包围。关键时刻,严亭出现帮我引开一部分人,我才趁乱逃离。。。” 路温岚听着于缓缓轻描淡写的诉说,心里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毕竟这种事他刚刚亲身经历过,对于于缓缓的经历他也感同身受。只是对于严亭救了她,路温岚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失落。 “你怎么了?”于缓缓见路温岚脸色有些奇怪,于是停下诉说。 路温岚勉强笑道:“不。。。没什么。。。对了,严亭怎么不和你在一起,你又在药房处做什么。” “哼。。。那人群数量太过庞大,以至于将我们冲散开,我自然追不上严亭,最后隐约听到他说他会在雕雪楼等我。我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雕雪楼在哪,胡乱摸索,反而来到药房附近。 就在那里,我看到一群格格不入的人,也就是那个老者和他的一群病患,他们显然有些与众不同,所以我正准备对他们进行详尽的观察,你却来了。” “抱歉抱歉。。。那你目前有什么收获吗?例如药房里的人和外面的人,或者患病的人与非患病的人之间有什么显著的差别?” “。。。我注意到那个老者给他的病患反复扎针和灌药,本该发病的人的病情瞬间被压住并平静了下来。于是我趁老者不注意,悄悄上前试探了一下两类人的脉络,发现被治疗者呼吸平静,性情正常,与患者正好相反。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体温很低,似乎低温能稳定病情,但是时间长了以后,他们的身体温度又会升高,那老者不得不重新给他们喂药治疗。” “根据我的观察,老者显然没有被感染过,他也亲口说过,他通过调制的秘药来压制病人的血脉温度,变得清心冷血。不过照你所说,他的法子似乎并不能完全治愈病患。” “嗯,不知这是什么怪病。。。对了,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我?”路温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遇见于缓缓而忘记自己中毒的事,不禁感到尴尬和丢脸。 随着路温岚的突然冒起的负面情绪,他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好在于缓缓适时搭把手,才稳住脚步。 “让你见笑了。。。我被一个地痞偷袭,结果受伤中了毒。”路温岚讪讪道。 “我看你好像没带解毒药,我手中正好有,虽然不知能不能解你的毒。等我们经过这里再说吧。” “多谢。。。” 两人话语说完后,忽然因为没有话题而沉默不语,直到何炳突发惊慌地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何炳,你怎么了?” “喂,你快静一静。”于缓缓被何炳扰得差点松手将他丢下,但见他激动不已,只能将何炳送出,交给路温岚。 路温岚一手抓住何炳后背衣裳,将他拎起,一阵安慰,才打消他的惧意。 原来一直昏睡中的何炳被周遭的寒意惊醒,他睁开了双眼,然而却被自己高速移动所惊到,但更令他骇然的是周围密密麻麻逼近、追赶的腿脚。 何炳的眼睛只是直愣愣地一动不动地向正前方看着,目光所及处有着数不清的腿脚从前到后一闪而过,这就像连绵的雨水降落,漫长不止。 原来路温岚和于缓缓自从药房离开,一路奔走在集市中,这里本来就聚集着成百上千的被感染的人。路温岚三人的出现,自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他们立即受到这些人的热烈“欢迎”。 路温岚和于缓缓虽嘴上交流着信息,脚下步伐却一刻不缓。两人的俊足不相上下,但是受到何炳的拖累,于缓缓跑得较平时要慢一些,路温岚便降些速度。 第261章 疫病(十一) 这集市上似乎是一块平整宽阔的巨大空地,空地两边是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的其他屋楼房舍。 空地之上早就摆满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店铺摊位,附近人流巨大,可以看出原本物资匮乏的焚城,因为铜铃商会运送充足的物资和霍将军合理分配的缘故,焚城的居民过上了相对体面与热闹的营生和生活。如果不是疫病发生,他们本可以一直正常地生活下去。 但随着三人的到来,打破了集市上的平静,这就像是向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块石头,激起巨大的水花。集市上的众人纷纷意识到路温岚等人的另类,不由分说地从各处涌来。 他们从各个摊铺店位的空隙中穿过,推搡冲挤间碰砸摊铺,推翻板车。一时间,米面粮油,衣鞋布巾,器具盛物,吃的喝的用的倾泻一地,凌乱不堪。 危机当前,路于二人并排急走,如同闲庭信步,旁若无人。而被路温岚紧紧抓着的何炳身处低位,他只感觉自己几乎贴地飞行,耳边呼呼声响,凉风吹透不歇,这让他感到十分难受。 除此之外,周围全是发病变得奇怪的叔叔伯伯婶婶,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各样的街坊邻居更是骇人,此时他们展现出何炳从未见识和想象过的疯狂和暴躁。好在路温岚和一个新出现的漂亮姐姐,两人全然不惧,奔梭不息,才让何炳没有感到那么恐怖。 周围嘶闹的喧嚣声惹得何炳气息奔喘,胡思乱想,心绪起伏不定。惴惴不安中他瞥见身边一个乱发怪粗、潦倒猎奇之人赫然从人群中蹿出,一个发力急促奔腾,连续快步扑到眼前。 何炳不禁尖叫一声,冷不防身体被快速拎起抬高,又落到另一处位置,及时解了危机。原来路温岚察觉到何炳身处危险,连忙将何炳换到另一只手,仅一个急遽拉抬,一个飞也似的飘转。 那人还不死心,转而将目光转到路温岚。一顿虎豹奔行,勾抓擒挠,便要直取路温岚的后背。可他殊不知路温岚迅速辨位,脑后似长眼般绕转身姿,移形错位。 那骈足的步法堪称绝妙,眨眼之间就让路温岚腾挪数步。此番情景相当于对方在移动一步的时候,路温岚却早已移动了三五步,并且方向随意,进退自如。 骈足的奥妙就在于纵使彼方如何凶猛强恶,只要我方躲闪巧妙及时,让彼方打击处处落空,便类等于软绵无力,温驯无碍。 只是像其他霞步一样,使用骈足亦需要消耗真气。路温岚自从中毒以来,一直用大量真气压制毒的扩散,却不能完全控制。他苦苦支撑,却因为不断消耗真气而逐渐陷入困境。 于缓缓见他面色难看,心中也是焦急,于是稍慢两步,催动真气,一掌挥出,将那人击倒在地,然后再转身跟上路温岚。而那人随即被后面的人踩踏淹没。 然而好景不长,路温岚他们就前无去处,后无退路,被一行居民围得水泄不通。三人像是身处在一块低洼之地,周边是漫涌上来的潮水,将他们慢慢包围和挤压。包围圈变得愈加紧实厚重,形成一堵堵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人墙。 在一众人的围剿之中,路温岚和于缓缓只能被迫地停下脚步。 “这集市里的人比我之前遇到的还要多,他们一个个都疯了,我们现在被困住,除非奋力一搏,打倒一批人,开出一条路来。但是以我现在的真气,怕是撑不到最后。”路温岚看了看四周,忧虑说道。 于缓缓则冷静道:“你可能怪我为什么走这里,因为集市的前方正是严亭消失的方向,雕雪楼也大概率在前方。我先前调查过这条路是最近的路。本来我一个人脱身并不难,可谁曾想你中毒,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抱歉,是我拖你后腿了。。。但是听你的意思,你有什么办法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嗯,办法很简单,你只要站得比他们高一点,再用霞步快速跑起来就可以了。” 路温岚感到有些迷惑,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在药房中,于缓缓是从外面突然翻墙进来的,那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的患病之人,她不太可能混在其中,再加上于缓缓的小提示,终于恍然大悟。 “没错。。。这些人密集地聚集簇拥着,我们把这些人的头和肩膀看作崎岖不平的地面就可以了。除了高低落差外,这由人组成的地面还是活动的,当然他们的手,手臂也会阻挠我们。但是我们的云步可以克服这些不利影响。” “没错,只要用云步,就能减缓我们身形的下坠之势,做到如履平地应当不难。” 路温岚当即放下何炳,仔细叮嘱一番,那何炳稀里糊涂地被张武抓来,虽然并未受伤害,但还没从惊恐中恢复,只是含含糊糊答应着。 路温岚见何炳应承自己,心中稍稍放下心,就背起何炳和于缓缓一同向前方冲去。二人风驰电掣般冲入人潮,在彼此相互接触之前猛然跃起,一举翻到众人之上,接着便摇摇晃晃地在他们头上、肩上跑动。 与于缓缓的娴熟相比,一开始路温岚并不适应,他需要一边找准地方落脚,一边激烈地躲避或踢开伸上来的抓手,这晃荡的“地面”是如此的凶险,一旦踏空就得陷入其中。 好在众人紧紧拥挤着,散无可散,退不可退,还是让路温岚顺利落脚和变更方位。 很快,路温岚也变得得心应手,在“激流”中勇进,身手如马踏飞燕,腿脚似凌空飞步。被他踩踏过的人顿时矮下一两尺,又阻滞了周围其他想要追随的人群。 何炳紧紧地趴在路温岚身后,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搅到路温岚。他紧闭双眼,完全不敢看下方黑压压的人脸和人手,只能在心中祈祷着平安。就在他忐忑不安了一阵后,身体也随着颠簸一阵,突然他身形一顿,接着全身飘飘然好像飞起一般,再又是一种顿挫之感之后就恢复平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炳小心睁开眼睛,惊讶发现自己和路温岚已经站到真正的地面上,原来他们已经冲出人群的包围。但是情况又有些不对劲,因为路温岚并没有继续向前跑,而身后的追兵也停住脚步,围拢在身后,怔怔地看着前方。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炳向他们将要前往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个壮汉挡住前路,当他看清那壮汉的脸时,心中悸动异常。 第262章 疫病(十二) “他是郑屠户!我们城里大半牲畜的宰杀都经过他手!”何炳一下子想到糟糕的事,脸色忽变得发白,战战兢兢道。 路温岚一眼望去,只见拦路者宽头阔面,眼神锐利,膀大腰圆,精壮如牛,两臂赤裸,上面的筋肉突兀紧实。 那人穿着破旧的带有补丁的棉衣,棉衣外搭系着一件深色皱巴的围兜,上面布满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血斑血渍,手上握着一把有些发亮的杀猪刀,整个人孤零零地横在路中央,颇有一人当关的气势。 “这个人身上血腥味重,看上去有些难缠,咱们绕过他,别和他纠缠。”路温岚提醒道。 于缓缓轻声应和,率先发起冲锋。她本就在最前方,此时铆足力气飞奔,片刻间已经进入到郑屠户身前斜侧。 郑屠户见状伸手来抓,结实的手臂像攻城锤一般探出。于缓缓不慌不忙,纵身跃起,似个蜻蜓点水,从他手臂上踩踏而过,又如燕雀般从他头上飞过。 路温岚也是不甘示弱,紧跟着闯到郑屠户。那郑屠户见于缓缓身姿轻盈灵动,难以抓住,就把目光转移到背着孩童的路温岚身上,这个身体状况不断恶化,还带着一个负累的人,似乎更容易拿捏。 不过郑屠户对付路温岚可并没有好脾气,挥起屠刀就劈下来。那刀上杀生众多,劈砍间裹着腥风,又使得势大力沉,斩下去断是肉破血流。 路温岚虽状态逐渐不佳,但是心中自忖可以应付,便抖擞精神,急转脚步,灵巧地拐向另一边,以出其不意的速度和方向躲开。再一眨眼他已经到了郑屠户的身后,只要再小奔一会就能摆脱这群人。 哪知关键时候路温岚突然毒气攻心,真气调匀不顺,头脑发热昏沉。受此影响,他的身形严重顿挫,他身后的郑屠户知道他的逃跑想法,怎会放过这个机会,马上回过身来,一把抓住何炳的后背上的衣服,另一手臂又挥刀砍下。 “救命啊!哥哥。”何炳被抓拽得生疼,忍不住痛叫。 路温岚耳边听得清楚,但是心有余却力不足,他拼力气抢夺何炳不得,又不愿抛下何炳独自逃离,只能拔剑抵挡。可是他在这种糟糕状态下又怎么来得及拔出剑? 危急时刻,一柄剑闪亮刺出,一撩一挑,将砍刀架住再卸到一边。路温岚惊诧之际,随即想到是于缓缓及时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回来协助自己,心中一阵感激。 于缓缓发现路温岚的窘境,折返回来,运足真气,使出一招云蒸霞蔚抵挡。这剑法剑光飞舞,看似华丽炫目,却是一招诱招,旨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让对方注意分散。 在引导郑屠户连续几次挥砍落空后,于缓缓瞅准时机连刺几剑在郑屠户的手臂上,呲呲血花溅出。吃痛中郑屠户手上松了几分,何炳也随后被路温岚奋力夺回。 “谢谢!” “快走。。。离这里再说。”于缓缓小声说道。 路温岚点点头,带着何炳,跟着于缓缓向远处逃去。三人一路疾驰,后面的人哪里追得上,吵吵嚷嚷,沿街奔波,却一无所得。 不久,三人在街边一处空置的小酒楼内暂时落脚,路温岚聪从于缓缓手中拿到解毒药,服用后稍稍调息,很快压下毒性。这人类制的毒比妖毒差了许多,路温岚不久就完全排出毒。 。。。 “这条街上的人数虽不及刚才的集市,但也是着实不少,咱们小声点,千万别惊动了他们。”路温岚小心地从打开的窗户缝隙中向外偷瞄了几眼,又小心关上。 何炳则蜷着双腿坐在地上,倚着墙壁,神色不安却沉默不语,似乎仍未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与振作。 “对了何炳,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张武抓住?幸好他没有伤害到你,不然可就糟了。”路温岚悻悻说道,刚好将何炳从思绪中问醒。 “我。。。我。。。我。。。”何炳挠挠头,苦皱着眉,渐渐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大哥哥,我本来躲得好好的,可是张武早就知道我藏在哪里,一下子就把我抓住,还逼问我你去了哪里。我禁不住疼痛,把你供了出去。大哥哥,我对不起你。。。” 何炳边说边啜泣,手掩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看来他的目标仅仅是我,从你这里问到我的下落和目的后,就带着你追击我。没想到他如此偏执。。。想战胜我亦或者是想看到我毒发身亡。” 路温岚抚摸何炳的肩膀以示安慰,心里想想有些后怕,没想到人世间的城池会是如此凶险。好在他们运气不坏,遇到于缓缓,险处逢生。 正说着,于缓缓顺着木质楼梯,从二楼哒哒走下来。她似乎对这小酒楼颇有好感,一路处处轻抚,细细观望,感受着山外世界的奇特。 路温岚乍一看见,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跃动,于缓缓清冷孤立,就像是一支黑色的花朵,外面风越是凛冽,越是挺立怒放。 “我在楼上看过了,上面是一些桌凳,小酒楼里的人都已经走光。我们可以通过房顶出去。” “嗯。现在得要知道雕雪楼在哪里,我们初到此地不知去处,得想办法和大家一一汇合才行。对了,何炳,你知道雕雪楼在哪里吗?”路温岚转向何炳,却迎面撞上何炳不和善的眼神。 “大哥哥,我不是拜托你帮我小妹寻找调药吗?我们从刚才见面到现在,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是忘了这件事,还是想偷偷给我一个惊喜?” 路温岚一听这话,心中立即难堪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到了药房,正准备去取药,却被那个叫戚槐的老者识破,我想先制服他,结果张武带着你紧跟而来,我都没来得及。。。” “大哥哥,不要再说了。果然我信错你了,大人都是言而无信的骗子!” 何炳突然嗓音大了许多,转过身去就要打开门。门外被感染的人少说也有几十,路温岚忙一再劝阻。 “慢着。你打开门想把外面的人引进来和我们同归于尽,可是如果你这么做了,你的妹妹怎么办?她可一直等着你回去救她。”于缓缓忽然发声道。 “小妹。。。小妹她已经来不及了。我没有能力救她,你们也不行,不如大家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糊涂!你怎么能这么快放弃,你是怎么当哥哥的?”于缓缓瞬间暴怒,几步走来,扬起手就要扇向何炳的脸。 “等等!”路温岚急忙挡在何炳的身前,“这件事的起因在于我没能完成我答应他的事,你莫责怪他,怪就怪我吧。” 于缓缓收回手,眼睛瞪着路温岚。 “我知道于真师兄的失踪对你打击很大。但是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是没用的,我来说服他。” 路温岚短暂地安慰好于缓缓,又来安抚何炳,“我很抱歉没能拿到调药,但是眼下的形势你也知道,外面几乎全是被感染的人,药房估计也沦陷了。我们三人就这么回去危险太大,不如我们先增加帮手,我还有师兄弟在这里,我们先与他们汇合,再想办法帮你。” 何炳低头想了想,知道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同意路温岚的提议。 忽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传来,接着砰砰砰的声音从屋外响起,窗外人影骤现,竟然是众人以身躯砸墙破窗试图闯入。 “我们刚才说话声太大,被他们听到了,快走,此地不可久留。”路温岚忙挡住门口,催促于缓缓和何炳。 “我们走。”于缓缓拽住何炳就向楼上奔去。 何炳不情愿地伸出手被她搀去,心中却还想着心事,但他的思绪只是短短的斟酌一小会,身子就被拽着飞奔起来。 第263章 迷局(一) 秘洞之中,路温岚正讲到紧要关头,众人无一不为他们几人的冒险经历感到焦虑不安。 然而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随着一个人冒冒失失地闯进,路温岚的故事跟着被打断。 “师父!不好了!”李福一跌跌撞撞地奔近众人眼前,神色慌张不已。 “发生了什么事,福一?”陈傲山见他慌张,关切问道。 “李师兄。。。和袁师兄,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个人不见了!” “李师兄和袁师兄?”陈傲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分别是李昱明和袁一行,毕竟千霞派袁姓氏的人现在只有袁一行,那么和他在一起关系最好的李姓的人自然是李昱明了。 “李昱明和袁一行这两个小子,怎么在这个时候胡闹,你确定他们真的不见了吗?”陈傲山本来见诸位弟子平安归来,心中激动感慨,怎料又有意外之事发生,心中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的。。。弟子几个时辰前去归还一柄残损的无名剑,却发现剑车旁无人看守,于是四处寻找,我找了洞里洞外好几个钟头,还是没有发现他们。” 武缘说道:“会不会是这两小子起了贪玩心,出去在哪里晃荡着呢?” “弟子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也去过他们的住处,发现他们各自的衣物行囊都不见了,另外他们的屋子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似乎是出远门前特地收拾过。” “屋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以他们平时懒散的生活习惯,确实有些反常。” “还,还有一件事,弟子不知该不该说。”李福一小心翼翼看了看陈傲山,又瞥了瞥武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事?你说吧。” “先前敬渊师兄,不对,是刘敬渊。”李福一紧张说道,“他袭击了我们的住所,然后离去前似乎找过两位师兄。我当时为了避难,胡乱走动时,恰好看到他从铸剑处离开。 弟子当时并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安静等他离开,再去查看铸剑处,然后我看到两位师兄,他们的脸色十分难看,好像在秘密商议着什么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他们看到我来了,立刻停止谈话,换了个表情,并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这里,我自然不敢说实话,只能说我也是刚好经过。他们听了以后神情稍稍放松,又叮嘱我不要和其他人说遇见他们的事情。” “看来这两人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又或者刘敬渊背着我们向他们鼓动什么。”陈傲山一想到刘敬渊大逆不道,心中悲痛,伤口处又隐隐作痛。 “李昱明和袁一行其实平时并不经常来往,事实上两个人后来疏远了很多,如今又聚在一起,难不成和。。。叶青的事有关?”武缘望着陈傲山,还是忍不住开口揭开陈傲山内心的一道伤疤。 “唉。。。当年探查队搜寻叶青时,发现了多件疑似她的物品,当时妖类徘徊左右,虎视眈眈,众人怕有危险而暂行撤退。等到再去查找时,却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线索。 而我知道后,担心再损失人手,只能默认叶青已经死亡,让大家不再调查。是我害了青儿。”陈傲山被勾起往事,想到爱徒的悲惨遭遇,心中的哀伤霎时漫上心头 “师弟,你不要太难过,这件事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控制事情的结果,自责也于事无补。” 陈傲山缓了缓神:“当年参加试剑大会的五名弟子中,刘中绪,陆岩等三名弟子已经死亡,如果刘敬渊借机诱骗,他们两人肯定心中恐慌。看来他们两人很可能对我隐瞒着什么秘密,而刘敬渊恰巧知晓此事。” “师弟,现在咱们得着重关心一下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的下落,不能让他们遭遇不幸,也不能让其他人恐慌。这两小子不知为了何事出门,但外面凶险万分,他们的实力还不到家,此行势必凶多吉少,咱们得赶紧追回他们。” “师兄你说得对,眼下咱们不能再失去人了,可是云潇他连续奋斗,我怕他太过劳累,难以支撑。。。” “师父不必担心,我适才休息一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这件事也非我不可。” 众人正商议着,李云潇的声音忽然响起,回头看去,发现李云潇和林慢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外面,忙招呼他们进来。 等到面对面时,李云潇说道:“师父,刚刚李福一寻找李昱明和袁一行时,我跟着得到他们失踪的事,我想了想之前刘敬渊的怪异举动和变化,也许事情真相如师父师叔所预料的,他们的确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正好这件事也与我有关,七年前,我恳请刘敬渊和于真师兄与我一同去找人,谁知却害得叶青师姐从此消失。多年以来,我对此心怀愧疚,所以我必须去寻回两位师弟,同时调查当年关于叶青师姐的事情真相。” 陈傲山见李云潇眼神坚定,只得说道:“寻人这件事本不需你出手,但雾鸣山中世事难料,你做事我最为放心,我就听从你的想法。” “谢谢师父。” “云潇你去的话,我们也去,我们在焚城混乱中经受磨练,实力也提升了许多,正好给大家见识见识。”常进等人跟着起哄道。 一众人积极踊跃地向陈傲山请求,希望与李云潇一起同行。争吵喧闹声中,忽然周围绿光闪亮,竟是那些散逸不见的绿气重新聚集,众人惊得连忙聚在一起。 这绿气氤氲中,李云潇感觉到一种熟悉之感,手中的落霞剑也不断颤动,他发现这绿气与之前似乎不太一样,好像缺少了那种阴邪的气息,多了一些温润祥和。 众人狐疑戒备之时,陈文雨蓦然出现,令众人又惊又喜,开怀大笑。奇特的是那些绿气跟着聚在陈文雨身边,很快消失不见。 在大致了解了事情前后发生的经过后,陈文雨也是欣喜,与大家聊聊几句准备稍后再告知自己的遭遇。 见大家相叙差不多了,李云潇感谢道:“大家暂且回去休息一下,我与师父先商议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位师弟的事,之后缺人会叫你们。” “那好,我们先回去收拾收拾,先做一些准备。。。”众人依言行事。 陈文雨走在最后,正要离开时,却被李云潇叫住:“陈文雨,你身上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是否是长生真气?” 陈文雨愕然道:“云潇师兄,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猜测而已,那你也留下来吧。” 一转眼,秘洞内只剩下陈傲山、武缘、李云潇、林慢意和陈文雨五个人。 第264章 迷局(二) “师弟,他们两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从七年前后,他们深受教训,早就明白一旦做错选择,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依照我的了解,他们现在不会再去做过去的蠢事。” “师兄所言极是,我们先听听云潇怎么说。” 李云潇听完后说道:“师父师叔,眼下有一件事比他们两人失踪更重要,不过眼下文雨有了长生真气,事情便多了一件。” 陈傲山沉思道:“长生真气确实更加重要,而文雨能拥有长生真气确实出人意料,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拥有长生真气,在雾鸣山中行动或者就不会那么危险。对了,你先展示一下,让我们看看是否真实。” 陈文雨听后便依言行动,她深吸一口气,脑中意念灵动,那长生真气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在她手指中自动汇集。 陈文雨凌空一指,剑指之势猝然飞出,好像手中剑蓦然伸长数倍,悄无声息地刺入前方几丈远的洞壁,也是惊到众人。 随着积攒的绿气消散,几人到洞壁处查看,发现上面出现一个深不可探的圆形孔洞,伸手摸去,孔洞的温度明显比周围洞壁的温度要高。毫无疑问,陈文雨确实施展出那传闻中的长生真气。 陈傲山欣慰道:“文雨你做得好。你在你们几个人中最为特殊,根据其他人的话语判断,似乎只有你一个人单独闯过你所在的困境,我也想听听你的经历,你又是如何脱身的?” 陈文雨见其他四人看着自己,心跳有些加速,其实她早就想把念豪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大家,只是一直忍住不说,如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师父,我见到念豪了,他还活着。。。” “你说什么?念豪还活着,你没有做梦吧?”陈傲山等人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意外之事,忙再三追问陈文雨事情的缘由。 陈文雨便将事情经过详略得当、删繁就简地说出,顺势解开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每当讲起她屡次被害与逃生的经历,又或者讲到她与念豪联手对付城主的经历时,那些个过程惊心曲折,让人时刻为之捏一把汗。 听完后,武缘缓缓说道:“念豪福大命大,不仅活了下来,还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出现,助你脱离危机,实在可喜可贺。” “看来念豪遭遇了某种我们不曾了解的神秘之事,什么异念体,陆岩的残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说起陆岩,唉,这孩子也是苦命。。。” 李云潇听到陈傲山的叹息,心中又是哀伤,而陆岩又恰恰是叶青失踪一事的可能关联者之一。 林慢意见大家情绪低落,忙转移话题道:“文雨意外获得长生真气,是一件极大的好事,怪不得你刚才出现时,那些绿气在你身边消失。这下子你也变得很厉害了。” 陈文雨受宠若惊,连连摇头道:“明琉灯中的长生真气绝大部分都给了长生树,我所得到的其实并不多,掌握的也不熟练,外加上我资质也不高,请大家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 “文雨你也谦虚过头了,你的聪明伶俐大家可是看在眼里。再者我们那么多人里只有你被长生真气眷顾,你想想除了云潇师兄只有你有,你也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林慢意暖心安慰,这让陈文雨很是感激,她只得说道:“感谢师姐宽慰,我一定会努力。” 武缘接着说道:“看来长生真气并不是修炼得来,而是被外界赠予,这长生真气也许有着人的意识一般会主动选择,而且它必须被保存在珍贵宝物之中, 例如云潇的落霞剑与这失传的明琉灯,看来要想获得并不是那么容易。好了,长生真气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们稍微聊一点你们身上发生的事。 虽然温岚他们的故事还没有说完,但是根据云潇和文雨讲述,你们所有人分别进入了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就是人世的三座城池。根据你们的信息,那些城池很可能是明了祖师创立千霞派之前就存在的地方。 而城池中出现了为害一方的恶人,明了祖师为民除害,将他们制服,但是却没有杀死他们,而是用法术将他们封印在一盏名叫明琉灯的宝物中。 他们却借此发展妖术,化为所谓的异念体,在奇异空间里继续作恶。这明琉灯里藏着几个巨大的空间世界属实前所未闻。” “明琉灯我没听过,但是据我所知,明了祖师确实有一些法宝并未流传下来,他担心这些法宝危害过大,其他人难以掌控,所以将它们收藏,交予专门人管理。但是自从明了祖师走后,或许保管之人违背师命,将宝物偷取出来。” “宝物的事我们没有真实的见闻,在这里也只能臆测罢了。”陈傲山停了停顿,看向李云潇,询问道,“对了,你把文雨留下来,是为了长生真气一事。但是这件事算是意外之事,那么原本你和慢意要说的重要之事是什么?” 李云潇认真说道:“是的师父,这件事还是慢意告诉我,我仔细考虑,认为它事关重大,甚至有可能关系到千霞派的生死存亡。所以才决定禀告师父和师叔。。。” “看来很是重大的事,其他人都没告诉。嗯,你说吧。”武缘看了看陈傲山,两人心照不宣,做好心理准备,郑重对待。 李云潇说道:“还是让慢意说吧,这件事是她发现的,她来讲最好。” 随着众人看向林慢意,林慢意开口说道:“我在整理从旧霞村密室带回来的禁药谱时,发现了一份叫作‘掩真丹’的药方,这个名字,听起来和我们一直服用的衍清丹有些相像吧。但不可思议的是,它们的药方内容居然也是一模一样。。。” “什么?!”陈傲山、武缘和陈文雨都是震惊,几乎异口同声的喊出。 林慢意说着就取出禁药谱的原本,将其中翻到某页,递交给师父和师叔。 两人面色凝重,陈傲山接过禁药谱,与武缘一同观看,陈文雨只好站在一旁,等候他们的看法。她盯着师父师叔二人,只见他们两人的脸上时不时地露出迷茫的神情,显然在见识上受到不小的冲击。 半晌,二人将禁药谱递还,陈文雨赶忙接过查看。 第265章 迷局(三) 武缘率先说道:“说来惭愧,我先前也看了一部分禁药谱上的内容,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慢意,你做得很好,注意到我没发现的细节。” “师叔过谦了,你代替师父忙于派内事务,所以并没有那么多的空暇时间。而我是因为抄写备本时无意中发现这一状况。 我当时感到十分震惊,心想衍清丹和掩真丹的药方怎么会一模一样,难道是禁药谱上的药方写错了?我左思右想,苦恼至极,最后还是决定不说出这件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慌乱。” 李云潇赶忙解释道:“这件事还请师父师叔原谅,我和慢意在解决唤天城之事,即将离开时,我见她忧愁沉闷,似乎心事难解,于是再三追问,才问出这件事。 慢意也是情有可原,这件事非同寻常,万一在师兄弟们中传出,一定会让大家人心惶惶。请师父师叔谅解她的苦衷。” “嗯。慢意没有做错,云潇你做得也正确。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我们一直服用的衍清丹的药方为什么会和禁药谱上的一种药方是一样的,难不成编纂禁药谱的人搞错了?” “师父,这禁药谱是极为贵重之物,必定是派内地位重要之人编写,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居然将常用药的药方写进禁药谱?即便他是在身心俱疲,精神分散的状况下书写,那也太不慎重了。” 陈傲山皱眉道:“禁药谱上字迹工整,不像胡乱写的。。。这么说编写人是故意写错?不,禁药谱自编写完成后归掌门收藏,其他人无法查阅,更不用说泄露出去。 而你们说禁药谱取自旧霞村的密室,照理说密室封闭,几乎无其他人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那就没有故意出错的必要。难不成是想误导后来的掌门?” 李云潇仔细回想当日经历,一瞬想起当时发生的几件怪事,那就是自己初次寻找密室时,那密室门强推也推不开,但是第二次自己与众人一同前往时那扇门却开了,与此同时密室内还有铁器坠地的声音, 那应当是落霞剑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可是所有人进去之后,发现密室内没有任何人甚至连任何活物都不存在。还有自己也似乎失去了小部分记忆,他究竟为什么会伤到念豪,念豪又是怎么中了妖术,变成小人状的妖障? 众人苦苦思索纠结之际,陈文雨已经看过一遍关于掩真丹的具体内容。她合上禁药谱,心中念道:书上的内容果然和衍清丹药方的内容极其相似,基本分毫不差,这就说明它们是同一种丹药。 可是它为什么会在禁药谱上呢?仔细看差别处,掩真丹的描述是抑制真气,但是衍清丹的描述却是短暂抑制真气,并且此处的字迹明显加粗了一些,像是在强调一样,这其中真正有什么区别呢?难道? “如果出错的不是禁药谱,而是我们一直在服用的衍清丹呢?”陈文雨小声地自言自语着,然而在这只有五个人的安静空间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衍清丹出错?这不可能,我们几代弟子一直以来都是服用衍清丹,它的功效我们早就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会出错?”陈傲山立刻反驳。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文雨慌忙解释,“我并不认为衍清丹的药方出了错,而是衍清丹的出现与存在是有问题的。这是否是一种可能呢?” “你是说不知为何,作为禁药的掩真丹的药方却被当做是衍清丹的药方流传出来?也就是说衍清丹就是掩真丹?”武缘顺着陈文雨的思路突然想到了什么。 李云潇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掩真丹先于衍清丹存在,禁药谱也早就出现,但是那时并没有衍清丹。但不知何人搞错,将掩真丹的药方弄成了新的衍清丹的药方,药方的内容并未改变,但是它确实有可能对学剑弟子们造成损伤。。。” 众人想了想,忽然觉得陈文雨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么是谁搞错了呢?那个犯错的人是不小心搞错了还是故意搞错的? 随着思考的深入,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件极度恐怖的可能,而这种可能或许就和千霞派的衰败有着莫大关联。 “衍清丹的功效是抑制我们身上的真气,避免外出时被群妖发现,过一段时间,也就是服用十天后,如果停止服用下一颗衍清丹,抑制效果会逐渐消失, 真气会逐渐恢复。但是如果掩真丹的药方没有出错的话,这意味着我们身上的真气并没有完全恢复,而是永久地被消除了一部分?”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一百年前,除了明了祖师,所有的真传学剑弟子亦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使用强大的法术,然而自几十年前,那些法术莫名失效,被前辈们弃用直到失传,难道是因为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弟子身上的真气不断被削弱的原因?” 众人又陷入沉默,千霞派的衰弱也许真的隐藏着更加晦暗的秘密,也有可能是谁作祟。但事到如今,当年的事实真相并无记载流传下来,如今他们再怎么苦思冥想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胡乱猜测也只是混乱头脑以及浪费时间。 陈傲山打住道:“不管怎样,大家平安就是好事,衍清丹的事情我会多加留意,现在重点在于找回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虽不知他们的目的,但他们应当是沿着过去的路走了。云潇,七年前的路你还记得?” “弟子还有些印象,但还需得重走一遍才可能完全想起。” 陈傲山走上前,拍拍李云潇的肩膀说:“衍清丹的事还是得向大家保密,至于张钦师兄他们遇难的事,虽然我们在悬崖上已经商议过先暂时保密, 但是纸包不住火,大家可能有些察觉,这件事并不能瞒多久,看来还是得挑一个大家心情比较好的时候说出来,云潇你知道我的想法吧。” 李云潇点点头道:“我必须得平安追回两位师弟,还有在九天后与那片影大妖决斗,不仅要活下来,还得刺探出我们仍然未知的某些讯息。” “真是为难你了,云潇。” “承蒙师父赏识,我倍感荣幸,也愿意为千霞派,为大家奉献一切力量。”李云潇坚定说道。 第266章 少年人(一) 大约两个时辰后,李云潇几人已经出发去寻找李昱明和袁一行,一同随行的人分别有严亭、常进、何许、石柏以及陈文雨。 在离开秘洞后,李云潇按照旧时的记忆,带着众人小心前进。由于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将李昱明和袁一行追回,但是却不知李袁二人何时离开,而且他们还在秘洞内稍有耽搁,所以一路追赶得略急。 路上几人遇到了几只强妖,李云潇只是单人出手,凭借着强劲的长生剑气,并不怎么费力地就收拾掉它们,引得大家一致的赞叹和敬佩。 众人心知肚明,现在的李云潇是千霞派实力最强的弟子和支柱,但是经历了秘洞磨难的各人也比之前大有长进,几人在焚城内出生入死,历经磨难,最终一起解决问题,全员平安,这让所有人都极大地提振了信心与勇气。 他们一边行进,一边小声谈聊,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谁是千霞派第五代弟子中实力第二、第三强的人。 常进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们很容易就得到结论,本派第五代弟子中最强的三个人要数云潇、于真师兄和刘敬渊了吧?” “没错,但是于真师兄早就失踪,生死不明。而这几日变数太大,刘敬渊大逆不道被贬出师门,所以被排除人选。 第五代弟子中最强的人无疑是云潇了,至于第二强的人,我觉得钟鼓很有希望。钟鼓救了顾惜眠,被她带进千霞派。他经历奇特,似乎是在二十年前被白玄师叔拐走的婴儿,结果却被妖类收养长大。 我们不晓得其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能使用妖术。他在悬崖上就帮助我们挡下雨妖的致命攻击,而且如果不是他,我们在焚城里可能全军覆没,依我看来,本派第二强的人应当属于他了。” 何许说道:“钟鼓虽然厉害,全是凭借他会妖术,但是他也就只有妖术了,他连说话写字都不会,与我们沟通困难,不知以后能不能融入我们的生活。” “老实说,人与妖势不两立。他被妖类收养是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或许是暗藏的祸患。要不是他救过我们,我肯定希望把他赶走。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和他保持距离。” “石柏,话也不能这么说绝对。目前为止,钟鼓还没做过对我们不利的事,他是否心怀歹意,还需持续观察,再者有惜眠师妹这样耐心的人去照料和教导他, 说不定能把他完全拉回我们的世界里,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钟鼓掌握着妖术固然有风险,但是这也是我们近距离观察妖术的机会,我们也能借助他的妖术,更充分地与群妖斡旋。” “行吧,钟鼓就论实力而言确实厉害,充当第二倒也不需要质疑。那么第三厉害的人会是谁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顿时犯了难。他们在一起生活二十余年,练剑亦有十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情同手足。虽未经常以剑术拼斗,但对对方的起手、后手很是了解。几个人的剑术与步法不相伯仲,难以区分高下。 陈文雨见他们每个人都兴奋洋溢在脸上,但好像一直克制隐忍着不愿意显露,像是在保守着什么秘密,却又一直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地为他们感到开心以及产生了好奇。 “当云潇师兄准备出行时,常进师兄他们个个踊跃自荐,生怕落后别人。明明外面那么凶险,他们却如此积极主动,好像他们在焚城掌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技艺,一个个想去外面尝试验证。 云潇师兄不好抉择,只好让大家抓阄决定,抽中的人一起前往,剩下的人正好留守秘洞,以防刘敬渊。因为刘敬渊与妖类狼狈为奸,心性大变,不得不防。 先前去旧霞村之前,师父曾打算等田让师叔回来时一起商谈搬迁之事,如今田让师叔已死,师父尚不知雾鸣山中有哪些能够安居的安全场所,搬迁的事只能再从长计议。。。” 陈文雨看了看四周密林,心中倒也不像最一开始时那样担忧害怕,毕竟她现在身负长生真气,实力大有长进,只是长生真气会永远留存在她体内,会有耗尽的一天吗?陈文雨心中依旧怀有忧虑之感。 此外还有一件事比较出乎陈文雨的意料,那就是为什么云潇师兄为什么要让自己跟着。毕竟她以前实力孱弱相当于拖累,基本不能外出, 如今也只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拥有了一小部分的长生真气。关于这件事的疑惑,陈文雨也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去询问李云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了一阵,不能得出结果,很难说出第三名属于谁。议论之中,几人忽然发现李云潇始终没有参与话题。大家知道他谦逊沉稳,不愿显摆,于是便向他搭话。 李云潇的注意力本集中在探路和戒备上,忽然听到问话,随口说道:“我们之中第三厉害的人啊,大概是文雨吧。” 这句话立时震惊其他几人,常进等人忙不迭向陈文雨投来质疑的目光,毕竟他们也比较好奇陈文雨为什么会在这场寻人的队伍中。 陈文雨忙低下头,心中暗道不好,原来她获得长生真气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乍被众人凝视,不由面红耳赤。 李云潇继续说道:“几位师兄弟可以说是第五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互相比斗难分胜负,大打出手又伤了情谊,不如将这头衔让给师妹,成全他人之美,也未尝不可。” 几人点头说是,纷纷玩笑般祝贺陈文雨,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调笑过后,众人心情跟着变得轻松了许多,但是还是有人不依不饶地想知道些什么,亦或者说其实大家都想知道,只是常进主动问了出来。 “如果于真师兄还健在,云潇,以你现在的实力,战胜他胜算大约有几成?” “于真师兄。。。”李云潇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想起一个很是熟悉却又非常陌生的身影,喃喃自语道:“于真师兄,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第267章 少年人(二) 那是七年前的某个夏天,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千霞村村里村外的树木植被常年森绿,隐于山中。 这一天,千霞村内格外安静,因而处处响起的聒噪的蝉鸣显得尤为刺耳。 练剑房内,众位年轻弟子正沉闷地练习着剑术或步法。负责传授的陈傲山此时并不在屋内,就连他的其他师兄弟也都不在。 少年李云潇刚刚陪着常进拆招,又独自练完一整套剑法,这才稍稍停下休息。他环顾四周,发现各位师兄弟各自发奋修炼,胜过平时。这也难怪,毕竟千霞村中刚刚发生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李云潇消沉想着:师叔们所组成的探查队刚从外面回来,他们一个个脸色悲观消极的样子,在他们之中,一向骁勇的廖尘师叔脸色十分惨淡,像是被妖气所感。师父闻讯匆匆赶去, 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完全顾不上督促我们练剑,料想他是去调药为师叔医治,可是以师父的医术,真的能治好师叔的妖化吗? 李云潇正思索中,眼角余光正好暼到角落里的李昱明等人窃窃私语。仔细看去,他们形迹可疑地躲在一根柱子后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师弟李昱明脑子古灵精怪,趁师父不在又在带头偷懒,其他师弟如袁一行、陆岩等人与他走得很近。他们几人时常贪玩闹事,惹得师父不悦与责罚。 数次以后虽有收敛,但他们依然不以为戒,私下里偷偷捣鼓。现在没了师父的束缚,我怕他们惹是生非,惹出什么事端就不好了。必须得帮师父好好督促他们。” 李云潇心想着正要走去,耳边却听到一个声音: “云潇师弟,你的剑法似乎比以前有长进了,我想和你切磋切磋。正好我们也好久没有交过手了,怎么样?” 李云潇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大师兄刘敬渊,他面色平淡,从容走来。 李云潇见他话语郑重,不知其意,忙推脱道:“难得师兄找我,但是我现在有事,难以腾出时间。” “哦?有什么事比我们师兄弟切磋更重要,难道是师父要你去帮忙?” “师父倒没有让我帮忙。” “那就好,我们切磋不会很久,马上就会放你走。” “也罢,现在大家人心不振,不如给师兄面子,与他斗上一场,既能知晓彼此差距,又能提振人心。”李云潇想了想,便同意刘敬渊的不容拒绝的邀请。 “大师兄要和云潇比武?这可是件稀罕的事,我们可有好瞧的。”众人先后听说,个个都来了兴致,你传我我传你,想要看看他们两人的比武,屋内死气沉沉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要知道大师兄刘敬渊和二师兄于真两人的实力为第五代弟子中的前一二位,李云潇则是后起之秀,虽学剑时间短,却勤学苦练,进步飞快,超越他人。 这两人要是动起手来,那可不得看个精彩?众人停下手中事,围绕成一圈,将刘敬渊和李云潇团团包围。 二人一阵酣战,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一阵比试后,李云潇颓然败退,只能认输:“师兄剑术精湛,我深感不如。” “云潇,你也不必过谦,我应对你可是用了十二分的精神,不然这场比试输的可就是我了。” 李云潇可说的是实话,此时他气喘吁吁,虚弱得手臂都无法抬起来,还是常进上来帮他将剑归还于剑鞘。反观刘敬渊神态自若,颇有余力,像是手下留情,未尽全力。 周围人一阵欢呼,意犹未尽。大多数人围聚在刘敬渊身边,向他讨教剑术。刘敬渊志得意满,心情正好,欣然应允。 李云潇则趁此离开,再看向李昱明等人,然而他们曾经置身处已经空空如也,早无人影。 李云潇心感不妙,忙询问身边几位师兄弟关于李昱明等人的下落,然而他们均回答不知道。 李云潇忙在村内一阵寻找,皆是一无所获。期间他无意来到药房外,透过窗户向里望去,只见屋内静悄得出奇,众师叔一声不响地肃立着,神情凝重。 师父陈傲山坐在床头,手中端着药碗,亲自为师叔廖尘喂服。而廖尘脸色青黑,面容像是老了十多岁,艰难地张口服用。 “现在师父师叔们正忙着给廖尘师叔治疗,看样子情况不容乐观。我还是不打扰他们,别让他们操劳。” 李云潇悄悄退下,再去寻找李昱明等人。然而无论他怎么寻找,都看不见那几人的踪影,难不成他们并不在千霞村内? 李云潇正陷入思索,面前房屋忽然开门,走出师兄于真。两人目光相撞,李云潇立即想到今天于真师兄并没有去练剑,是因为他的妹妹于缓缓身体不适,所以他留在家中照顾。 于真见李云潇的神态与平常有些不同,便上前询问道:“云潇,你看上去有些焦虑,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云潇本想搪塞过去,却被于真看穿:“大家同门一场,情同手足,互相照顾。你有什么麻烦不用瞒着,我看我能不能提供帮助。” 李云潇只好把李昱明几人消失的事情说出。 于真听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他回忆道:“前几日我无意偷听到刘中绪自言自语,说过几天他们要举办什么试剑大会。 当时他神神秘秘,煞有介事,我却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并没有在意,自然也不知其中具体内容和细节。 但听你这么一说,李昱明、袁一行、陆岩、刘中绪他们几人关系密切,又同时一起消失,难不成他们几人是去村外举办什么试剑大会?” 李云潇心中一惊,为难道:“如果真的去了村外,以他们几人的剑术,不知要遭遇什么危险?” “这样吧,我陪你去找他们,这件事需得速战速决,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可是师兄,你需要照顾你的妹妹,这件事我自己操办就可以了。” 于真看了看身后屋子,随即坚定说道:“不,事关他们几人的性命,还是你这边的事更重要,而且不能再拖延了。我们再把敬渊师兄叫上。平时请他帮忙不一定有机会,但你说今天他正巧赢了你,那么请他帮忙就好办多了。” 李云潇想自己势单力薄,孤掌难鸣,也只能同意道:“那好,我去找敬渊师兄,于真师兄,还请你回去收拾一番。” “嗯,我会小心避免惊动缓缓,对了,你也只告诉敬渊师兄一人,这件事不可声张,万一闹大了,惊动师父师叔他们,到时候李昱明他们要被狠狠责罚,咱们可能也会受牵连。” “我明白,师兄。” 第268章 少年人(三) 。。。 李云潇陡然醒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酸痛,动弹不得。仔细一看,自己居然被卡在一棵树的树枝树干的缝隙之间。这树枝树干甚是粗壮繁密,紧紧交织缠绕,犹如严密绳网。李云潇受困其中,手根本够不着腰上的无名剑。 他摇摇脑袋,盘思事情经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和于真师兄商量之后,我成功说服敬渊师兄一同启程。我们三人悄悄离开千霞村,沿着李昱明等人所留下的轻微痕迹一直追踪。 然而途中我们遭到袭击,在混乱中走散。我不知怎的被这棵树卡住,变得如此狼狈。现在不知两位师兄怎么样了。我得快些脱身,与他们会合。” 李云潇试着活动身躯,然而周身使不出力气,就好像有什么难以抗拒的力量在强制自己保持静止。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如临大敌,不敢懈怠。 思索解脱之法时,李云潇突然发现自己身边长满的树枝树干好像比先前更粗壮茂密了,这就意味着他更难挣脱这困境。而且更离奇的是,李云潇身上倍感厚重压抑,就好像身上又多了些挤压和束缚。 就在他眨眼时,又意外发现一件怪异的事,那就是他眼前的的某根枝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了几分,这奇快的生长速度超出了他的认知,自然引起李云潇的警觉。 “难不成这棵树是妖术变化,又或者自己本身就是妖类?我又是怎么中招的?” 在李云潇的密切注视下,他再一次观察到那根枝干的生长,而且其他的枝干也在快速生长,这使得他更加确信其中的古怪,以及事情变得危急。 “倘若我不快点脱身,这些枝干很快会将我淹没覆盖,把我困死。既然等不来师兄的援救,那就只能自救,眼下似乎只有一个法子能救我。。。” 李云潇忙使出全身力气扭转身躯,顶住四面包夹挤压的枝干,为自己的手臂腾出能够些微周转的空间。然而他稍稍忙活一会,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周身疼痛。 就在李云潇挣扎之时,不远处传来一丝轻微的声响,这片树林中除了风声,不太可能有其他声音,除非是其他活物的声音,而这最有可能都就是妖类了。 想到这时,李云潇紧张地屏住呼吸,更加聚精会神地倾听那声音,或许是师兄刘敬渊或者于真的脚步声呢? 只听那声音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响亮,好像是什么踩在地上走动之类的脚步声。等到对方从视野中侧向走出,赫然是一个长得类似于人形的树状妖类。 那树妖头像举伞顶,身如细柳腰,四肢似人似木,部分躯体泥淖,干褶部分则插上一些纤细枝丫,全身青白黑色混合一片,宛如能够行走的古怪枯瘦细木。 但是李云潇躲在暗处,视野受限制,不能完全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他心中忐忑,但也只能保持安静,等那树妖走过。 然而那家伙走一步就停三步,停停顿顿,慢慢悠悠,半天都没走多远,急得李云潇叫苦却丝毫不敢动弹。它歪头斜脑,频频张望,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 “我已经服用过衍清丹,隐藏了真气,又藏在这片茂密枝干下,不可能被它发现,现在只要耐心等它离开。。。”李云潇默默安慰自己。 又等了一会,那只树妖总算姗姗离去。李云潇这才松口气,赶紧想办法脱身。然而被树妖耽搁的时间段里,围绕在身边的枝干进一步生长,已经将他全身罩住,逼得他呼吸困难。 李云潇眼看就要窒息而死,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催动真气,奋力撑开枝干,让自己有所缓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熟悉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竟然是那树妖去而复返,并且它似乎发现了李云潇的所在方位,径直走来。 “不好,我一不小心,刚刚掰开这些枝干弄出的动静太大,把它引了回来。”李云潇心中火急火燎,赶紧伸手向身上摸索。 “吱!”那树妖忽然怪叫一声,伸出一肢,像藤鞭一样甩出,插入李云潇身前的枝干缝隙,像蛇一样蜿蜒缠卷环绕,锐利的尖头正好呈现在李云潇的眼前,直指他的面门。 李云潇心中一骇,拼了命的加快速度,想抢在脸部被刺中前脱离,然而越是心急越是难以如愿,那肢尖如毒舌般刺来,吓得李云潇一个激灵,周身一震。 刹那间只见枝干中突然蹿腾出浓烈火焰,在众多枝干上不断蔓延灼烧,惊得树妖将肢臂收回。 李云潇则心中叹道好险,趁机手脚并用加快速度。 原来李云潇在潜伏藏匿时也没有闲着,他不断用手搓捏周围枝干,将它们变得干燥生热,刚才又在危急之中从腰间囊袋中掏出星火石,猛一击撞方才生得火焰。 随着枝干被烧解化开,李云潇总算抽身逃出,并顺手抽出无名剑,小心面对树妖又或者转身逃跑。 然而等他看清眼前这只妖的全部模样,他心中暗叫不好:“这是强妖尘碾?怪不得我被困住,一定是它在此设置了妖术陷阱,而我正好陷入其中。” 据百妖谱中记载,强妖尘碾,状似木人,特立独行。其妖术奇特,善于置木成林,类如画地为牢,其所过之处必有牢笼枷锁。 李云潇心想:百妖谱有的地方记录并不详细,加上记录时间过早,许多年后一些妖类发生变化,导致与我们认知有些差异。虽然师叔们或多或少有更正补充,但涉及妖类的种类还是过少。我不是这种强妖级别的妖类的对手,还是趁早开溜吧。 李云潇也不敢耽搁,马上想施展骏足逃离现场,然而他正要迈出脚步时,却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上伸出一根带着绿叶的细小枝杈。 “我怎么会中了妖术!?”李云潇伸手去拽枝杈,脸上顿时喷出血来。他心中一凛,忽然想起尘碾在受到燃火的惊吓后,猛收回肢臂,却正好用尖头处割伤了自己的面颊,虽然细微,却导致自己皮破血流,被感染上妖气。 “没想到还是中了招,变成妖障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在这里和它拼死一斗,搏取生机。”李云潇心中一横,凝神应对。 第269章 少年人(四) 然而尽管下定了决心,李云潇心中还是犯难,尘碾毕竟是一只强妖,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恐怕无法杀死对方,莽莽撞撞地冲过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好在已知尘碾的弱点是行动较慢,这让灵活的李云潇有一些尝试机会,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两年前遭遇小妖戏谑时的情景: 那一天,陈安师叔带我去村子外附近采药,途中一只小妖恰巧出现,抢跑了我的药篮。让我震惊的是它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边,也许是师叔的疏忽或者是他的有意为之,好给我一个教训。 不管怎样,戏谑抢走药篮足以证明我的疏忽和它的步法高明。虽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好在它没有伤到我和师叔。 我见它全身矮小灰白,状如发霉蘑菇,马上认出那是百妖谱上记载的小妖戏谑,便问师叔该怎么办。师叔似乎有心想磨练我,让我自己去夺回药篮,他自己则跟在后面接应。 我那时年少气盛,心想这戏谑在百妖谱中的记载是实力微弱的小妖,没想到却如此大胆,居然敢抢我的东西,于是我猛一发力,全速追赶。 哪知道戏谑看着矮小精瘦,貌不惊人,实际上脚上功夫了得,一直奔在我的前面,快得令我无论怎样都追不上。 我追逐一阵,累得精疲力尽,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把我甩掉,而且速度时快时慢,好像在有意偏让着我,既不让我追上又不让我跟丢。我虽是气恼却无可奈何。 但当我看到它突然转头看着我,并露出一种难看而又明显的面容以及发出一种坏笑般的声音时,我下意识想到它正在小看嘲笑我。 我又气又急,甚至火冒三丈,想要冲上去教训它。关键时候师叔拦住我,让我静下心仔细观察戏谑的动作和脚步。我只好听从师叔的吩咐静下心去观察和追捕。 这戏谑的步法很是奇特,和我们的骈足有很多相像。每当我快要抓到它时,它都能身形扭转突变,巧妙躲开。这让我意识到身法的重要性,无论妖类有多么厉害,只要不被它碰到伤到,那么也无需担心害怕受伤,就无需惧怕被妖气传染。 同时我也想到师父曾经说过,群妖大多强力凶悍,拥有妖术邪恶多异,我们要避免与其硬碰硬,要么以巧以智取胜,要么避而不战。戏谑实力低微,又无妖术傍身,只能增强躲闪逃跑的步法,这一点确实值得我学习。 后来师叔见我始终抓不到戏谑,又担心我们离千霞村过远,为防止万一,他只能出手帮我打伤戏谑,又让我去杀它。我当时年龄尚小,它又表现出可怜兮兮,乞求饶命的样子,让我不忍心下手。 师叔看得不耐烦了,一再催促着,我却摇头拒绝,差点与师叔产生争执。就在我们分神时,戏谑突然跳起来想要反咬我一口。好在师叔眼疾手快,抢先给它重创,最后交由我给它致命一击。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杀死妖类,我深深意识到人妖殊途陌路,妖类就是我们的仇敌,对它们的仁慈就是对我们的残忍。即使可能存在不愿害人之妖,估计其数量也是少之又少。于是从那以后我对绝大多数妖类不再怀有慈悲之心,也下足功夫苦练霞步。 此时李云潇已经开始攻向尘碾。他运起骈足,顿时脚下生风,身姿怪变。整个人以尘碾为中心围绕成圆形奔走突袭。一剑刺中或者斩伤尘碾就立即退开,变换位置重新再来。 然而数次过后李云潇仅仅对尘碾造成很浅的伤口,无一刺中对方妖核,这不免让他感到焦躁和忧虑。 尘碾受挫后不断发出“吱”的声音,身躯抖动时溅射出种子,那些种子飞射进地上,周围树上,很快长出新的枝丫和树体。 “置木成森,即尘碾在被它触碰到的其他活物上施展妖术,种植自己的树体,那些树体能吸附在宿主身上,剥夺养料来补充自身成长。等到那些树体完全成熟时,被剥夺活物也难逃一死。。。真是非常棘手的妖术。” 李云潇眼睛一扫,发现枝丫已经从脸上蔓延到身上,自己的身体肿胀疼痛,不断有新的枝杈破开身体钻出,而且自己越是触碰剥拽它们,它们反而生长越快。如若情况一直恶化,等到自己腿脚生根,牢牢驻扎于地面,事情将无法挽回。 李云潇咬咬牙,再度发起冲击。那地上霎时尘石滚荡,人影翻动。可是李云潇冲了几个回合,就被遍地丛生的树体挡住前进脚步。这些落地生根的树体生长飞快,转眼铺满地面,形成固韧生硬的路障。 李云潇一面挥剑斩除障碍,一面小心前进。万一他再触碰到这些东西,就会加剧身上的妖化速度,情况更加恶劣。 然而事情并不止这样简单,整块土地急遽发生新的变化,变得松软翻腾,波动起伏,就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湿土,又像是被煮得沸腾溅开的沸水,而土地之上的树体像是在水中被煮烂般浮荡飘摇。 李云潇心中一惊:它怎么还有这种手段?它的妖术生成的树体似乎能影响周围环境,将土地变成一种像是泥沼之类的形貌。或许是因为我体内有真气的原因,对此抵抗较强,但是我能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糟糕,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破坏它的妖核。 李云潇立即催动真气使出云步,整个人踩着各个树体飞跃而过,直扑向尘碾。 尘碾见他来得凶急,“吱”的一声甩出肢臂,肢臂如长鞭甩出,在空中骤然分裂成十多截,互相缠绞飞动,犹如群蛇嘶舞,狩猎盛宴。 这时李云潇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好咬牙,最强剑招霞光万道挥驰而出。 双方相撞中,李云潇的全力一击不断将袭来的肢臂斩断。李云潇心中激动更是舍身而出,然而他却疏漏了一件事,那就是被感染者与那只造成感染的妖距离越近,身上的妖化会发作地更加剧烈。 一时间李云潇身上又向下长出新的枝杈,原有枝杈则变得更加粗壮。李云潇突然身体发作,真气难以施展,剑招中途失去威力,整个人立即被肢臂轰飞,飞到十多丈外。 “糟了,枝杈已经长到了腿部,我现在霞步都不能流畅使出。。。”李云潇踉跄站起,心如死灰,陷入谷底。 “云潇莫慌,我来助你!”一声呐喊忽然由远及近,响彻李云潇的耳内。 “这是。。。于真师兄的声音,太好了!”李云潇的心情于失落下重新振作,再与尘碾大战。 而于真从林木中穿越而来,他奔行如风,不一会儿来到战场,加入了战局。 第270章 少年人(五) 于真的出现极大程度地鼓舞了李云潇,李云潇心中大喜,赶忙暂且退让,先与师兄会合。 “云潇,你被妖化了?抱歉,我没有早点找到你,害得你受苦了。”于真急上前来,仔细查看李云潇状况,然后道歉说道。 “此事怪不得师兄,是我没有小心谨慎应对。如果我们遭遇那群妖的袭击时,我没有冒冒失失惊慌失措,而是集中注意跟着师兄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咦,于真师兄,敬渊师兄没和你在一起吗?” “我没有看到他,在你失踪后没多久,我和他也失散了。我着急寻找你们,在树林中不断摸索,刚才听到这里的动静声,就匆匆赶来。” “那我们只能稍后再找他了。没想到我们还没找到李昱明他们,自己这边先走散,实在世事难料。” “雾鸣山中事发突然难以预测,只能说我们太年轻,经验不足,这也是正常。对了我看这个妖类的样貌,以及你身上长出的这些枝杈,它难道是强妖尘碾?”于真严肃看了看李云潇怪异模样,触摸他身上的枝杈,又观察尘碾的形态外貌,马上看出端倪。 “师兄说得不错,这应该就是尘碾,只是它和百妖谱上记载的稍稍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师兄你看,它刚刚投掷出大量种子之类的东西射向地面和周边的树上,结果地面上,树上长出树体,吸食养分。但是地上却变得如此湿润软绵,也就是说这些树体并没有吸收外界的水份, 反而它们自身就有很多水,在吸收养料之后向外排出水。或许它要比书上记载得还要厉害一些。”李云潇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以尘碾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变化的软土地。 “嗯,百妖谱记载的大多是百年前的事,并不能完全代表现在。很可能数十年时光的修炼与经历,使得它的妖力增长,妖术也发生些变化。你和它交手怎么样?有没有伤痛?” “我还好,只是不小心被它划伤脸,所以被妖化。师兄,我在它身上刺砍了几剑,但是可能是我力气不够又或者它皮糙肉厚,我伤它很轻,连妖核的位置都没发现,反而还把它彻底激怒。师兄,我还是太弱了。” “别灰心,你年龄比我小,历练不足很正常,但是你天赋很好,又勤于练习,将来不可估量。现在你需要多磨练磨练,早晚有一天能独当一面。 好了,现状我已大致了解,话不多说,咱们师兄弟一起对付它,帮你解除妖化后,咱们再去找敬渊师兄。” “好,于真师兄。咱们都得小心。” 两人斜站着一前一后摆好架势,以小型剑阵的一种方式站位,目不转睛地盯着尘碾的动向。 尘碾见又一个新的异类敌人加入进来,“吱”的一声吼叫,又向周围地面射出大量种子,将地面变得更加湿软,好似一片沼泽区域。 “云潇,我来打头阵,你看机会补上,切勿逞强,自己乱了剑阵。” “师兄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于真点点头,找准时机抢先攻上,其速度竟然比李云潇还要快上几分。更奇特的是于真步法闪转灵动,迎面飞来暴雨梨花般的种子雨,也被他从容躲开。 “于真师兄平时谦和,不显山露水。现在为了救我而使出真本事,我不能拖他的后腿。”李云潇看在眼里,钦佩与感激在心中。他等那阵飞种消散后,立刻起身跟上。 于真一脚踏上被侵变过的土地,只感觉脚下热气逼人,俨如薪火煮水。这泥地稀烂,跨一步就要陷三分,如果直冲向尘碾,中途就要完全沉没进去,加上周遭树体飘摇动荡,难以预料有其他什么危险。 不过好在于真有云步在手,奔走之时身躯轻巧升腾,如云上漫步,所以完全不怕这样的地形。而他正凭着娴熟的调息运气,绕开树体,只身进入那充满危险的区域。 只见脚踏上的刹那间,底部已经生出黑色烟气,似乎具有强腐蚀性。好在于真快步经过,所受影响不大,步步逼近尘碾。 那尘碾看得急躁,挥动肢臂如鞭,竟然带动起狂风,那肢臂狂甩时勾连到一些树体,立即将它们钓起,好像一根鱼竿上系着一块硕大无比的鱼饵。 那树体被带动着向于真来路上砸去,犹如流星锤砸来。于真倒是不慌不忙躲开。这场面这种挑战他虽然很少遇见,但毕竟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心中也更加激动,或者更确切的说,他心中正感到喜悦。 “我们人一旦被妖气感染,只能杀死造成感染的那只妖才能解除妖化。尘碾伤到了云潇,如果它伺机逃跑,并从此消失不见,那么云潇就会因为变成妖障而无药可救。现在它不躲不藏,筑造场地与我们对决,这下只要我们只要拼尽全力杀死它就可以了。” 十几个眨眼的功夫,于真已经闯到尘碾的身前,挥剑贯刺其身。那无名剑锋利不足,但是坚韧有余。于真一边用骈足躲闪,一边催送真气,连续使出十几招剑招专攻尘碾身上看似薄弱之处,霎时四周溅射出血来。 尘碾痛得不断发出“吱”声,伤口齐齐折裂,从中喷出血柱,同时伴随着浓烈血雾抛撒周身。于真怕其中有异,只能先退后到血雾范围外。 李云潇见于真轻描淡写地伤到尘碾,心中佩服不已。此时他已经来到于真身后不远处接应,立即闻到扩散传来的血雾的腥味。 “云潇,再朝后站一站,这血雾腥气浓烈,切不可被沾染。” 李云潇答应一声,只好依言行动。就在同时他留意到于真手上的无名剑居然被腐蚀得残损破败,不禁震撼。 于真心中忖道:对于妖而言,它的身上如果产生多处损伤,那么在其妖力的催动下会逐渐恢复,其中伤口处越是接近妖核,其恢复越快。所以我们在对敌一只妖类时,需要在它身上造成多个伤口, 通过观察伤口复原程度去判断妖核的大致位置。当然这只是对实力低弱、皮肉脆嫩的妖而言。一旦遇到那种实力高强或者皮糙肉厚的妖类,我们最好趁早逃遁远离。 第271章 少年人(六) 还有妖核为妖类的妖力来源,是妖类体内最为重要的部分,所以大多数妖类对自己的妖核会有比较严密周切的保护。例如将妖核藏在身体内的深处,或者在妖核附近长满厚肉硬甲。 刚才我尝试攻击尘碾的身体各处看似比较厚硬的地方,由于每次都能得手,从而试探出它的身体并不强硬。但也正因为它的躯体相对比较薄软,所以体内充斥着带腐蚀性的妖血来保护自身。 通常腐蚀越严重意味着妖血越浓郁,也就说明妖核靠得越近。既然它的身体并不坚韧,如果我无视妖血硬要强攻,破开它的躯体再破坏妖核,应该不成问题。 于真回想起刚才挥剑的过程,每次出剑收剑他都注意着剑的形状变化。仗着清晰的记忆,以及根据无名剑上各处的腐蚀损坏程度,隐约猜测出尘碾的妖核在腹内的大概位置。 于真一边思考着,一边快速取出布巾,以水沾湿,蒙住口鼻,以防血雾侵扰。之后他丢弃手上的无名剑,重新换上随身备用的无名剑。 这时几声洪亮的“吱”的叫声连续响起,原来是尘碾从创伤中重起,凶神恶煞地盯着于真。它原本血如泉涌的伤口处缓和了一些,似乎是通过妖力紧急恢复伤势。 就在同时它的身上发生奇异的变化,那些伤口处震颤撕拉,裂开的肉块中间在蠕动中长出一根根细长的肉肢,就好像人的臂膀。接着在顶端生出弯曲攒聚的把手,把手中又生出剑状利物。 于真略有讶异:“它居然有这种行为变化,百妖谱可没记载过。也许是明了祖师太在最初的尘碾没来得及使出真本事前就杀了它,又或者其他尘碾后来掌握了新的本事。。。” “于真师兄,它好像在模仿生成我们人的手臂,你看那些新长出来的像是手臂,手中好似握剑一样。” “我知道,那些剑状物很像我们使用的无名剑,奇怪的是它既然获得剑形,但是每一把剑的形状又有些差异,这是为什么呢?” 就在两人感到一些疑惑惊诧之时,尘碾又开始新的活动,它十几只肉臂先后齐齐挥舞,使出了像是剑招一样的东西,仔细看去,其中各自的路数有的彼此重复雷同,有的却不一样。但总的来看,这十几招其实只有六招,并且和御霞剑法中的招式颇为相似。 于真和李云潇都是聪明机敏之人,他们仔细看了几眼,便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就是尘碾从受伤中学到了于真使用过的御霞剑法,而且从手法来看,它的剑招模仿得像模像样,与于真刚才使出的招数几无差别。 李云潇惊道:“于真师兄,它好像在仿照施展你刚才使用的剑法。证据就是它所使出的剑招的次序,与你刚才施展剑招的顺序完全对应。 这可不得了,它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学会我们的剑法。而且这么多剑招它竟然能同时使用,实在不可思议。” 于真沉吟道:“云潇,尘碾的学习能力并没有被记载,这只尘碾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难缠。不过你要知道,要想战胜妖类,光有剑法是不够的。没有身法的默契配合,剑招威力不能得到充分发挥,亦有被破招的风险。” “可是师兄你看到它手中每把剑的不同之处了吗?那应当是你每次出招时,无名剑被妖血反噬腐化所导致。也就是说,尘碾在被攻击时, 每一次都感知到了无名剑被腐蚀后的变化,这就意味着它可能对你每次出招的力道、角度、速度等都把握得十分精准。师兄你可得多加小心。” 于真哼笑道:“云潇你的担忧我心领了。但是尘碾也只是偷学了我几招,就盲目使用,殊不知我们自幼练习剑法,这其中的技巧奥秘它怎么能懂? 还有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妖邪之物居然使用本派剑法,实在是对千霞派的污辱,对御霞剑法的亵渎。也好,我好久没有砍树了,这次正好试试。” 李云潇见于真斗志激昂,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中默默念道:于真师兄胸有成竹,应该是要从尘碾的那个弱点入手。他刚才说了砍树两个字。树扎根于地下,是无法移动的。 这尘碾移动缓慢,和固定树桩相差不大,更没有办法捕捉到灵活多变的霞步身姿。于真师兄还有很多剑招没使出来,如果再用步法配合,相信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密切关注战场,随时支援师兄。 很快,于真冲上前去,再与尘碾胶着地斗在一起。那尘碾生出的十数条臂膀舞剑舞得虎虎生风,赫然是刚偷学来的御霞剑法中的云蒸霞蔚、霞明玉映、余霞成绮、霞飞满天等招数。 然而这更激起于真的好胜之心,这于真平时冷静克制,关键时候又是性情中人,此时性子急起,全力出手毫无顾忌。 一人一妖斗了数回,倒是于真稳占上风,那是因为于真对御霞剑法如数家珍,深谙熟稔,自然能看出尘碾这个初学者偷学者的剑术中的弱点缺陷。 仗着骈足周旋时的灵动蹊跷,于真不仅安然无恙,更能剑招频出,招招利落伤敌要害。很快他就从尘碾的残破肉体中瞅到了一块黑色物块的一角,那正是尘碾的妖核。 李云潇在一旁看得紧张激动,又对于真钦佩不已:以前听师叔说于真师兄多次与他们外出探路,在村外有着很丰富的对妖作战的经验,今日一看,师兄的本事深厚扎实,真是我辈的学习榜样。。。 数回合后,激斗声赫然停住。于真撤退到李云潇身前不远处,面色凝重。李云潇看到异状,忙向尘碾看去,这一看更让他惊住:没想到尘碾身上又生出一倍多的枝臂,每条枝臂又在使用着新的剑招,这分明是尘碾刚刚从于真师兄身上所学。如果再这样下去,师兄还未杀死尘碾,身上的所有剑法先被尘碾所学得,那可如何是好? 第272章 少年人(七) 李云潇焦躁地看着于真,可是又生怕打扰到他,怕自己碍手碍脚,给师兄添乱。此刻他也只能默默为师兄加油。 于真调了调息,没有回头地顺口发问道:“云潇,你也知道在雾鸣山中遇到什么稀奇怪异之事都很正常吧。哪怕对方莫名其妙地就学会了我们的所有招数。这种情况下你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危机呢?” “妖类越是棘手难以应付,我们越应该避战逃跑,可是师兄的语气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晓其意,还请师兄指明。”李云潇难堪说道。 “避战逃跑也是一种方式,可是万一无路可退怎么办?所以接下来你可要看好了,师兄我想教给你另一种不一样的方式去破局,这种方式所代表的思想,师父都很少教我们。 但是我事先声明,因为它不按常规出招,所以可能机会会很大,同时风险也会很高。这都要看你如何根据眼前情况,做出正确的抉择量衡,因为你一旦有所闪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请师兄赐教。我一定铭记在心。”李云潇捏了一把汗,谨慎说道。 话音刚落,于真又冲上前去,再与尘碾碰撞冲锋。那尘碾悟性极佳,身体又有诸多能耐,身上枝臂齐齐挥舞,宛若树生千枝,枝生万叶,繁华盛茂,密不透风。它又轮转身来,一圈一放,一叠一重,所施剑招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形势可谓凶险,尘碾在旋转身躯时快速出招,相当于一次出了二三十招的御霞剑法,而于真一次却只能出一招御霞剑法,双方在出招次数上就相差了二三十倍。再加上人与妖天生体力悬殊,于真受压制后立即从初占上风变到顿落下风。 不过此时于真并没有畏缩,外界的束缚压迫反而更让他集中精神应对,一边思忖,一边从容接招。他运起霞步,整个人飘逸穿梭在尘碾的剑之暴风骤雨中,好似游鱼戏浪,波澜不驯。 那尘碾的招式虽然浩繁生猛,可是毕竟刚刚学来,既不能理解其中真正用法,也无法做到各式剑招加上步法的的配合衔接,一阵错动下来也就留下了些许的破绽。 于真眉眼紧锁,霎时扫到一处破绽,便乘隙而入,一剑伤其身,再动步退开。整个过程持续时间非常短,稍有眨眼就不能看清全过程。 “无名剑还没完全刺下去就被它剑招阻碍,可惜还差一点就能得手了。”于真暗叹一声,刚才由于他担心自己撤退不及时被反伤,所以出手仓促了一些,所施力道不够,自然无法击毁尘碾的妖核。 然而于真的这一攻击依旧使得尘碾吃痛狂叫,痛苦中枝臂竟然急遽伸长,耍着树枝招展的剑招直追于真。两者相距越来越近,眼看血光将至,见者心惊动魄。 “师兄小心!”李云潇有些慌乱,手中攥紧无名剑,匆匆上前想要帮忙。但他还没奔几步,已看到于真侧步躲开,同时剑身陡转,顺势劈出颇为奇异姿势的一剑。这一剑得手后,于真又向旁边绕调挪移,紧接着使出新的异样的剑招。 李云潇在一旁看得惊奇,这第一剑似曾相识,又很陌生。感觉很像是御霞剑法中的海怀霞想,但是它本该横扫出去与尘碾硬碰硬,却在中途变缓,像是迎合尘碾出招化解,又借对方施力让自己躲开。 第二剑则像是霞飞满天,出招看似快而散乱,漫无目的地全面打击,半路之中却猛然扭转,乾坤一掷地从缝隙中穿向尘碾的妖核处。 那尘碾反应也算快,及时调整姿势,并从身上舍掉一大块肉挡住无名剑,这才从中躲开。 于真啧了一声,从那块肉中迅速抽出无名剑,再度追击过去。他整个人如狼似虎,风驰电掣,招招如勾崖乱石,雷霆劈坠。一时间打得尘碾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李云潇见于真招招如妙笔生花般使出,初时迷茫道:“师兄的这些剑法是御霞剑法吗,师父为什么没有教过我们这种剑法?” 但是当他又目不转睛看了一阵,心中仔细揣测于真的一招一式,总算看清一些里面的门道: 师兄似乎是将御霞剑法中的各式剑招拆开和重揉合,组成了各种新的剑招。因为尘碾能偷学模仿剑招,所以师兄灵机一动,造出假的剑招混淆是非,让它学错。这尘碾也确实没见过世面,如此轻易被打退。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师兄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很高,这么短的功夫,他就在心中编排好一套新的剑法。仔细看去,这些新的剑招大多快中带慢,慢中有快,直中带拐,弯中带直,劈斩方向不合情理,每一招节奏也不协调。 我懂了,师兄应该是想制造出假的剑招和真实剑招之间的差别,让两者前后矛盾,露出破绽。他自身天赋很高,东拼西凑,左编右创了几十招假的剑术,所以尘碾也跟着学到了假的剑术。 这样一来,师兄的剑法里对中有错,错中有乱,乱中有变,变中有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尘碾的心智,估计难以察觉。师兄这招特地针对对付尘碾,很是高明啊。但是如果遇到其他妖类,不知道情况会变得怎么样,怪不得师兄说风险很大。 在李云潇的注视中,一切也正如他所猜想的,在于真的循循善诱,亲身示范下,尘碾果不其然地一一学会并使出剑招。双方一个蹁跹,一个蹒跚,连续相斗,好不激烈。 随着时间逝去,于真已经完成自己的布局。斡旋之时,他不断观察和预判尘碾现在和即将施展的招数。然后终于到了某个时机,陈年终于露出一个巨大明显的破绽,于真自然不会放过。 随着于真一声暴喝,无名剑笔直贯入尘碾的身躯,而就在同时,因为于真的以身入险,他自己也被枝杈戳穿数处,很快被卷入妖化状态。 “没关系,只要师兄解决了尘碾的妖核,它的妖术就会失效,就算我们受伤也会解除妖化。”李云潇一边想着,边上去准备帮忙。 然而身前却传来于真的喊声:“别靠过来,它体内的妖核不止一颗!” “什么?!” 第273章 少年人(八) 一声震响过后,于真手中仅剩半把破碎残剑,另外半剑从尘碾的身体中弹出,哐啷落地。尘碾吃痛中快速还击,逼得于真紧急撤退数步,侥幸躲过致命攻击。 李云潇本想上前查看,但是却眼尖看到于真身前撒下血来,他的身上也枝枝节节地向外撑开破衣,就和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一样。 “不好,师兄也受伤被妖化了!”李云潇心中一凛,不知如何是好。 “云潇,我亲手毁掉了它的妖核,一切本该结束。可是事与愿违,它并没有死去,我自己反而沾染妖化,我想尘碾的体内还有其他妖核,让它躲过一劫,这种情况可十分少见。。。”于真低沉说道,言语中透露着不甘与反思。 “那我们怎么办,只有和它拼了吗。” “恐怕只有这样了。抱歉云潇,是我疏忽大意了,不能将它一口气杀死,现在它再三警觉,对付起来恐怕更加艰难。。。” “没事的师兄,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活下去。” 于真的失手对二人来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打击,不过二人相互振作鼓励,并排站立迎敌。为了能存活下去,他们必须联手对敌,增加获胜机会。 。。。 就在李云潇愣神怀念往事时,耳边传来陈文雨的声音:“云潇师兄,你没事吧。森林中忽然起了浓雾,我们觉得不太寻常。。。” 李云潇猛然醒来,看看四周,大家都关切地看着自己,忙回答道:“抱歉,我刚刚想起一件往事。” “什么往事?让你专注地想那么久?” “不值一提的事情。。。没什么好谈的。。。”李云潇摇摇头,面色黯然。 众人见他不愿意倾诉心事,也不好再过问。 正考虑启程时,李云潇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想到陈文雨刚才提到起雾的事,便向四周看去,一副似曾相识的景象竟然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远处涌起浓浓雾气,像涨潮般急遽奔涌而来。远处树木由远及近,慢慢被浸没吞消,失去踪迹。 白茫茫的雾气不仅遮蔽森林,也蒙盖了天上,抬头不见天空,阳光被折射散成乳白色的薄纱。雾气中还携带了透彻的寒意,相隔甚远也依旧让人感觉到。 要说山中的雾气,其实雾鸣山中时常出现,所以山名中带有雾字。李云潇他们至今不知这些雾气为何总是突然产生,只是知道出现雾气的地方通常比平时更加危险。 然而眼前所看到的雾气又很诡异,它浓密花白,有如披上了无数层的白霜蛛网,显得很有立体感。无形的气状似乎也变得有形,无重量也变得厚沉欺压。也许置身其中,伸手就能触碰到其形体,被其折服。 眼见如此熟悉,李云潇霍然想起七年前追逐他们三人的那场邪异雾气,也是毫无征兆地发生,又如索命般对他们穷追不舍。 但准确来说,当时追逐自己的并不是雾气,而是潜藏在那雾气中的一群奇异妖类,那些像是由雾构成的完全杀不死的雾妖。 如今时隔七年,李云潇早已不是当年懵懂乏力的少年,也不再怕什么雾妖。只是现在他对雾妖依旧不甚了解,而雾妖的数量、妖术未知,他又担心其他人不易应对,所以并不打算停留,只想带着大家尽快远离这不祥之地。 “快走,此地不可久留。”李云潇一声催促道。 何许问道:“云潇,怎么回事?大伙在雾气中走动容易失散,我们还是原地驻留等待雾气散去比较好。” “师兄,这不是普通雾气,这里面可能隐藏着数量众多的雾妖,雾妖很不好对付。” “雾妖是什么妖,百妖谱上没记载过?”何许见李云潇面色严肃,立即感觉到不对劲,“云潇,你以前经历过?” “是的,它们死缠烂打,又很难被杀死。” “既然你发话了,我们相信你的判断,那就快离开这里吧。” “大家紧紧跟上,千万不要掉队。” 一行人马上动身撤离,向着反向的方向奔去。说来奇怪,那雾气真的有意识般也追逐他们而去。同时雾中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杂音,好像有谁在低语沉吟,又或是在呼唤同伙。 “那雾里好像真的有妖类,而且数量好像还有不少。。。”几个人耳朵听得真切,不免心中忧虑,但也只能加快脚步。 然而那雾气怎会随他们心意,像潮水洪流一样张牙舞爪地奔袭而来。众人从没见过这种怪雾,一个个被它追撵得急,心中紧张躁乱。 忽地前方涌起一股雾气,凭空耸立出一座蜿蜒大山,横亘在前路上。山状雾气与树林叠加交融,吹微透生,深不可窥,更显诡异。 “往这边走!”李云潇担心意外,只能带着众人拐向左边雾气最稀薄的地方。 石柏往回望去,只见那迷雾中突兀叫嚣,大量奇形怪状的身影隐隐露出身形,有的甚至露出自己的头脑,睁着猩红的双眼盯着李云潇等人。 “它们。。。除了眼睛,身上所有。。。所有地方都是白色的,好。。。好像和雾融在一起。”石柏看得不太清楚,但还是很震撼,变得结结巴巴道。 “别看了,专心赶路,小心掉队。”何许忙提醒道。 众人收敛心神急速奔走,他们从数不清的树木之间穿过,眼看就要闯出去,忽然脚下生风,地面破碎龟裂,从中喷涌出大量白色雾气。 “怎么地下也有雾气?”众人猝不及防,忙警戒周围动向。 这时在队伍最前面的李云潇挥动落霞剑,猛地向前斩出一道长生剑气,想把雾气削去。那碧莹剑气呼啸而过,将沿途树木纷纷拦腰截断,众树木轰然垮倒,正好为众人开辟出空路。 然而地上的雾气刚被剑气吹散,地缝之下像是受刺激般,又大片喷出更多的雾气,重新充斥在几人周围。 严亭和其他人一样感到雾气似有实体般拉扯自己的身体,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急忙喊道:“快捂住口鼻!” 严亭话音刚落,一颗气团状的巨大脑袋在他身后悄然出现,那颗脑袋缓缓张口垂下,向他咬去,常进却毫无察觉。 “师兄小心!”陈文雨一边提醒,一边运起真气凌空指点,一道剑指真气直直戳刺出去,正中那脑袋的面颊中心。 “文雨,你这是。。。长生真气?你怎么也?”众人见状又是大吃一惊。 “闲话少说,以后再和你们解释。快看,它的脸又恢复原样了。”在陈文雨提醒下,众人看见那张中空的脸再次被雾气填满。 “可恶,想偷袭我。”严亭一剑挥去,却毫无阻碍地凭空划过,那雾妖安然无恙,毫无缺失迹象。 “师兄,似乎只有长生真气能暂时影响到它们,寻常真气并不管用,你还是别费力气了。” “好吧。。。”严亭讪讪站远。 “我来开路,大家跟上。”李云潇凝神聚气,又劈出一道剑气,但令他吃惊的是刚才那座雾山不知何时又横亘在前方,剑气落入其中,竟然无声无息,悄然散去。 “你在做什么?” “啊!!!” 身后突然传来惊叫,李云潇闻声急转头,却发现众人踪影全无。 第274章 强拳易施(一) 李云潇掉头一看,正好看到一座雾山伫立在前方不远处,再转身看去,身前又是一座雾山。他观遍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缭绕氤氲的雾山团团包围。 无论转向哪个方向,自己都被一座雾山挡住去路。虽然没有遭到攻击,但也麻烦重重。 焦虑无奈之下,李云潇只得高呼几声,却仍得不到其他人的回应。眨眼之间就与众人失散分离,这显然是某种妖术作祟,将他与其他人分隔开。 李云潇挥舞剑气吹散雾气,但雾气很快卷土重来,将他视线阻住。他又将手伸进雾中,但是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拨不开。此外无论他再怎么闯入雾山中,都还是被这阴魂不散的雾山重重包围。 “各位,我被困住了。在我冲破这里之前,你们一定要小心啊。”李云潇默默祈愿道。 。。。 “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谁在拉扯我,一股难以想象的力气把我从大家身边拉进雾中,等我回过神来,我就变成了孤身一人。不管我怎么叫唤或者寻找,都得不到回应或找到他们。” 石柏一个人走在雾气之中,周围安静无声,只有莫名的风流在鼓动追随,他心中忐忑难安,总感觉有什么在跟踪自己,却根本找不到那东西在哪。 “快回到大家身边。。。不要担忧,就算我只有一个人我也能行的,因为我也是从那场灾变中存活下来的人。。。”石柏默默鼓励自己,冷静下来之余,心情变得心平气和。他眼神明亮,闪过了一丝过去的光影。 。。。 石柏从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低矮的土坡上。石柏站起身来,抖落身上泥土,再向四周望去,只见周遭乡土荒僻,尘石黄莽,草木颓萎,好个凄凉景象。好在前方依稀看到些稀疏的房屋,似乎有人居住。 “这里是。。。哪里?”石柏疑惑不解,下意识地想了想,“前面是村落吗?有可能那里有人住。说不定我能在那里找到人询问状况,可是。。。我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刚刚我不是在秘洞中吗?其他人都去哪了?” 石柏心中顿生疑惑,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做梦。但他试了几次,例如重拍脑袋,揪掐大腿肉等,他确认自己似乎并没有做梦。另外石柏还检查了身上衣物,好在无名剑和囊袋都在,这才捎得一丝安心。 现在身在此处,石柏也只能前去探个究竟。他生性胆子不小,所以心思上难免少了些谨慎犹豫,也不多想,便径自往前走。 走在崎岖的路上,石柏时而感觉到冷风从背后吹来。他心中一惊,向后看去,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干瘪衰败景象。但是远处有什么尖耸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石柏再三眺望,分辨出那是一座白茫茫的山峰。也许是那座山与自己相距过远,所以看起来比较渺小。 “那座山孤零零地矗立着,周围没有其他比较高的事物。看来冷风是从它那里刮来的。只是它的风能吹这么远吗?天上阴沉不见太阳,我分不出那是哪个方向。”石柏一顿喃喃自语,知道自己只能去那座山处亲自调查,又或者是到前面找人询问。 接着石柏在路的两边依次看到一些荒冢野坟,它们零零散散,三五成群坐落。上面只是草草写着某某人之墓,字迹潦简,没有更多文字介绍,没有饰物陪伴。 简单扫过墓葬之人的姓名与邻近距离,石柏看出被葬的人有的是孤家寡人,有的是一家几口。木牌上大多陈旧,一些字迹难以看清,也看不出这些人何时何因死去 。 石柏感到心中不适,却也无可奈何:我自己的命运也不好过,不知道死前能不能离开雾鸣山,就甭管这些陌生人的生死遭遇了。 再往前走,石柏忽然遇到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盘坐在路中央,头身低垂弯下,背朝自己的人。要不是他忽然咳嗽了一声,石柏还以为那是一颗形状怪异的顽石。 石柏心中一动,走到那人身前,发现他发须斑白稀乱,面容沧桑憔悴,眼神迷离松碎,一副失魂落魄模样。 “老人家,你还好吗?你怎么坐在路上?万一有人没看清,踢了你一脚怎么办?” 老者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耳朵一动,身子一抖,缓缓说道:“官爷莫要抓我,我年迈体弱,一个将要入土之人,可经不起折腾啊。” “老人家,你且抬头仔细看看我,看我是不是要抓你之人?” 老者闻言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面容陌生,身着异服,腰系佩剑的年轻小伙。他彷徨不解道:“小伙子,你是谁?不会上官爷假扮的吧?” “老人家挺会说笑,我身上的衣服你可曾见过?没有对吧?这不说明我是个外地人,初次来到此地吗?” “恕我眼拙识浅,看不出你的衣着扮饰。” 石柏无奈道:“那我让你查看一下随身物品,如果我是什么官爷,总有什么物件证明自己身份,不然平白无故随便抓人,岂不是目无王法?” “这。。。”老者微微迟疑,但很快就照石柏的话去做了,结果确实没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信件或物件。 “这下说明我不是什么官爷了吧?” “小伙子你英气十足,确实不像那些官爷。”老者仔细端详着石柏,盯了很久直到石柏面露难色才罢了。 “小伙子还请见谅,那些官爷会伪装身份,混在我们中间,寻找我们的漏洞,只要获得证据,就会把犯事之人抓回去。那些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必须观察详实才能放心。” “那这些官爷着实可恶,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老者摇头叹气,表示了否定。 “对了老人家,你是住在前面那个村子里吗?是否还有其他人也在那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住在前面的村子里,那里还住着几十户人家,至于那个村子,它的名字叫寒村。” “寒村?好怪的名字。”石柏心中念道。 第275章 强拳易施(二) 老者见石柏略有疑惑,便解释道:“我们这个穷乡僻壤之所以叫作锁寒村,是因为它靠近北方的那座雪山,常年风来不止,所以事物萧条,人迹罕至。” 石柏顺着老者扭头的方向望去,那里正好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座山,仔细一看,那雪山冰气朦胧,隐隐寒风吹来,要不是相隔较远,恐怕这里也要遍地冰寒。 “怪不得我一直感觉有冷风吹过,那你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这里荒芜得一无所有,甚至死去的人连下葬都找不到一个好的地方。” 老者叹了口气,接着说:“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因为城里的那些官爷乡绅平日里欺压乡邻严重,我们这一小部分人因为无法忍受恶行或者遭到迫害,只能搬离城里,流落到这乡下之地。 虽然生活条件和环境变差了不少,可是我们远离欺压,日子反而稍稍好过了一些。在这里只需砍砍柴,种种庄稼,也能填饱肚子,抵御风寒。” “老伯,你说你们日子反而好过了一些?可是我看你衣着落魄不整,不像能抵御风寒,这样的话不如不住这里。” 老者苦笑道:“年轻人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出生的时候世道就已经是这样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因为自身渺小,既不能改变现实,也不能逃离现状。 就好像你面对一座山,你能将它移走吗?你面对一条河,你能将它填平吗?这种不知多少要多少代人坚持不懈地去做,才有可能办到。而我们几代人就居住此地,本来就人少势薄,要想搬走,实在难以实现。” 石柏蓦然呆住,这老者人生际遇竟然如此惨淡,与自己被困雾鸣山有许多相近,心中不免怜悯哀伤,感同身受。 “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唉,我发妻早逝,膝下无子,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寂寥多年后已是风中残烛,所以一个人远离村子,希望少叨扰其他乡邻,让自己自生自灭,结束此生。” 石柏听了以后心中怆然,他见老者体态瘦弱,说话虚浮无力,以为对方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便打开囊袋,想寻找些食物衣物送给老者。 老者却拒绝道:“年轻人心地善良,但是不劳烦你了,我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用不着这些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石柏再三推送,却被老者一一回绝,也只能作罢。他想到这老者即便落魄凄凉,也没有怨天尤人,反而保持着质朴纯良的性情,着实有些感动。同时他的心中又有些郁愤,责怪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应。 老者顿了顿,转而问道:“对了年轻人,你来自哪里?来这里有何贵干?” 石柏回道:“我来自雾鸣山,具体方位我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来到这里?所以我想寻访回去的路。” 石柏说话时其实心中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雾鸣山中。如果这里有许多人家定居很多年,那就说明这里还算安全,不太可能是群妖充斥的雾鸣山,也就是别的地方。如果能彻底摆脱雾鸣山,他自然求之不得。 可是石柏心中总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自己好像离开了雾鸣山,却又被困在了另一个不太寻常的地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回答道:“我从没听过雾鸣山这个地方,也许你去我们村子里问问,说不定那里有知道的人。” “好的,多谢老伯指点。” “不必客气,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以前有个关系很好的邻居叫余谷,因为和他久未联系,想请你顺路过去看看。如果他还在世上,请你帮我告诉他,说郑欢章在此等他叙旧。” “没问题,老伯,我一定照办。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是从城里搬出来的,那么那座城叫什么名字?离村子有多远?” “你是想去城里?那里面的官人凶蛮得很,不要随随便便去那里。” “老伯你放心,我自幼习过武艺,保全自身应该没有问题。实在不行,逃跑也很容易。” “。。。那好吧,那座城叫作寒城,在我们村子南方十里路远的样子。你朝着南方,沿着那条小道直走,到头就是了。” “多谢老伯,对了,你离家有多久了?在这里吹风寒对身体不好,不如我把你送回去。” “年轻人,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是你不必担心我,我还要拜望故人之墓,暂时无法回去。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起码还能活个三五年,你不用牵挂我,自己放心去吧。” 石柏见老者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坚持,便与他告了别,向锁寒村进发。 。。。 老者眼神复杂地看着石柏远去,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直到石柏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他才怅然若失,仰天长叹: “清晨早明吟,昨夜难眠意。辗转思量千百行,费尽人心力。 悲笑埋军中,铁甲偎寒器。白马长歌风声起,血掩尘沙弃。 独倚高台望远方,红尘庸扰伺绵长,何来尽处是他乡。 久念成疾心甚重,轻咛呓语盼归旁。梦中惊起泪冰凉。” 末了,老者又道:“我被困在这片不毛之地几十年,却怎么都无法回到村子里,我想到地下与妻子儿女作伴,却舍不得那唯一好友。年轻人,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为我了却这最后的心愿啊!” 老者眼神辗转,看遍四周坟墓,最后走到一座坟墓前,那上面刻的竟然是郑欢章几个字。他注视了良久,身形忽走入其中,遁隐不见。 。。。 “那个老人。。。是怎么回事?”石柏走了一段距离,再三回头确认那老者没有跟来,忐忑不安的心情才慢慢舒缓。 但是他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本来我觉得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个苦命人,可是我听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却无意中想起我早一步看到一个墓碑上刻着的正是郑欢章的名字,这是他为自己提前立的墓碑吗?也就是他知道自己不久就要死去,那么他的话还有多少可信度?” 石柏思索无果,索性一路向前,看看老者所说的锁寒村是何模样。 第276章 强拳易施(三) 不久之后,石柏按照郑欢章的指路方向,果真在前方道路上找到了一个村子。 “这就是锁寒村?没有任何招牌提示,但确实如其名字,冷清落寞得让人心头寒凉。” 除了环境清寒外,眼前景象亦让石柏感到奇异,这村子占地甚小,一眼便望见全部,其规模与千霞村相比相差很大。从村头到村尾,大概也就十来个木屋草屋。它们沿着一条小路两旁铺开,前后延伸,呈方形布局。 石柏简单走过一遍,对这村子有了初步的印象。每个屋子都比较狭小,似乎不存在十几户人口的大户人家。联想到刚才见到的众多墓地,石柏知道这里的住民其实很少。 除了眼前这番静态光景,石柏还注意到居住在村子里的人,有三个幼童在路上的某个位置围簇着蹲在地上,低头用树枝作笔画画,远处有个男子孤零零地在偌大的田地里埋头耕作,还有几户人家的女子各自在敞着门的屋内织布。 奇特的是,当石柏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即使有人注意到了石柏的到来,稍稍抬头看了他几眼,但是他们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反倒是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情。 石柏又是疑惑又是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个很不受欢迎的人,被人冷漠无视。他本想开口向村民询问,却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孤僻与漠意横在自己与众人之间,这让他想说点什么却难以择词出言。 石柏心中想道:村民行为举止略微怪癖,对我视若无睹。偶尔走过几个人,即使与他们四目相对,显露的也是一副病恹恹,毫无生气的模样,好像我并不存在一样。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此外我还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我视线中看到的人里并没有老人,即使是壮年人也很少见,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都在屋内没有被我看见的地方? 正想着,石柏已经走到了村尾最后一间木屋前,这是一间比其他房子都要大一些的屋子,也只有它的大门是紧闭着的,这更显得一种神秘感。 石柏感到好奇,忍不住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但除了能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观察整个村子后,最吸引石柏的还是这间屋子,它静谧无声,似乎并没有人居住。但是屋子里又散发出奇怪的气息,好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又或者是什么还没死透的东西存在着。 “如果里面有妖怎么办?”石柏咽了咽口水,呼吸也变得沉重。他转念一想道,“郑老伯言语诚恳不像骗我。而且怎么可能那么凑巧会有妖在这里,在这么个荒僻的地方。 况且村子里有其他人生活着,若有妖在,怎可能不伤害他们更别提让他们活着。不过那些村民看着也不太像正常人,也许有妖暗中作祟也说不定。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是千霞派的第五代学剑弟子,虽然才能在所有人中并不出众,但也非无能。云潇师兄曾对我说过,如果我全神贯注,超常发挥我毕生所学,我也可以和他一较高下。 我知道云潇师兄是鼓励安慰我,但像他那样优秀秉正的人,也不是完全在说假话。我是真的有些实力在身上的,不见得一只妖都打不过。。。 再退一万步讲,万一真的遇到打不过的妖类,我还可以用霞步逃走。况且我服用的衍清丹应该还在有效期内。。。总之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糟糕。。。” 石柏再三斟酌后,决定进去查看一番。然而越是走近那扇门,石柏越能闻到那股奇怪的味道,直到自己的脸快要凑到门面上。 “这好像是一种腐臭的味道,是吃的食物腐坏了?还是。。。谁死在屋内,尸体散发出的味道?”石柏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强做镇定,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出人意料的是,屋门轻轻被推开,一股昏暗的场景扑面而来。若不是从屋外透进室内的光,恐怕这里面昏暗一片,难以看清。 “没有人在吗?”石柏立在门口,仔细倾听了一会,但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然而屋内的腐臭味在开门后更加浓重,似乎它自己也忍不了屋内的环境气味。 随着气味直冲鼻腔,石柏忍不住捂住鼻子,便要关门离去。 “。。。” 但就在房门将要合上的刹那,石柏从门缝中看到前方有一道微光闪过,着实将他吓了一跳。那是金银珠宝发出的闪光还是人的眼睛折射的光? 石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接着再重新开门,向屋内望去。 随着大门敞开,外面的光亮再次穿进屋内,重新稍稍照亮了一些里面。然而视野中一片乌漆嘛黑,石柏看了又看,仍看不清那闪光的具体所在。难道是自己刚才眼花看走了眼? “请问有人在家吗?在下是一名远游子弟,途中经过贵地,因为迷路想请屋主帮忙,告诉我去城里的路。”石柏小心试探道。 半晌,石柏并没有得到回应,他皱皱眉头,以湿巾遮鼻掩口,再捡起一根树枝,用星火石点燃顶头,慢慢进入屋中。 由于在门口长时间的驻留让石柏适应了屋内的气味,又过了一会,他同样适应了屋内的昏暗。不过这间屋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压抑阴暗。 为了以防万一,石柏一边手持火树枝,一边聚精会神地聆听和注视周围动静,同时另一只手紧握无名剑的剑柄,小心搜寻四周。 一眼看去,房内空敞,杂物甚少,最靠近门的是一处灶台。案台上除了空空的几碟碗筷,铁锅揭开,里面干涩空乏无一粒米,而下方柴火早已烧成灰烬,似乎很久没有人使用。 再有一些木制家具陈放于屋内,制造略为粗糙,但也能正常使用。石柏抽出手摸去,发现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在经过一扇屏风后,石柏见到一张圆桌,桌子上有人蛰伏,有人仰躺在木椅上,一动不动。 “真的是尸臭味。”石柏紧张而又缓慢地靠过去,越是接近越能闻到那种味道。 第277章 强拳易施(四) 借着微弱的火光,石柏看清桌上的三人,正对或斜对着门,围拥着圆桌而坐。他们衣饰素朴单薄,并无异样。只是黑暗之中他们一动不动,似死犹生,颇为惊悚吓人。 好在石柏事先做足心理准备,以前又见闻过一些骇人场面,所以没有被吓到许多。保持镇静后,他屏住呼吸,打起十二分精神走近。 三人中最靠近石柏手边一侧的是一位妇人,妇人倚靠木椅,低头垂下,长发散乱遮面,看不清容貌,整个人好像一道被立体化的阴暗幽邃的影子。 中间一人是一个眉目祥和的老者,他头发稀疏发白,脸上皱纹深遏,身形短矮宛若木雕。老者两手臂搭在桌上,好像牢牢黏接于桌上,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正门,像是翘首以盼着门外谁的到来。 另一人则是一名中年男子,他头缠布巾,面容拧锁纠结,似乎心怀焦虑,被什么事情所困扰。 毫无疑问,这三人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身上皮肤已经腐烂,身躯变得肿胀发黑,但这也可能是环境阴暗的原因。 “看来这是一家三口,居然一家人都死了,实在悲惨。。。可他们是怎么死的,是同一种死因?看他们身上衣着干净,并没有什么血痕,周围也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死得很安静,并不像是被人谋害或者他们起内讧而互相残杀。 按照三人死前面相与坐姿来看,他们不像是吸入毒气瘴气之类的有害气体。而且村里其他人似乎生活得还算正常,对这里也无拜访打扰。说明他们死的时间还比较短,而且动静很小,没有被村里人发现。” 饶是如此,在这个僻静压抑的狭小村子里,忽然有一家三口一齐死亡仍显得离奇诡异,令石柏又是退缩又忍不住想知道真相。 好在自己在雾鸣山见怪不怪了,这锁寒村也不过如此。石柏为探寻余谷下落,再询问村民关于寒城所在的方位,于是决定先调查三人的死因,以便予村民一个交代。 但在此之前,石柏还有一件事需要克服。原来他对自己私闯他人住所已经感到不妥,自己虽迫不得已想要调查情况,尽管也许没有人看到,但还是做出了不太正大光明的事情,终究无法心安理得。 “抱歉,等我查明你们的死因后,再好好为你们安葬。所以暂时冒昧滋扰,还请见谅。”石柏犹豫片刻后,在心中道了歉,勉强伸出右手食指,探在妇人的鼻下,一经试探,发现她确实没有呼吸。 再拨开头发,发现妇人面无打扮,妆容朴素,表情黯淡,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与那男子的愁容满面倒是有些相似。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妇人比自己大上许多,辈分差不多差了一辈,所以石柏并没有过多查看,粗略扫视后觉得没有异常,便打算弃之望向下一个老者。 但就在快放手转头的刹那,石柏无意在妇人的脖颈上看到一道不合理的细微横线。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如果不仔细盯着查看,很难发现这居然是一道致命伤痕。 “她是被人杀死的?”震惊之下,石柏很快恢复过来。他小心摸过伤口,发现周围只有这一道伤口,伤口已经凝固不出血,也无渗出旧的血迹。只有这一道又窄又细的伤痕,像是一把短剑之类的锐器将妇人刺杀戕害。 “看上去不像是自杀,而且桌上,椅子上,地上没有符合条件的锐器,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她周围没有血迹,怎么可能有伤口却不喷血?难道是被行凶者擦干了?” 接着石柏依次检查其余二人,发现他们脖子上都有同样的伤口与类似的特征,三人均是毫无防备的情况被人杀害,其中老者似乎是在无知觉无痛苦的情况下死亡,而中年男女似乎感到一些痛苦, 然后脸上表情被扭改过,所以表情不太自然,有点像忧愁苦闷的样子,这样目前的怪异就说得通了。只是行凶者下手果断狠辣,一击毙命,究竟是何人有如此深仇大恨,会下如此毒手? 石柏若有所思地看着老者对面的那张空着的有些歪斜的木椅,忽然身体感到阵寒,想到了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 “从三人的样貌判断他们的年龄,分别是两个成年夫妻和一个老年人,那么他们家里是否还有其他成员呢?” 石柏低头沉思,想起自己刚入门时在灶台看到的碗筷的数量不止三个和三副,很可能这户人家里还有一个成员,是他杀害了所有人,而这个人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夫妻二人的孩子或者老人的妻子。直觉来看凶手应该是年轻人。不过如果这对夫妻膝下无子,凶手也有可能是外人,目前也只有往屋里走,查看其他线索。。。 想到先前自己看到的一丝闪光,想到或许还有人藏匿在这腐臭的房屋中。石柏更加谨慎地向里走去。 绕过横摆着的木板所做成的挡风外,石柏看到一张床以及草席被褥,挡风之外又是一张床,而相邻不远的地方又有一块木板,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张床,此外空空如也。也就是说这屋里有三张床,至少有三个人睡。 “我先前观察过这间屋子,应该没有隔间侧屋,这样看来三张床对应着死去的三个人没错。。。可是。。。万一那两位中年男女是夫妻呢,他们同睡在同一张床上呢?” 结果这又把石柏难住,想来想去,他只得寻找闪光的来源,再三寻找后,石柏并没有找到金银珠宝之类的饰品宝物,难不成是在地上? 就在石柏低下身子,准备查看床下时,忽然身后传来轻响,接着微风窜动。石柏一直警觉,马上飞身跳起。 趁着身体抬高,借着火光,他看清一个人影,手握短剑刺向自己原本的位置。而那人显然没有料到石柏及时反应过来,还跳那么高,一时愣在原地。 “好家伙,终于露出马脚了,原来你一直躲在另一张床的床下。快说你是谁?为什么杀了这家人?”石柏怒斥道。 第278章 强拳易施(五) 落回到地上,石柏摆手一扇,拂风将对方逼退。期间空隙,他定睛一看,一个长发遮半边脸的青年怔目相向,其眼神浑噩飘散,身形却躁动不安,一副蠢蠢欲动,不畏生死的姿态。 “你是谁?”石柏一声呵斥,想要让对方知难而退。然而那青年并不答话,矮下身子,步步紧逼,同时短剑向前急速挥舞,逼迫石柏。 石柏见对方不理会,想到对方可能因杀人心虚,被自己看到,所以务必要置自己于死地。面对如此穷凶极恶之人,石柏不敢大意,先是暂时避退锋芒,借着霞步轻巧躲过攻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青年看似杀气逼人,挥剑却并无章法,而且体力也不充沛,只是进退腾身数十步,挥剑十几下后就累得气喘吁吁,动作变得相当迟缓吃力。 躲闪了几回后,石柏已经看清对方的底细,在闪身时一记绊脚,将青年磕倒在地,他再顺势用膝盖将全身压下,把对方死死控制住。 “快说,你是谁?这屋里的三人是不是你杀害的?”石柏竭力压制怒火问道。 可青年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反复地扑腾挣扎,整个人像是发狂的野兽低声嘶吼,困兽犹斗。 石柏怕夜长梦多突发意外,不自觉地暗使出真气,将青年灌压,压得青年身下的土地也被震裂出数道裂痕。 两人僵持一阵,石柏渐渐稳占上风,迫得青年无力再反抗。接着青年沉默不语,直到石柏手中的树枝凑到他的面前,高温灼痛下,他才似大梦初醒,着急喊道;“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快放开我!我快要被火烧着了!” “他声音急促疑惑,好像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石柏有些疑惑,稍稍把火把挪开一些,耐着性子重复了自己的问话,“你是谁?屋子里的三人是不是被你杀害?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做这么残忍的事?” “我杀人了?我杀了人!”青年愣了愣神,恍惚间忘了自己被什么压住,一时定住不动。 眼看青年的回应蹊跷,石柏慢慢松开对方,退到一边,等着那青年起身。 青年在地上趴了一会,稍稍喘口气后,才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他仔细一看,也看清石柏的真容。但是他此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于是匆匆从石柏身旁走过,直奔向木桌方向。 “爷爷!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一到桌旁,摇晃几人的尸体,恍知亲人已逝,青年跪在地上,很快发出痛哭声,声音惨烈,让人动容。 石柏望着他哀伤发抖的背影,自然而然明白青年的身份正是那对夫妻的孩子,听声音是个男性声音,心中思索该怎么处置青年。 “即便他是凶手,可是我能怎么办?替天行道惩治凶手?不,我只杀妖不杀人。书上说过,官府会审理案件,判罚凶手。或许我该到附近的城里通报这件事,让官府处理。。。可是郑老伯说官府与豪绅勾结,胡作非为,欺压百姓。。。” 许久后,青年安静下来,与石柏对话道:“抱歉,我在闭塞的屋子里待久了,头脑昏沉,耳边总是有什么声音在向我诉说模糊难懂的话语,我以为有官兵闯进来,所以一直躲在床下。 至于我袭击你,也是无意识就那么做了,我也记不清自己为何会动手,只记得听了那些言语的话就稀里糊涂地去做了,如果冒犯到你十分抱歉。。。” 石柏警告道:“你所说的话中,疏漏与疑点甚多,有什么话最好详实道来,也别有什么弄虚作假,否则我会将你捉拿再转交给官府。。。” “求求你不要这么做,我很怕那些凶蛮霸道的官爷,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青年脸色一变,忍不住哀求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我叫侯锦年,今年二十五岁,是家中独子。” “所以你家就只有你,你的爹娘和你的爷爷四人是吗?” “是的。” “那么我再问你,你们全家人的关系如何?是否近来发生什么矛盾?是不是你一气之下失手杀了人,被其他人看到后,一不做二不休,结果把全家人都杀死。。。” 侯锦年急忙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我们生活在这么凄凉荒芜的地方,对绝大部分困苦早已习以为常,忍耐力很高,我怎么可能会因为琐事杀害自己唯一的亲人?” “那为何要行凶?你杀了人却没有埋尸掩迹,并且与尸体共处一室,可见你心理很强,但是你又说什么耳边有莫名的话语诱使你,企图转移给子虚乌有的存在。” 青年沉默一阵,缓缓说道:“我确实杀了我的亲人。。。”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心病狂、大逆不道的事?”石柏怒不可遏,眼看就要发作,但最后还是忍住冲动,想要先问清原委。 青年叹道:“我也是迫不得已,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我有必须杀死他们的苦衷。。。和理由。。。” 石柏心中辗转,只能先等对方解释再做打算。 “这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我们本是城中安守本分的寻常百姓,平日经营商铺遵纪守法,并无作奸犯科,却不知为何得罪官府,被他们不由分说地驱离城中,赶到此地。 当时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其他一些街坊乡邻,大家彼此都住得很近,纷纷遭到牵连。绝大部分人都被上了枷锁,被强行拽走,然而还是有少部分有钱人买通关系获得赦免。 我们一家是小本生意,并没有足够银两,所以也不幸地被赶到城外荒僻之地,也就是这锁寒村。他们叫我们定居此处,不得离开,他们则会定期前来查看,万一我们中有人逃走,他们必定抓回来严惩。 在分给了我们适量必需的生存物资后,他们扬长而去。只剩下其他人哀天求地,手足无措。 实不相瞒,我从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感觉这个锁寒村除了僻静荒凉外,还很很匪夷所思。。。” 石柏心中念道:这家伙不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在此之前锁寒村就已经被人建好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在村子里,而且官府对此也有知情,只是不知村子里原来是什么人?后来有没有人在,以及官府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哪里匪夷所思了?”石柏接话问道。 第279章 强拳易施(六) “哪里匪夷所思了?”石柏接话问道。 “这个村子大概有三四十间房屋,却只有很少的人居住。那些空置的房子里各有一些木制物和使用痕迹,显然曾经有人住过却不知所踪。 还剩下的人也很奇怪,我们和他们对话以释放善意,却发现他们一个个意识不清,痴呆严重。明明不是老人,怎会变得这样? 此外这里离城中大概有十里路,却温度大减,体感严寒,仿佛寒冬腊月常驻。村子北边被一座宏伟雪山阻断,时常冷风吹来,草木枯朽,动物难觅。” 石柏心中念道:侯锦年不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在此之前锁寒村就已经被人建好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已经有人住在村子里, 而官府将他们押送此地,看来对此地也有一些知情,只是不知村子里原来住的是什么人?他们为何在此建村?以及官府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侯锦年接着说道:“此地西边是异国他乡的凶蛮族裔,东边为广袤无边的贫瘠荒凉之地,北边有冰寒雪山遮路,所以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没有安全去处,加之官府对我们的警告束缚,我们只能接受现实,各自选择了一栋空置的房屋自己的住所,从此在这里安家住下。 虽然住的问题解决了,那吃喝呢?我们继续寻觅,幸好在附近发现一条看着还很干净的河流,以及一种可以吃的草物,我们才能勉强过活。 另外由于夜间屋内寒冷,为了驱避严寒,我们砍掉附近剩余的一些树木,劈碎后置于石盆中点燃取火。但是万一树木伐光后,就没有什么可以烧的了,我们只得拆了一些空房屋,将它们一块一块拿去点火,也总算适应了寒冷。 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的生活,我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我们还能不能回到城里?我们渐渐感到失落和焦躁,然而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导致了这个地方的崩坏以及我们的变化。。。” “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是。。。先来这里定居的人骤然发生了怪异的变化。就是因为这样的变化,我才相信官府的人深知内情,并借此迫害了我们。” “怪异的变化?难不成和现在的村民有关?难道是他们的那些怪异的举动?” “你也发现了吗?难怪,我家屋子是最边上的一间,你可能是从对面过来,一路走过顺带看过了其他人。。。你猜的大差不差,是村子里的原住民们,我们原本和他们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可是某一天起他们却突然发狂,胡乱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们见对方前后变化太大,心中变得胆怯,一再退让求和,他们却无可理喻,步步紧逼,直到向我们发起死斗。他们好像野兽一样丧失人性,撕抓扑咬,让人胆寒。 我们为了自保,只能团结起来,紧忙抄起石块,棍棒等随处可见的器物,与赤手空拳的他们打了起来。没想到我们凭借人数和手上器物的优势,逐渐占据上风,不仅把他们打败,还合力将他们控制住。 期间他们死了许多人,有的人是被我们失手打死的,有的人是在打斗中突然自己暴毙。虽然这很奇怪,但是我们饱受刺激与血腥的快感,自然没有在意。而且我们也有人被咬伤或抓伤,群斗受伤本就稀松平常,死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后来我们用绳索将他们捆绑住,大概还剩十二三个人吧,一齐将他们关在某间屋子里。罢了我们才各自回屋休息。没想到一夜过去,第二天我们却发现他们全都消失了。。。” “全都消失了?是他们自己想办法挣脱了?” “不,并没有。我们经过检查,发现绳索有被切割的痕迹,切口整齐未起毛糙,手段很是干脆利落,应当是用了某些快刀利刃,一斩便断。 我想村中应当只有斧头,磨刀等钝器,砍此绳索也该需要重复数次,难不成是那些官爷遗漏下来的兵器? 其他人也是困惑,害怕,踌躇一阵后才加入那些胆子大的人组成的队伍中,一起搜索各家屋子角落,草垛木柴,田地道路,看是否有填坑埋藏处。然而我们找遍各处都没有找到符合的锐器。 众人忧扰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个人畏畏缩缩站出,说他知道夜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看他住的屋子离被囚困人在的屋子最近,应该对周围的动静最了解,于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睡前喝水太多,夜间忽然被尿憋醒,醒来想去解手,忽然就听到屋外有轻微声响。他忍不住好奇,把窗户轻推出缝,借着月色查看,结果正巧看到不远处一伙黑衣人蹑手蹑脚,闯入那间屋中,只留几个人在外面看守。 接着那屋子里传出些骚动,随后黑衣人们将那些被绑住的居民押走,一起扬长而去。可惜由于他心中悸怕,不敢多看,所以并没有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 我们基本相信了他说的话,于是琢磨和讨论着那些人是谁,一阵讨论后我们觉得他们并不是那些越界来犯的蛮人,因为他们向来喧闹和蛮横,侵略他人中总是带来无尽的破坏和伤亡。 但是我们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根本犯不上他们大驾光临。所以想来想去,答案也就剩下将我们流放到这里的官爷了。可我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官爷的目的是什么,最后事情也不了了之。” 一番话听下来,石柏并没有从中听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或漏洞,只感觉侯锦年言辞清楚,意识清晰,料他是个心思细密之人,只是话语的字里行间中都透露着一丝违和与异样。 况且他在杀人后还留在屋中,其心智与心理承受能力实难想象,其言语是否属实,实不能完全相信。 所以尽管对方不敌自己,但雾鸣山的人生经历让石柏保持一丝警惕,让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侯锦年的身上。 第280章 强拳易施(七) 侯锦年并未察觉石柏的心思,他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尽管想到了可能是谁干的,但是却无法佐证,佐证了也无济于事,事情只能不了了之,最后大家无奈散开各自回去。可没想到几个时辰后,一间屋子里突然爆发出凄惨的惨叫声。大家彼此住得很近,因此立即知道了这件事,纷纷走近查看。 那家的住户我们记得是一对年轻的兄弟,两个人中哥哥是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弟弟则天生体弱多病,身体状态好时能稍微走走路,但走不远就已经非常消耗体力,所以他很少出房门。只是昨天的躁动中,有人闯进他家中,他哥哥拼命驱赶,仍没有阻止他被咬伤。 随后他就发起高烧,昏迷不起。哥哥急得照料他,所以今天没有出门。这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们之中没有人是郎中,也没有相应的治疗经验,所以不管谁生病都无处医治,全靠自己苦撑到痊愈或者听天由命。 转回眼前,那间屋里继续传出声音,隐约有物品打砸声,东西倒地声,之后传出一个男子的求饶声,“阿堆我是你的亲哥哥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伤得我好重!快点住手吧!” 那正是那个哥哥的声音,我们心中纳闷,这两兄弟一直相依为命,平日感情深厚,怎么忽然起了争执扭打在一起?而且似乎是身体健康的哥哥输给了病伤在身的弟弟?听哥哥的声音虚弱痛苦,难道真的伤得很重?然而对于哥哥的回应只有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接着又是一股击打和一声惨叫,一切声音声音戛然而止。我们一来好奇,二是怕意外发生,赶忙冲进屋内想要调解,谁知屋内一地的破碎狼藉,打斗悄然结束。 我们寻找两人踪影,结果发现在屋子中央,一个瘦弱的人埋头蹲身背对着我们,他双手繁忙地又捞又扯,扒拉下来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津津有味地捧食吞咽着,他的身上不断有液体滴落,在脚下汇聚成暗红的一摊。 我们强按住心中的慌乱,一眼仔细辨认,认出那瘦削的身形正是弟弟,紧接着又发现他前方身下正躺着一人,侧着头露出的脸果然证实他是哥哥,现在他一动不动,不知是奄奄一息还是已经死去。 听到身后有声音传出,弟弟猛然起身,直挺挺地转向我们,他饥渴贪婪地盯着我们,口中咀嚼不停,手上、身上以及嘴角处鲜血直流。 我们看到他还未来得及吞入口中的碎肉块,这才意识到弟弟竟然是在吃他兄长身上的肉。这种骇可怕的见闻居然真实地在我们面前上演。我们明显感觉到,那根本不是平时病恹恹的他,而是一个陌生未知而又凶残危险的家伙。 我们心中大骇不已,情不自禁想要转身逃走。但有个胆子大的人却拦住我们,他怒斥道,‘不许跑,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去处,这个村子就是我们最后的生存之所,我们必须守护它。’ 众人被这番话惊醒,纷纷亮出身上的家伙,鼓起勇气将那个弟弟围住,质问他为何残害胞兄,可是他似乎丧失理智,不仅不答话,还不由分说冲上来想要对我们下手。但我们仗着人多势众,一起动手对付他一个人。 弟弟虽然凶悍吓人,可是他怎么可能是我们一群人的对手,我们费了一番力气制服了他,但是无论怎么逼问都得不到答案,于是索性殴打他,想打到他受不了痛苦说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他瘦弱不堪,看起来一碰就碎,他却犟得一声不吭,被打了多少下都没有明显折断和损伤,好像一个铁打的人。一开始大家被震慑和佩服到,还知道分寸,下手并不重,可是打着打着,见他这么耐打,又一声不吭不觉疼痛,就变得随意起来,不自禁使上全部力气。 也许有的人平日里被压抑惯了,此刻心中的束缚一起被解开,笑着叫着朝他身上招呼过去。一顿控制不住的全力殴打后,弟弟终于禁受不住,皮开肉绽,身骨折裂,最后气绝身亡。 我们愣傻了眼,没想到他明明很耐打,却又不耐打,导致我们失手杀了人。但是他害他胞兄在先,我们只是见义勇为罢了,并不是真心想杀他。大家互相安慰一番,再检查那哥哥,发现他也一命呜呼。在叹息时想想两兄弟死在一起,也是最好的陪伴了吧。。。” 石柏默不作声,心中念道:我知道这村子怪异,一群人不可能同时无缘无故发疯发狂或一反常态,除非他们集体受到妖气作祟的影响。。。 明了祖师时期传下来一段文字记载,修真之人由于天赋或者后天修炼,获得了足够多的真气,用来抵御妖气的侵袭妖化。虽然抵御效果因人而异,但每个人只要不受伤就不会被妖化。 但是寻常人就不同了,除非天赋异极禀或者惊世奇遇,否则他们一生都只有微乎其微的真气,甚至无法拥有真气,所以对妖气入侵根本难以抵挡。 一旦遭到妖化,他们会失去心智,变得极为凶狂暴躁,不顾一切地攻击他其他未被妖化之人。而且被攻击之人倘若受到伤害,皮肉破开出血,则也会被妖化。 不过与修真之人不同的是,寻常人在过度活动后会突然死亡,就好像耗尽生命,异常死去。这种情况与我们变成妖障有很大不同。 似乎妖化的目的是旨在抹杀作为异类的人,但是对于修真之人则更想将他们同化为同类或相似的妖障,成为自己的同类或爪牙,也就是有选择性地,对实力强的人妖化能力更强,对普通人的妖化则弱。 石柏继续问道:“你说还有其他人也被咬伤抓伤,后来那些人怎么样了?” 侯锦年正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乍然听到提问,揪心说道:“当时我们想到另外几人也都被咬伤,正待在各自屋中休息,因为怕打扰他们,所以并没有贸然进入他们屋内搜查,因而没有及时发现他们身上发生的异变,从而导致事情进一步恶化。。。” 第281章 强拳易施(八) “进一步恶化?你的意思是他们像那个弟弟一样,也先后疯狂攻击其他人?然后被你们镇压?” “是的,那两兄弟平日正常,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一定是什么变故先发生。于是想了想事情经过,猜测与弟弟受伤有关,那么其他受伤的人很可能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于是我们经表决后,少数服从多数,提前强制将那些受伤的人关进一间空屋子里,再一起在外看守。后来果不其然里面发生骚动,那些人陆续变化狂躁,先后打了起来。 我们在外面因为惧怕而不敢进去阻止,那几个里面人的亲人想闯进去也被拦住。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斗下去。最后他们因为互相斗得太狠,伤亡惨重,被我们黄雀在后地轻松收拾掉。因而没有造成更大的祸端。” “收拾掉?是指你们杀了他们?” “不,我们并没有那么狠心无情,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制服了他们,但不知怎的,他们自身像是患了重病一样,全身渗血,衰弱了许多,最后同样也是不治身亡。他们和那个弟弟一样,先后莫名其妙的死去。” 石柏见侯锦年言语中情绪正常,并无悲叹怜悯等情态,好像事不关己地说着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心中自然半信半疑,眼光紧紧锁住侯锦年的一举一动。 侯锦年似乎感到浑身不自在,稍微侧开身子,眼睛向其他地方看去。 “那么后来还发生村民发癫,无故攻击其他人的事情吗?” “后来并没有发生此类事件。” “那你们这一批的村民后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异状?我经过这里时,发现所有村民都冷漠无视,即使和他们说话也对我视若无睹,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侯锦年听后稍稍迟疑,随即说道:“在那之后并没有发生此类事,大家变得迟钝呆滞,目中无人,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大家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对生活失去信心和热情,所以变得麻木和目中无人。。。” “是这样吗?”石柏感觉对方的回答并没有让自己满意,可是也没什么办法,也许此事只能作罢,而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去那寒城寻找其他师兄弟,便问侯锦年道,“你接下来怎么办?我要去寒城找人,可能需要你帮忙带路。” “寒城?”侯锦年微微一愣,说道,“那是它过去的名字,现在它叫焚城。” “焚城?寒城。一冷一热。。。”石柏心中念道:也对,那老伯似乎离开城里许多年了,在他离开之前那座城并未改名,后来不知因为何事改名了,他却一直没有回去过,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侯锦年道:“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帮忙一件事,请你帮我一起把三位亲人的尸体运到墓地去埋掉。我对不起他们,但至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埋掉尸体?那不是要我帮你消除罪证?”石柏惊讶道,心中本能想拒绝。 “不是这样的,等将他们安葬后,我会把你带到焚城去。我也会乖乖向官府投案,交代自己的罪孽。” “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要自首。万一你中途逃跑怎么办?” “不会的,你身手那么好,我怎么逃的出你的手掌心呢?再说了,你所说的罪证都埋在土里,跑也跑不掉,那些官爷需要的话,你再带他们去挖就是了。” “可是。。。” “我还有第三点理由,我们去报官时,把官爷们请到这里来。他们看到这里的村民行为怪异,又看到墓地埋了那么多死人。说不定他们大发善心,怜悯大家的遭遇,将其他村民再带回去。从此锁寒村也不用再囚禁人。你就算是做成了一件好事。” “好吧,那就依你所言。”石柏心想如果能帮助这伙村民,确实可以帮忙,于是便答应了侯锦年的请求。 “那好,太谢谢你了。我们先去库房取推车吧。” 石柏点了点头,遂跟着侯锦年走出屋门。期间他还刻意地看了看侯锦年藏身的床下。 两人陆续走到门外,穿过几间小屋,来到一处并不起眼的中等大小的房屋中。推开门后,一股潮霉味扑鼻而来。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各种杂物乱七八糟地堆叠在各处,将地上占得满满当当,这也似乎说明这间屋子其实并没有人在认真地看管和打理。 “让你见笑了。这里闲置着我们日常用不到的杂物,所以放在这里方便其他人使用。但是后来东西越来越多,大家就懒得管了,反而把这里当成放垃圾的地方。” “但你们出发点是好的。闲物公用?这个想法不错。”石柏赞叹一句,但眼光一刻不停地环视屋内,但同时他也暗中盯着侯锦年,以防对方偷偷做什么小动作。 两人在屋内一阵捣鼓翻腾,总算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辆推车。由于闲置许久,推车身上大部分已经腐烂。好在关键的轮轴部分由铁打造,虽有些生锈,但还能正常使用。 两人一起拖拖拽拽,将推车运到侯锦年家中,再将三人装上车,刚好勉强装下。两人稍稍休息,就推车上路。一路上石柏再遇见那些村民,发现他们依旧毫无生气,对两人以及车上的尸体视而不见,心中更加复杂揣测。 一路平静,只是道路颠簸难走,中途推车居然意外散架,两个人一阵折腾,将散架的车身重新拼装捆好,最后顺利到达目的地。 再来墓地,满眼全是坟墓,周围充斥着凄凉落寞之感。石柏走到郑欢章的墓前,发现上面多了两个刻字“勿念”,忙问道:“这周围有人住吗?” “没有,大家就是忌讳这些死者,才将墓地选在离村子比较远一点的地方。不过后来这里埋葬的人越来越多,显得阴森,所以人们渐渐少来这里走动,导致这里荒废。” “。。。” “对了,这一带有一些死去的酸臭文人,听说他们原来是什么文州学院的人,原本生活在远方的皇城,却因为妄议朝事被贬到寒城。 在这里他们也不安分,经常絮絮叨叨,多嘴多舌,又惹恼了城主,结果被撵到锁寒村。后来因为忍受不了这里的环境,最后一一病死,再被埋到这里,死后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实在可怜。。。” 侯锦年轻声笑道。 然而听到这一番话,石柏忽然怒从心起,转而质问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真的都是病死的吗?” 侯锦年见石柏怒容恶相,不禁寒颤向后退去,结结巴巴说道:“什。。。什么意思?” “还在假装吗?你这个官府之人!” 第282章 强拳易施(九) “你说什么?”侯锦年瞪大眼睛,退了几步,吃惊说道。 “我说你别装了,你的言辞和行动看似藏得隐蔽,可是还是有诸多漏洞。” “什么漏洞?”侯锦年脸色难看道。 “我在屋内制服你时,将你压倒在地时也把地面震碎,这种痛楚一般人可无法承受,但你只是闷哼一声,并没有受多大伤害。如果你不是身怀本事,那就是体质超于常人。但是我感觉你两者都不是,不然怎么会沦落到在这偏僻村落无所事事?” 侯锦年惊愕想到了什么,随即眼神闪过一丝愤恨。 “而且我感觉到你身上铁硬,似乎是穿了某种铁质胸甲,你一个普通村民,又不身处沙场杀敌,怎么会穿着这种相当违和的东西?” 侯锦年解开上衣,果然露出银白的甲片,解释道:“这是我家传下来的最值钱的宝贝,我自然经常穿在身上防止遗失。而且有时候我会出门砍柴摘果,路上保不准会遭遇豺狼虎豹等一些凶猛野兽,穿胸甲也是为了保命。” “行吧,这点算你解释得通,但是你在向我讲述事情时,语气缓慢。感觉你这个人故意隐藏了急躁的性格,说话不紧不慢好像在拖延时间。 而且你的眼睛有几次瞟向屋内的藏身的床下。如果你各个方向看看那也没什么,可你偏偏看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那是。。。那是因为我和陌生人说话时会紧张,紧张的时候说话会变慢,也会习惯地重复看着同一个方向。” “是吗?我跟着你出来时,好奇地翻找了床下,结果发现一块石头。这石头看着就是个普通的石头,却令我感到十分厌恶。我强忍着收下后以便以后与你对峙。 接着到了库房。你刚刚打开门时,我注意到你的眼睛第一次看向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正好又放着另一块石头,然后你才走去推车所在的另一个方向。 或许你并不记得推车在哪,第一时间没想起,但是我认为一个人进入一个自己熟悉的环境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很可能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之后你又下意识地瞄了它几次。于是我趁你不注意,在离开时偷偷取了那块石头。一经对比,这两块的颜色质地都很相似呢。” 石柏说着便取出两块石头,摆在侯锦年的眼前。两块石头呈灰黑色,有拳头般大小,外表近似圆球但粗糙不平,两者的形状十分相似。 侯锦年脸色更加难堪,咬咬牙道:“你怎么随便拿我们村子里的东西,这种东西在我们这里十分常见,家家户户都有。我只是碰巧看到了它们,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是嘛?我感觉你有些慌张是怎么回事?是被我猜到了什么?” “哼,我只是受寒凉,身体发抖罢了,哪有慌张?” “那好吧。我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在你来到墓地时,你望着这些墓碑却显得神情冷漠,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我想想你杀了一家三口后,仍然滞留屋内,心智正常,未免有些可怕。”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失手杀了人,你可以抓我去报官,我没有怨言。”侯锦年忽然嗓音提高,不耐烦吼道。 “可是你在讲述那对兄弟的事情时,一直拿哥哥和弟弟相称,也许是因为你并不认识那对兄弟,可是与你的对话中,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一个村民的名字,习性等。”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生性孤僻,不愿意和其他人有太多接触。” “这也太奇怪。无论你性格有多么孤僻,总该认识村里的几个人,谈论时也会有意无意提起他们以及他们的习惯或特征。这样能显得你的话真实而没有说谎,也更能让人相信。可是你却像故意掩饰一样避免说出任何人的姓名与他们的琐事。” 侯锦年否认道:“是你没有问我,我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自然不可能多说无关的事。既然你怀疑我,那我现在就报几个名字证明自己,我的爷爷叫侯天耀,我的爹爹叫侯得顺,我的娘亲叫孟扶篮。。。”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石柏突然将手放在一块看着很新的木牌上问道。 “这个人是。。。王胜。。。”侯锦年刚要说出第三个字,可是刹那间愣住,因为他看到石柏似乎有意用手挡住第三个字的右下角。那本是一个兵字,可是万一那里并没有一个点而是一个乒字怎么办。 着急之时,侯锦年看到前面有个胜字,顺口说道:“那是个兵字。” 石柏面露笑意,松手露出第三个字,结果却是个乒字。 “怎么会?”侯锦年心中暗骂王胜乒的爹娘愚蠢的取名,殊不知的是石柏暗中动了手脚,指间输以真气将上面刻下的笔画均匀抹平。 见侯锦年心里越来越急。石柏话锋一转,又指着众多牌位上另一个牌位上的名字,说道:“这个人你认识吗?”这次他并没有用手遮挡木牌。 “这个人我认识!”侯锦年忙说道。 “那你说说他的年龄,专长,癖好,什么时候过世的,死因又是什么?家里亲人尚在?” “这,这。。。”一系列问题引得侯锦年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好不容易说完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结果石柏又追问其他几个人。这些人的木牌或新或旧,有的刻字甚至不全难以分辨。侯锦年紧张之下没有细看,结结巴巴了很久才勉强答完。 然而石柏不依不饶,追着发难:“真奇怪啊,你明明比较孤僻,却认识这么多人?对他们知根知底,了解这么详细透彻?” 侯锦年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忙反驳道:“我就算再怎么孤僻,也比你了解的多。这么多年我住在村子里,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耳濡目染。你一个外地人初到此地,怎么随便质疑我的回答?” “我就是比较好奇罢了,那我再提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不再问了。” “你问吧。”侯锦年强忍怒意说道。 “这个人叫郑欢章,你也许认识吧,和我讲讲与他有关的事,我就不问其他的了。” “抱歉,我不认识他。这下你没有问题了吧。 第283章 强拳易施(十) “你不认识他?奇怪啊,这个老伯不久前在此现身,与我交流一番,他说他是锁寒村的村民,你怎么会不认识他?” “胡说,这里立了他的墓碑,那就说明他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和你见面说话?” “事实上老伯就是出现了,我能肯定不是我的幻觉,也许老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提前给自己立了墓碑。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老伯说他是从寒城出来的,当我向你提起寒城时,你似乎很吃惊,脱口而出地告诉我那是一个过去的名字,现在那座城叫焚城。试问你们这些人困居锁寒村许久,你怎么知道寒城改了名字?” “那是因为。。。因为我听官爷说的。有时候官爷会来村里巡视,互相谈闲时无意说出寒城改了名的事,我刚好在附近,所以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就奇怪了,官府人士的对话能被你听到,说明他们口风不怎么严,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纵使你听说这个消息时是一个人,可是他们仍有可能在其他时候谈到同样的话题,并且被其他更多的村民听到。 一旦有人知道,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们村子这么小,消息传播很快,彼此之间很难保持秘密,但是郑老伯不知道寒城改了名字?难道他几天前出门后,寒城就改了名字? 而且他也没告诉我村子里的人发生异变的事,反而是叫我去问路。也就是说在老伯走后的这几天里,他并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怪事,把这些村民变成了不正常的人。而最有可能下手的人,最有可能是心志依旧清醒的你了吧。” 侯锦年想了又想,发现竟难以辩驳,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完直接变了一副脸色,恶狠狠地说道:“果然你问我答的方式不适合我啊。看来我应该把你抓起来,好好审问。” “这么说来你承认了?你果然是官府埋藏在锁寒村里的人,这样一些违和的地方就说得通了。比如你为何杀了人却没有逃走,因为你完全有能力摆脱杀人的嫌疑。为何你把你带去报案,为何你敢去自首,因为你本就能得到官府的包庇。。。”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官府之人,奉命来探查锁寒村。” “探查锁寒村,这个地方的秘密与村民的身体状况有关?” “你这家伙,猜得很准啊。事到如今爷不需隐瞒什么,我就直说好了。很久以前,大人派手下官兵去北方雪山埋藏东西,结果他们意外发现一具奇怪的尸体,那尸体透露着不详的气息,众人感到害怕,想销毁却不能,最后仓皇逃回城中。后来那具尸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中详细细节,参与的人守口如瓶,只字不提,所以我也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那以后,官府会定期挑选一些刁民,押送到城北与雪山之间的某个地方,逼迫他们在此生活。 也就是那时起,锁寒村逐渐建立。我也是后来知道这个村叫锁寒村。起初大家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上面也没有透露缘由,大家只有遵从命令。 但不久后村子里发生一些变化,让人看出一些端倪。那些被强迫搬进村子的人原本都怨天尤人,有的想逃回城里或者远走他乡,但基本都被官差拦下。官人们轮流假装村民,同样生活在村子里,以便持续监视他们,并暗中向定期来巡查的同僚报告情况。 这样过了一年两年,慢的人也许三年五载,都逐渐发生变化,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他们的模样。 大人要求我们趁夜间悄悄将异变的人绑住带回城中,同时又把一批新的惹人厌的刁民遣送到锁寒村。在几年前,我也成为了官府真的一员,从此一直参与此事。” “等等,你说你们也有参与其中,既然村民会发生变化,你们怎么不会?” “这我怎么知道呢?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是刁民吧。”侯锦年笑了笑,俨然心生一种优越感,又接着说道,“这次轮到我们几个假扮村民,但是大人让我们给每家每户放进一块石头,也就是你刚才拿出来的石头。 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只有遵命去做。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得到大人的赏识和恩赐。我们一一照做,结果发现石头似乎对他们有影响,能够把人变痴呆。 这让我又惊讶又兴奋。如果这样,我岂不是可以随意控制他人,例如把一个陌生美女弄傻,再对其玷污,她也无法指责诉告我。” 侯锦年越说越兴奋,完全不顾石柏鄙夷生怒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激动地给每个房间都放了那种石头最后只剩一家,也就是被我杀死的那三口之家。 事情发生在几天前,我潜入到一家三口的屋中偷放石头,却不料被他们发现。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我随便撒个谎就能把事情圆过去,可偏偏那妇人打扫屋子把石头翻出来,就要把石头扔掉,我便制止她,不经意间就起了争执。 那一家三口一致对外,想要收拾我,但怎么是我的对手。我这个人脾气有些暴躁,一时没忍住,将他们暴打了一顿。随后异变发生,我拿着石头走近他们时,那石头发出亮光,照向他们,竟然将他们身上的淤青伤口治好。 但奇怪的是他们也发生变化,变得失去理智疯狂向我攻击,我当时似乎也不知怎的,意识一片模糊,胡乱动了手。等到事后我才发现自己对着他们的脖子各个刺了下去,逐个杀害。 我一时慌乱,冷静下来时才想到把他们安置于桌上,抹好脸形,假装成还活着,一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的样子。之后这间屋子就空了出来,还挺大挺舒服,于是我就住了进来。 后来你就来了,我一时心虚躲到床下,因为被你发现杀人一事,所以想偷袭把你也杀了。只可惜你本事比我高,反而将我制住,我只能另想办法。 所以我在屋里磨磨蹭蹭,尽可能详细地向你讲述一些事情经过,就是希望你也能被石头变傻。可是你这个人似乎不是普通人,居然不受影响。但我不信邪,提出将那三口人埋葬的建议,又带你去库房,没想到在那里,你同样不受影响。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我怎么知道呢?” 第284章 强拳易施(十一) 石柏皱眉想道:看来我在屋外看到的闪光应该是侯锦年无意露出胸甲,其反光照射到我眼前所致。而我在门外犹豫是否要进去时,他趁机悄悄转移到床下,所以未能及时发现。 听他的口述,我能感觉到这家伙当真没有人性,随意杀人,不知悔改。看来官府其他人基本都是这一德行,不会有几个好人。 不过有几点很奇怪,其一是这石头为何对村民有影响,对侯锦年却没有影响?其二是他似乎还有同伴,我与他同来墓地的路上,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可疑人物也没有感觉有人在跟踪,难道他们是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其三是他似乎在屋里住了一阵子,可是那屋子不好通风,他怎么忍受得了那尸臭味?难道他嗅觉不好,闻不出来异味?还有第四点是以他的口气,似乎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可是他在偷袭我时表现得并没有那么厉害,是他做了伪装,还是太过自信,所以判断失误? “罢了,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但是你这张狂妄自大的脸,你这嚣张看不起我的口气,实在让人恼火。我虽然一个人对付不了你,但是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别的手段?”石柏饶有兴趣,挑衅问道,然而当他看到侯锦年向四处看去时,马上意识到了侯锦年的对策,“原来是叫了帮手来啊,怪不得你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没想到你居然想杀我灭口。” “被你发现了吗?看来我总是不知不觉地露出破绽来。不过多亏你耐心听我叙述和解释,我才有机会做些手脚。而把你带到库房也是因为那里很显眼,我正好可以弄出动静来,留下讯息去通知我的同伴。看来在我和你来墓地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召集到了足够多的人手。” 侯锦年说话期间,精神缓缓放松,原来他周围陆续走出人影,并且来者越来越多,越逼越近,逐渐将石柏包围。这些人身着黑衣,面戴黑罩,眼神锐利,脚步静谧,极不和善。 原本这里众多的墓碑茂如林立,阴森逼人,这就已经让石柏感到压抑和伤感。如今新冒出的这些人,与墓碑一高一低,一动一静,将周围空间挤得更加狭小,更加闭塞。 石柏想到这些人可能个个沾染数条人命,罪孽深重,自己却不能杀了他们为那些死者报仇,实在太势弱和愤懑。但他强装镇定,替自己打气道:我是修真之人,不需怕他们人多。他们来杀我,我即使不能杀他们,也要狠狠教训他们一番,以慰藉死去之人。 “侯锦年,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居然召集我们这么多人来对付他?”一个嗓音粗厚的男子走近侯锦年。 “安大哥,这小子邪门得很,他完全不受黑石的影响,又几招把我制伏。为保险起见,我只能把你们请过来帮忙。等这件事完了,我一定请大家好吃好喝一顿。” 男子摆摆手道:“得了吧,就你那点俸禄能买的起的酒菜,给咱们兄弟塞牙缝都不够,最后还不是我们各付各的?” “那就记在我的账上,以后再慢慢还清。安大哥,这次你一定得帮我,万一大人知道我惹了岔子,说不定会狠狠责罚我一顿。” “放心,你也是我的兄弟,而且你惹出麻烦也会牵累到我,我怎么会不救?” “谢谢安大哥!” 陌生男子说罢转向石柏,不怀好意道:“这位兄弟,我不清楚你从何而来,又到底得知了什么秘密,但是这不该是你知道的事,如果泄露出去那就不得了了。所以对不住了,你可别怪我们。” “什么秘密?”石柏正想发问,声音却被众人喊杀声淹没。一群人奔涌而来,难以喝阻。 。。。 思绪一转,石柏倏然回到现实,只见周围白雾密布,飘转萦绕,不尽寒凉。 雾气之中,忽有一个人影轻轻靠近。虽然酷似人形,但不排除是妖类的可能。石柏一时戒备,轻手轻脚躲到一棵大树的背面,暗中观察着来者是谁。 很快对方现身,他一手提剑,一边凝神查看四周,正是常进。 石柏见常进神情举止与自己熟知的那个常进师兄一模一样,便松了口气,于是现身相认。 “是谁?”猛然听到身边有动静,常进连忙拔剑应对。但是当他看到树后走出石柏,顺口问道,“是你啊,石木师弟。” “常井师兄,是我。” 两人走近后相互眼神确认,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自从遭遇浮光掠影后,为防止有妖类冒充假扮自己人,弟子们在走散后再相遇时需得先确认身份。 众人暂时想出了一个应对方法,那就是所有人在村外出行,如果走散再汇合时,每个人见面的首次对话必须以假话回应,这个假话必须与对方的身份信息相关,例如是姓名,年龄等。 互相以假话碰面,下一句再以真话纠正上次的错误,用以核实身份。如果一个人说了假话,则另一个人必须以假话回应。如果有人忘记而说了真话,那么他必须立即补一句假话。 如果他还是说的真话,则其他人会继续补充假话提醒,直到对方意识到自己的遗忘的过失。否则会对其进行更加严格的身份质疑与检查。 尽管采取了防范措施,但这种行为还不能证实是否真的有效,众人在想到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之前只是暂时使用。 “常进师兄,先前怪雾袭来,我不知不觉脱离队伍,正发愁该如何回归,幸好先遇到你。但是你怎么也是一个人?其他人呢?” “我和你也是同样遭遇,估计其他人也差不了多少。看这怪雾来者不善,里面不知有什么妖类在蠢蠢欲动。咱们这边也得快些赶路,尽快和其他人汇合。” “希望云潇师兄能照应好大家,我们多留意路上的标记,顺便自己也做些标记好提醒他们。” 第285章 强拳易施(十二) 两人结伴而行,虽然互相多了一个照应,但是丝毫不敢大意。不过这次同行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就是上次他们两人中途相遇,共同进入焚城的经历。 “对了,常进师兄,上次在锁寒村的墓地,多谢你出手相助,我还没来得及感谢。” “哪里的话。我们师兄弟一场,你有危难,我自然义不容辞帮忙。只是我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因为那些官府之人虽人多势众,攻击防守也井然有序, 但仍不是你一个人的对手,你们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实力层次。客观来讲,我只是在你们快结束时赶上,顺手帮你收了个尾。” “师兄,那个时候我快累倒了,如果有谁还能站起来拿刀捅我,那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那也未必,咱们在焚城受的伤,在回到秘洞的瞬间不是就恢复了吗?可见你那时未必会有事。” 石柏回道:“话虽如此,那时我哪里知道明琉灯内会别有洞天?一开始我还很紧张,一下子几十个人冲出来,把我团团包围,我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本打算边打边逃,从长计议。没想到是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只是虚张声势。” “也不能说他们弱,我倒感觉是我们很强的原因,就算以一对他们几十人也毫无问题。虽然与妖类相比,我们这点本事算不上什么,可是和非修真的人对比,我们还是挺厉害的。这说明师父平日的严苛的教诲还是对的,咱们多年如一日的苦练并没有白费。” “师兄说的是。幸好那日我与他们打斗时动静太大,把正好在附近的你吸引来。你最开始出现在哪里,又怎么找到我的?” “我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雪山中,也就是你提到的那座雪山。我在里面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找到出路逃出来。 我想要不是我有真气护体,可能就被冻死在雪山里。我沿着气温升高的方向走去,哪里暖和就去哪里,下了山后就一直往前,结果误打误撞经过墓地群,在附近我听到嘈杂声,就赶去查看,也就找到了你。” “听起来师兄处境比我想象得还要艰难。不过雪山里到底有什么呢?后来我们都知道焚城变故的源头就出自那里。” “抱歉,当时气温太低,冻得我直哆嗦。我一心想着逃命,并没有仔细注意周围。我只记得山里草木凋零,别无活物,仅有嶙峋山石和皑皑白雪。不过,当时我还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株草。” “在那种天寒地冻的环境下还有草物能生长?” “是的,说起这种草,它能散出一种独特的清香,即使在风雪中也没有散去。它看着全身翠绿,形状细微狭窄好像细片,摸起来好像冰水浸润手指,在掌中泛起涟漪。 我因为好奇,摘下一片叶子收入囊袋。谁知那片叶子被摘下后,从我手中流落,就好像是雪水融化,流到脚下消融不见。 我愈感惊奇,拔下一整株草,结果整株草也是融化。试了几次后我发现这种草只有和周围雪块在一起时才能正常生长。最后没有办法,我只能清理掉囊袋的部分空间,再把另一株草连同周围的雪块一起放进去。 其实这本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我很快将它忘记。可是在焚城我又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所以对此念念不忘。只可惜我们从焚城离开后,它也跟着消失了,没有办法带回来。” “师兄,那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我们现在都知道,焚城泛滥的疫病其实是妖化在全城传染的缘故。被妖化的人心智剧变,变得狂暴无人性,肆意攻击其他正常的人,被他们伤到出血的人又同样发生妖化。 我想这是因为非修真的人抵抗太弱,所以大批人被传染。一大群人见正常人就围攻,害得同城中的我们也跟着遭殃。所以我们在焚城均遭到攻击,可是这里却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我。” “师兄,你说你没有遭到攻击?这不可能啊?你和我们待在一起,也参与了战斗。我亲眼看到你也被袭击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混战中,有段时间我暂时一个人时,撞见几个被妖化的人,却没有遭到攻击。 他们并没有发现我,直接从我面前跑过,好像我并不存在一样。我这才意识到,我与你们在一起时,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攻击我,而是要攻击我身边的你们。” “这。。。难道和你说的那种草有关?” “是的,我为了做验证,故意将行囊放在地上,自己则跑去远处,结果果然遭到一群人的攻击。当我返回捡起行囊时,他们又立刻无视了我的存在,本来冲向我,变成从我身边经过。即使撞到我也没有停下脚步。我在他们眼中似乎就是凭空消失了。” “师兄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当时在锁寒村,侯锦年杀了某户人家一家三口,行凶后他居然在屋内住了几天。我去时感到那里面腐臭难闻,散布全屋,他却毫无感觉。 但是在离开屋子与他同行时,我也隐隐闻到他身上有种非常淡的味道,需要距离非常近时才能闻到,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也许并不是他的鼻子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身上可能有什么东西能阻断外来气味,再结合你所说之事,加上他们官府之人曾出入那雪山,或许他们发现了那种草,于是带了回来,因而避免了被妖化。” “嗯,有可能。” “如果这样的话,这种草香的效果很像衍清丹的药效呢。它能否也能让妖障,妖类发现不了带在身上的人呢?如果因为这种草,那些被妖化的人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那么如果我们在山中行走时,同时服用衍清丹和带着这种草,那隐蔽自身的效果岂不会更好?” “但在此之前,我们不知道雾鸣山中是否有这种草在。毕竟那座雪山不是雾鸣山。我只知道它长在山上异常寒冷的地方,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那也只能希望以后经过别处时,能够找到它了。” 第286章 强拳易施(十三) “师弟,你的话提醒了我,我想我们对妖化的了解也许还不够全面。我们修真之人其实与普通人差别很大,比如妖化时间,妖化症状,妖化结果等。 但是妖化的事实却是一样存在的,也就是说我们要想对抗妖化,或许也需要研究普通人的被妖化的前后经过。” “师兄,我认同你的想法,那我们就回忆回忆焚城异变的开始吧,一切都要从我们俩把那群官府之人打倒开始说起。 当时我们彻底打败了他们,实力差距之大显而易见。可是他们带头的那个姓安的人还想负隅顽抗,突然号召其他剩下的人吃下什么东西,说万一秘密泄露了, 那么大人一定不会善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不如现在拼力一搏换得大人安心。那些人互相看着,犹豫再三,最后居然互相鼓舞,壮烈效仿,纷纷将怀中携带的不知名物吃下肚。 片刻间,他们身体迅速痉挛抽搐,一阵哀嚎后便惨遭妖化,正如后来焚城里四处作孽的人群。 可见普通人的妖化速度比我们要快得多,但和锁寒村的村民相比,同样都是普通人,他们与突然变傻的村民也有很大不同。 很显然他们吃下的未知东西与村民被怪异石头影响相比较,一个内服,一个外置,造成效果差别很大。显然官府之人知道些什么却又不完全知晓,结果为了对付我们贸然尝试,酿造悲剧。” “嗯,那群官府之人也许并不知道什么是妖化,却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提前建了锁寒村来调查实验,并派人监察,可惜他们获得的成果有限。 他们甚至不知道妖化会让普通人快速丧失理智,完全不顾伤痛,不要命向其他人攻击。每个人在对妖化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前,就草率行动,从而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我们也对此有责任,我们当时就在现场,却没有阻止,也相当于纵容妖化。” “确实有些惭愧,当时我们交流了锁寒村的事,心想着这些官府之人是自作自受,与其关心他们,不如担心那些村民是否受到波及。 于是我们飞快离开现场。可是到了锁寒村,所有的村民,以及那些石头都蹊跷地消失了。” “显然官府的人怕事情暴露,所以预先抽出一部分人手将村民带走。也许他们是去了城里,也许他们在附近还有个驻扎点,这样能更方便人员移动,对村民的监察。” “说得对,他们那么快集结人手到墓地和转移村民,效率非常之高,很可能附近真有一个驻点,只可惜咱们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无处查探。” “这也没有办法,错过就是错过,提了徒增烦恼。还是回到妖化的话题上来吧。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和妖化之前差不多,并没有变红。” “是的,我注意到了,他们眼睛并没有变红,可我们当时没意识到这是妖化,就放任他们行动,包括袭击其他仍在犹豫还未服食的人, 或受伤流血无力行动,或已经昏倒的人。也许他们之中部分人都采取和侯锦年一样的防范措施,防范石头却对他们服吃下的东西无效果。。。” “我记得当时官府的人和曹家的人能在骚动中自由活动而不被攻击,显然他们知道的更多一些,也比城外官府人员有着更高明的防范手段。” “嗯,后来咱们就去了焚城,不料官府的人也追杀而来,那些守门人不看清情况,就只是因为彼此互相认识就把人放进去,结果立即遭到攻击。至此妖化在焚城四处传染,再也无法控制。说起来,我们确实对此有一定的过失。” “这也没有办法,我们当时没有想到是妖化。而且他们是已死之人被重新造出来,我们无需太在意。” 。。。 两人穿梭在雾气与密林中,忽然齐齐在一棵树前停下脚步,望着上面还很新的刻痕,常进惊喜道: “这是?何许留下的记号?看来他们有可能在附近,咱们快去寻找他们。” 两人心中一振,加快脚步向记号方向追去,不多时就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 “那是?” “他好像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是谁,必须得再靠近一些。” “等等,不能再靠近了,因为他有可能是我们失踪的同伴,也有可能是近似人形的妖类。” 然而前方的那个身影似乎有着极好的听力,竟然听到二人窃谈声,缓缓转过身并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你是。。。叶青。。。师姐?!”看清对方的脸,石柏不禁呆愣,甚至暂时忘了移动撤退。 “什么?叶青!”常进也难以置信,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又一次迸发在他的耳边。 。。。 另一头,在雾气丛生的树林里,正进行着一场异常艰难的打斗。 数十棵树倒地,腾出了较为宽敞的空间。断桩残枝,落叶纷飞,破碎不堪。 在这片场地的正中位置,严亭和何许两人背靠背站着,他们两人被一群妖类紧紧包围。 这些妖类形状体态大抵相同,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它们个个有五尺左右高,主身部位形似弹丸,一张大脸大嘴占据大部分位置,主身下是几条粗短的圆棍般的腿。 而在更远处的一个地方,矗立着一支巨大球柱状的妖类,准确说,它的主身是由三个小中大的椭球依次上下堆叠而成。它的身高有半棵树高,最下身被群妖遮挡而看不见,或许也是数条粗壮的短腿。 那球柱状妖与众妖脸面相似,脸却位于最下面那颗球的位置,它在原地伫立一会,忽然全身膨胀,身躯鼓起,自上而下似乎有什么在蛹动下落。 酝酿一会,它大口一张,终于吐出一颗带着几条短腿的球来,球在地上滚动几圈就稳稳站立,变成了众多弹丸小妖的一员。 面对众妖的虎视眈眈,两人却气喘吁吁,有心无力。显然他们已经与这些妖类苦战了一阵,却完全深陷包围,逃无可逃。 发出“wuvi”的声响。 第287章 豪气(一) “师弟,咱们的处境也许比想象中还要糟糕。火攻没有效果,近身肉搏在人数上占很大劣势。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把备用剑,再断了就只剩一双空手了。”何许看着手中坚固的无名剑被折出一道道缺口,深感忧虑道。 “师兄,我也好不到哪里。看来咱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严亭捋捋剑身,发现手指频遭卡顿,尽是些缺口导致。 “都怪咱们贪战,杀这些小妖上了瘾,没有发现它们反而越来越多,杀之不尽。 而且这些家伙竟然有意啃食周围树木的树干,将这些树咬断翻倒,断了我们的退路。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如果这些树还在,凭着霞步,咱们一定能逃出去。” “这些家伙光滑圆溜,本就难杀。它们口齿又很尖锐,咬在人身上必然出血洞,而且最要命的是还有个专门生产这些小妖的那个球柱状的妖类,它的生产力如此惊人,以至于这里小妖太过密集,我们无从落脚,过不去接触它,更无法将它击杀。” 两人评估着眼前形势,内心越来越沮丧和不安。如果形势继续恶化,没有奇迹发生,他们将命不久矣。 沉默思索对策时,严亭忽然说道:“师兄,它们数量虽多,但是移动缓慢,那些小脚虽然很难砍掉,但是如果我们将它们卡住,说不定能暂缓它们逼近的脚步,为咱们赢得一些喘息之机。” “你的想法很好,可是怎么做呢?这里到处都是平地,哪里有什么障碍物帮我们挡住它们。” “没有可以造啊,只要把地面挖出深坑,要很深很阔的那一种。以咱们现在的实力,造出这种坑应该不难。咱们将真气凝聚于剑上,再在挥剑中释放出去,就像云潇师兄施展长生剑气一样。。。” “好!就照你说的话去做。” 两人说干就干,各自负责半圆,拼着力气在周身一起划出一道又深又阔的圆形沟渠,再迅速将圈内的小妖击杀。 那些小妖球身短腿,跑进圈中时立即滚到最下方,再也翻不出来。其他小妖见状纷纷发出“wuvi”的叫声,纷纷停在圈外。 “师弟果然如你所料,它们暂时翻不进来了。你的脑子不错,怪不得一个人能守雕雪楼守那么久。”何许兴奋地拍拍严亭的肩膀。 “师兄言过了,我只是凑巧灵机一动,你可别捧杀我。” “什么捧杀,我说的可是实话。那雕雪楼分为上下两层,硕大奢华无比。门窗大开大合,一开就能进人,加上数量众多,每一个都被那些被妖化之人冲击。 你一个人不休不眠地守那么多出口,直到我到来时,雕雪楼外堆满人堆,直接叠到二楼,他们进不去一楼,反而从人堆上去到二楼。结果二楼沦陷,一楼反而没有失守,实不容易。” “师兄谬赞了,我只是将各出入口的门敞开,再将各个闯入的人打晕,堆叠在门口堵路。他们那些人虽然蛮横不要命,但是唯独不会攻击同类, 所以前面倒下的人就成为后来人的绊脚石,反为我提供了机会,如果没有利用这一点,我是根本守不住那雕雪楼的。可哪曾想这也给了他们攻破二楼,反攻一楼的机会。从结果来看,我并没有成功。” “不谈结果,你敢想敢做,正是我钦佩和羡慕的地方。” “师兄谦虚了,当时如果你没有及时赶到,带我逃离雕雪楼,我也命运难料。但我没想到的是你来到焚城并不久,就已经踏遍半个城区,对城中道路,房屋布局掌握得清清楚楚。” “我就是闲不住嘛,因为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所以东跑跑,西转转,不知不觉被追杀被围堵了一整天。沿途路线中见到的一些独特的房屋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它们很大很气派,又被太多的人包围攻击,所以我忍不住停下去查看一番,说不定其他师兄弟就在里面。” “多亏师兄发现我,也留下图画,帮后来的路温岚和于缓缓指引了去霍府的路。不然他们要受我牵连,也要苦守雕雪楼。” “大家平安无事就好,我当时去霍府时,发现林易难,顾惜眠,钟鼓已经在府中帮忙,于是就想把其他人也找到并带回霍府,没想到最后也只是找到你而已。 而路温岚和于缓缓是被一个小男孩带路带来的,常进和石柏又是跟踪官府的人来的。” “师兄不必失落,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严亭安慰一声,倒是让何许释怀了一些。 然而两人交谈与休憩期间,圈外的小妖已经围得层层叠叠,形势更不容乐观。 何许环顾四周,严肃道:“师弟,再休息闲聊,咱们恐怕就要到地下叙旧了,现在赶紧想想如何破眼前的局面吧。” “师兄,这些小妖其实都无足轻重,杀一只和杀一百只没什么区别,重点是那唯一的一只球柱状的妖类。我想如果杀了它,其余小妖也会一哄而散。 可重点是咱们如何突无视这群小妖的重围逃跑或击杀球柱妖类。毕竟咱们不会御剑飞行,不能施展霞步,也不能像念豪一样可以射弩箭,更没有云潇师兄的长生剑气。” “你说的没错,眼下只有一步一步朝一个方向开路,就像我和石柏,刘中绪一起突围蛇草一样。” 两人正说着,靠得最近的几圈的小妖忽然躺倒,纷纷滚下深坑。 “不好它们要以自身填平这个坑,咱们没时间了。”严亭意识到了众小妖的意图,其与那日雕雪楼被攻陷的原因别无两样。 “我来开路,你来帮我断后,咱们到最近的那棵树旁,到了那里再借树用霞步奔跳到下一棵最近的树上,这样距离最短,速度最快。” “好。”严亭应承一声,马上跟着何许跑动。两人一前一后,组成简易剑阵冲锋。因为简单休息一小会,体力与真气都充足了些,两人杀入妖群,顷刻之间,鲜血与尸骸飞舞。 第288章 豪气(二) 何许紧握着无名剑,一刻不停地在空中划动,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的精神意志变得空前的专注,体内真气的催动也跟着流转加速。于是在一种莫名的鼓动下,即使只是一把即将断裂的残剑,何许也感觉它变得坚固和强韧起来。 此时何许的脑子里只有“开路”两个字,因为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中,如果抱有慌乱与恐惧,一味消极抵抗,只会越来越深陷危险直到绝望无救。而勇敢向前积极开辟道路,才可能搏得一线生机。 甭管眼前小妖前仆后继来送死,何许娴熟地使着各式御霞剑法应对,霞明玉映、余霞成绮、霞举飞升等齐齐上演,一时间以他自身为中心,血肉纷飞,血流成河。 为节省真气与体力,何许专盯着小妖开口啃咬的时机,便一剑贯入,或戳或刺或里挑或内切,以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杀伤效果。他本身速度就快,加上霞步闪转配合,其始终没有被咬到。 “在我们是师兄弟中,何许师兄以耐力见长,这战斗如此激烈,他却依旧呼吸平和,气息不乱,比我厉害得多了,所以他才提议让他开路。可是师兄再怎么坚持,他手中的剑却还是被不断耗损。万一无名剑断了,我们也就完了。。。” 严亭紧紧跟在何许身后,他眼尖手快,帮何许一一找补两旁与身后,将那些被遗漏或后面慢几步的小妖一一刺落。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把前面逼近的小妖撂倒,让它们难以动弹,好成为阻碍其他小妖前进的障碍。 怎奈何这些小妖趋之若鹜,不管怎样都杀之不尽,毫无减少消退迹象,以至于两人随便伸手抬腿就能触碰到其中一两只。 血光之中,何许却愈加亢奋顺手,内心蓦然升起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豪爽之感:“以前总是师父师叔保护我们,后来是云潇站出来照应我们。长久以来,我们这些被保护的人一直都依赖着别人苟活,何时才能自己闯出一片天空?我今日就要大开杀戒,证明自己。” 冲杀正起劲时,何许手中的无名剑在落下瞬间,忽然被一只小妖蹦起咬住,何许挥剑却甩不掉,身上顿时露出多个破绽。群妖猖獗而动,一发不可收拾。 关键之时严亭一剑甩出将其刺死。然而这一突发情况却导致何许动作慢了半分,前方遇敌无数,转眼就要攻至脸面。好在何许及时横扫前方,将它们全部逼退,可是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无名剑在连续重击后黯然断落。 “无名剑居然在这个时候断了!”严亭心中暗叫不好,他们离最近的那棵树还有一点距离,只差一点点就能借着树身助跑飞跃。 来不及多想,严亭脱口说出:“师兄接剑。”便要递上自己的无名剑,因为他在何许身后,只靠霞步躲躲闪闪也无大碍。 哪知何许并没有抛剑和接剑,他反手断剑一挥,体内真气便充斥而出。那真气似乎凝聚不散,重新弥补了剑身。 严亭初时看得有些诡异,怎么一把断剑隔空能斩杀小妖,在看几遍,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师兄不知不觉也能真气外放,杀妖于无形。而目前千霞派内只有寥寥数人能做到。 震惊不仅如此,何许手中的隐形无名剑似乎越伸越长,攻击范围越来越广。忽然他长啸一声,横斩前方,将大片小妖撕碎。 “皇天后土!” “这是什么剑法?”严亭有些困惑,这一新奇的剑招居然有如此威力? “军中点兵!”何许一边奔驰,一边连续竖斩,将一些比较强壮的小妖当头劈斩。其气势慷慨激昂,颇有军中将领互相指斗,决出第一的样子。 “笑卧沙场!”接着他又切换为撩刺挺刺,像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打法,主动贴身与新一批杂鱼小妖乱战搏命。好在众小妖实力较弱,对他构不成威胁。只是这招显得尤为悲壮凶险,稍有不慎可能导致自身灭亡。 激战过后,两人顺利到达那棵树前,跳上树身又向顶头奔走跳跃,一刻不停地再到下一棵树上。中途部分树与树之间间距过大或群妖阻拦,两人不得不落地清理,再折身返回。终于两人离球柱状妖越来越近。 期间,严亭对何许的这几招新的剑法的认识更加深刻:师兄这几招我从未见过,显然他是从霍将军身上参悟到的。这几招像是专门用于战场杀敌的冲阵破阵剑法。 我们千霞派的御霞剑法虽然也是杀妖的剑法,却需要法术的配合才能释放最大的威力,也就是它单独使出的威力其实并不强。而且有霞步辅助,我们被成百上千妖类围困的情况其实很少,今日之事更为罕见。 而霍将军为人豪爽直快,大义凛然,其剑术也是勇猛无畏。在霍府守卫战中,他横扫杂兵,竖灭强敌,以一敌百,令人敬佩。何许师兄想必受其感染,自创这几招剑术。 战到酣处,两人距离球柱妖已经近在咫尺。何许忽然说道:“师弟,你还记得霍将军说过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严亭不解询问。 “那就是‘你们这群孩子看着英气有余,豪气不足,所以实力打了折扣,倘若再多一些豪气,也许能获得更高建树’。” “师兄,这句话怎么了。吗?豪气不就是因为爱国而激发的勇气和壮志雄心吗?像霍将军那样为国献身的大人物,他的豪气我们怎么会拥有?”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这样地位低的小人物也可以拥有与其相近的豪气,只要内心想着替天行道,铲除妖魔祟,似乎体内就能涌出用不完的真气。” “真的吗?”严亭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意识到何许忽然变强的原因与其不无关系。 “接下来我就让你看一样东西,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什么东西?” “那就是剑气!”何许昂扬一剑,剑上陡发白光,一道白色剑气骤然飞出。 第289章 豪气(三) 那道剑气看似只有细小一撮,威力却不可小觑。只见它从众小妖头上掠过,伴之生成一股强劲的风流,吹刮得它们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几欲跌倒。 转瞬之间,剑气冲飞着从球柱妖的身旁擦过,并在其身上切割出一道小巧的切口。那球柱妖正专心地生产新的小妖,猝不及防被伤到,痛得不断发出“wuwu”声。 “怎么这样?剑气离它这么近,中间又没有任何阻挡,还是偏了这么多。”何许略微懊恼,但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向前冲杀。虽然他很想立即释放下一道剑气,但是很遗憾,现在的他无法连续施展剑气,只能将真气凝贮于残剑上好维持攻击范围。 身后的严亭见状感到无比震惊,他心中叹道:我本以为我们几个人在焚城一番历练,已经对如何随心所欲地使用真气有了更深的理解。没想到何师兄竟然更进一步,直接掌握了剑气的使用。 但是仔细想想也算正常,他的耐力在我们师兄弟中数前几位中之一,而深厚的耐力离不开对真气的悉心准确调控,如真气在身体各部位的调动与耗散,而这没有长期的静坐调息修炼是不可能做到的。 两人长驱直入,直捣黄龙,转眼攻到球柱妖的身前,再一并施展蓄势已久的霞光万道,那球柱妖似乎低估了两人的实力,等到发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却已经来不及防御。 “扑哧,扑哧。。。”随着剑刃破体划出的声响,两人下意识地顺着球与球的嵌合处将它斩为三截球体,为以防万一,又乱剑挥下,将其断为几十块,直到将妖核切碎。一时间血水喷流,溅得两人满身都被染红。 随着球柱妖的死亡,残余的其他小妖纷纷匍匐倒地,惨痛哀鸣,不久齐齐死去。两人以前未见过此种妖类,心中难免惊奇,踢了踢附近的尸体,发现确实没有了呼吸,适才放下心来。 两人稍稍收拾脸上,身上的血迹,继续刚才未完的谈话。 “恭喜师兄,你竟然也能领悟剑气,实在厉害。” “哪里,我的剑气攻击距离很短,威力偏弱,并且还会偏移不准。和云潇相比,我还是差得远了。”何许倒是有自知之明,坦诚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也很厉害了,我们其他人现在大概都不能使出剑气。师兄,你快人一步拔得头筹,还不吝啬地说出心得。但是我很不理解,你怎么知道豪气是施展剑气所必需的前提?” “这个嘛,我也是胡乱猜的。当时霍将军对我们说过的‘你们这群孩子英气有余,豪气尚缺’这句话,我一开始以为是客套话,只是对我们帮助他守霍府有感而发的感谢与赞扬之词。 但是他在说这话时神情严肃,而非笑颜或欢喜。也许是他这个人性格过于严谨,不苟言笑的原因,但是我感觉到他话语中的诚恳与确信,好像一个年长者对晚辈的遵遵教诲,将他的切身感悟认认真真地劝诫给我们。 我隐约感觉到他似乎见过和我们一样的人,也就是千霞派曾经的哪位前辈,在他除妖的过程中见识到一些出神入化的手法,一直铭记于心。” “这很有可能,我们曾自曝师门是千霞派,而他可能想起了自己过去与我派内某位前辈相遇,那位前辈既有英气又有豪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我们是在法宝明琉灯的异境中遇见霍将军,那这位前辈很可能就是明了祖师了。” “嗯,我沿着霍将军的想法继续思考豪气是什么。毕竟我们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山里,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是霍将军战斗时慷慨激昂的斗姿以及独具一格的剑术让我耳目一新。 没想到一个平平常常的非修真者,竟有着如此宽广博大的胸怀,即使被贬被排斥,也不怨不恨,心系天下。随着对他的敬仰,我兴许意识到他身上的豪气。 以我的理解,豪气应该是一种豪迈洒脱的心态意志,一种敢于闯斗的勇敢无畏,一种追求理想的坚定执着。就像将军报国杀敌一样,我们修真者也身怀大任,铲除世间妖魔,还天下太平。。。” 严亭一时被何许的话感染,不禁心头闷热,感觉全身真气在加速流动。 “但是我的剑气还有很大的不足,似乎是一种残缺的剑气。师弟,让你见笑了。” “师兄别这么说,你从无到有,实现了巨大的飞跃,以后还可以继续进步加强。而且你也为我们指点了方向,像师父师叔他们虽然自己会剑气,却说不出所以然,更教不会我们。 我知道这是因为千霞派的厉害招法与相关书籍失传,导致知识严重断代,但是只要我们不肯放弃,潜心琢磨,一定能再度拾起失落的辉煌。” “嗯,我们一定会实现的。” 末了两人还讨论起另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为什么李云潇的剑气是绿色的,为什么这种剑气能够治愈伤势,难不成剑气还分种类,还可能有其他不同的特殊效果? 何许回忆道:“据云潇所说,他的长生真气来源于他手中的落霞剑,那把剑是明了祖师的一把佩剑,也就是说很可能明了祖师的真气就是长生真气。 而师父师叔,云潇他们自己的剑气则是白色的,正和我的一样。这是否说明一个人修行越深,实力越强,其体内真气也会发生质的变化,生出难以想象的效果?” “确实有可能,云潇师兄在去旧的霞村前实力虽比我们强,但并不怎么突出,但似乎他拿到落霞剑后,实力跟着突飞猛进。 他的剑气能释于体外却能凝滞不散,甚至化作有形的阶梯让他攀登,以及在山崖上划破天上云层,不知修成这样的剑气需要多少的努力,成为明了祖师那样的人物更不知要猴年马月。。” “嗯,遥想当年明了祖师以一己凡弱之躯,对抗实力超绝的妖王越赫,一个拥有数千年岁寿,数千年修为,肉身雷戢不坏,妖术翻天覆地的最强妖类。一人一妖斗得旗鼓相当,只可惜这只是流传下来的一个传说,你我都无法见证当年的大战。。。” 第290章 豪气(四) 感慨之余,严亭无意中眼光一扫,忽然发现异样,惊声说道:“师兄,你看刚才那只妖类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什么?”何许心头一震,赶忙查看四周,那些死去的小妖虽然还在,但是球柱状妖的尸体真的不翼而飞。它是自己消失的还是被谁带走的? 如果前者的话,那么那只妖类很可能没有死,并且隐藏了起来。后者则说明还有其他妖类在附近虎视眈眈,并且其能在两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带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尸体碎块,那么其实力难以想象。 “情况很不对劲,咱们快离开此地。”两人心有默契地达成一致想法,同各自运起霞步往前方冲刺。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两人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伏,仿佛涨潮时一个巨浪拍打上岸,地下爆出一个沉闷的声响,似乎有什么在急速生长,不断钻出地面。 两人被打断逃跑,只得通过骈足闪转身形以避免受伤。等到形势安定时,两人周身长出一大片像竹子一样的竖立着但是呈白色的长条状物。 这数不尽的长条破土而出,体内一节一节地膨胀撑开,也变成细长的球柱状。而在刚才球柱状妖的尸体处更是生出一根更粗更高更多的圆球拼成柱体。 两人愈加不安,这些新生成的球柱体密密麻麻地将脚下地面插满,严重限制了霞步的施展。更糟糕的是球柱体各自震颤,好像是活着的生灵在唱诵着什么。 “师兄,那些死去的小妖又像重新被赋予生命一般,纷纷活了过来,它们的小脚收入体内,身体悬浮于空中,不断围绕着附近的球柱上下翩飞。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了。” 何许眉头紧蹙,忽然说道:“不好,刚才我们杀的球柱是最醒目的诱饵,为的就是把我们吸引过来,吸引到它的中心位置。这只妖类的本体在地下,所以一开始的球柱没有妖核。” 两人意识到事态的恶劣,立即加速狂奔不敢停歇。然而对于他们这两个送上门的猎物,地下妖物怎会让他们如意,更多更密的球柱阻拦在两人面前,而其他球小妖漂浮物也游荡聚集到附近,这让两人更难逃离。 “滚开!”何许大喝一声,向前劈出一道凌厉的剑气,飞割开数根球柱与浮空小妖。可是剑气飞行越远,越是衰弱,直到被重重阻断,终于消无踪迹。 “可恶,如果平时我们可以攀爬上去查看最安全的出路,可这些球柱都是妖物,邪恶而又危险,不可贸然触碰。” 眼看两人陷入危机,忽然一道强烈耀眼的绿光从上至下降落,霎时一片球柱被斜着斩断,大片残柱倒下,或头部斜拄着落地,会架在小妖身上将其压到地上。 “这。。。这是长生真气!?云潇来救我们了?”两人惊喜过望,忙向剑气飞来方向,然而令他们意外甚至有点失落的是来人不是李云潇而是陈文雨。更惊奇疑惑的是陈文雨居然飞在空中,身后有一对绿色的宽大翅膀。 “文玉?” “何雪,严提两位师兄,你们还好吧?”陈文雨挥动无名剑,又几道更加强盛的剑气如瀑布般坠落,精准地将和何许跟严亭身边的一些球柱削断或摧毁。陈文雨瞅准时机,降落在被清空的地块上,与两位师兄汇合。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陈文雨关切问道。 “没有,暂时没有被妖化的风险。”严亭回应道,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陈文雨身后生出的翅膀。 “那好,我这就带你们离开。” “文雨,你身后的翅膀,这是怎么回事?”何许试探着问道。 “放心,我没有被妖化。我知道两位有比较困惑,但是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等脱离险境,我会一一为你们作答。” “好,劳烦你了。” 陈文雨心中念动,体内的长生真气似懂她的心意,从两边翅膀上各伸出一条长长的绳状物,将何许与严亭的腰部缠住。接着她拔地而起,冲飞上天,带着其余二人飞离。 感觉到陈文雨三人要离开,地下猛然钻出更多的球柱似乎想戳穿三人。然而陈文雨更快一步,在被触碰前早就逃之夭夭。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会飞的一天。”何许与严亭心中皆是震撼。因为飞行速度过快,强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几欲流泪。两人强行忍住,努力看着下方风景。 阳光穿过云雾,将下方照得澄亮。而球柱状妖物逐渐变得渺小,成为这一片山林中格格不入的缀饰。两人再看向别处,只见雾鸣山巍峨无比,上耸云天,一眼看不见尽头。下身又被云雾环绕,看不见下方深处。 其蜿蜒之身上绝大部分为黄绿相间的密集绿林,其余有些青蓝色的湖泊,灰白或灰黑的石头区还有一些黑色笼罩的未知区域。实在难以想象这座山到底有多大,山中又有多少妖类聚肆。 不久,陈文雨带着两人来到一处雾气较为稀薄的地方。降到地面后,何许和严亭身上缠着的绿带自动松落缩短,回归到陈文雨身后的羽翼上,羽翼再化散为气,并入陈文雨的体内。 不过形状像羽翼,实则是绿色气团铸形而成。两人心中暗自称奇,不知陈文雨如何做到。 “两位师兄,你们可见到云潇师兄,常进师兄和石柏师兄吗?” “没有,那怪异白雾突然在我们身边扩散,让我们失去视野,听觉甚至还有意识,我想当时应该有哪个妖类对我们施放妖术。 回过神来,我已经和其他人失散,后来幸运碰到严亭师弟。谁知又被球柱妖类围攻,幸好你来救场。” “我在这片区域寻找了很久,刚刚看到你们所在的地块窜出显眼的白色,我才能找到你们。。。” “师妹,你知道我们心中有很多的疑问,方便向你提问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本就打算将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大家,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接着陈文雨就将天一城发生的事情详略得当地告诉两人。 第291章 豪气(五) 何许和严亭听到陈文雨被屡次杀害时,气愤地握紧拳头。又听到陈文雨因祸得福,不仅复活过来,还获得了长生真气,又替她感到高兴。再后来念豪意外闯入,更是让两人意外和惊喜。 直到听完陈文雨惊心动魄的冒险后,两人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 何许欣慰道:“太好了,不仅你没事,念豪也活着。说起那小子,他确实好运气。以前他一个人经常溜出村的时候,每次都能平安回来。希望他这次也能同样幸运。” 陈文雨坚定说道:“一定会的。” “对了,文雨,你获得长生真气后,身体有没有发生特殊的变化,或者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陈文雨回忆道:“嗯,我记得我当时在水下快要被溺死,忽然眼前漂浮着一道绿光,我拼命去抓住它,在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暖流传遍全身,然后我就被绿光包围,它不断融入我的身体,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拥有了长生真气。 要说感觉的话,我觉得长生真气很温暖,能帮我抵御寒冷,能帮我缓解身体的不适,能够让我在水中呼吸和视物。它好像很有灵性,能够感到我的心意,帮我抚慰心中的不安。。。何许师兄,我的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我看未必,长生真气我们虽然见过,但不曾拥有,所以无法切身体会其中的奥秘。所以你所说的或许就是真实的事实,也有可能是一种虚假的感受,也只有云潇有资格评论。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长生真气无与伦比,能让人大幅提升战力,同时正是因为长生真气,你和云潇才能施展出不同于一般剑气的长生剑气。” “嗯,确实如此。” “要说长生真气,它不仅可以贮存于器物中供人使用,正如云潇使用落霞剑,而且它还可以通过器物传予他人,如今明琉灯碎裂不复存在,你却依旧有长生真气,就好像随身携带着一件无比可靠的宝物。” “师兄说的是,长生真气确实厉害,明琉灯中的绝大部分被那棵长生树吸收,仅剩一小部分留存于我,但是在雾鸣山行走,自保已足足有余。” “师妹,实不相瞒,我也领悟了剑气,只是我的剑气还不成气候,所以请你来看看我的剑气与长生剑气相比如何?” “你的剑气?师兄何时领悟的?”陈文雨微微一愣:没料到何许师兄竟也会了剑气。怪不得他们几人在临出发前跃跃欲试的样子,原来是有备而出,这么说其他几人也可能有不小的收获。。。 “就在刚刚。”何许凝神挥剑,一道白色剑气猛然飞出,连续斩断正前方三棵大树才消散。其威力虽强,却只达到四五丈距离,就稍纵即逝。 陈文雨惊奇得瞪大眼睛,由衷称赞道:“恭喜师兄实力更进一步。。。能不能说说你是如何练成的?” 何许遂将之前与严亭所说再重复了一遍。 “英气和豪气?这我以前从未听过。” 这时严亭插话:“不仅是你,我们也没听说过,我们知道的是,师父与师叔们中也只有部分人会剑气。 一直以来,师父与各位师叔关系和睦,情同手足,所以有什么本事自会倾囊相授,不可能藏着掖着不愿不教。 另外师叔们也都是刻苦勤奋之人,没有人脑子愚钝或心智欠缺,他们自小到大也都接受着同样修行磨练的方法,为什么还是有人不会剑气?这可能并不是后天的原因。” “你觉得是先天的原因?所以你的意思是师父师叔,甚至我们这一代弟子之间天生有某些难以发觉的差异,导致绝大部分人无法施展剑气,而这种差异很可能是豪气?” “严亭师弟这也是猜测,所以提出想法想让大家辨一辨。对了严亭师弟,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使出剑气。” 严亭苦笑道:“师兄,豪气可不是一天两天说有就有的。当你向我提起的那一刻,我就暗中试过,结果不行。看来我并没有或者不足你所谓的豪气。”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再告知其他人试试。” 陈文雨又问道:“师兄,你的想法挺有道理,可能也不能证实豪气与剑气有关。霍将军只是一个局外人,与本派渊源浅薄,他怎么知道豪气?能对你们点拨?” “这个现在我也无法知道,只后悔我当时没想象到他话中有深意,现在已无机会。”何许一声懊恼,接着说道,“所以咱们更得加快对剑气以及法术的研究,大家早日学会剑气与法术,就不用再担惊受怕地在这山中寻找出路。” “师兄说的是,现在无从计较只能以后再议。现在咱们得尽快与云潇师兄他们汇合。”陈文雨说罢正打算释放出翅膀,带着两人离开,但是长生真气在体内涌动的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怎么了文雨?”何许见陈文雨欲动又停,不禁奇怪。 “何许师兄,你在施展剑气时,是否感觉身体发热,体内真气比平时流转更快,在快到某个程度时瞬间爆发于体,从而使出剑气?” “确实有这种感觉,难不成这是能使用剑气的特征?或者说是必要条件?身体发热,真气流转就快就说明真气在短时间里消耗很快很多。。。” 何许细细琢磨,忽然兴奋地大声说道:“对了,你还记得那日在山崖上,云潇斩杀雨妖后的情景?那时他的身体烫得可怕,身体似是透支,真气几乎消耗殆尽。等到足够休息后才恢复过来。” “那就说得通了,身体发烫的原因就是使用真气让身体高负荷行动,所以深层原因还是真气催生调用,也就是说施展剑气的关键还是在于如何提高真气流转速度。” 三人从李云潇,陈文雨和何许的经历中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心情顿时兴奋起来。 他们的这一发现或许能改变千霞派一直以来的颓势,让大家变强,所有人逃离雾鸣山似乎也有了希望。就像漫无边际永不消散的黑暗之中,大家挣扎迷路了很久,终于看到有一道亮光在前方照亮。 然而陈文雨还有一个疑点没有提出,那就是如果使用剑气时真气流转加速,为何师父师叔他们感觉不到,又或者故意不说。以师父师叔的为人,很难想象他们会如此自私自利。 除非。。。他们受到妖化的影响,心智发生了一些改变。难道田让师叔所说的是真的?明明所有人并没有被妖类攻击受伤,也会被山中弥漫的妖气影响,不知不觉被妖化,最后所有人都活不过五十岁? 想到这里,陈文雨心中毛骨悚然,但她也只能强行忍住。 第292章 祟(一) 雾鸣山的另一处地方,浓雾弥漫,谲诡变幻,滋游飘荡。雾气之中死一般的宁静,似乎范围内的一切活物都遭到扼杀,又或者雾气只是这片土地中的被囚禁的奴隶,所以徘徊罔顾,阴魂不散。 “踏。。。踏。。。踏。。。”雾气之中一个人影悄然蹿出,他奔行时猎视四方,虽脚步轻匿,却又无比迅速。这正是与其他人失散多时的李云潇。 李云潇忽停下脚步,来到某个不起眼的地方。那地上被划出几个不同箭头方向,好像一个箭头固定了自身的中心点,两边顺势向多个方向旋转而呈现不同的摆放位置,正是他自己留下的记号。 “我虽脱出那重重雾山,但是又被这迷阵困住。我连续闯了几个方向,结果反复重回这里,不用想这基本是某种妖术在捣鬼。 更不妙的是,这雾气可能会渗毒致幻,如果长期置身其中,恐怕会过多吸入雾气,让我中毒或心智迷失。倘若再被附近藏匿的雾妖攻击,后果不容小视。 但是漫无目的,四处乱撞的突围也只是白白浪费真气和体力,而且也很难达成目标。到底怎样破除此妖术,或者该如何逃离?” 李云潇略一思索后,想好下一个试探的方向,于是补上一个新的箭头朝之奔行。他一头扎入雾中,消失于另一端。 然而片刻之后,李云潇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看着这如此熟悉的场景,想到自己多次尝试都是徒然无功,未免让人泄气失望。 李云潇想挥剑释放心情,但是理智始终让他保持克制,因为这样做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危险。 “千霞派的衰颓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山中也处处蛰伏难以防备的危机。我若时常乱了阵脚,控制不了自己,不仅会遭受更多苦难,还可能动摇人心,连累身边的同伴。 此地的雾气甚是浓烈,与七年前的那一场如出一辙,想必这里正是那群雾妖的栖息地,也说明我离目的地不远了。” 李云潇思索片刻,从地上找来一根粗壮的树枝,拄以为笔杖。先前他或规规矩矩地走直线,或者歪歪扭扭地走曲线前进,然而无一例外都回归到同样的原点。 所以他必须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他是否真的按照自己的意识,切实无误地走出了自己预定的直线或曲线路径。 一会后,李云潇果不其然地继续重回原地,他手中握着的树枝在地上补上最后欠缺的直线,堪堪与前方的线合并,共同组拼成一条直线。 凝望着地上被树枝划过的痕迹,李云潇陷入了沉思:每次我换了一次方向行走,在过程中都无法找到前面留下的记号。其一是因为我每次走的是不同方向,所以找不到旧的记号也算正常。 其二记号不能做太多,否则容易被妖类发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它也可能会混淆自己和其他同伴。不过每一次都会回到起点的原因,我心里似乎有了一个答案,但是要想验证这个想法,我需得大胆再试一次, 即沿着最新的那一条路重复着走一遍。因为我特地记住了上一次路线的大概走向,沿途树木分布,以及自己一共迈出了多少步,我也深知我的每一步的步距,再加上通过树枝划路线加强自身记忆, 最后还有一个关键点是我从与大家走散到现在,至今没有遭到妖类的攻击,这里静谧无声,沉寂无协,实在不正常。 七年前我在这种浓重的雾气中被四处追杀,现在却平静异常。所以我未受攻击必定有什么原因,尤其可能是因为那个东西。 想到这时,李云潇的左臂不自主地颤动起来,他抬起那条手臂,定睛看去,只见上面隐隐散着一丝黑气,拂之不去。 “在唤天城,那位摆摊人在消失前挥手将一道名为‘龙吟气’的妖气赠送予我。千霞派与妖类势不两立,我本该拒之弃之,可是却无法驱散,即使运用长生真气也不行。 它就好像在我的身体里生了根,并偷暗暗地隐藏起来。。。直到我深陷这雾气中,它居然悄悄露出一点踪迹,长生真气却并未将之排除,或许我未被攻击的原因也是雾妖察觉到了这股妖气。 罢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走出迷雾,妖气的事虽然不能不管,但目前还是先暂时搁置一边。。。” 李云潇当即闭上眼睛,一路向前奔行,这条道他刚刚已经走过,再来一遍正好轻车熟路,路上遇到的各个树障也是轻松躲过。 不一会儿,李云潇再一次回到那个标记多个箭头记号的地点,睁开眼来,发现自己与地上划线的通道分毫不差。也就是说他一直沿着划线行进,从头到尾与上次的经过几乎一致。 “闭上眼睛后,我失去视觉,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感觉上,我能感觉到我的行进路线被细微扭曲,虽然每取一段很短的路线来看是直的,但是当整条路线完整铺设起来就是一道闭环的完美曲线,也就是一个圆。 而我无论直走或者歪斜着走,都会莫名其妙地走到圆的道路上,这大概是受到妖术的影响。因为起点与终点首尾相连,所以我最后一定会重新回到原地。 那数个箭头虽然方向不同,也导致我走了多个路径不一样的圆,但是它们的起点一样,所以终点也无差别。 既然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终点,那么与其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不如思考一下其他一些让人困惑的事情,毕竟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李云潇打定主意,盘坐在地一边调息运气,一边回忆一些重要之事:师叔们到底遭遇何事导致集体死亡?旧霞村的密室为何藏有遗失多年的落霞剑与书谱?田让师叔所言是否是事实? 刘敬渊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心性大变,不惜与妖为伍,与我们反目成仇?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名为片影的妖类知道哪些真相,它又为何要与我接触? 明琉灯中三个异境中囚困的人是否真的是明了祖师所为,他的用意又是什么,以及百年前他与妖王一战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妖王越赫以及所有大妖离奇消失,是明了祖师消灭了它们的原因吗? 可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千霞派各位弟子始终寻找不到离开的雾鸣山的道路,他们的搜寻是否存在漏洞,比如念豪从悬崖跌落后幸存下来,他遭遇了其他人说明山里还存在着其他非千霞派的人,他们到底是如何在山中存活的, 那些人是否是二十年前失踪的白玄几位师叔和其他十几名孩童与婴儿?还有李昱明五人在七年前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是否与叶青师姐的失踪有关?叶青师姐真的已经死了吗? 李云潇思忆逐渐深入,身体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但是他身体也毫无防备地暴露着。 浓雾中渐渐飘荡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千千万万的妖类在暗中窥伺。 第293章 祟(二) “叶青。。。叶青。。。叶青!”密林之中,一个背影清瘦倩丽的少女正向前拼力奔跑,而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个泪眼婆娑的男童,这正是孩童时期的念豪。 两人一追一赶,叶青却始终没有回头,好像并没有听到念豪的呼喊,亦或者她听到了却不愿意回应,于是假装没有听到。 正追着追着,念豪心中焦急没看清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等他忍着痛抬起头,叶青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匍匐在地。念豪瞬时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或许是因为太过痛苦,念豪从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离尘和消雪两个人,而顶雷和枯桩并不见踪影。念豪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周围是一处密林。 见念豪转醒,消雪凑了过来,笑吟吟道:“你醒了啊?你可是整整昏睡了三天呢?我还没看见有谁这么能睡呢?好像一具死尸一样。” 念豪冷哼一声,心中却也诧异自己居然昏睡那么久,正巧也觉得饿了,便翻起囊袋寻吃起干粮。 消雪依旧兴致勃勃道:“你的这个袋子不错,好像挺结实的,也能装很多东西,不如送给我吧。或者我拿你的弩箭和你换,如何?” “?”念豪一口回绝道,“绝不可能,这两样都是我的东西。” “真小气,不给就算了,我也不稀罕。”消雪想了想,不服气地继续说道,“早知道我就不在你昏迷时把弩箭塞你手里啦。。。没想到你那么痛苦,手一碰到弩箭就安静下来。为什么它对你这么重要?” 念豪嚼了几口干粮,吞咽后并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那时连续叫着一个叫做叶青的人的名字,弩箭一定和这个人有关。我很好奇这个人是男是女,和你什么关系,你会这么挂念?” “她是我的并无血缘关系的姐姐,但是却胜似亲姐姐。” “是认的姐姐,不是亲姐姐啊,你们两个人姓氏确实不一样。”消雪点点头道,“所以这弩箭是她送给你的吗?” “你说的差不多,这把弩是她送给我的,箭矢却是我托另一位长辈造的,他精通铸器织物,另外我的囊袋也是他制作的。” “是嘛,怪不得这把弩做工如此精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啦。你能不能请他帮我做个什么?” “等有机会,我一定会的,但是前提是你必须把弩箭完好无损的归还于我。” “欸。”消雪略有迟疑,但很快恢复过来,“那你的这位长辈的名字里是不是带了个‘云’字啊?” 念豪回答道:“没有,我的师父师叔们所有人的姓名中都没有这个字。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云’这个字?” “没什么?我就是对它爱不释手,好奇查看时,无意发现一个暗槽,里面有一个刻字,我想这一定有人刻意为之,不是制作的匠人,就是后来接手的持有人。 如果刻字不是你的长辈干的,那就是你姐姐或者你干的,但是你对它很是爱惜,足以说明你很爱你的姐姐,所以以你的习性,不可能对她给你的东西有任何涂改。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不是你刻的字,而是你姐姐刻的心上人的名字。所以她不刻自己姓名中的叶或者青字而是一个云字,你的师兄弟中,一定有谁的名字里带了个云字吧!” 听到这时,念豪心中一惊,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以前隐约察觉到叶青对云潇师兄有好感,我只以为是云潇师兄实力比较厉害,所以她更为看重一些。 可我没想到叶青竟然会喜欢云潇师兄。她也不过比云潇师兄大了一岁,两个人也确实般配。可是云潇师兄是如何想的呢?他们两人是否还能再见面?我又能否和叶青再见面? 消雪见念豪发呆不语,忍不住打断道:“你快说啊,我很好奇,我猜的到底对不对?” 念豪回过神来,点头表示肯定。 “那后来呢?你姐姐为什么会不见了?” “她是去跟着云潇师兄去寻找其他擅自离村的师兄们,结果半路失踪的。至今她都没有回来,我也找不到她。”念豪握紧拳头,强忍住心情。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会那样看重弩箭,这下我也放心了,你是个很讲情义的人。” 念豪很快振作起来,询问道:“对了,你的顶雷师兄不是说他一个人去找其他人,让枯桩和你们一起回去吗?怎么看不见他?” “哦,枯桩和顶雷一起去了。他觉得你这个人有趣,所以放心让你跟着我们。” “。。。”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真的胆子很大,居然一动不动敢去接顶雷的雷击。他要是没收住手,你不光当场死亡,还会被轰得渣都不剩。” 念豪半信半疑:“他有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他是我们之中最强的。现在就连师父师叔也打不过他了。” “这倒是和云潇师兄很像。。。不过我更关注的是你们的师父师叔是不是当年不辞而别的白玄师叔和其他几位师叔。你们师兄弟是否是当年被带走的孩童和婴儿。” “这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事发生在二十年前吧,我和离尘今年正好是二十岁,二十年前我们可能还没出生,又或者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师父师叔或者年长的师兄们也从未说过过去的事情。” “也许真有一些可能,他们不说往事必然有所隐瞒,那些让人伤痛,难于启齿的事。看来我只能跟你们去见你们的师父才能知道真相。” “行吧,反正顶雷没有异议。我们也没有意见。你救过我们,我们也救过你,就当是结交你这个朋友啦。 如果我们的师父真的叫白玄,那咱们还是师兄弟的关系,不是吗?你到时候得叫我师姐还是师兄?”消雪忽然感到很有意思,莫名地笑了起来。 “那我只会叫你消雪。” “切!没礼貌。” 这时一直在旁边倾听的离尘发话道:“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该出发了。” “你们要回去见过世的圆脸师叔吗?” “不,我们要去一个能让我们变强的地方。” “为什么不先去见你们的圆脸师叔?你们就不怕再也见不到他,你们会渐渐忘记他的样貌,声音以及所有事情?” “人之生死早有定数,我们既然无法避免死亡,挽回生命,那就只有顺从和接受现状,以及让活着的人变得更强。” “你们。。。”念豪心中一塞,忽地眼睛流血,头晕目眩。 “喂!你怎么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忽然看不见东西了!”念豪双手胡乱挥动,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一时间他只感到天旋地转,仿佛天塌了下来。 第294章 祟(三) 另一头,李云潇闭目盘坐,定心思神,不知不觉已过了数个钟头。 在这期间,他身边的雾气越聚越浓,越积越厚,好像被吸引而来,一边觊觎着他的身体,一边却踌躇着不能向前。 不能进犯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长生真气的存在,只见李云潇身前的落霞剑归入剑鞘,浅浅插在地上。他的周身被一团绿气笼罩,在这一片白茫之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李云潇虽身无防备,弥散的长生真气却自动形成球形护罩包裹着他,那长生真气比寻常真气更加厉害,对妖气自然更为克制,一时令雾气忌惮而不敢侵犯。 只是或许是因为李云潇太过诱人又或者雾气终于聚集到足够逞凶的程度,终于按捺不住,张牙舞爪地吞漫而来。 雾气之中无数身影朦胧遮蔽,遁藏其中,交相掩映,好似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其身交形错,若隐若现;其声嘶语窃,似泣似呓。 很快雾气与长生气罩碰撞,顿时被削去一层,雾气之中似传出呻吟哀叫,又很快消失。因为白雾后续无穷无尽,前仆后继进发,将前者吞消。 无数怪异的头、舌牙、身、爪、尾擦撞、舔咬、贴靠、撕抓、扫摆在气罩上,即使一晃眼就被抹消,又有新物补上。 这源源不断的逼压不多时就将气罩挤压得严重变形。一些尖锐利爪状物甚至刺透进来,离李云潇不过数尺的距离。 形势变得危急,但李云潇早就转醒,只是一直假装不知情,目的正是为了让众妖现身攻击自己。等到适当时候,他猛睁双眼,凌厉目光一扫,镇定说道: “终于肯现身了吗?我等你们很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有多少数量,看这阵势也算是倾巢出动了。虽然我很难走出这雾气,但想到它的根源就是你们,所以只要把你们都灭了,事情应该就引刃而解了吧。” 气罩之外瞬时躁动起来,众多雾妖似乎听懂李云潇的话,为他的口出狂言与胆大无知而勃然大怒。白雾似浪潮般升腾翻涌,一时间竟将气罩的光色压得暗了下去。 如果是在七年前,李云潇孤身一人还敢如此言行,那确实是活得不耐烦了。但是自那以后,他深知自己的有心无力,所以日夜勤学苦练,在同辈之中几无对手。如今再幸有奇遇,获得灵元天窍与长生真气加持,实力早就今非昔比。 只见李云潇剑指一伸,一道纤细的翠绿真气从指尖飞出,凝成剑型眨眼间刺穿即将扑入他身前的一只雾妖。接着他又以手为剑柄,快速转动手腕,将剑气挥洒盘转。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炼,李云潇的剑气在释于体外后能比以前更持久不衰。那剑气就相当于一把铸造成型的实体剑刃,又有着很长的剑身,挥斩出去如砍瓜切菜,扫除一片。 李云潇双手并用,竟然使出两道剑指剑气,威力倍增。那剑指剑气融入气罩,溅射在气罩之外,截扫于白雾之中。一时间白雾化作血雾,绿罩染成红罩,惨状激烈。 李云潇面不改色,运斤成风,未有半分心慈手软,只要自己多杀一只雾妖,此地就少一只雾妖,否则其他师兄弟会遭遇更多危险。 很久以后,一切恢复平静,白雾稀疏了许多。 李云潇略有疲惫,撤去残缺不全的气罩,将落霞剑剑鞘拔出。观览周围,白红浮散相间,腥味逼人。地面上流淌着大滩红浊污水,里面碎块无数。 “七年前我就已经见识过,雾妖没有固定形状,或鸟兽状,或野兽状,凡是它们见过的其他妖类的外形,都可能被偷去化形。 刚才被我击杀的只是雾妖中最低微的一种,数量众多也实力孱弱,就类似于妖类中的小妖。其作用是消耗我的棋子。接下来登场的才是它们的主要力量,我需得小心应对。” 李云潇稍微喘口气,加速体内真气催生,以弥补刚才的一些消耗。好在落霞剑觉察其意,从李云潇手上向其体内输送真气,一股温暖柔和之感缓缓流遍全身,这让李云潇身心受愈,很快恢复如初。 “谢谢你,落霞剑。不知当年你的主人明了祖师,是个何等非凡之人,你在他的手里一定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吧。”李云潇轻抚剑鞘,心中对明了祖师更加神往,以及对长生剑气更加渴望,“ 自从慢意告诉我衍清丹与掩真丹一事,我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所以急需验证。没想到陈文雨恰好也有了长生真气,我便让她一起跟来。 我们路上之所以遇到那么多妖类,全是因为我们几个人中只有我没有服用衍清丹。如此一来,我的真气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妖类感知到,所以也遭受了更多的围追堵截。 现在我和大家分开,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但是我却要对付更多的敌人。不过这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我发现了如果我不服用衍清丹的情况下,我的真气周转速度比平时更快,也能就能更随心所欲的使用真气。 如果不是在山中行走,与妖对敌,我根本无法发现这一点。 衍清丹虽然能抑制我们的真气,遮掩我们的存在,但是同样会降低真气的周转速度,平时使用的剑招,虽然招式和消耗的真气一样,威力却大打折扣,也就是说服用衍清丹会使我们变弱。 联想到掩真丹与衍清丹无比接近的描述,我害怕的是有人故意让禁药掩真丹给大家服用。万一他就是要千霞派的所有人变弱,想让千霞派所有弟子被杀死。那么衍清丹就是陷害所有人的毒药,而千霞派的衰弱更是有人蓄意设计的阴谋。。。” 李云潇被这种猜测吓到,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得存活下来,更加详细地去研究这背后的一切。 就在这时,已经退散的雾气重新聚集在李云潇周围,新的更厉害的雾妖蠢蠢欲动。 李云潇则毫不畏惧,拔出落霞剑挺身应对,誓要让这些雾妖知道他的厉害。 第295章 祟(四) 雾气变得浓稠厚重,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接着飞出和跳下些个奇奇怪怪的,李云潇从未见过的陌生鸟兽。 一些鸟状雾妖羽翼生爪,体后生尾,数量各自从一到多个不等。鸟首也不尽相同,有的像松球,有的像花冠,有的像兽头,有的长着半身长的尖嘴,有的宽厚如石锤。 那些兽状雾妖更是千奇百怪,不仅在身体构造上多足多尾,有的甚至还一身多头,反而一头四足一尾的正常兽型比较少有。 外观上,它兽状雾妖有的沉重似龟盘,有的凶壮如虎丘,有的高盛像蛛林。又有遍地走兽,形状各异,三五成群,张牙舞爪。 不一会儿,众多雾妖集结彰显完毕,数量接近上百,雾气之后更不知有多少,一起将李云潇围得密不透风。 见对方不断逼近,李云潇不为所动,等到足够近的距离时,他凝聚真气一剑斩在脚下的前方位地面。 一声轰鸣后,长生剑气顺势灌入地下,顿时击出一个柱形深洞,洞壁龟裂,剑气飞溅。就在同时,除了本来弹回地上的剑气,其他溢散的剑气漫入洞壁在地下四处流窜,又追逐着妖气弹射回地面。 这一招正是另一种形式的剑气丛生,只是在李云潇的精细调控下,剑气纵横地下再刺出地面,宛若竹林生长蹿升,不出意外地将会将众多雾妖穿透。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时周围雾气忽然如巨浪翻滚,竟然是十来只鸟状雾妖一起发力,它们扑腾翅膀,依靠所在方位不同,忽强忽弱地吹出多个方向的雾气,不断改变雾气飘散的方向。 而地上有另一种雾妖身上则长出多个形同三叶草状的立块,立块飞速转动,喷吐或吸摄雾气,同样影响和改变着雾气的流动。 在多种力道的作用下,雾气像化作一道道飓风,飕飕飞旋。 与此同时,长生剑气冲破地面射向天上,却被雾气流动影响,有的被调转方向,飞上天空不见;有的则与雾气不断抗衡,最后被消融吸收。 它们本就像是由无尽白雾构成,吹起的雾气更将一切淹没,只要置身其中,伸手难见五指,呼吸中都带着雾气。一道道剑气落在它们身上,竟有许多被身体表面的雾气弹开。 李云潇施展的剑气威力虽强,但气量有限,终究耗不过对面,只能暂时生起长生气罩防身。 很快这一波雾气散去,李云潇发现众妖数量并未大幅减少,准确说应该是大概只减少了十几只,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的剑气虽然杀死了其中十来只,但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李云潇继续查看,只感觉周眼前雾气忽然变稀薄了许多,但是后方雾气依旧浓密,而且众妖比之前更白更壮实了一些。他心中猜测道: 兴许是它们吹起的雾气扰乱了我的剑气溅射方向,同时它们以雾气覆着在身上,当做盔甲抵挡我的剑气,所以环境中的雾气变少,它们身上反而变得更加厚重。我原以为它们和七年前的举动差不多,没想到它们变聪明了,看来是我小看了它们。 李云潇定了定神,思考着下一步的动作。然而众妖可不会在一旁傻等,立即发起攻击。一些个蛙状雾妖趴伏地面,鼓起腹内胸腔,一声声蛙鸣后,猛地从口中爆射气团,飞向李云潇。 又有些蛇形雾妖,游离到李云潇脚下附近,或喷吐雾气,或想直接钻入气罩内。 李云潇不敢怠慢,手掌贴在气罩上,通过传输真气来加厚气罩。可阵阵冲击让他掌身发麻,真气传导不畅,气罩形状难以稳固。 李云潇知道不能久拖下去,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着众多雾妖与雾气,希望可以从中找到能够破局的机会,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比较在意的地方。 “雾妖数量虽多,可是每一只的身体部位都或多或少被雾气笼罩着,就连移动时身上的雾气跟着移动,只是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或许是享受着某种好处时同样受到雾气的限制。 我感觉它们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反而像是被统一操控的傀儡。它们就像是一棵怪树上长出的形形色色的枝枝叶叶,却还是被树的本身桎梏,形成一个整体。 换言之,如果我能找到并解决它们身后隐藏的东西,说不定就能解决所有雾妖。” 一切又回到一开始的画面,众多雾妖向李云潇身外的气罩发起猛攻。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它们进攻的力度很大,强度很高,而且诸妖之间相互配合,比上次提高了好几个层次。 “和第一批雾妖相比,这些雾妖更懂得配合,又能使雾气硬化来抵御伤害。不愧是它们之中的中坚力量,和七年前相比长进了许多,也许它们正是从七年前我们师兄弟三人相互配合中学到了什么。” 李云潇一声称赞,忽然撤去气罩。那气罩之外一直向里钻的雾妖收不住身形,一齐向内冲去。 李云潇则急转身形,以骈足躲开,再改用雷足,飞身掠步,从众妖身边空隙中辗转腾挪,又避过数次追击后终于到达雾外。 环顾四周,这里雾气浓密更加惊人,李云潇几乎目不能视物,他索性紧闭双眼,依靠听声感风辨位,这样也不再受雾气干扰视线。 那些雾妖追赶不上,急忙返回,也正好进入准备完毕的李云潇的攻击范围内。李云潇手中落霞剑铮然出鞘,正好在雾气中放开手脚。 “既然无法通过群伤将你们一起收拾,那就一个一个来吧。我总觉得你们与雾气之间存在的关联比我想象中还要紧密,那么就让我来切断这些关联,看看是否正确吧。” 李云潇遂以自身为中心划设了一个圆圈,他一手挽剑撩花,一手剑指点划,身形流转如云拢水覆,各式御霞剑招与剑气频出。雾气在剑气作用下消消长长,曲沉不断。 然而雾气中回荡起阵阵蔑笑,似乎在嘲讽李云潇白费功夫,却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游园漫步,沾花拂柳,不问不归,似有若无。”李云潇在意道,“对了,我好像从没有展示过这种剑气,名字也是刚刚想好,就叫它若无剑气吧。” 李云潇话音刚落,他的身边传出的噪音,并不断向外扩散,雾气的飘动却更加迟缓,好像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生生停止。 第296章 祟(五) 原来李云潇经过试探,发现雾气有软有硬,并不是同一种状态,进而想到破解之法。当然雾鸣山中的自然形成的雾气并非这样,所以他的破解之法仅针对雾妖生成的妖雾有效。 此地雾气作为气液态时可被眼睛看见,可被移动中的身体穿过。可一旦为固态,雾气就变得相对坚硬和实化,成为雾妖身上的一层防护,甚至能够阻滞和弹开剑气。 更重要的是那些固态雾气始终萦绕在众多雾妖之间,将它们紧密相连,就好像人体中的关节将各个肢体躯干连接起来一样。所以众妖各自作为单体时能力有限,但整合为一个整体时却能一起发挥巨大的作用。 借助整体的力量,众妖在迷惑困住敌方的同时,以雾气为掩护,既能隐藏自身,暗中骚扰偷袭,又能通过共享妖气和共同行动来发挥一族的实力。 这雾妖一族的数量起码几百,多则可能上千,聚集的力量实在不可小觑。这样无论个体力量如何渺小,它们汇聚一族的力量也会变得强力悍无比。 李云潇纵然英勇无畏,但以他目前的实力,尚不能以一己之力匹敌一族之妖。与其横冲直撞,正面与其锋芒对峙,不如攻其薄弱之处,这样损失消耗又少,又获利颇丰。 而李云潇正是看出雾妖群体行动迟缓的特点,从而发现了固态雾气与雾妖之间的关联。所以他通过若无剑气全力攻击众妖身上连结的雾气而非它们本身。 若无剑气并非其他爆发性攻击类的剑气,而是一种持续进行,慢性攻击的剑气。它像是一道道延续不断的绞索,流转缠绕于众妖之间,查探各自的异同,最终指向作为关节的雾气,将其勒紧锁死。 因为若无剑气放弃爆发时所释放的强大威力,从而获得了更长久的留存。因此剑气曲折盘绕时能够极大程度地减少散失,加上李云潇持续以真气输出补充,所以若无剑气封缠锁紧,长滞不衰,竟然硬生生地阻断了大片雾气的流动。 不止如此,长生剑气天生对妖气有克制和消弭作用,在接触时就不断渗透威力,将这些妖气一一抹除。 自用作连接的雾气被锁死,那些雾妖抽搐痛苦起来。它们丝毫没料到竟然有人能以如此怪异的手法破解它们一族之力。即便是其他实力强横的妖类,在雾妖的地盘都得退避三舍,避让三分。 可偏偏李云潇这个异族它类,仅是一个单独个体,就能将一众雾妖引以为傲的阵势瓦解,令它们羞辱难堪,身受磨难。 随着雾气渐弱,众妖气势跟着衰颓,它们从起初的得意,轻蔑逐渐变为惊愕,动摇与怯懦。因为一旦失去雾气的保护,它们的躯体会变得脆弱许多,也会像那些最低级的雾妖一样被李云潇轻易抹杀。 不过似乎还有另一部分雾妖也知道雾气被锁住不动的危害,纷纷怒吼出声,试图鼓励同族以壮大声势。在这一部分雾妖的带动下,众妖共鸣躁动,竟产生了更多的雾气。 不甘的怒吼与哀伤的鸣泣互相交织,群情悲愤,共同传递情感,就连李云潇也为之迟疑。 “这次我出行的主要目的是带回李昱明和袁一行,但是我私下里也想知道服用与不服用衍清丹的区别。然而一路都不顺心,直到遇到雾妖一族。 托它们所赐,我获得了与之相关的非常重要的信息。现在我更担心其他人的安危,不能再浪费时间和它们纠缠。既然已经成功反制了它们,即刻撤退即可。 可是我今日与它们结下仇怨,它们必不会放过我,等它们休养生息,卷土重来,它们一定会比现在更强更棘手。等到那时我还能应付的过来吗? 再考虑到我跟它们七年前的账还没有算清,加上雾妖的数量越减少,雾气中的危险也就越少,师兄弟们就多几分安全,所以我现在绝对不可放过它们。只是我要把它们全都杀了吗?这会不会太过残忍?” 这是李云潇自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是否下杀手感到犹豫,虽然千霞派派规要求弟子们在保全自身性命的情况下力所能及地除妖,但是对于屠灭一族的情况从未提及。想必绝大部分弟子没有这样的实力或机会。如今就有个类似的机会摆在李云潇的面前。 就在李云潇迟疑的工夫,周围消散的雾气竟然重新聚集,锁住雾气的若无剑气也有所松动,险些让一部分雾气脱开。 “不好,再这样下去,它们全部都摆脱束缚,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李云潇当机立断,挥剑连斩,连续击杀了眼前的几只雾妖。然而这更激怒了其余所有的雾妖,即使弱小胆怯的雾妖也变得激动愤恨。 众妖齐鸣威喝,引得若无剑气震颤欲断,天空中似有回应般轰鸣震动。李云潇勉力控制,并加快斩杀的步伐。 然而在前进中,李云潇忽然发现地面的无数小孔中飞出若干带着翅膀的鱼形雾气。有数只落在自己的脚边想啃食自己的腿脚。好在李云潇眼疾手快,快剑连续突刺将其点碎。 “我刚才用剑气丛生在地下打通无数孔洞,它们竟然悄悄将部分雾气埋入这些孔洞,再试图偷袭我。。。” 李云潇更加确信这雾妖一族十分危险,更坚定了将它们屠灭的决心。他灵元天窍展开,金色眼眸一扫,目光所到之处尽是血雨腥风。快步飞奔间削斩点刺,剑光飞舞,风卷残云地将诸妖一一扫尽。 。。。 “结束了。”李云潇背对战场,沉重而又疲惫地地收回落霞剑,片刻之间他感觉到深重的罪孽与残酷。他的身上染得通红,血味从身上弥散开。 一瞬之间,周围变得明媚亮丽,被浓雾隐藏的花草树林露出本来面目。虽多了许多艳红色,依旧茁壮茂盛。 李云潇倍感惊异,猛回过身,正好看到那团块的雾气裹挟着众妖的尸体向上迅速飞走。 在那刹那,无尽的阳光撒下,李云潇承受不了强光,只能抬手低头闭目回避。 等他适应强光,朝天上看去,却震惊地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看不清面部轮廓的巨人矗立在前方,阳光越过它的肩膀垂直照下,其余尽被它像山一样的身躯挡住。 第297章 人形巨雾(一) 那是一个由雾气组成的巨大人型妖物,身高可能高达五十丈,不,超过一百丈都有可能,其大小比唤天城的黑色龙妖还要大上许多。 也正是因为它体型巨大,浓郁雾气所组成的厚实的身躯遮天蔽日,以至于周边光线黯淡,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除了巨大以外,人形巨雾还有轻和静的特点。所谓越沉重的物体越往下压,对地面的负重越大,留下的痕迹也就越深。 然而人形巨雾存在感稀薄,李云潇自始至终都未感受到地动山摇的威力,甚至地面大幅震动的感觉也没有。如果他再闭上眼睛,根本就感受不到地对方的存在。 此外巨雾在隐匿踪迹的时期并未发出任何响动,其身躯明明如此巨大,却悄无声息,一直隐匿地在李云潇的头顶上盘伫,其仿佛一个死物,与雾鸣山融为一体。 李云潇不禁汗颜,七年前的记忆让他误认为雾妖一族虽然棘手,但自己竭尽全力还有一些胜算,可面对如此高大的巨物,自己决计不可能打赢对方。 然更令李云潇受打击的是,无论是在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他都没有看清雾妖的全貌,他只以为自己应对的是一群凶悍怪异的雾妖族群,没想到不止这个族群,就连周围环境中的妖雾,也都是那人形巨雾的身体的一部分。 “这人形巨雾原本盘坐在此地,一手垂搭下来,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正是与我对战的众多雾妖,它们应该是完全捆绑在一起。应该是它见过经过此处人类的模样,所以也化作人形。 由于它的身体类似于雾气的特性,导致自身不受外物进出的影响,所以它能在树林中一直保持静谧,如不现身则很难被发现本体。 它身上的雾妖也许是雾气分泌出来的产物,有可能是有专门依靠这种雾气环境而产生的寄生雾妖,也可能是拥有不同阶层但是同属一族的共生关系。 我将雾妖一族一一杀死,痛感应该传了出去,这势必惊动了它,所以它提起受伤的手,避免继续受伤。但是它为何等我将所有雾妖杀死才挪开手掌,是它体型太大, 动作与感觉太迟钝,还是它故意所为,目的就是借我的手杀掉这些雾妖?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小雾妖群和大雾妖之间是否有什么巨大的矛盾? 如今众雾妖被杀,惊动了这只巨大雾妖,更可能引起附近其他妖类的注意和聚集,我必须趁事情变得危险起来之前尽快脱身,否则性命堪忧。。。” 如此巨大骇人的妖物,李云潇生平第一次见到,不由地心生寒意。他也是第一次想到退缩,因为目前事态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与控制,逃跑变成了最佳的选择。。。 巨大雾妖仰天一声长啸,声音轰鸣传远。霎时林木躁动,风来不息。李云潇耳中剧痛,忍不住摔倒在地,只感觉那声音中掺杂着雾气,不断渗入自己的耳朵。 好在声音并未持续多久就停下,李云潇的身体随即恢复正常。 在那之后,弥漫在空中的雾气飞向巨大雾妖的身体,吸附、融入其中。这样一来,巨大雾妖的身体更加充实厚立,雾鸣山的这一带区域反而因为少雾变得清晰明朗,地上一些原本容易被忽视的道路露出真容。 李云潇也不细想,随意挑了一条道路冲了进去。借着周围树林的掩护,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其中。 然而巨大雾妖似乎并不想放过他,挥动手臂,数十雾团从中甩出,直直飞向李云潇行进道路上。那些雾团在空中变形,或化作飞鸟扇翅盘飞,或者化成兽类落地追逐。 “那些雾团能变成鸟兽状的雾妖?那么我以为的雾妖一族应该是它的妖术变出来的吧?但是也有可能有一部分是真妖,有一部分是妖术变化而来。” 李云潇本来对自己屠杀雾妖一族的事如鲠在喉,但亲眼看见小型雾妖的生成过程后,心中好受了许多。 解开心结后,李云潇发力狂奔,但奇怪的是,他怎么都甩不掉那些鸟兽,反而渐渐被追上。 “怎么回事,击败那些雾妖虽然麻烦,但我并未受伤,真气也很快恢复,怎么速度比不上这些慢吞吞的雾妖,难道是我速度变慢了?” 李云潇立即看向脚下,果不其然,自己的腿脚不知在何时被一些微小的雾气团缠住,正是它们拖慢了自己的速度,但是自己却对此浑然不觉。 “大概是我在斩杀雾妖时,地上孔隙中射出的鱼形雾气将我缠住,我虽杀死了一部分,但还是遗漏了一些。” 李云潇立即挥掌将雾气驱散,这才恢复正常速度。然而就这一会的耽搁,他已经被前来追踪的雾妖完全追上。显然这些雾妖的速度更加迅捷,好像真实的鸟与兽一样。 而且它们也非常聪明的与他保持着距离。毕竟它们的“前妖”与本尊见识过李云潇的厉害,所以它们不敢冒险接近,只等巨大雾妖动手。 “那只雾妖体型巨大,跨起一步可能顶上我百步以上的距离,它在奔走时腿脚能穿透树林不被阻挡,而且它脚步无声,我根本感觉不到它落脚时的具体位置,离我还有多少距离,我只能不停回头查看。 还有这些鸟兽雾妖一直纠缠跟踪我,充当它的耳目,牢牢锁住我的位置方向,我若先解决它们,不仅费时费力,还更容易被巨大雾妖追上。” 李云潇再看向人形巨雾,发现那脚步近在咫尺,自己快要被踩到,心中更加焦急,但他只能继续奔跑,同时思考对策或寻找有利地形。 忽地一道飓风袭扫而来,李云潇一个机灵摆身躲开,一道巨柱瞬间落在自己刚刚站脚的位置,那正是人形雾妖蓦然伸长手臂,一掌压向李云潇。 若不是李云潇适时躲开,现在他恐怕不是被压扁就是身受重伤。然而那地上却一点掌印都没有,不禁让李云潇怀疑这人形巨雾是否空有其表。 第298章 人形巨雾(二) “张钦师叔他们出行在外,向来小心谨慎,最后一次却除了田让师叔无一人回来。虽然田让师叔确实受到妖化的影响,但在冒险服用还妖丹之前,他还保有非常清醒的自我意识。 所以在此之前,他的性格对自身的思想行为比妖化的影响更多。以田让师叔小心自私的性格来看,他只会跟随别人行动,断不可能一个人独自回来,除非他实在没有办法。 看来正如田让师叔所说,其余师叔都遭到不幸,可能就连他们的尸骨甚至都找不回来。。。我的阅历经验远不如师叔们,更不可掉以轻心。” 李云潇平复心情,继续逃亡,七年前被雾妖追杀所留下的心理阴影也逐渐消退。 但是李云潇依旧还在人形巨雾的索命范围内,很快人形巨雾的又一条臂膀直直砸下。 李云潇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能感受到人形巨雾带动的巨大风流,再加上不断的回头警视,所以及时发现危险又惊险躲开。 那条落下的手臂正是被先前的雾妖们寄居的场所,正是因为李云潇将它们一一斩杀,所以臂膀也变得伤痕累累,众多尸体残留未干的血迹顺着撒在地上,将大片地面泼洒得湿滑血红。 李云潇立即想明白为何人形巨雾要等所有小型雾妖全都死亡才动手,原来它就是想攒集足够多的血液,好让地面湿滑泥泞难以行走。如果能造出血泊,更能阻挡猎物的逃遁。反正它可以通过妖术再造出新的雾妖,所以其他雾妖的死亡并不在意。 可惜这根本难不倒李云潇。李云潇挥剑使出巨型剑气,将前进道路上一大片树木砍倒,他再使出若无剑气,像锁链缠绕甩出,将众多树木纷纷撞击推倒,并化作铺设在血泊上的木桥,这样他便可以继续畅通行走。 后方的人形巨雾双臂轮流出动,或用手掌抓捞或用残臂敲砸,但是却只能从固定不动的树木中穿过,根本碰不到身形本就无比灵活的李云潇。 连续数次未果后,周围的鸟兽状雾妖开始行动起来,共同参与对李云潇的围剿。 在它们之中,一部分回归到人形巨雾的身上,帮其重塑手臂,另一部分则更加逼近李云潇,它们或对着李云潇喷吐雾气,或直接以肉身相撞。 李云潇怕被缠住脱不了身,只能竭力闪避,好在他身法迅捷,暂时并无大碍。虽然危机并未好转,但是他却因此看出了一个情况: “似乎雾妖的体型越小,聚集就越浓密,体态更接近固态,也更像真实的妖类。反而体型硕大的人形巨雾,体态越接近气液态,其存在更虚无缥缈。 所以我猜测,雾气越接近固态可能更容易发挥实力,毕竟气态会被人体穿过,但是固态却会与人体相撞,产生接触感和痛觉。 怪不得我看这林中雾气,有浓有密,有亮有暗,有深有浅,实际是因为雾气的总雾气量存在上限,人形巨雾必须仔细分配自己的身体组成所各自用到的雾气的量,重要部分就需要更多更足实的雾气,非重要部分则需要较少的雾气。 所以一部分雾妖回到人形巨雾的手臂上帮助补充。可是既然雾气越浓重,实力越强,为何它还要维持如此巨大的体型?” 李云潇一边逃跑一边思考,忽然看到追逐自己的雾妖中,有几只掉离队伍,奔向另一个方向,心中不免疑惑。但是眼下逃跑要紧,他并没有选择跟去。 然而不久后那几只雾妖折返回来,继续追踪李云潇。但是其身体上又多了新的躯体特征,它们像是某种兽类拼凑而成,再添加到自身的身上。 “看来是其他妖类闯入雾妖的地盘被发现,这几只雾妖便前往解决。根据它们总是迫不及待地向目标吐雾或以身体冲撞的表现, 或许它们的雾气能够将目标控制,或者雾化直接直接剥夺身体。所以它们才会有各种不同其他妖类的形状外观。” 李云潇继续思考着:雾妖与人形巨雾可作为一个整体,人形巨雾自己身躯巨大,容易吓着其他妖类。所以指派雾妖吞噬其他妖类。这种行为可视为壮大自己的实力。 而群妖恃强而立,越弱的妖越会群体行动,或者直接投靠更强大妖类,而实力、势力相当的妖类或妖群反而会互相排斥甚至敌对。 所以这片区域,会有妖类有意前来投靠,主动变成雾妖。又或者它们无意经过这里,被偷袭包围,最后也变为雾妖的身体的一部分。 人形巨雾的领地与七年前我们找到李昱明他们五人时的地点很近,李昱明等五人当时实力低微,却安然无恙,他们要么是走了捷径,要么有别的方法,不可能那样轻易经过,看来李昱明他们的的确确隐瞒了什么事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 我想他们当时很可能撞见另一个妖类或者妖类势力,其实力与人形巨雾接近。 所以为了威慑对方以及吸引其他的妖,人形巨雾需要维持巨大身形,以及增加手底下的雾妖的实力。这样它们也更容易吸引到更多的妖类加入或者误入。 此时李云潇又被一道血泊挡住,因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加深凹,所以这里的血水更多更深。 李云潇心中一喜,径直越过血泊,反手一剑道剑气将血泊炸开,引得飞溅的血水大部分向上抛起,短暂形成一道水帘。 李云潇再连挥数道剑气,将血水击得更加碎裂,形成血雾。那些雾妖叫嚣着冲进血雾,正好被强烈的长生剑气扫中,顿时前倒后仰,跌落血泊。等到再起身时,身上已被染上鲜艳的一层红色。 众雾妖连连寻找李云潇,可哪里还有李云潇的身影? “我刚服用了衍清丹,真气的外散被抑制住,人形巨雾应当感觉不到我了,至于那些雾妖则只是耳目。我将他它们打落进血泊,血雾应该能暂时捂住它们的眼睛,短时间内它们应该不会发现我了。” 此时李云潇已经穿出雾气树林,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李昱明和袁一行应该就在附近。 刚才与雾妖一战中,他并没有发现常进师兄等人经过的痕迹与留下记号。所以暂时认为他们还比较安全。而且他们同样小心谨慎,还有服用衍清丹,应当不容易暴露踪迹。 虽是如此,李云潇还是有些懊悔,不该与大家分离,眼下他也只能暗中祈祷众人克服困难,顺利汇合。 就在李云潇纠结时,前方忽然闪过一道人影,他心中一惊,不知对方是谁,但还是紧急追赶过去。 第299章 心有君兮(一) 林间稠密,树荫隐蔽,光影折叠,李云潇远远看去,那身影瘦小娇弱,很像是他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一个让他深感愧疚,不敢想起又不愿意忘记的人。 那身影走得并不快,李云潇虽然身心疲惫,但还是卯足劲跟上,很快就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背影以及飘扬的秀发。 那熟悉的身影依稀让他怀念,李云潇眼中湿润,不禁脱口而出:“叶青师姐!是你吗?” 对方听到李云潇的喊声,身躯一颤,缓缓停下脚步。 李云潇又惊又喜,急不可耐地奔到对方面前,然而他看清对方脸后,却退后几步,惊愕而痛苦道:“你不是叶青师姐!你是那个妖障!?” 只见眼前之人,也许并不能称为是人,它的双眼被两枚绿叶遮住,除此之外,白皙的脸上与人脸毫无差异,它的身上被一枚枚绿叶包裹,好像穿着一件由绿叶编织而成的衣裳。 那日李云潇与师兄弟们离开旧霞村,后与变为妖障的方为明师叔战斗,结果方为明师叔使出妖剑要了结众人的性命,一只妖障却出手救了大家。而念豪竟然称它为叶青,它也似乎对此有反应。 眼前的妖障似乎正是当时出手相助的妖障,不过它的外观似乎与当时的它稍有些不同。但是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几天过去了,妖障也不可能与之前的自己完全一样。 李云潇小心走近一些,想更清楚地辨别对方。他还记得叶青的左肩上有一处剑伤,那是自己不小心留下来的,一想到此李云潇更加愧疚,也更想揭开妖障左肩上的树叶,查看那里是否有伤痕。 当年叶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潇无从知晓。但眼前的妖障即使不是叶青,那也和叶青脱不了干系。而且有件事可以肯定的是它对李云潇没有敌意。 见李云潇走近,妖障张口欲言,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为什么你会对叶青这个名字有反应,难道你真的曾经是她?”李云潇继续发问试探,也更加谨慎靠近。 那妖障身上散着一种独特的香气,李云潇越是靠近,越是香气入鼻。直到完全站在它的身前,李云潇已完全被那股气味包围。这味道让他觉得温馨舒适,感觉身上的疲劳都消失了很多。 那妖障似乎困惑,似乎紧张,似乎欢喜,站在原地等李云潇。它张开嘴,口中嗫嚅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它的声音细微,又古怪无法听懂。 “你真的是叶青师姐吗?”李云潇站到它的面前,只感觉自己隐隐听到叶青两个字,他心中忐忑而激动,却又很悲伤,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不肯落下。 那妖障也怔怔地盯着李云潇,没有回避退让。双方彼此默默地注视着,无言胜过相诉。 。。。 很久以前,千霞村尚在,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时候。某个傍晚,少年时的李云潇结束一天的练剑后,跑去书房读书。 书房比较狭小,原因是这里的书籍并不多,师父陈傲山认为不必为此浪费空间,就只安排了一个小的房间。 “那个全身血红的妖类袭击村子,并引发了一场大火,火灾烧毁了旧霞村大部分书籍,导致大量的知识记录消失,太可惜了。。。我的爹娘也在那场灾难中丧生,我连他们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愤怒之后,李云潇轻叹一声,目光在书架上扫视一遍,最后拿起一本剑谱,坐到木桌前细细研读,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不久后,安静的书房里悄悄地走进了第二个人,那正是少女时的叶青。 叶青先是驻足观望,确认李云潇后,脸上笑意绽开。她想了想,接着蹑手蹑脚地溜到李云潇的身后。 然而中途她忽然看到自己的身影被灯光映照在了李云潇面对的墙上,只要李云潇的头或者视线多转几分就能看到。叶青慌忙将灯盏挪了个位置想移走自己的影子。 然而就是她这一举动,使得灯火摇曳变暗。李云潇眼前一暗,以为灯火熄灭,忙起身转头,然而他一眼就望见手忙脚乱,想要重新让灯火变亮的叶青。 “叶青师姐?你在做什么?” “云。。。云。。云潇师弟,好巧啊,你也在书房啊。。。”叶青慌忙将灯盏移回原位,再佯装镇定地回看着李云潇。 “是啊,我白天练剑时遇到了一处不理解的地方,正好师父忙着其他事,师叔们也都不在村里。就来书房里查看剑谱,看我有什么地方被我疏忽了。” “什么地方不理解?”叶青靠了过来,饶有兴致问道。 “这是关于御霞剑法中的万道霞光如何使用的问题。因为书中讲的是使用此招时,需立足定势,平心促气,尔后雷足瞬发,剑指要害。 万道霞光是最强的剑招,通常为决胜招,但是如果没有雷足的配合,使用时缺少了速度,威力会衰减许多。 但它最大的缺陷是消耗了大量的真气,也就意味着前面的所有出招要求使用者对真气消耗严格控制,小心使用。也就是说我们与妖对敌时,前面出招通常保守克制,小心节省,只为最后一次大杀招。 可万一最后一招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落空了,或者没有杀死妖类怎么办,那岂不自身真气不足,束手待毙? 所以我在想如果这招能否通过减少真气消耗,实现多次使用?例如不使用雷足,或者减少每次剑招所聚集的真气量。 诚然每次剑招的威力会减少,但是却弥补了无法后续使用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依然能多次使用万道霞光,有多个一决胜负的机会。” “你说的有道理,我来看看。”叶青不由分说拿走李云潇手里的书,仔细看了一会,却无奈归还,“编写剑谱的前辈好像确实只考虑到了一击杀死的情况,而没提到失败了该怎么办? 也许他那个时代的弟子普遍实力高超或者妖类的实力大多不强,于是弟子们一旦使出此招,便十拿九稳。 但我们和师父师叔这两代弟子所在的千霞派已过近百年,在这期间势力几经衰落。这么一看,这本剑谱有些落伍了呢。” 第300章 心有君兮(二) 李云潇点点头:“是啊,如果前辈们多留下一些绝学妙技,或者我们天赋再高一些,修炼再刻苦一些,可能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辛苦了吧。” “可是前辈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不惜以身犯险去寻找出路,很多人永久的变成了妖障或者不幸献出了生命。我们也不能苛求他们太多。”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因为他们都知道师叔们每次垂头丧气地回来,但是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收获。 经年累月,他们将搜集到的一点一滴的信息整理归纳,例如雾鸣山的地形地貌,各个山体区块走向,道路分布,各地区的妖类的外形种类与所用妖术等,逐渐获得了雾鸣山绝大部分地区的详细充实的的信息,也让后来的弟子少走了很多弯路。 而师叔们在与师父讨论外出经历与下一步探索计划时,总是将弟子们先驱离,然后私下秘密商议讨论。 李云潇等人年纪虽小,但明白事理,知道师父师叔们不愿将残酷恶劣的野外环境告诉大家,因为怕吓着大家同时也造成众人心中的恐慌,可是一味的遮遮掩掩反而更引起一部分人的好奇与叛逆。 沉默片刻,叶青走到书架前,眼眸一扫,取出一本名为年岁记的书。那本书皱皱巴巴,封面与书页暗黄,好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 叶青翻了几页,轻声问道:“师弟,你看过这本叫作年岁记的书吗?” 李云潇摇摇头道:“没有,它上面写了什么?” “没有什么内容,就是一堆正字。” “一堆正字?”李云潇略有好奇,凑到叶青身边探头查看。 离叶青越近,李云潇越是能闻到一股香味。他记得这是师父在调药时弄出来的一种药物的气味,没想到师姐身上会有,也许她偷偷拿了那药物又或者做了什么让师父开心的事才被赠予。 师父真的很疼爱叶青师姐,无论她做什么都很少生气。有时候大家都明显感觉到他对叶师姐是一种溺爱的感觉。 这药气清香阵阵,让李云潇不自觉地多看了叶青几眼。灯火映照之下,她那小巧玲珑的侧脸更显得清丽动人。 “糟糕,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李云潇定了定神,将眼睛从叶青的身上挪开,重新转移到她手捧的书页上。 叶青嘴唇一抿,将书朝着李云潇递了一些。 果然如叶青所说,书上的每一页都写了许多正字,密密麻麻,排布整齐。 “这么多正字有何意义?”李云潇不解。 “如果只看书上的内容,你自然不理解啦,要结合它的书名。” “年岁记?难道正字是和年月日有关?但是能够描述年与月的数量的正字可能几页纸就够了,这么多页数只能表明它记载的是天数,所以这是一本记录天数的书?” “嗯,这本书没有作者名,也没有写创书时间,大概是千霞派陷落雾鸣山后,全员许久未逃出。 哪一位前辈为了记刻时间年岁而挑了一本空白书籍,在上面写字。然而他或她没有从千霞派刚进山时开始书写,中途也变换了字迹,大概是不想写了,又或者再也写不了字,只能交给下一位续写。” 李云潇神色一黯,也许那位前辈很可能死亡或者变成妖障,所以遗物被其他人接受,由他人替写。 叶青又翻了几页,似乎想再找出一点蛛丝马迹:“这书上的字迹变更了好几次,每次都没有坚持到底,最后一位也是中途戛然而止,然后这本书就落在角落,布满灰尘。 你看这最后几页,字迹潦草胡乱,排布无序,字迹大小也严重失控,变得大小不一。好像最后写字的人失去了耐心,从此停笔。而他最后的境遇也无人知晓。。。” “可是我们有专门的人记录时间,现在是千霞派流落的第九十三年,虽然可能与准确时间有些偏差,但是大致时间应该没错。那么这些前辈写年岁记又有何意义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为了留下一个纪念,或者通过书写来释放自己的心意吧。但是他们又不肯写下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害怕这本书被后辈看到,发现他们的脆弱而被嘲笑吧。” “。。。”李云潇从叶青身上感到柔情与软弱,与平时乐观开朗,常常言笑的她截然不同。李云潇本想安慰安慰她,却一时词穷,只好干等着叶青看完。 “这是。。。一首诗?”叶青无意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看到上面题写着一首诗,不禁读了出来,“ 简一 一屋一座一孤台。一院一花一叶衰。 一念一痴一往忆,一颦一笑一人来。 一言一举一厢会,一纸一书一句怀。 一枕一床一笑梦,一宽一系一心哀。” 叶青越读越慢,口中像被什么堵住,艰难地吐出词句。她融情于其中,似乎看到了一个人独守空屋,寂寥孤苦,思念亲爱之人而不得的哀伤画面。 可能是觉得太难受,叶青倒着向前翻开一页,果然倒数第二页又有一首诗,只是这首诗字迹改变,应是另一个人所写。叶青跟着继续念了下去: “思君 久视惜书迹,悉思系旧时。 明颜舒浅笑,绮齿抿轻呢。 伶语晰清丽,端行婉雅宜。 倾心如挚月,皎皎望君知。” 看完这首,叶青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情景。 李云潇眉头一皱,他倒不是反感写诗这件事,只是这些诗文绉绉的表达太过委婉含蓄,实在不适合自己。 就像练剑一样,剑术就得练到至高境界,足以斩杀任何妖类。喜欢一个人也是如此,你要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不要等对方离去了你才自己一个人空等思念,遗憾不已。 回味之余,叶青再转向隔壁一页,上面有另一首写得有些怪奇的诗,也跟着读了出来:“ 行庭者不足步 异陌消尘楚,浑风冽凛然。 凶林深木戮,骇地据岩翻。 百瞬枯枝兀,千攒猛鹫环。 闲庭观警怵,奔走愈蹒跚。 云潇,这首诗好像写的是前辈外出探路时的亲身经历与感受。” 第301章 心有君兮(三) “是啊,这位前辈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才可能会写出这种怪句。可以想象当时环境有多恶劣,前辈冒着生命危险出生入死,实在让人捏一把汗。” “嗯,真希望他们的努力和拼命没有白费,也希望我们最终都能离开雾鸣山。。。” “但愿如此,真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叶青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又翻开一页,忽然眼前一亮,情不自禁道:“ 咦,这首好像写的是一个漂泊在外的人思念故土乡的水乡之景。云潇,我读给你听听:流梦, 若是江南烟雨时。柔风抚面料春知。 温庭洒雨飞花落,纸伞撑晴闲步离。 小道崎长长绕路,群鱼轻慢漫游池。 山南海北青天处,痴梦流离无所词。” “这是幻想中的情景吧,除了诗名表明这是梦,诗里的内容写的明显是其想象中的地方,虽然言语寥寥,但字句中透露着那个地方的景色祥和美好,安宁和煦。这明显与雾鸣山的环境大相径庭。” “这应该是前辈对故乡或者从书中见过其他地方的美景的描写,因此产生的想象。 但就算它是幻想,肯定也有其他人真的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毕竟雾鸣山是群妖之巢,山外才应该是我们人生存的地方,那里一定有着更广阔更美好的世界。” “师姐你说的是,我们就像笼中鸟一样被困住,逃不出这牢笼,就永远无法去到外面的世界。 但是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规律,月有阴晴圆缺一样无常,但它们始终会恢复原样,周而复始往复不止。 我们千霞派虽然落寞,但是无数人孜孜不倦的追求与奋斗,无数人付出心血与牺牲生命,总有一天,千霞派会再次盛大,我们也一定会实现心中的愿望。” “你说的不错,千霞派总有一天会重振壮大,我们也会笑着和雾鸣山说再见。”叶青看着李云潇,柔声道,“如果你离开雾鸣山最想做什么?我的话,会寻找一个美丽的地方安家,与喜欢的人朝夕相伴,一同到老。” 然而叶青后面的话只是动嘴却并未发声,所以李云潇只听到“如果你离开雾鸣山最想做什么”为止而不知道叶青后面说了什么。 李云潇想了想后,回答道:“这世上可能还有人被妖类侵害折磨,生活过得水深火热,他们也需要救助。而我们千霞派弟子的使命正是降妖济世渡人。所以如果我离开雾鸣山,我会想办法帮助更多的人脱离苦海。” 叶青忽感失落:“你有这般理想挺好,可是世上也许还有其他能人志士在拯救世人,拯救世人的任务并不差你一个。。。” “师姐此言差矣,人越多力量才越大,这样任何妖类都不足为惧。。。” “。。。那也好,反正离开雾鸣山可能还要很久,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决定吧。” “师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没什么,我就是看这些诗写得很合我心意,有感而发。。。” 见叶青还要继续看下去,李云潇劝阻道:“师姐还是少看这种书为好,既煽点情绪,惹人伤感,又充满幻想,徒劳无用。有这功夫不如多钻研剑谱,提高剑术。” 叶青听了眉头一皱,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音调:“你要我看剑谱,提高剑术?可光看不练怎么行?那正好,我现在想去练剑,缺个人,你来陪我。” 李云潇稍稍为难道:“叶青师姐,我已经练了一整天了,现在有些疲倦。等会还要去吃晚饭,没有功夫陪你了。” “不行,我是你师姐,你要听我的。” 千霞派以辈分为尊,况且叶青的年龄也大于自己,李云潇无奈应允:“好吧,但是我只能陪你一小会。” “一小会就一小会,反正你不许跑。”叶青赌气将年岁记归还于书架上,转身便走出书房。为了确保李云潇没有偷偷溜走,她只与李云潇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李云潇走两步她才继续走两步。 李云潇只好跟着叶青走,两人避开其他人,特地找了一个偏僻的空地,摆起了架势。 “师姐,咱们只是稍微切磋一下就可以了吧?” “不行,我们这是一决高下,所以双方都得拼尽全力。” 李云潇为难道:“可是没有师父同意,弟子之间不可这样较真拼斗。” “没事,只要你我不说,师父又怎么知道你我在做什么? 云潇,我可事先说好了,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让你。待会你不躺在地上,就别想着回去。” 李云潇拗不过叶青,只能退一步说:“师姐,如果我躺在地上,又该怎么回去呢?爬回去吗?”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扶你回去,也不会叫人来帮你。” “那还请师姐务必手下留情,因为你年龄比我大,辈分比我高。” “但是我个子没你高,力气也比你小。你一个男子汉,怎么想着让一个小女子偏让你?” 叶青这话一出,李云潇无法反驳,只能乖乖接受,可他怎知叶青故意挑这个时候与他比斗,否则以他平时正常状态,叶青又怎么敌得过? 顷刻两人斗了起来,叶青瞪着李云潇,连连进刺,丝毫不手软。 李云潇没想到叶青居然真的在下狠手,每一招都是气势凶猛,用尽全力。他只好不断躲闪。 然而几招过后,李云潇便看出叶青只是气势很凶,实则并无杀伤威力,于是忍不住提醒道:“师姐,这招不是这么用的,你看我怎么出招。” 于是李云潇当着叶青的面重新演示了一遍,然而这更惹恼了叶青,她二话不说,脸气鼓鼓的,出招更是凌厉泼辣。 李云潇不得已认真抵抗,他虽不求胜但绝不能败。否则输给实力弱于自己的叶青师姐,这件事要是被传出去,以后他可能在其他师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两人神情绷紧,互相递招拆招,只是叶青攻多守少,李云潇攻少守多。虽不是生死相争,却也难分难解。 第302章 心有君兮(四) 十多招后,随着李云潇愈加认真专注,剑法施放得心应手,反而从劣势来到优势,被动变成主动,反倒使叶青节节败退。 叶青虽有不甘,但也不会轻易认输,苦苦支撑想指望逆境翻盘又或者李云潇良心发现,收敛让步。 然而李云潇状态渐佳,一旦认真专注便心无杂念,即使看到叶青略微慌乱的表情也未放在心上。在他手上御霞剑法接二连三,行云流水般使出,逼得叶青倒退连连。 叶青见打不过李云潇,感觉失了面子,又不愿认输,只能边战边退,霞步一开,身如狡兔奔脱。 可是李云潇也不甘示弱,同样运起霞步追撵,他步步紧逼,如饿狼捕猎。 两人追逃之中,李云潇一不留神,剑尖掠过叶青的肩头,险些划到她的脖子。然而这时他才意识到叶青师姐不是敌人,而他只是在和师姐切磋而已,于是赶紧收力撤剑。 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只听叶青轻哼一声,手中的剑匡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手捂肩膀,身形摇晃不稳,脸上表情痛苦。 “师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小心伤到你。”李云潇慌忙上去关怀,可一眼就看到叶青肩上衣服裂开,鲜血从她指缝里流出,怎么都捂遮不住。 叶青表情难受,忍着痛从怀里摸出一块巾帕,对着李云潇说:“快帮我止血。。。” “好。。。好。。。”李云潇答应着接过,慌手慌脚地给叶青包扎上。他笨人一个,手上使劲,连弄疼叶青都不自知。 但叶青强忍着没有哼出声,只等他包扎完,身体才颓然松懈,险些晕倒。 李云潇忙扶住她,手一伸便触碰到叶青柔软温热的身体。他不敢多想,忙将手掌包贴接触改换成指尖轻捏轻夹。 “师姐,我们快去找师父,请他帮你医治。” “不行,这只是皮外伤,不用劳烦师父,我自己找伤药即可。” “可是我看你脸色难看,一定伤得不轻。”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我肩膀上的肉没有掉下来,肩骨可能帮我扛住你的那一剑。但如果你再多用一些力,我可就糟糕了。幸好你收了力,不然肩骨也要裂开。。。” “师姐,咱们还是别说话了,快点治疗,早些恢复。” “不可,这个时候千霞村里大家自由活动,我要是回去,很容易被别人发现受伤。到时候师父知道了,一定会惩罚我们俩。还是再等等吧。” “师姐不必担心,我受罚没有关系,我也会承担你的那份。” “傻瓜,我是女孩子,又是个伤员,师父肯定说我几句就完了。可是你就不好说了,不知道他会怎么罚你。” “就算被师父严厉惩罚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师姐的伤势早日痊愈,不要落下什么隐患。” 李云潇这时的态度倒是非常坚定,叶青稍感意外,随即莞尔一笑:“那好吧,就听你的。另外你伤我的事,我也原谅你了。因为这件事的责任不全归于你,也怪我任性拉上你,结果自作自受。” “师姐别这么说,如果我能察言观色,掌控全局,就根本不会发生伤到你的事。咱们在村里还好,万一要是在村外群妖环绕,误伤队友,连累全员可是大忌讳。” “你啊!就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吗?怎么还想着别人和别的事情?难道我和其他人相比较,不更特殊一点吗?”叶青正要说出这番话,可又理智地停住。 也许这样的李云潇才是她更愿意亲近的原因之一,而现在的她与李云潇互相贴近,是彼此距离最近的时候。 两人缓缓向药房走去,叶青负伤的事很快被陈傲山知道。在治疗了叶青之后,李云潇被师父重重责罚,从此千霞村内严禁私下比斗。 叶青的肩上也因此留下一道刺眼的剑伤,尽管李云潇很是过意不去,叶青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更频繁找他。 。。。 思绪一晃而过,李云潇再看那妖障,发现它脸上的叶片有些湿润,两行清泪竟然从下流出。 “妖障也会流眼泪?”李云潇惊讶之余,还是伸手想去看它的肩膀。因为叶青的肩膀上的伤痕正是被他伤到所留下的。 尽管李云潇不愿意面对,但他还是必须得面对,眼前的妖障可能就是叶青,而叶青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太久了。 一直以来,李云潇将自己与叶青的种种经历深埋在心中,总是避而不提,就是难以忘却叶青,难以忍受失去她的痛苦。如今叶青可能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李云潇却难以接受。 叶青一定还活着,叶青没有死。一直以来,李云潇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却失去了寻找她的勇气。自己对叶青的感情竟然比不过叶青与念豪之间的感情。 也许是感应到了李云潇心中的悲伤,也许是它自己本身就有的悲伤,妖障脸上泪痕更加严重,泪流不止。 “你。。。你还好吗?”李云潇心中不忍,忍不住想上前安慰对方。 妖障张口回应,却了无声息。它见李云潇伸手就要靠近自己对肩膀,忽然急退几步,转眼将李云潇拉开。 “什么?”李云潇被它的速度惊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对方身份就被它逃走,那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它,于是起身要追。 然而那妖障素手一挥,李云潇身前猛长出一棵奇怪绿树,树身与树枝竹叶一齐疯长,密密麻麻地将拦住他的去路。 “等等!不要走!”李云潇焦急地想绕开树,可是那棵树奇怪地偏要向李云潇前进的方向生长,始终要把李云潇拦住。 它越长越高越长越宽,像一道墙像一座山将李云潇挡住,眼看就要从一棵树变成一片密林。 李云潇眼睁睁地看着那妖障从视野里消失,不由怒道:“让开!”挥剑就是几道剑气,将树斩成几段,然而他正要离开时,那棵树却又重新生长愈合,重回一个整体,好像从没有被切开过一样。 李云潇又试着登高翻过树林,可那树林又跟着翻高,始终比李云潇高出一些。任凭李云潇怎么攀爬借力,都到不了树的顶端。 他连续试了十几次,结果亦是重复如此,不禁大失所望,失望之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妖障彻底消失。 第303章 缄默(一) 在雾鸣山的另一处树林中,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正结伴而行。自从离开秘洞后,他们数次遭遇不同的妖类,但每次都化险为夷,平安脱险。 这其中一是因为他们遇到的妖类实力普遍不强,即使成群结队也构不成大的威胁。二是因为李昱明的存在,让二人一路行进轻松了不少。 由于李昱明还记得曾经的路,他便主动负责带路。当年参与试剑的五人中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存活,所以惜命怕死的两人无论如何都要重回故地,想办法破解身上的枷锁。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紧紧相随。他们除了遇敌时需要交流协作,否则一直沉默不语。 袁一行时不时看着李昱明的后背,更盯着他的身上被撕裂的衣物。那并不是被妖类伤到所留下的痕迹,而是李昱明在激烈打斗中,全身肌肉紧绷将衣服撑裂。 千霞派众人身穿的衣物用了山中的一种特殊植物,其质地结实耐用,除非妖类用尖牙利爪或妖术将衣物损毁,可自己人以非刀剑切割的方式将衣物弄损,这可是袁一行从未见闻过的事。 “这次与李昱明同行,我一路上惴惴不安,生怕遇到太凶猛的妖类将我俩杀害。因为自从试剑大会后,我和李昱明均再也未离开千霞村,这次都是我们首次出远门。 我本以为李昱明这些年来久不练剑,所以遇到群妖一定会惊慌失措,拖我后腿。没想到他在我们来时的几场战斗中,仅凭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和众妖厮杀,完全不需我的帮忙。 他虽剑术与步法生疏落后,但是体力与臂力惊人,一剑就将妖兽斩成两半,连续拼斗丝毫没有疲累,仅靠肉身便弥补了剑术上的差距。 想来这几年他沉迷于打铁锻剑,就被烈火高温炙烤烫灼,竟然练就了一身精壮健硕的体魄,沉稳不移的定力以及绵长不断的耐力。 而且他还背着武缘师叔,私自用派内所剩不多的最上好的铁石去打造无名剑。 那几柄无名剑虽然比不上落霞剑,但是和寒霜剑相比却也差不了多少,他带在身上更是如虎添翼。 想必这些年李昱明刻苦用心,已经学到武缘师叔的锻剑铸器的本事的精髓。 又看他行事动作,他似乎早就想到我们将来可能会重回那个地方,所以早早做了一些准备。然而他却不是练剑而是锻剑,这我不是很理解。 不过不提李昱明也罢,反倒是我自己不能专注应战,好几次因为分心而险象环生。 我本以为这几年我下足功夫,实力提升很大,没想到实战时容易胆怯反而慌手慌脚,多次露出破绽。这点我明显比不过李昱明。” 袁一行虽然有些懊恼,但好在两人从小便是朋友,彼此间也未发生过比较大的矛盾,所以相互依靠共寻生路既是利益使然也是朋友,同门一场的情谊。 两人默默地继续向前,忽然李昱明停住脚步,低声说道:“前面有动静,小心警戒。” 袁一行心中一惊,这林中常常鸟语虫鸣,风声叶响,此外再无其他明显的声音,李昱明竟然听得如此清楚,就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怪不得之前他能及时警戒群妖来袭。 其实袁一行不知道的是李昱明久在锻剑房打铁铸剑,耳朵终日听着那叮叮当当的铁器捶打的鸣响,而没有其他嘈杂声干扰。久而久之,他对声音和声音种类异常敏感,以至于附近一有风吹草动便能感应到,其敏锐程度甚至超过了顾惜眠的听力。 袁一行跟着躲在一棵树后,静息等待。仅一小会,一个脚步声果然响起,接着一个人影从前方经过,那身影矮小娇瘦,特点如此鲜明,让两人原本就紧绷的心更加难以释怀。 两人心情还未平定,又有两个奔跑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先后传来,其中内容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那是?” “他好像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是谁,必须得再靠近一些。” “等等,不能再靠近了,因为他有可能是我们失踪的同伴,也有可能是近似人形的妖类。” 李昱明和袁一行吃惊不已,这两个人的说话声显然是常进和石柏两位师兄,他们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了?来的人还有其他人吗? 李昱明和袁一行互相注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为了隐藏踪迹,他们只能偷听,绝不能露头抛面查看。 前方的那个身影听到二人窃谈声后,缓缓转过身并走近。 “你是。。。叶青。。。师姐?!” “什么?叶青!” 两人的惊语同样震惊了暗中偷听的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个人一个扒紧树皮紧贴树身,一个秉住胸口扼住口鼻,才勉强没有发出动静。 很快类似于石柏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不是叶青师姐,你是我们那天遇到的妖障!” “你是说它被念豪认作叶青的妖障?看身形确实很像,但是它的眼睛被叶片遮住,看不清全貌,念豪就能断定它是叶青变成的妖障。” “我也不知道念豪怎么知道的,但这只妖障明显与其他妖障不同。那一天,它没有任何攻击我们的欲望,反而出手救了我们。 而且它对念豪的话产生了一些反应,所以我们也就相信它是叶青师姐。也许她叶青师姐还没有完全变成妖障,也许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重新变成人。。。” “话虽如此,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可能它只是偶然与叶青相似,也偶然性情温和,不会攻击人。” “不管怎样,它走过来了,咱们小心应对,看它要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类似于石常进的声音问道:“它指了指一个方向,是想让我们去那里吗?” “可能。。。我们不是和云潇师兄他们走散了吗?也许它想让我们找到云潇师兄他们。” “但也有可能是要我们上钩陷阱。但不管怎样,我们漫无目的在这里迷失,不如跟着它去看看,万一有什么线索呢?咱们小心一点,形势一旦不对,就赶紧撤离。” “看来只能这样了。。。” 随着几三个脚步声渐散渐远直到消失,李昱明和袁一行才大口喘气。两人心神不定,难以平静。 第304章 缄默(二) 从刚才常进和石柏的对话中,李昱明和袁一行得知这次出行的人除了常进和石柏以外至少还有李云潇。虽然不知他们是什么目的,但如此凑巧地出现在这附近,很难说不是因为发现自己二人失踪,所以他们一起前来寻找。 “他们还没走远,咱们要悄悄跟过去看看吗?就看一眼,我想确认一下那个妖障是不是叶青师姐。”袁一行小心试探道。 哪知李昱明瞬间暴怒:“你想找死吗?万一被他们发现怎么办?叶青师姐真的死了,无论是你和我,还是其他三个人都亲眼看到。既然她已经死了,就不可能再变成妖障。 你要记住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多做无关紧要的事只会让我们离死亡更近。当年的那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不管师父师叔还是师兄弟们都不行,否则我们都可能会死。” “你说的是。。。” “至于敬渊师兄为何提独自一人提前回来,又在洞中大肆破坏,这其中内情我无兴趣知道。但是他却透露给我们陆岩死亡的事。也许当年的事他知道一些内情,也许这只是他无意为之。 但不管怎样,事关自身性命,我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你我已经厌倦了这无穷无尽的折磨,也不想让自己的一生都被束缚,所以铁了心要解决此事,让自己从此高枕无忧。 我们为了防止被敬渊师兄跟踪,已经绕了太多的路,虽然已经确信他没有跟着,但是也浪费太多的时间,结果在这里听到常进和石柏两位师兄的声音,差点和他们撞面。 这说明云潇师兄他们已经寻找师父回来,看来他们大概率发现我们失踪,再联想到七年前的事,所以就来找我们。咱们先行出发却被他们追上,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你说的不错,但是云潇师兄他们好像也走散了,一定是那场大雾搞的鬼,搞不好就有谁被困在雾里。” “不用管他们,正常人谁会闯进那阴森怪异的雾里?他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就算死了也怨不得我们。” 李昱明这几句冷酷无情的话打击到了袁一行的心。袁一行心中暗想:李昱明自那以后心性逐渐孤僻冷漠,脱离群体,虽然我有时会找他叙旧排忧,但依旧影响不了他。 与他不同的是,这些年我一直与师兄弟们一起练剑,感情融洽,所以对其他人是否遇险比较担忧。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李昱明还是如此的自私冷漠。万一这次我们再遇到什么危险,他为了自己保命,而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我该怎么办。。。 “袁一行,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李昱明不耐烦催促道。 “好。。。”袁一行勉强答应,跟着李昱明离去。 。。。 另一处地方,陈文雨正和何许,严亭同行。 由于陈文雨自己原本没有长生真气,所以她过了一会便用不出长生真气,只能回到地面与其他人步行走路。 陈文雨知道自己身上的长生真气总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但是目前还没有对长生真气有更多更深入的研究,她只能默默祈祷那一天晚点到来。 前行过程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吼啸,如奔雷滚滚,震得三人耳膜发痛。好在声音并没有维持太久便消失。 “这是什么声音?哪个凶狂的妖类发飙动怒了?” “不知道,听声音好像离我们并不远,咱们得要小心一点。” 陈文雨四处望去,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但是由于她个头较矮,看着何许和严亭总是需要仰头。就在她注视两人时,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景象,霎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快看那里!”陈文雨焦急地指着两人身后的某个高处方向。 “怎么了?”何许和严亭感到奇怪忙转头查看,结果这一看也把他们惊住。只见那片树林白气环绕升腾,上方更是矗立着一个白色朦胧的巨人。 “这附近居然有那么大的一只妖类,实在匪夷所思。” “不。。。不对,你仔细看,那好像是雾气,不过正好像是人的形状。” “胡说,哪有雾气会是人形的?” “你如果在雾气中怎么看出雾气是人形,只有在雾气之外才有可能看到。。。” 陈文雨打断二人道:“你们快看,那个巨人好像动了起来,好像在捕捉地上的什么东西。” 两人闻言看去,那巨人果然跑动起来,看上去确实像是陈文雨说的那样,那也就说明这巨大人形雾气不是妖类就是妖术操控。 “刚才的声音可能就是它发出来的。也许它被谁惹生气了,咱们最好不要靠近那里。” “可是万一是其他师兄弟,比如云潇师兄在那里呢?”陈文雨继续问道,“咱们现在与云潇师兄,常进师兄,石柏师兄三人失散,怎么都寻不到他们。万一他们现在正和妖类战斗呢?” 何许想了想道:“你说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可是万一他们三人不在那里,我们去了反而是自投罗网,到时候难以脱身。” 陈文雨和何许的想法发生矛盾,两人将目光看向严亭,等待他发表自己的想法。 严亭思索道:“按照道理,我们不该靠近那里,而我们分散的原因正是那突然出现的雾气。但是我想有妖类蠢蠢欲动,正好说明它们遇到了敌对的妖类或者是云潇师兄他们。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云潇师兄曾说过,七年前他们好像被什么雾妖一族袭击,中途也失散过。后来他们误打误撞,闯出迷雾不久就找到了李昱明几人。 也许这巨大雾气的人形就是那雾妖一族呢?也许李昱明,云潇师兄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附近呢?那不说明我们也在目的地附近吗?” 何许说道:“我们无法确认它是不是雾妖一族,也无法确定雾妖一族的盘踞地盘与七年前是否发生改变。 所以你说的话仍是一种可能性,但是却增加了陈文雨所说的可能。我们现在没有云潇带路,很难找到李昱明他们当年去过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们便过去看看。万一有什么危险,咱们尽快离开,而且大家互相照看着,千万别再走散了。” “好。” 三人稍作准备,便向那雾林中进发。 第305章 缄默(三) 走着走着,陈文雨忽然发问道:“何许师兄,我们三人之中的年纪属你最大,所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我们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位师兄私自出远门,而这极大可能与七年前叶青师姐失踪的事有关,我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七年前发生的事其实我已有所耳闻,其大概内容是李昱明师兄等五人因为贪玩无知而私闯村外,云潇师兄和于真师兄还有敬渊。。。还有刘敬渊一起去找他们。 不料的是叶青师姐得知此事后一个人暗中跟随。结果他们九个人中,只有叶青师姐再也没有回来。对于她的失踪,其余八个人似乎都没有见到过她。 可是李昱明师兄等几人在回答是否见过叶青师姐以及他们的经历时却支支吾吾,搪塞遮掩。显然他们说了谎或者见到了什么真相却难以启齿。所以他们即使被严厉惩罚也坚不改口。 以师父师叔们的阅历,怎么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但是对此师父和师叔们却并没有继续调查和寻找叶青师姐,这是为什么?难道叶青师姐对他们而言不重要?但是朱衡师弟失踪时他却派人去寻找。 难道朱衡师弟比叶青师姐更重要?还是师父与叶青师姐有私仇不愿搭救?亦或者师父有着重男轻女的思想糟粕?话说回来,师父不让女弟子精研剑术,更不让我学习剑术,这是否更加证实我的第三种想法?” “文雨,你的问题很沉重啊。但是你来我们千霞派已经有六年了,师父什么样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 他虽严厉苛刻,却真心为我们好,只想让我们变强。所以即使他和叶青这个晚辈有私仇,也不会暗中报复,不肯援救。 至于第三个问题,我想同样不可能。因为叶青聪明乖巧,深得师父喜欢。每当我们犯错,一起被师父责罚时,往往是她受到最轻的处罚。久而久之,叶青被师父宠坏,行为处事更加任性。 自从那件事后,我们有时会听到师父叹气,这在以前很少发生。我曾无意中亲耳听见师父在屋内,一个人说对不起她。 也正是因为叶青,所以师父不再认真教授女弟子们剑术,反而更加悉心教授她们步法和炼药。至于你,他更不可能教授一点剑术。” “如此看来,师父不想让女弟子们学会剑术后产生自满自大心理,而主动外出涉险。他反倒是很关心爱护我们了。” “我觉得是这样的。至于第一个问题,我想更不可能。恰恰相反,叶青比朱衡重要。这不是他们之间有贵贱尊卑的区别,而是叶青对师父的意义要比朱衡大得多。” “咦?” “我也是给师叔们送茶时偶然听他们闲聊时说过的,那时我年纪虽小,却记得清清楚楚。叶青的爹娘生前和师父是好友,他们在临终前将叶青托福给师父照料。。。” “啊?叶青的爹娘也过世了?” “是啊,他们在二十年前保护千霞村时被杀害。不仅叶青,我们这一代弟子,很多人的爹娘都在那时候被杀死,从此也都变成了孤儿。” “。。。”陈文雨心中疼痛,忍住不住眼泪湿润。她和众人相比又能好到哪里。娘亲被贼人杀死,爹爹误入妖山,尸骨无存。。。 “你一定好奇为什么叶青对师父这么重要,师父却没有救她吧,我一直以来也不理解,直到最近几次出入村子,亲身历险后 我隐隐感到了师父的无奈选择。” “师父他。。。” “你也知道那时候村子里的第五代的弟子们年龄尚小,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非常欠缺,难以承担找人的重任。 而其他师叔不久前才回村子,个个疲惫不堪,听到叶青失踪的消息,他们立即出发去寻找,但一切已经太晚了,他们只找到疑似是叶青身穿的破损衣物。 当时群妖嗅探到师叔们的位置,蜂拥围堵。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暂时撤退。再后来,就再也找不到叶青的任何踪迹。师父认定叶青已死,便不让众人再提起她,更不能去找她。 但是你可知道师父师叔们已经尽力了,他只能作出一个苦涩的抉择,到底是为了大概率不幸遇难的叶青搭上各位师叔的命,还是舍弃叶青去保存千霞派的实力的存续。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我?。。。”陈文雨只感觉口中干涩,难以作答,缓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是我错怪了师父,不明白他的苦衷。可是叶青师姐又可怜,运气又差。” “你这么想也是正常。但是我认为她既然有勇气踏出村子,那也该作出相应的觉悟,承担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因为我们生存的环境就是如此残酷恶劣。” 至此陈文雨终于明白这么多年,大家缄默不提叶青的原因。因为一个人去了村外,大家都冒着风险去救他,那么下一个人去了村外,还是有一群人冒险去救他。 与其这样,不如断绝源头,任何人私自离开村子,都不要去找他救他。所以念豪才会天天去找叶青却无人管问,结果碰巧救下了自己。说到底叶青居然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是既然这样,朱衡的失踪为何会。。。”陈文雨忽然想到一点。 “朱衡嘛。我认为今天的形势和七年前不一样了。因为第五代弟子有很多人成长起来。还有师叔们远在天边,难以施展援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想应该是田让师叔为了一己底私心,极力劝说师父,以及用自己师兄的身份强逼师父。 不过这些都是师父那一代人流露的思想,如今千霞派比七年前减少了许多四代弟子,咱们的的师叔们大多已经逝去。 云潇也接任新的掌门。他这小子打小就心思纯良,乐于助人。他大概是觉得千霞派不能再少人了吧,所以要来找李昱明袁一行那两个臭小子。而且我看他也想借机再寻一寻叶青。” 陈文雨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最后我还想知道叶青师姐是个怎样的人?她是否还有什么遗憾未实现?我也想为她尽一份绵薄之力。” “如果她能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306章 缄默(四) 严亭这时说道:“文雨,你今年16岁吧,那也太巧了,七年前叶青师姐失踪的时候也是十六岁。仔细一看,你们长得也很相似呢?” “真的有那么像吗?以前我也听到好些人说过我长得像叶青师姐。” “嗯,外貌确实很像。身高也比较接近。但是我们已经七年没见过叶青,也许不知不觉就把你和她混在一起,从而产生一些错觉。” 陈文雨说道:“那我就更好奇了,叶青师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大家永远都不能和她再见,那她岂不是会被忘记。我想至少自己能记住她。” 严亭看着陈文雨诚恳的眼神,认真说道:“我明白了,那我就讲一讲她的事情,但是时间过去太久,我记住得并不多。” “没有关系。” “叶青师姐为人亲和,常常和我们一群小孩玩成一片,她却从来不以大欺小,反而带着我们玩耍,或者偷偷从师父那里偷来好东西,再拿给我们玩。 结果我们之中有人不小心给师父看到,她就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惹的祸,一人做事一人受罚,不要连累无辜。师父念她诚实和,也没有罚得很重。 过几天她又笑眯眯地找我们,她手攥握着什么让我们去猜,我们哪里猜的着?结果她手掌摊开,又是从师父那偷来的别的东西,把我们吓得都不敢再靠近她。 叶青师姐感到失望和被嫌弃了,只能落寞地离开。其实我们都愿意和她一起玩,只是太害怕师父,所以和她渐渐疏远。 后来叶青师姐碰到念豪,和他熟稔了起来。” “念豪。。。看来他真的和叶青师姐没有血缘关系啊。”陈文雨心中一动,默默想道。 “念豪这小子在小时候是个很奇怪,很孤僻的孩子。别人喜欢的东西,他不喜欢。别人喜欢做的事情,他反而不做。所以独来独往,无人过问,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叶青师姐反而对此很感兴趣,常常找他玩。虽然一开始总是碰钉子,但是师姐毫不气馁,挑衅捉弄,夸赞贿赂,各种手段用上,才和念豪增进感情。 这实在让我们羡慕,叶青师姐人又好看,又顽皮可爱,谁都想和她一起玩,但碍于师父的威严以及与念豪不熟,所以我们只是远远看着他们,最多走近时才稍稍说些话。 后来叶青师姐和念豪关系越来越好,好像成了真的姐弟。师姐她有一次请求武缘师叔帮她制造一副弩箭,说是想射鸟雀玩。 我们看到她去了锻剑房几天,最后兴高采烈地捧着弩箭出来。想必是武缘师叔被她缠得没有办法,于是就帮她做出了弩箭。 那几天师姐天天带着念豪在各个树下溜达,吓得各种小鸟不敢上树。其实天上常常有鸟飞过,叶青师姐却从未举起弩箭。 她解释说小鸟又不是妖类,又和自己无冤无仇。亏她一开始信誓旦旦说要大显身手,结果一箭未射,在念豪面前丢了大脸。 但也正是因为师姐的原因,念豪这小子性格开朗了许多,也变得爱说话了,和我们也主动说过话。。。哎,只可惜师姐失踪后,念豪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重新变回以前的自己。” “念豪。。。”陈文雨早就清楚念豪的遭遇,只是他很少提起往事,叶青师姐更是只字不提,陈文雨有心帮忙,却无处下手,只能一再搁置,现在终于知道了他与叶青的一些过往。 “我印象里的就这么多了,何许师兄,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让我想想。。。”何许顿了顿道,“说起和叶青关系亲近的人,大概还有一个,那就是李云潇。” “云潇师兄!?” “嗯,我记得我们在练剑时,叶青有时会心不在焉地朝我们那边看去。其实我们弟子之间男女有别,男弟子们占据练剑房较大区域,她们人少的女弟子们占另一个小区域。 但是叶青时常凑过来,说她们那里地方太小,或者说是想请教剑术,非要和我们对练。在这其中,叶青几乎每次找的都是云潇。毕竟他在我们之中最为勤奋,实力也是数一数二。 大家其实隐隐都有感觉,她一定是对自己的这个小师弟有好感才找他的。既然叶青心有所属,大家自动识趣地离两人远远的。 哪知云潇这个木头凳脑子一心练剑,根本察觉不出叶青的心意,还多次把她气跑。我们暗中提醒他,他都没放在心上。 等到后来叶青失踪了,云潇才觉得心痛。要是我们当时帮他们一把,或许他们感情更进一步,做事前彼此有个商量,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事也怪不得各位师兄,只能说是师姐运气太差。” “你说的也没错,其实大家都命苦,谁也不比谁好多少。罢了罢了,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命吧,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后来云潇师兄就没去找过叶青师姐吗?毕竟大家都没看到师姐的尸体,说明她依然有生还的可能啊。” “你怎么知道云潇不想去找叶青?那都是师父不让导致的。师父关了云潇禁闭后,又让他日夜不停练剑。云潇虽然心中痛苦难过,可是他本就是个乖弟子,师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少顶嘴反抗。 更何况师叔们已经去找过叶青,结果只带回发现她残破的衣服碎片,而且他们当时竟然撒谎说亲眼看到叶青的尸体被群妖啃食,所以夺不回来。 那一天很多人的心都碎了,有的人甚至眼泪流干。云潇将自己关进房间,任谁劝说都不开门,结果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去练剑。其实我们知道他比谁都难过。 从那以后,千霞村就安静了许多,少了叶青,大家都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是大家都默契地绝口不提叶青,好像她从没有存在过一样,因为一提起她,大家就会觉得心中难过。” 第307章 缄默(五) 何许情绪时而悲伤,时而激动,时而嘲笑,时而郁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 结果可笑的是只有念豪这小子不相信叶青的死,每天都悄悄地溜出村子。大家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每次都是师父暗中跟着他。这样的师父,他后来偷偷去找叶青也说不定。 至于后来过了几年,卢善才师叔终于昧不住良心,擅自将弟子们召集起来,说出了事实,那就是他们当时并没有见到叶青的尸体,当时他们欺骗大家就是怕我们出去找叶青而遭遇不测。 这件事被说出后,我们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愤怒。但是谁都没有对师叔恶言相向或者动手动脚。因为我们又增长了几岁,心智比以前更加成熟。 再加上大家渐渐忘却叶青,对她的情感与思念逐渐黯淡,所以大部分人很快恢复平静。只有李云潇在一旁呆滞无言,而念豪则是痛得昏厥过去。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陈文雨点点头,悲伤说道:“我一直忘不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没想到事情的经过会是这样。我安抚了念豪很久,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是啊,那时候离叶青失踪已经过了好几年,还有谁能安全在村外生活?大家基本都默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叶青一定死了。 大家其实都能理解师父师叔们的苦衷。可是他们的做法太过粗暴,太过狠心,很多人知道真相后都难以接受。 后来师父师叔们赶来,一看到现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倒也没说什么,就让大家散开各自回屋。他们后来说什么也无人知道,不过他们大概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后来师父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其实师父师叔他们也没有办法,尤其师父还担负着好友对他的嘱托,他却还是为了整个千霞派而抛下叶青,这该承受多么沉重的负担。而这一切只能怪我们出生和苟活在这妖山中,怪我们太弱。。。” “看来叶青师姐对大家真的很重要,失去她对大家的打击很大。可是到了这里我还有疑惑,那就是在这座雾鸣山中,除了千霞派还有别的人类生活在这里吗?人一旦走失村外,就真的活不了吗?” “千霞派历代弟子从没有见过其他活着的人,不过本派以外的一些人的尸体倒是见过一些,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没有人就连本派弟子都不能在这山中存活。。。等等,你是觉得叶青可能还活着?” “师兄说笑了,我只是希望师姐还活着。可是我们那一天离开旧霞村遇到的妖障,我很困惑念豪为什么能认出它是叶青。但是没完全看到它的脸之前,我并不认为它一定就是叶青。” “我也不知道念豪那小子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很亲叶青,也对她念念不忘。也许是他思念过度产生了错觉也说不定。” “可是那也不能解释那只妖障为什么不仅没攻击大家,反而还救了我们。那只妖障如果不是叶青,也必然和她有很大的关联。” “这。。。我也不好说,我也希望叶青还活着,可是希望是如此渺茫。也许我们将来再遇到它才能一探究竟。” 三人说话之中已经进入迷雾。这迷雾气吞吐变幻,似乎藏着什么。三人不敢继续交谈,只能收拾心情,小心警惕四周,以及寻找其他师兄弟的动静或者是否留下什么记号。 为了防止迷路,严亭不断在行进路上做好记号。 众人一路前进,这雾林中白茫一片,说不出的诡异。雾气萦绕在三人之间好像在不断摩挲他们的身体,那种身体仿佛被抚摸触碰的感觉越来越重,后来大家只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大力拽住,行动愈加缓慢。 好在三人紧密走在一起,很快发现端倪,那就是他们身上沾到了邪异的雾气团块,正好像水生生物身上爬满藤壶一样,他们的身体也被沾染到,挥之不去,死死纠缠。 “可恶,真气对它们没用。”严亭掌中传带真气,一掌拍在自己身上,可是仅仅让身上雾团稍稍动了一下,就好像点燃的烛火被微风拂过,火焰跟着摇曳了一下。 “让我来试试。”陈文雨运起长生真气,一掌轻轻拍出,结果真的如大雨浇灌一样灭烛火,严亭身上的雾团纷纷颤动着被一扫而空。 “师妹,你真厉害。” “这都是长生真气地功劳,和我没有关系。” “不不,没有你,哪有长生真气?” 陈文雨心中一暖,自己终于帮上大家的忙了,她一鼓作气又将何许身上以及自自己身上的雾团清除。 “既然这些雾团能被长生真气清除掉,那就说明它们是妖气吧。这雾林果然不是自然雾气浸漫树林,这里一定盘踞着操控雾气的妖类。”何许仰头看向天空,想确认能否再看到那个人形巨雾。然而他的视线被重重遮挡,根本无法如愿,遂只能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真的很安静啊,我不信这么浓厚的雾气,没有妖类出来偷袭我们,难不成它们躲在哪里,设下陷阱等着我们?” 然而严亭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声响,像是回应了他的期待。 “我这个乌鸦嘴!”严亭说完赶紧闭上,看着何许和陈文雨。陈文雨也看向何许,等着他拿主意。 “先看情况,它们从哪里来,我们就从反方向逃。” “那如果它们从四面八方来呢?” “那就冲杀出去,一切听天由命。” 不久之后,林中果然出现了一些李云潇之前遇到过的雾妖,它们百怪多异,大部分都各不相同,但是都气势汹汹地向三人发起攻击。 陈文雨娇叱一声,长生真气暴起,带头冲锋突围。何许和严亭则一左一右护卫。三人沿着记号方向一路向前冲。 那长生剑气凌厉无比,无可阻挡,很快杀出一条血路,三人狂奔而出,远远将众妖甩在身后。然而奇怪的是,无论他们跑了多远,怎么都跑不出雾林。 第308章 诱捕(一) 陈文雨焦虑问道:“好奇怪,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也没有找到出路?是我们迷路了吗?” 何许答道:“咱们一直是直线行走,雾气又不是牢笼将我们锁住,按道理不太可能迷路,除非这雾气无穷无尽,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这雾气还是很诡异,飘散流动时慢时快,飘忽不定,又聚散无章无律,好像随时要变成妖类扑向我们。我感觉很不对劲,也许是我想错了,云潇师兄他们不会进入这里面。” “那也不一定,也许他们已经出去了,也许他们比我们来得要晚,以后才进入这里。但不管怎样我们来这里不是没有意义。” “这能有什么意义?我们都没发现师兄们,岂不是说明我们走错了路,来错了地方?抱歉两位师兄,是我做出了误判,让大家被卷进来。” “先别着急下结论,也不必自责,与你同行也是我们的判断与选择。没发现其他人也许是雾林太大,我们走得不够远,找得不够仔细,但也有可能他们真的不在这里。 所以我们在这里的意义就是确认他们不在这里,然后我们好出去再去其他地方找他们。当然了,也许他们可能在我们之前已经来过这里,现在可能已经离开, 所以我们得多留心是否有他们留下的记号。亦或者他们可能还未来过,但是不久会在我们之后进入这里,所以我们也得留下记号让他们注意到。” 听到何许的安慰,陈文雨适才安心一些。 “对了,严亭,你好像是第一次外出,记号千万要做得清楚一点,可别不容易被我们自己人发现。当然了,如果记号太显眼也会被妖类发现,它们有可能将记号销毁或者篡改,所以那也不行。” “我明白。。。但是师兄,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讲。。。” “什么奇怪的事?你说来听听。” “那就是。。。我们好像在原地兜圈子。” “原地兜圈?你为何会这样判断?” “因为我在行进的路上,每过一段距离就会刻下一个记号,可是我不久前发现了一个和我做的记号一模一样的记号。而刚才我又发现了一个记号,简直和我留下的记号一模一样。” “你确定你没有记错?万一是云潇他们先来这里,留下了他们先做的记号,我们正好遇到他们走过的路线。” “不可能,我一直记得做记号的要点:一,遇到危险时不可做记号,专心迎战或者逃跑。二,妖类聚众或留下痕迹过多的地方不可做记号。三,做好的记号需附带自己的独特特点,以便其他人认出来。 在出发前我们特地比对过每个人的记号特点,我都认真记了下来,所以不可能与他们重样。而我之前又没来过这里,不可能提前做过记号。所以我认为我们又回到了原地。” “那就奇怪了。我们一直直走,怎么会回到原地?或许可能是还有我们之外的人也来过这里,留下了和你一样的记号?” “这。。。”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们的前方也藏匿着某那些看着像是雾气组成的妖类,我们可以称它们为雾妖,而追杀我们的是另一批雾妖, 它们发现了严亭师兄留下的记号,因而猜出我们将要前进的方向,再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前面的雾妖,例如它们互相之间可以感应传递消息。 而在前面的雾妖得到讯息后,在我们将要去的路上依葫芦画瓢,仿造了严亭师兄的记号。” “你的话不排除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如果它们真的能这样配合,那就糟糕了,我们做记号的话反而会害了大家。” 三人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是否该继续前进。 稍后,陈文雨提议道:“要不我借着长生真气,飞到上面看看?说不定我能找到安全离开的路。” “不可,此处雾气浓重,除了你我附近的小块区域还算安全。可是你一旦离开,不知会遭遇什么,我们更无法支援。眼下我们更不能分散,否则失散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就这样杵着也不是个办法,就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能够安全脱身?” 这时严亭说道:“等等,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不都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吗?既然是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么其发生的可能性既不太可能是完全会发生, 也不太可能是完全不会发生,而是可能或不可能发生。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我们就得远远放大可能或不可能发生的概率。而衍清丹和小心行事正是这样的手段。” “师弟,你这话提醒了我,是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我们所有弟子外出时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可能有时一帆风顺,可能有时一命呜呼。 可是所有人不都得继续前进,继续开辟道路吗?畏手畏脚,踌躇不前可不会让自己到达终点。” 陈文雨同有感触:“两位师兄说的对。我们一起加油,共渡难关。”然而话音刚落,她感觉到眼睛有一些异常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文雨。” “没。。。没事。。。” “没事就好,那走吧。” 三人仗着衍清丹的功效继续小心前进。与此同时,萦绕在三人周围的雾气更加骚动,但三人现在镇定无畏,不受影响。 又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不知走了多少距离,却依旧身在雾气之中,在这期间,他们又发现许多个记号,都和严亭做的记号一模一样。 为了能进一步判断,陈文雨和何许也加入制作记号,严亭则在原有记号上增加笔划变成新的记号。 结果当他们步入某个区域时,果然发现了陈文雨和何许留下的第一个记号以及严亭留下的新的记号。而在此前的最近的路上只有严亭的旧记号。 陈文雨分析道:“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有感觉自己被跟踪。感觉记号被动过手脚的可能性十分渺茫。而且咱们做的记号十分隐蔽,不可能被那么容易被发现。” “看来被严亭猜中了。我们似乎沿着一开始的路,至少走了两遍。可是究竟为何会这样?” 第309章 诱捕(二) 三人依旧不解其原因,苦思之余,忽然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气味藏在雾气之中,缓缓飘来,让三人心中一凛。 “哪里来的血气,该不会。。。” “别瞎想,未看到真相之前千万沉住气,否则我们都会有难。”何许强装镇定地安稳大家情绪,但心中同样焦虑。虽然他们三人比以前大有成长,可是这雾林让他们视野缩减,更不知里面还有多少凶险暗伏。 三人不敢散开,只能原地向四处张望。然而迷雾之中他们又怎能看清周围? 陈文雨焦躁之际,眼睛愈发难受,好像针刺般疼痛,又好像冰块般碎裂开。她心中害怕不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好又是捂眼又是揉眼只希望能好一些,但却依旧消解不了其中的痛感。 “文雨,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严亭很快察觉到陈文雨的不对劲,关切问道。 “我的眼睛很难受。。。”陈文雨见难以掩饰,只好松开手寻求帮助。 “你的眼睛!怎么上面长出了一道道裂纹?你感染了妖气?”严亭从未见过这种眼睛,身心一颤,惊慌退了两步。 “不,我没有受过伤,怎么可能会被妖化?”陈文雨急忙否认被妖化,但她不明白真实原因是什么,惶惑解释时瞪大眼睛,这么一来,眼睛上显露的裂纹反而变得更多。 “那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样?” 何许也注意到两人的对话,他不出声地观察着陈文雨,果然她的眼睛上布满裂纹,虽然从侧面看表面平整完好,但正面看上去就像物体被摔成无数块但是还紧紧黏贴在一起。 而且陈文雨的眼睛变化几乎是一瞬发生的事情,其所用时间仅相当于数次眨眼的功夫。 了解情况后,何许的脸色并没有变得难看,反而问道:“文雨,你能看到自己的眼睛上的裂纹吗?” “不能。。。”陈文雨此时心如乱麻,自己的眼睛上出现裂纹这种诡异的事情,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发生。 “文雨你别太害怕,我看你现在的眼睛和山崖上的念豪极为相似,严亭没有见过也很正常,所以他觉得是妖化的症状。” “念豪的眼睛也?这是怎么回事?”严亭听后更加迷糊。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念豪的眼睛发生异变,叫作什么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他的眼睛的模样和现在文雨的眼睛别无两样。 而文雨拥有长生真气,理应比我们更不畏妖化,既然她说自己没受过伤,那就不是妖化的原因。我想也许是文雨受到念豪的影响,也掌握了类似的眼力。” “怎么会?我确实受到他很多的关照,可是眼力这种离奇的事也能学会吗?” “说不定可以,就像我也能掌握剑气一样,也许眼力也是某种失传的法术之类的东西。你再回忆回忆,看看你经历过什么,以及念豪如何使用他的眼睛。” 陈文雨稍微宽心,心中想道:平心而论,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更关注他一些,与他接触比其他人多一些,此外就没有什么了。 而念豪的眼力大概是从山崖上时展现出来的,还有在天一城。但这两次我也都在他身边,是什么契机让我也。。。 还有他如何使用眼力?他从未提过,我也没看到他做了什么准备,似乎他自然而然就能使用。如果我的眼睛真的像他那样,那也不是不可以。。。 陈文雨闭上眼睛,调息定神,集中注意。何许与严亭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生怕打扰到陈文雨。 等陈文雨再一睁眼,眼睛终于不像一开始那么难受。她看向何许与严亭,二人并没什么变化,倒是周围的雾景变清晰了很多。 她的眼睛像是自动穿透雾障,看到了更远处的地方,而在某一个地方,有一大片血迹泼洒在地上以及附近树身上,似乎那里经历过某种惨烈的厮杀,但是具体细节陈文雨并不能看清楚。 更奇怪的是,如此惨景,光有血迹,陈文雨却看不到一具尸体或残骸,周围的地面树木也没有什么被破坏的痕迹或者奇怪的状况。陈文雨本想窥探,但是眼睛却不住地发痛,只能闭眼休息。 稍喘息后,陈文雨如实告知二人自己的所见,完了补充道:“抱歉,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还是我还未适应的原因,我并能看得很清楚,可能也有看错的可能。” 何许克制心情道:“文雨,你不必介意。这大雾让我们变得好像瞎了一样,结果你又重新帮我们获得了视线, 你的这份非同寻常的眼力,能够隔着雾气看到远处,实在可喜可贺。不过目前还不能高兴太早,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目前身处的可疑的环境。 如你所说,你看到的只有一个地方,但是那里只有血迹却没有尸体残骸,虽然奇怪,但大抵应该是血气的来源。咱们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只有更进一步查看现场。” “那有没有可能是妖类设下的陷阱,好引诱我们上钩呢?”严亭接着问道。 “如果是埋伏,为何不留下尸体和残骸,好让场地变得更自然协调一些?但你说的也不能不忽视,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妖类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三人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前往,如果李云潇等人真的在那里遇到危险,他们必须即刻施救。尽管李云潇已经很强,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久,三人到达陈文雨所说的地点,那里正如她所说,空有血迹,并无其他可疑之处。 “血迹尚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可是这里并没有血迹延伸的迹象,就好像凭空产生的一样。” “我再看看周围还有什么什么。”陈文雨说罢,再通过眼力观察,又发现了不远处一滩血迹,同样奇怪的是那里也没有尸体残骸和破坏痕迹。 三人没有办法,只能再小心前往调查。然而他们接连去了几个地点,情况皆是相似。如此情形让三人心中愈加不安。 第310章 诱捕(三) “你们有没有觉得头有些晕?” “有一些,会不会是这雾气造成的?” “很有可能,要不咱们还是别找了,做好记号后快离开这里。否则我们自己可能会搭在这里,而其他人我们至今未找到记号,他们应该还没来到这里。即使来了,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有办法离开。” 三人觉得有道理,但也是形势危急逼迫下的无奈之举,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陈文雨看向四周,她再也找不到新的血迹,没有去路那只能按原路返回。 正当众人准备返回时,一股凛冽寒气从上方向众人袭来,寒气中带着许多鬼哭狼嚎,带着许多血腥杀气,让人战栗畏惧。 “快小心天上!”陈文雨头上一凉,连忙警告。她话音未落,一条血淋淋的巨大手臂就穿过雾气,从天而降,那上面牵系着大量的形形色色,光怪陆离的雾妖。雾妖们纷纷从上面脱落,降落到三人附近。 至此,陈文雨方才明白血迹的原因:我们因为衍清丹的原因而隐藏了踪迹。它们找不到我们,就制造出血迹来吸引我们一步步靠近它们,等我们自己主动暴露踪迹。 换言之,这是它们制造的陷阱,以血迹为饵,引诱我们上钩。而我们一直看着前后左右,而忽视了上方,从而被它们彻底发现。” 三人只得奔跑逃命,因为这些雾妖数量众多,实在难以全部消灭,加上那只硕大人形的雾妖,他们只能先避其锋芒。 奔逃途中,陈文雨被地上冒出的一大片鱼形雾气团缠住,她陡然被吓到,手忙脚乱将雾气轰散,却冷不防被一条巨大手臂横斜甩来,将她重重撞飞。 霎时陈文雨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痛意,好像全身都要散架。她在林间倒飞,身旁树木眨眼间从眼前消失。最后她连续撞断几棵树,才止住身形。要不是身后长生真气垫护着,她可能当场就死亡。 陈文雨忍不住哼了一声,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疼得哭出来,但现在她绝不能软弱,也不能放弃,只有坚强去面对。 就在这时,陈文雨身上绿光闪闪,竟然是长生真气自动运作,帮助陈文雨疗愈身体,陈文雨登时感到疼痛有所缓解,于是心中立刻做下一步打算。 “我和两位师兄失散,他们没有长生真气,面对妖群更加危险,我得尽快和他们汇合,再一起想办法离开。。。” “等等,陈文雨!”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陈文雨的计划。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是陈文雨却感觉说不出的虚无缥缈。 陈文雨迟疑地转过身去看谁在叫自己,然而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她脸色煞白,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的这个身影赫然是陆岩,只是他面相衰残,身形破碎,体无完肤,似乎身染大病将要死去。 “陆岩师兄!你怎么会?”陈文雨又惊又怕,要不是念豪先前和她说过陆岩是残念体的事,她恐怕混乱地现在就会被吓晕。 可是陆岩的出现依然十分离奇,正如念豪并不在秘洞现场,却能进入到天一城,准确地来到自己身边一样。 “你不要害怕,我是残念体,只能和你说话,我无法触碰到你,更不可能会伤害你。”陆岩有些虚弱说道。 “陆岩师兄,念豪和我说过你变成残念体的事,可是并没有提到你变得如此衰弱,发生了什么事?” “太好了,念豪果然和你说过我的事,这下子我们沟通起来就顺利多了。我们边走边说,何许师兄和严亭师弟正有危险,你快去帮他们。” “你能帮我找到他们?” “嗯,我的视线受这雾气影响很小,我来帮你指路。” “那太好了。” 陈文雨当即按原路飞回,陆岩则在前方离地飞行,指明道路。这让陈文雨暗暗称奇,但是一想到陆岩师兄已死,她又不免内心哀伤。 “文雨,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但是时间紧迫,我并不一定能一一回答。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那好,你不是在念豪身边吗?他现在怎么样了?救了他的人是什么人?对他还好吗?” 陈文雨一下子问了好几个问题,好在它们有所关联,正好可以一并回答,陆岩便回答道:“自我与念豪分别之前,他还是安全的。 救了他的人一个叫作离尘,一个叫作消雪,我并不知道他们来历,只知道他们也有师兄和师父师叔,而且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可以使用妖术。总之念豪和他们在一起还算相安无事。 对了,有一件事一定会让你感到惊讶。在念豪在与你分别后,意外获得了一种与长生真气不同的新的真气,他凭借此,和离尘消雪联手,一起杀死了一只很厉害的妖类。” “念豪没事就好。。。等等,你说他获得了一种新的真气,意思是他像我一样从外界获取而不是自身修炼而来的?” “是的,那股真气苍劲有力,威武不屈,桀骜不驯,与长生真气不太一样。其真正来源未知,可能是出于某位前辈高人之手。” “念豪变强了确实是好事,这样他就更容易活下去。那另外你说,救了他的人能使用妖术,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是的,据我所知,他们会服食妖核,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会使用妖术的原因。话虽如此,他们并未堕入妖道以及丧失人性。” “那你知道念豪现在在哪里吗?他有说过几时回来?” “念豪现在在一个陌生区域,不知道回来的路,所以暂时还无法回来。况且他现在想调查那些人的身份,希望获得更多关于雾鸣山的信息,短时间应该回不来吧。” “。。。好吧,我也决定不了他的心意,只能希望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了。”陈文雨想了想,又问道,“陆岩师兄,你说你在和念豪分别前念豪还是安全的。那你为什么和他分别?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第311章 诱捕(四) “问得好,首先我要阐明的是正常人无法看到我这个残念体。 所以当我看你的眼睛变得和念豪一样,就明白是念豪将他的一部分眼力传给了你。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既然看到我,我又被你吸引而来,就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我为什么和念豪分别,那是因为他的眼力逐渐衰弱。也许是他预料到自己会过度使用眼睛的原因,他不得不将一部分眼力放在你身上,可能是希望能保护你,可能是希望暂存你身上等以后再拿回去。” “你说什么?念豪的眼力在衰弱?”陈文雨忍住激动,细想念豪那时眼睛流血时的情景,似乎与陆岩说的很有道理。 “我先前说了念豪和其他两人一起干掉了一只很厉害的妖类对吧,但在此之前,它却似乎感觉到我的存在,一击将我的身形击得溃散消失。 我拼尽全力聚集自身,才没有完全消失,但也是伤痕累累。但是念豪却再也看不到我。再加上后来他的眼力衰退加剧,再看到我已不可能。如果残念体无法被人看到,不被人记住时,就会消失得更快。 所以我的身体强迫我去寻找能看到我的人。然后我的感觉告诉我,雾鸣山中遥远的另一个地方,有人能看到我。 我便跟着感觉在雾鸣山中飞行,最后找到了你。虽然你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我,但幸好你的眼力逐渐增强,最后我才能出现在你面前。”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我似乎能接受这件事。那么陆岩师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只能跟着你直到我心中的遗憾消失。” “啊?那你的遗憾是什么呢?” “我的遗憾就是不想早死。” “可是你已经死了啊。” “是啊,就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我的遗憾无法实现,所以大概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会消失。” “什么!”陈文雨欲言又止,要是陆岩一辈子跟着自己,那岂不是自己的一生都会被看在眼里,那可就糟糕至极。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卑鄙小人,不该看的我绝不会偷看。。。”陆岩看出陈文雨的为难,便委婉作出许诺,只希望陈文雨不要抛弃她的眼力。 “。。。”陈文雨默默叹口气,只希望念豪能尽快恢复眼力,或者自己能将眼力还给他。 陆岩见状只得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这片雾林我看起来十分眼熟?” “我们是来找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位师兄的。他们不辞而别,我们怀疑他们是想到过去的地方寻找某个东西或者了结某件事,也就是七年前他们,也就是你们五个人隐瞒了什么。” “李昱明和袁一行!是了,他们一定是知道我已经死了的事,当年的五个人只剩下他们两个,所以惊恐不安想要保命,这么说来,你们大家除了念豪以外,已经回去秘洞了,并告知大家我已经死了的事。。。” “不是,是刘敬渊告诉他们两个的。” “刘敬渊!”陆岩的脸上闪过愤恨的表情,他咬牙切齿,拳头攥紧,恨不能发泄一通。 “陆岩师兄,你与刘敬渊有仇?难道,你是被他害死的?为什么他要害你?” “我。。。我确实是被刘敬渊害死的,他想知道当年的秘密,但是我却无法告知,最后惨被逼迫。。。” “究竟是什么秘密?你们一个个闭口不言,隐瞒真相。叶青师姐恐怕也是因此被卷入,从此下落不明。她的死也与此事有关对吧?” “我们是对不起叶青师姐,但是真的请不要怪我们,因为我们一旦说出真相,哪怕只是说出几个字,就有可能直接被抹消,即使是残念体的我都不敢肯定我还能存在。” “那么叶青师姐的失踪果然和你们有关。但是这么多年你们只字不提,若无其事,你们就不会感到痛苦愧疚吗?” “事到如今否认已没有意义。但是就算痛苦愧疚,我们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那么叶青师姐她。。。八成已经死了吧?” “。。。是的我们五个人亲眼看见她死了,如果她的遗体还在那里,大概只剩下一具枯骨。” 陈文雨心中刺痛,她虽然想到了这一结果,可是如果将结果告诉念豪,念豪能承受得住吗?他能承受失去叶青的痛苦与悲缅吗?可不告诉念豪,他又会一生陷入对叶青思念与寻觅。 “文雨,这片雾林是被一群雾妖占据,你们都走进来了吗?” “目前已知只有我和何许,严亭两位师兄。云潇,常进,石柏三位师兄在更早之前与我们失散,目前还不知他们在哪。不过听你的话,你似乎以前来过这里,那有什么应对之策?” “我们在七年前确实误入此地,当时好在雾妖与另一伙妖类爆发争斗,无暇顾及我们。我们才阴差阳错逃走,误打误撞去到那个地方。也就是李昱明和袁一行现在要去的地方。” “那你可知道怎么离开雾林?告诉我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放心,我虽不能透露一点当年的真相,但是为你指路还是可以的。另外我只知道大概方位,具体方位还需你自己仔细搜索。” “那就好,有劳师兄带路。” 说话之间,陈文雨已经数次躲过人形巨雾的攻击。因为她那用长生真气汇成的绿色翅膀很是显眼。不过陈文雨异常矫捷,倏忽掠过,很快她便飞回原地。 在那里,何许与严亭发现陈文雨消失,他们便留在原地与众雾妖缠斗以等她归来。 见到陈文雨出现,两人皆是欣喜,一齐纵身后退。 “两位师兄快跟我来,我知道路怎么离开这里。”陈文雨毫不停顿,她的翅膀上再伸出两条绿带,将何许严亭二人的腰间系住,再将他们带飞。 三人身后立时吼声阵阵,众妖纷纷追赶,却远远被落在后方。 第312章 忧(一) 。。。 秘洞之中,千霞派众人尚在入睡。由于他们离开千霞村,各人不再有自己独自享有的住所,现只能挤在洞中,与其他人一同生活,睡觉时各自铺席而睡。 灯火摇曳,火光照在各个角落,映照在众男弟子们的脸上身上。有的人眉头紧蹙似乎做着噩梦,有的人呼呼大睡鼾声隆隆,有的人蹬被离席睡相难看,有的人则不知不觉趴到别人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林慢意从里处走出。她们这些女弟子被陈傲山单独安排在秘洞更深处的位置休息,因而与男弟子们隔着比较远的距离。 不过女弟子中,顾惜眠比较特殊,因为钟鼓无论如何都要和她在一起,最后陈傲山没有办法,将两人安排在男女弟子区域的中间的过道上。 其实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在困难面前,众人必须同心协力,互相帮助扶持,共同应对。 林慢意小心绕过众人,经过空隙向外走去。期间她看到角落中的师父和师叔坐于石桌前,两人一个托腮扶桌,垂头闭目,一个趴伏桌边,不见面目。 而两人早先搬了数个大型石块摞在一起,拼成了这张简易的石桌。石桌上摆放着数个药瓶药罐和几本书籍,那是陈傲山十数年的心血以及千霞派仅存的几本最重要的书籍。 “师父师叔整日翻阅整理书本,连杂事琐事都不过问,累了便闭上眼休息一会,行为颇为奇怪。但现在还是别打扰他们。” 林慢意悄悄走了出去,来到了洞口,洞口外面站着守夜的范思归和邓薄酒。不过这时邓薄酒已经闭着眼睛,背靠石壁小憩。而范思归也有些困倦,双眼眼皮不住张合。 林慢意轻咳一声,马上惊动二人。两人手忙脚乱醒来戒备,但一看是林慢意,随即放宽心。 范思归解释道:“师姐,我只是刚刚眯了一会眼,并没有松懈很久。” 邓薄酒也说道:“是的,事关大家的安全,我们也是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盯着周围太久,难免会有些疲倦,请师姐莫怪。。。” 林慢意并没有责怪二人,平静说道:“下次你们两个人分开守夜吧,还有你们改在守前半夜。” “好的,还请师姐不要将此事告诉师父。”两人唯唯诺诺答应。 “行,只要你们以后不出现这种事。”林慢意同意了二人请求,随后道,“我来代替你们,你们回去休息吧,记住动作要轻点。” “是,师姐。”两人知道林慢意说一不二,自己又感困倦,便放下心回去。 林慢意等二人走开,内心立刻被惆怅与忧虑填埋。她看着蒙蒙亮的天色,树林幽静,鸟语尖闹,心中不胜烦恼: 这番远行,云潇师兄和其他师兄弟是否能平安归来?还有叶青师姐是否尚在人世。。。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万一云潇师兄再遇见那个可能是叶青师姐的妖障,我该怎么办? 。。。 “师姐你起得这么早?”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正是林易难。他与林慢意虽是同姓,但实则并无亲缘关系。 “嗯,我有些睡不着,便起来走走。你是被思归和薄酒他们吵醒了?” “算是吧,他们虽然轻手轻脚走过,但他们的枕席就靠在我身边,所以还是被我听见声音。我一旦醒了就很难再入睡,只好就起来了。” 两人稍稍沉默过后,林易难首先发话:“师姐你脸色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身体不太舒服?是不是你整日钻研那本法术谱,导致压力过大?” 林慢意摇了摇头:“我还好。。。就是最近有些心不在焉,书上的内容完全看不进去。” “那我感觉师姐你还是太累了,要不你和师父说说这件事,暂时休息几日。” “不了,我不想为这件小事劳烦师父,再说了,他好像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时常咳出黑血。我想问他怎么回事,他总是抬手制止我继续问下去。” “师父的身体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在山崖上,我就感觉他的脸色很不好,他时而全身乏力,气喘吁吁,全身是汗,疲惫虚弱。 我看他总是勉强自己,假装无事的样子,也不敢多问。难道他已经身体不适很久了?莫不是染上什么大病?” “别胡说,师父身体好好的,你不要咒他。” “是是是,是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是师姐你得关注一下师父,他是我们所有人的顶梁柱,如果他倒下了,大家遭受的打击一定很大。” “我知道,我会找机会问问师父的。” 两人稍稍安静,接着又谈起其他事。 “对了,你对钟鼓有什么看法?” “我对钟鼓的看法?嗯?他身体强韧,动作奇异而又迅速,受伤后伤口恢复速度又快,又会使用妖术。我想我们所有人中,大概只有云潇师兄能和他斗上一斗。” “我知道他很厉害,所以我问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为人怎么样?他不是被一只狼妖抚养长大的吗?你看他像不像妖类,像不像野兽,与你们相处得怎么样?能否再教化成和我们一样的正常人?” “这个嘛。。。我也。。。不好说。师姐你为何关心这个?” “因为我们把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云潇师兄身上,他也一直身体力行去做大家期望的事,包括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这给了他巨大的动力,同样也是巨大的压力。 可是云潇师兄也是凡人,他也会受伤也会疼痛,而他总是默默忍受,不愿意其他人为他分担痛苦。所以他也需要帮手而不是总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师姐,我明白你的焦虑和对云潇师兄的关心。可是我们和钟鼓接触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充分。再说了,我们其他师兄弟也在慢慢变强,总有一天我们也能独当一面,替云潇师兄分担压力。” “总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呢?云潇师兄又得奋斗到多久呢?我只恨我不是男儿身,不能帮他排忧解难,不能与他并肩作战。。。” 林易难听着林慢意有些幽怨和担忧的话语,赶忙劝解道:“师姐稍安勿躁,据我所知,钟鼓对人的认知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并不是没有希望。 他虽然与我们难以交流,但很聪明,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顾惜眠的意思,并且听从她的想法。所以惜眠正想办法重新教导他,尤其是语言和动作。惜眠心思细腻,又富有耐心,一定能很快让他变得和我们一样。”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第313章 忧(二) 期间风平浪静,两人在洞口守到中午,才和张茂与严勇轮换。见到两位师兄,林易难正好想到些旧事,于是停下与他们说了会话,林慢意则心事重重地独自走进洞中。 这时洞内最外面的男弟子休息处只有寥寥几人,众弟子中大多数人已经起身,洗漱与吃完早饭后,就去了秘洞最深处练剑。 剩下几人之中师父陈傲山正专心研读书本,武缘师叔却不在旁边。灯火之下,他的头上显露出许多白头发,不知不觉间竟然老了这么多。 林慢意踌躇一会,才缓缓走上前说道:“师父。。。” “有什么事,慢意?”陈傲山头也不抬,已经听出是林慢意的声音。 “您自从山崖上回来后就一直忙碌,比平时还要辛劳,一点都没有闲下来。徒儿怕您太累了,想劝您多休息休息,莫累坏身体。” “你的关心我心领了,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师父您这么焦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没做?” “慢意啊,这个你不要过问。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对了,那本法术谱你看得怎么样了?” 林慢意回答道:“弟子观书上内容,字迹工整娟秀,似乎是女子抄写,但是上面并没有署上人名,所以不知这本抄本出自谁手。 书中前面一小部分介绍了明了祖师创造本派法术的经过,但是奇怪的是,这一部分有许多内容与法术无关,反而是关于对明了祖师生平事迹的简略描述。 文中处处出现对明了祖师的赞美之词,字里行间饱含着对他的崇拜倾慕,其心其情溢于言表。但如此投入内心情感的内容,要是让众多弟子查阅学习,则十分不妥。 所以我想这本书并非正式传阅观览的抄本,而是有人偷偷抄下法术谱以作私瞻。” “嗯,明了祖师一生奔走于降妖救人,根本没有功夫谈情说爱,所以他人年龄到了中年,也一直孑然一身,并无恋人妻子,更无子嗣。 但是他正直仁义,又实力卓绝,身份更是本派至尊,救过的人数不胜数,被人景仰尊崇,异性倾慕思恋也不奇怪。 只是这法术谱为本派异常珍贵的书籍,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借阅,其他弟子则只能通过师父师兄口述相传。 那么抄书之人看来也颇有资质和实力,也许是爱慕明了祖师的女弟子也说不定。” “那或许是她仅仅是普传弟子,身份寻常却心情狂热,所以不顾一切偷来书籍呢?” “这也有可能,人在失去理智时确实会做出一些难以预料的事。不过法术谱原本正常传下来,只是后来被大火烧毁,令人唏嘘。 好在这位前辈有心抄了一份,只要关于法术的部分一模一样,其他也就不必深入探讨了,因为这可能涉及到前辈百年前的个人私事,我们知道了并不好。。。除了这个,书上还有什么?” “后面内容全是对各个法术的描述,大部分讲的是对自然之法的调用,感觉它里面的内容是真实可靠的。但弟子仅勉强看懂真气在人体内的催生与流转,如何生成法术仍琢磨不出来。” “法术在千霞派很久以前就已经失传,现在无意发现这一本,你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我能体谅,你也不必勉强。等云潇寻回李昱明和袁一行回来,你们几个最聪慧的弟子再一起坐下来探讨探讨吧。” “是,师父。。。但说起云潇师兄,我怕他一直奔波,等寻回人后,再过几日他又要赴十日之约,与那实力不知深浅的名为片影的妖类决斗。我怕他势单力薄,一个人难以应付。。。” “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千霞派现在正处于无比窘迫的困境,能人匮乏,危机四伏。有的事只能云潇去做,其他人难以胜任。” “可是再怎么说,大家都得做些什么去减轻他的负担,不然什么事都交给他,就算云潇师兄再怎样力挽狂澜, 就算他再怎么舍己为人,可他也有精力耗尽的时候,他不可能完成所有困难的事情,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 陈傲山略微沉默,而后说道:“你说的对,虽然云潇受我或其他师叔的安排,但他少有怨言,几乎总是自愿行动,可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承担着多大的重担。我给他的压力确实有些大了,你有什么想法能帮帮他?” 陈傲山抬起头望向林慢意,神情中并无作为师父的严厉,反而是一种温和诚恳的请求。 林慢意微微一愣,她的目光中,师父的脸又消瘦了些许,沧桑面容一览无余。 “弟子听闻钟鼓实力强劲,被狼妖抚养,久居山中,必定与许多妖类接触相熟,其人生经验独特,对雾鸣山可能也有不一样的了解。 幸运的是他与惜眠师妹亲近,倘若将其教化,知言人语,以他的亲身见识感悟,一定对我们有所帮助。” “钟鼓啊,这孩子也是命途多舛,我对他的身世怀有猜想。。。你既然提到他,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说给你听听。” “师父请说。” “惜眠刚才告诉我,钟鼓昨夜不知为何躁动不睡,屡屡想冲出洞外,幸亏她反复安抚才勉强平息。据惜眠所说,钟鼓在此之前一直侧耳倾听,之后情绪激动,行为举止才变得反常。” “也许是他还不适应我们这里的环境呢?他以前和狼妖一起居住生活,现在是和我们一群人居住生活,居住环境和接触人物都发生巨大的变化。” “嗯,虽然有不适应的这种可能性,但是我觉得他不至于反应这么大,也许另有隐情。你和惜眠关系很好,你正好可以去找她问问。” “好的,师父。那徒儿先告退了。” “去吧。”陈傲山挥挥手,又低下头看起手中的书籍。 林慢意见师父依旧固执,轻叹一声,只能无奈离开。 秘洞的洞壁里的绿光早已消失,为了照亮洞内,众人早就在墙壁上固定和点燃灯火。林慢意行走一会,经过狭长的通道,很快便到了最深处。 第314章 忧(三) 秘洞深处的空间比较空旷,是一个适合练剑的场所,此处环境虽比不上千霞村的练剑房,但众人亦能接受。 所以众人提早将里面的骸骨安葬,将地方清扫腾空,再进行修行。众人按照习惯,各自挑了个地方练剑或练习步法。有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对练,有的人则独自揣摩练习。 但是在他们之中,只有两个人比较特殊,因为他们身体几乎不动地待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场上其他人。这两个人自然是顾惜眠和钟鼓。 顾惜眠为了照顾钟鼓,与他寸步不离,所以没办法练剑。而钟鼓刚刚经历了焚城的变故,尚未从中回味过来,现在又在秘洞中体验和适应着新的生活。 他能感觉到顾惜眠以及顾惜眠身边的这些人,与自己较为相似,虽然他不能理解顾惜眠等人在交流什么或者在做什么,但是很明显他们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钟鼓被众人热火朝天的修行吸引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众人你来我往的身形变动,感觉到这与自己在捕猎时的动作虽然不像,但是意图都是相似,那就是极力躲闪避免自己受伤,或者躲闪着找准机会反击。 另外众人手中的无名剑同样令钟鼓大开眼界。他不明白的是那又长又细又亮的薄片为何能将物体斩断,让肉体破开流血。所以他不断注视众人,想要从中寻找到答案。 林慢意很快找到这两人,走上前去一声招呼,引起了顾惜眠的注意。 “林师姐?你有事找我?” “嗯,我从师父那听说钟鼓的行为有些异常,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告诉你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我就是感觉他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我想不出来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因为我们在离开前一起挖了个坑,将那只狼妖的尸体埋了起来。” “你说过,钟鼓是被狼妖养大的对吧?但是你觉得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还有其他族群的妖类或者不止一只同族的狼妖养育过钟鼓?” “这个。。。”顾惜眠犹豫着回忆着,最后不确定地回答道,“应该只有一只狼妖吧。。。钟鼓虽然还不通人性,但也有感情和心智,如果真的有其他妖类,他应该不会离开,或者不会不做任何告别,就抛下其他的妖跟我走。” “那他在心情躁动时有没有表现出攻击欲望,比如破坏物体之类的举动或者想伤害你?” “并没有,他一直很有分寸地保护我,免于被那些被妖化的焚城居民的攻击。但即使对于被妖化的居民,他也没下狠手。似乎是注意到我们都是同类,他反而手下留情。” “这么看来,钟鼓的自控力不弱,心智也不低,只是他缺乏与我们沟通的方式。那你觉得他多久能被教化,至少能和我们正常交流?” “我不确定。我正想办法教他语言,因为文字更难一些,所以只能先教他听和说话,以后再让他识字和写字。但是钟鼓很聪明,才几天的功夫,他就能叫出我的名字了。但是也仅仅只有我的名字。。。” “那也是不小的进步。惜眠,还请你多付出些精力教导他。我相信他的实力和人生经历,将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师姐,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他重新变成正常的人。。。”顾惜眠看着钟鼓仍聚精会神地盯着别处看,心中五味杂陈。 林慢意见顾惜眠眼神忽然变得奇怪,心中闪过一些疑问,那就是顾惜眠似乎即使不遵照自己的请求,也会对钟鼓这个陌生者很上心,她这样文静内敛的人,怎么会主动关心一个异性而陌生的男子? 再说惜眠与钟鼓相遇的事情,她只是大致说了一遍,但其中具体细节经过,她却含糊其辞难以说清,难道她还有什么秘密隐瞒着大家? 这时顾惜眠又转过头来,说道:“师姐,你方才说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在焚城将军府避难时,有一段时间钟鼓闲得无聊,便在地上画画。他虽然根本不懂写字,但是却能画画与我沟通。 当时他画了一个小人和一只兽类在一起,后来他又隔着一段距离画了另外几只兽类。我当时不解其意,现在想想,那个小人应该就是他自己,那只兽类应该就是将他养大的狼妖。 至于其他几只妖类,可能是其他的狼妖或者是狼妖的敌人。所以钟鼓大概也明白他与狼妖与妖类之间的不同,只是难以表达。也许我用画画的方式与他交流,会更容易让他融入我们的生活。” “那就有劳你了。。。”林慢意顿了顿,又说道,“惜眠,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不要勉强自己,一定要及时告诉大家。我们亲如家人,没有什么困难不能一起面对。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一定要告诉我这个师姐,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顾惜眠微微沉默,接着微笑道:“师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也忙你的事吧,钟鼓的事情,我会耐心盯着。” “那好,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和心情,不必处处迁就钟鼓。” “好。。。” 林慢意见顾惜眠不再说出什么,也只有转身离开。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林慢意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她抚了抚有些很沉的头脑,喃喃说道:“我是不是太累了,看书看着看着,竟然睡了过去。咦?怎么周围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林慢意从石桌旁站起,扶住石桌,原地站定小会,才恢复过来。她环视四周,师父等大多数人并不在这里,男弟子休息处只有寥寥数人,其中一人正是林易难,他焦急地四处翻找着什么东西。 “林易难,发生什么事了?”林慢意忙上前拦住林易难。 “师姐你醒了?”林易难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快说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不在?”林慢意催促道。 “钟鼓他失踪了。。。” “什么,他不是和惜眠在一起吗?怎么会失踪?” “我也不知道啊。我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师父叫起来,叫我帮忙找人。师父则带人去了外面寻找。” “那你们怎么不叫醒我一起帮忙?” “这不是见你太累,不忍心打扰到你嘛?” “唉,都什么时候了,这种小事哪里比得上钟鼓失踪,我来帮你一起找。” 陈文雨急忙行动,与其他人一起从洞口搜寻到最深处。然而他们里里外外找了几回,却还是一无所获。 最后只好在洞口等待,直到师父陈傲山带弟子们回来。 第315章 忧(四) 月夜黑暗,唯有悬挂的月亮皎洁明亮。林慢意在洞口焦急地等待着,只盼望着众人平安带回钟鼓。 不知过了多久,陈傲山带着弟子们火急火燎地归来。林慢意见状忙迎上去:“师父!” 陈傲山急着问道:“慢意,钟鼓有没有自己回来?” “没有。。。我们在秘洞里找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到。。。”林满意一眼瞥去,发现众位师兄弟略微疲惫而失落的神态,显然他们失败而归。 “呃,我们找遍了附近,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不在这里,难道插上翅膀飞了不成?惜眠,你再好好想想,钟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一同出去找人的顾惜眠听到后走上前来,她蹙眉思索后,犹豫说道:“弟子只是和彩云师妹说了几句话,稍微走远了点,没想到再回头时,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弟子实在不知他是如何消的,还请师父原谅。” “罢了,我们和你一样失责。他要想离开,必然经过廊道,再走出洞口,我们几十个人在洞中各处,几十双眼睛却无一看到他离开。。。” 林慢意道:“师父,钟鼓相当聪明。他有可能在与我们相处的过程中偷偷观察我们的生活习惯,作息规律。因而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因为忙于事情而疏于照看他。他也正好趁此间隙离开。 加上他还有着奇妙的妖术,骗过我们的眼睛兴许不是难事。但是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救下惜眠,在悬崖上救大家,跟着你们回来却又独自离去,这个我想不明白。” 路温岚被林慢意提醒,突然惊叫道:“他不会是狼妖派来想谋害我们的吧?” “你说什么?”林慢意心中一惊。 “师姐你想,钟鼓可能知道我们人类的存在,他遇到顾惜眠后,本可以加害于她,但是这样并不过瘾。 他一定是觉得顾惜眠还有其他同伴,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所以假惺惺的先救人以搏得顾惜眠的好感,再让她把自己带到我们这里。他摸清我们的人数后,再露出獠牙利爪。” “你胡说,钟鼓不是妖,也不是这样的人。”听路温岚怀疑钟鼓,顾惜眠忽然愤怒道。 “我胡说?钟鼓本就不是我们的同类人,他多少年来被狼妖驯养,说不定早已失去人性,为虎作伥。你与他仅短短接触几日,就能对他知根知底,知其本心吗?” “不可能,他救了我几次,又在悬崖上救下大家。他想害我们早就动手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况且他。。。”顾惜眠忽然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说他救我们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同时也是杀死雨妖后好减少分享。他现在不辞而别,一定是想回去报信和带路,把狼妖引过来,杀害我们。” “你。。。”顾惜眠想要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只能中途闭口。但是她的泪水却润湿眼眶。 “师父,此处秘洞不再安全,咱们得快想想办法,快去换到一个新的安全的地方吧。” “你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我们并不了解钟鼓的全部,就不能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来帮我们的,他会对我们很好。 但是这雾鸣山的安全之所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即使地图上标记的可能算是安全的地方,也是路途太远,到时候咱们走了,云潇他们回来怎么办?” “这。。。”路温岚没想到李云潇等人也出了门,被陈傲山问住,一时说不下去。 于缓缓道:“师父,路温岚的说法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也许有其他可能,比如钟鼓临时想到重要之事,来不及告别便离开。咱们耐心地等一等,说不定他很快就回来。” “但是如果他再也不回呢?” “这。。。那弟子不知该怎么办” 陈傲山转头问向武缘:“师兄,你怎么看?” “这个嘛,我和钟鼓接触很少,也没什么好的想法。似乎咱们只能赌一赌他是否对我们有利了。。。但是具体怎么选择,师弟,还是得由你来做主。” 这时顾惜眠道:“师父,我以人格担保,钟鼓不是路温岚想的那么邪恶。请让我把他找回来。我还记得他当时住的洞穴,我想他一定回去了那里。如果他真的是伪装的善良,欺骗了我们,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陈傲山见顾惜眠眼神坚定,态度坚决,阻止道:“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不准你一个人出去。” “师父,惜眠是和钟鼓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我相信她的判断最为准确。而且我觉得如果失去钟鼓,对我们而言会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我们离开雾鸣山会更加艰难,所以我决定和她一起去。”林慢意也站出来说道。 “谢谢你,师姐。”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弱女子去,那么再加上我,我来保护你们。”林易难见状站出来,拍拍胸脯道,令两人感到一些意外。 “你们。。。”陈傲山本不想冒险,但是见弟子们不畏艰险,竟然有些感动,他们虽不似李云潇那样有着惊人的天赋,却也是一个个好弟子,自己这些年的教导并没有白费。 三人一齐看向陈傲山,只等他发话。陈傲山想开了一些,对武缘说:“师兄,还请你帮我整理一下剩下的内容,我跟他们一起走,去去就回。” 陈傲山的决定让众人颇为吃惊,这个向来严厉的师父,不知不觉比以前温和了许多,这次竟然主动与弟子同行,实在出乎意料。 “我明白了,师弟,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接替你剩下的事情。但是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师兄我会很生气的。” “嗯,师兄请放心,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陈傲山又转向三人,“我们快些出发,钟鼓应该还没走太远,咱们加快速度,说不定能追上他。” “是,师父!”三人应允后立即收拾出发,其他人则严防戒备,以防妖类侵袭。 。。。 第316章 狼妖(一) 夜色之中,陈傲山等四人匆匆行走,一路上他们未遭遇到一只妖类,实在出人意料。 林易难疑惑道:“好像妖类都消失了一样,这可是很罕见的事情。莫非妖类正大量离开雾鸣山或者彼此之间爆发很严重的冲突,于是在厮杀中导致大量死亡?” 陈傲山严肃道:“前一种情况就别想了,首先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妖类移动的目的是否是想离开雾鸣山。其次前辈们曾经多次试图跟踪各种妖类,期待能找到离开的道路。 尽管他们已经十分小心,但还是无一例外的被妖类感知发现, 结果伤亡惨重。所以‘群妖离开雾鸣山,我们跟着它们就能找到出路’的想法十分危险,不可再提。 至于后一种情况同样可能性很小。妖类无论是个体还是相同族群都会遵照恃强而立的规矩。 通常情况下,妖类归于相同族群聚居生活,只有少数确实因族群稀少或者自身喜好特立独行,不与群居。 个体与族群的猎食,繁衍需要食物和地盘,这难免会引发一些矛盾冲突,妖类个体与族群之间弱肉强食,强者生存。 如果族群间实力差距悬殊,可能会发生杀戮或者多个弱族群联合以避免被杀戮的情况。这就导致不同族群间可能相互交好,又或者排斥对抗。 所以基本不可能发生大规模杀戮导致群妖大量减少的事情。除非有那种大妖实力级别的妖,无论妖类族群数量多少,都能一并抹杀。” “那会不会像上次群妖袭击千霞村一样,众多族群不一样的妖类也聚在一起,一起去往别的地方,所以导致我们行进的路上空无一妖?” “慢意,你的想法更有可能。说起来,自从我们离开千霞村去往秘洞后,守夜的弟子很久每听到妖类经过时从远处传来的叫声,亦或者在附近留下痕迹。 也许妖类真的聚集着去往别的地方,去依附那里的实力强大的妖,这对我们,对云潇他们未必是一件坏事。但不管怎样,我们在路上随时都可能遇到妖类,所以绝不能麻痹大意,一切都要小心。” “是,师父。” 。。。 经过一天多的长途跋涉,四人先是返回雨妖所在的山崖,在那里稍稍缅怀了杨晨和念豪,再在顾惜眠的指引下,原路返回到钟鼓所居宿的山洞。 由于对钟鼓产生了一些怀疑,加上不知洞内是否还有其他妖类,四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查看洞中,虚惊一场的是洞里并无妖类,但钟鼓也不在里面。 陈傲山将洞里全部看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心中惊奇:“我是第一次进入到妖类的‘家’里,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干净,一点脏污血迹,一点腥味异味都没有。 说不定这狼妖有洁癖,又或者怕影响钟鼓,所以不在洞内杀生吃肉,以免山洞变成污秽巢穴。但是钟鼓现在会在哪呢?” “师父,我们去掩埋狼妖尸体的地方去看看吧,就在附近的一块绿地中。”顾惜眠建议道。 “好吧,我们去看看。” 四人便去了那块绿地处,那里临近溪流,芳草茵茵,草木茂盛,是个景色优美的好地方。 “这块绿地正是那只白色狼妖的尸体的掩埋处。当时我看钟鼓守着它的尸体不愿意离开,于是一再安抚他,费了很大功夫才让他理解我的意思,最后他勉强同意的跟我走。 之后我们找到这片绿地,将狼妖的尸体运送过来。他似乎也知道要将尸体埋入土里,所以我遵照他的意思并没有劝他火化,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立碑。后来我们一起离开,却在路上遇到先前追杀我们的妖。。。” 顾惜眠一边解释,一边将三人带到狼妖的埋葬处。然而令她傻眼的是那里土地明显下沉且松软不平,并有大量泥土散布在坑洞之外,显然是被翻弄过。 “怎么会?我们临走前特地将这里压平,怎么会变成这样?”顾惜眠心中一惊,连忙俯身扒土,想看看狼妖的尸体还在不在。 “会不会是这里下过一场雨?”林易难一边询问,一边蹲下帮忙。陈傲山和林慢意见状也都上去帮忙。 由于顾惜眠记得自己挖过的最大深度,四人一起动手,很快挖到最下方,结果发现坑里的尸体确实消失了。 “可是下雨会让泥土流出坑外,也应该是从高到底向同一个方向流走,这些泥土却零散分布各处,毫无规律。不可能是雨水冲刷造成。” “那就是钟鼓自己回来挖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食尸妖会啃食尸体,钟鼓放心不下,又特地跑回来查看?” “如果是钟鼓回来挖走的尸体,那他为何要与你一起将尸体埋起来呢?此事真有些蹊跷。” “那一定是食尸妖刨出尸体带走的。” 陈傲山在一旁查看,在附近发现了两道很不显眼的拖痕, 其中一道比较浅的自然是顾惜眠和钟鼓将尸体带来此地,另一道略深的拖痕通往别处,显然是后出现的,这必然是尸体被谁从土里翻出来再拖走。 “师父,这道拖痕。。。是不是。。。” “嗯,我们沿着拖痕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四人谨慎前进,然而越是前进,越是看到地上有一些碎骨与血肉,越是能闻到腥淡的血气气味。众人心知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 随着地上碎骨与血肉越来越多,地上渐渐出现了一些体型大小不一的残破尸体。其上面毛发被扯去,血肉溃烂残缺,散发着腐质恶臭,被诸多虫豸爬满萦飞。 顾惜眠当即被恶心地吐出来,林慢意连忙扶住她,递上布巾给她擦拭。 陈傲山面色严肃,知道再往前走就会面临巨大危险,寻找钟鼓的路该到此为止了。虽然万般无奈,但也只能面对和接受现实。 “回去吧,再往前走怕是有食肉饮血的可怕妖物在。” “可是钟鼓他。。。”顾惜眠为难道,她真的不想就这么失去钟鼓。 陈傲山叹了口气:“就当钟鼓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出现过,你就放弃吧。” 四人原路返回,可刚走不久,天上忽然坠下雨滴,势如倾盆。众人身上转眼就被染红。 林易难手捧雨滴,发现竟然是深红色,不禁嚷道:“这是血雨!” 陈傲山急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四人拔腿就跑,他们身后蓦然出现一片红云,飞速追向众人。 第317章 狼妖(二) 林易难向前喊道:“师父,有东西在追我们!” 其他三人一边向后看,一边脚不停歇。视野中,只见一片红色土块似一张巨口不断吞食地面,紧紧追逐。其体型逐渐壮大,似巨浪奔流,湍行不止。 四人虽早有遭遇妖类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血土惊到,虽不知它是妖还是妖术,但其在一晃的功夫,就形成一座小型山峰,其移速如妖兽奔走,实在惊骇。 更糟糕的是,血雨坠地即染,将地面润蚀得异常黏滑。红通通的地面像是被血水蒸煮过,变得泥泞稠烂,腥红遍布。 四人头上,身上被大量血雨沾染,那种黏稠的感觉极度让人厌恶不适。加上地面状似泥潭,一旦踏入就深陷其中,脚步严重受到影响。 四人无奈,只有坚持着继续逃命。由于雷足施展不开,他们只能换作让身体变轻飘,减缓下沉的云步。但是速度却是骤降,眼看那座血山便要追上,扑背袭来。 “你们先走,不要管我!”关键时候,陈傲山慢下几步,落在队伍最后,指挥众人继续前进。 “师父?!”林慢意三人猝不及防,不由焦急地也慢下脚步。 “听话,快走!”陈傲山催促完三人,就立即奔向另一个方向,竟是以自身为饵,将那血山引开。 三人感动之余也深感无力,但也只能继续向前逃离。而血山被陈傲山吸引,改变方向,一路追撵过去。 此时陈傲山身上的妖化已经十分严重,他因真气传续不继,奔跑速度越来越慢,不多时便被血山追上。 眼看血山将要将自己吞噬,陈傲山索性停下,一边凝聚最后真气,一边自嘲着说道:“没想到我这么不中用,这么快就被追上,没有帮慢意他们拖延太久。 看来我的妖化已经非常严重,大概生命已经剩不了几天,早死晚死已没什么区别。好在我一生的研究心血已整理完毕,全部交付给师兄。 如今,我心中的遗憾除了没能亲眼看到云潇带着大家逃离雾鸣山和重振千霞派外,还有另外一件憾事。。。算了,天意如此,我也只能认命。” 陈傲山挺起无名剑,竭尽全身之力撞向血山,他的身影也在霎那间消失。 无尽的腥寒血肉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压来,陈傲山只感觉自己正坠入无尽深渊中,肢体躯壳被挤压变形,五脏六腑皆被压碎。弥留之际,他隐隐听到一声声嚎叫,身体跟着不自主地窜动晃荡,接着便不省人事。 。。。 “师父!师父您快醒醒!” 陈傲山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意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慢意,顾惜眠和林易难正拥簇在自己周围,焦急地看着自己。 陈傲山自行站了起来,他只感觉身体还有些疼痛,但是身体上似乎并无内伤外伤,心中不禁惊愕发生了什么事。 顾惜眠问道:“师父,您感觉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身体还好。” “那就好,看来钟鼓确实厉害,不仅治好过我,也治好了您的重伤。” “钟鼓?你见过他了?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被那血山吞没了?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您别急,请听我一一说来。。。我们逃出去没多久就听到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尖锐刺耳的嚎叫,接着几十只狼妖从我们周围出现,并将我们包围。 那些狼妖比我们人都要高,个个威猛壮硕。眼看它们对我们不怀好意,步步逼近,我们本以为它们要对我们行凶,可谁知钟鼓竟然从狼群中出现,制止了它们。 我心中万分惊喜,忙请他帮忙救您,他便转身和一只看着像是领头的狼妖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而后领头狼妖嚎叫一声,众妖急速向您所在的地方出发,我们跟着前去,狼妖们一番苦战,最终把您救了下来。您安全没事,实在太好了。。。” 顾惜眠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要溢出眼眶。 陈傲山备受感动,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弟子们太过严厉刻薄,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师父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对了,你知不知道钟鼓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不辞而别,这些狼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血山又是什么?” 顾惜眠道:“我和钟鼓用画画交流,根据他的绘画而将整个故事串联构想了一下。大概很久以前这附近生活着一个狼妖族群。 之后某一天,一只狼妖在外出觅食时遇到婴儿时的钟鼓,它因为怜悯而没有吃掉钟鼓,反而将其收养,这只狼妖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只病死的狼妖。 但是这种行为让狼妖族群很是不满,于是它们将狼妖和钟鼓一起逐出族群,任其自生自灭。好在它们之后并没有管这一妖一人,狼妖便带着钟鼓在族群的附近定居下来,之后便教钟鼓妖术以及生存的本领。 在其后漫长的时间里,钟鼓逐渐接触到那个狼妖族群。那些狼妖们也不是什么凶恶嗜杀之辈,念在狼妖的面上,反并没有刁难伤害钟鼓。 另一方面,钟鼓在成长中开始精于狩猎,他多向它们赠予其他妖类尸体,因为钟鼓和狼妖吃得并不多,反而狼妖族群需要大量食物。久而久之,钟鼓渐渐赢得族群的一些好感,彼此间的隔阂也渐渐消失。 再就是到了现在,狼妖突患恶疾,不幸去世。钟鼓无所依托,悲伤迷茫时遇到重伤将死的我。他见我与他形体相似,感觉我们属于同类,便用妖术将我救活。。。。。。 我先前不知道这些,擅自将他带回来,这就是之前发生的事。后面发生的事是狼妖族群的领地忽然来了一只异常强大的食尸妖,这只食尸妖与我们知道的食尸妖并不完全相同, 其妖术更多更强,其本性残暴凶狂,不仅贪吃尸体也生吃活妖,还将活着的妖类虐杀以此为乐。 狼妖族群忌惮其厉害,本想将那只狼妖和钟鼓请回御敌,谁料狼妖已死,钟鼓失踪,它们便循着钟鼓的气味找到我们,又在秘洞外留下自己的气味。。。 所以钟鼓察觉到狼妖族群的呼唤,便趁我们不注意时悄悄离开。至于狼妖埋葬处的第二道拖痕,那是食尸妖要将死去狼妖的尸体窃走, 其他狼妖及时发现并阻止,它们虽保下那具尸体,却有一只狼妖不幸遇害,尸体被拖走。。。 师父,这就是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的全部经过。” 第318章 狼妖(三) 陈傲山听后百感交集:“钟鼓这孩子过得也不容易,从小到大没有爹娘,亲人,朋友的陪伴,几乎完全脱离人的生活环境。但是他又是幸运的,如果没有遇到那只狼妖,他一个人无法在外面生存。” 林易难突发奇想道:“师父,您一直说人与妖势不两立,能对人保持中立不予伤害的妖类少得可怜,能主动帮助人的妖类更是稀如日月。 如今这群狼妖似乎对人中立,加上钟鼓与它们长期相处,关系熟络,如果我们两相撮合,友好合作,说不定能得到很大的收获。” 陈傲山沉吟道:“易难,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很难赞同和支持你的想法。” “为什么?师父!这么少见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就很难再有了。” “机会难得不错,但是妖和人不同,它们天性便是憎恶,杀害或啃食我们人类,虽然可能极少数妖不会这么做,但是我们决不能让这极少数改变我们的认知,从而影响我们对妖类这个整体的警惕性。 何况这狼群是否残忍嗜杀还不确定,也许它们碍于那一只比较善良另类的狼妖的面子,亦或是觉得钟鼓不足喂食众妖,所以不值得下手。 但是倘若我们这几个人,我们千霞派全体成员在它们面前露面,那岂不是一群明晃晃的食物或者是一股对它们有一定威胁的群体? 万一它们起了戒心或者按捺不住妖性,对我们施加毒手,那么谁来承担这种事的后果?所以不管有多少的可能性,只要无法百分百确定狼妖族群对人无害,我是绝对不会产生与它们合作的想法。” 林易难醒悟道:“师父您说的是,钟鼓只是一个特例,并不能改变绝大多数妖类与人敌对的状况。所以我们还是要对它们保持戒心,敬而远之,切莫亲近或依赖。” “如此就好。”陈傲山转头又询问林慢意,“慢意,你觉得钟鼓与狼妖族群关系怎样?他是否表现得很开心?狼妖族群对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是何态度?” “据弟子观察,狼妖族群由一只体型高大壮硕的,嘴有伤疤的银狼率领,我想那应该就是它们的狼王。 与您分开后不久,我们在逃跑中与它们打个照面,它们目露凶光,龇牙咧嘴,杀气腾腾地将我们包围起来。 可能它们觉得是我们施放的血雨,又或者它们觉得我们来历不明,意欲入侵它们的领地,所以要把我们干掉。 好在钟鼓及时出现,他嚎叫着以独特的方式与那狼王沟通一番,众狼妖才解除敌意,放过我们。看来狼王还是比较器重和信任钟鼓的,那些不怀好意的狼妖只能悻悻退下。 至于钟鼓嘛。。。他在狼妖群中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但是见到惜眠师妹,反而高兴了不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要不是狼王催着他离开,他估计会一直待在惜眠的身边。” “是吗?那你如何看待钟鼓与狼妖族群的关系?钟鼓完全与它们成为一家人了吗?” “我看到有一些狼妖比较警惕地盯着我们和钟鼓,似乎是怀疑钟鼓把我们带来的。我想它们之中也许其中有部分狼妖,觉得钟鼓是异类,并不怎么待见他,反而处处提防。 在我看来钟鼓只是没怎么受到狼妖们大范围的排斥,但根本没有到达成为一家人的程度。钟鼓和狼妖们似乎也明白彼此的不同,所以并没有亲昵密切的举动。 我想双方可能对彼此有特定的需求,所以才能走在一起。比如钟鼓需要陪伴,需要类似于家的温暖,狼妖们则需要钟鼓去寻觅食物地盘等。 总之钟鼓可能是在做报恩或者尽忠尽孝之类的事,为了感谢狼妖,狼妖一族对他多年来的照顾。所以他即使到了我们身边,还是选择默默离开,回去帮助它们。而且那只死去的狼妖也对他有非凡的意义。” “嗯。。。如果照你所想,钟鼓这孩子心性不错,我也对他放心。”陈傲山想了想,接着问道,“你觉得他有可能与狼妖断绝关系?从此再无瓜葛吗?” “师父您是怕钟鼓与狼妖族群关系密切,万一他永远离开它们,狼妖一族可能怪我们多管闲事,会实施报复,对我们不利?” “是啊,我们门派现在实力衰弱,务必减少任何可能的敌人,避免任何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师父,让钟鼓脱离狼妖族群再加入我们固然会有风险。可是这件事如果真的成了,收获更加巨大。我相信,钟鼓一定会对我们有很大的作用。 而且从他对惜眠的态度来看,回归人的生活环境,与真正的同类相处相伴,也许正是他内心最大的渴求。 但是诚如您所说,我们不能再少人了,我们得委婉低调地带回钟鼓,不能引起狼妖族群的讨厌与报复。所以这件事还得靠惜眠。” 顾惜眠正在一旁愣神地想着什么,忽然听到自己名字,忙惊声说道:“弟子一定好好照办。” “惜眠你怎么了?”林慢意见她脸色不好,关切询问,“是不是觉得压力太大了?你放心,我们也会帮你。” “谢谢师姐,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把钟鼓再带回来。。。” 陈傲山点点头:“大家互相帮助,共同克服困难,我感到很欣慰。将来千霞派一定能在你们的手中发扬光大。” “我们都受着师父的指导和教诲,您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已经年纪大了,这一生走过的路崎岖坎坷,满身污泥,但总算摸索出一些路线。剩下的路就看你们了,我只盼望以后你们能少走一些弯路错路,尽快到达终点。” “师父您说的好像以后您不走了一样。您还年轻的很,大家以后的路还需要您亲自指点一二,为我们明断是非。” 陈傲山哈哈一笑:“慢意,你的话把我身上的伤都说得不痛了。我自然会一直在你们身边左右,看着你们变强。” “哈哈哈,师父您把我吓一跳,还以为您有什么想不开。” “慢意啊,师父怎么会想不开?你多虑了。。。好了,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去找钟鼓,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319章 狼妖(四) 四人走出山洞,来到绿地之中,再向狼妖与血山交战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几人发现绿地似乎呈现出衰败的迹象,从偏中部区域向边缘处,绿色逐渐黯淡变灰,草木渐渐枯萎衰朽,仔细看去,许多地方被染成了红色,被血雨溅落影响得非常严重。 林慢意道:“看来狼妖族群的领地正在被入侵,它们一直居住的绿地变得不适合居住。我们刚才走过一遍这里,当时的红色还没有如此显眼。 惜眠,我没记错的话,你与钟鼓初次见面也是几天之前吧,你有留意到这其中环境的变化吗?” 顾惜眠摇头道:“这里我以前没来过,那时我和钟鼓来去时走的都是另一个方向,所以当时我不知道还有狼妖族群的存在,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被侵染。。。” “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在你们离开后不久,这里发生了异变,否则钟鼓应该不会跟你离开。 这也证明钟鼓是一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人,虽然他本人并不一定意识到。所以如果咱们能帮助钟鼓解决这里的危机,再和狼妖一族交涉就方便多了。” 陈傲山道:“尽管钟鼓的品行能看出来不坏,但是他与狼妖久居,说不定养成了狼妖的某些劣性恶性,大家还得继续观察,以免对我们不利。 而狼妖更是居心难料,我们第一次与它们正面打交道,一定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心急而冲动行事。” “是,师父。” 四人再往前走,逐渐走进红地范围,或者说这里原本是绿地的范围,却因为被侵蚀的原因变成红地。众人也渐渐看到战斗后的状况。 此时周围气氛安静,似乎战斗已结束,地面上零星躺着几具狼妖的尸体,以及一些从土里被翻出的残尸浮骨,也默默揭露着战斗的惨烈。 好在万幸的是众人并没有看到钟鼓,所以他应该是还活着。众人稍稍放宽心。 再细心查看,原本近乎平整的地面上多出了许多个隆起的小山包,正如之前追赶他们的那一种。众人心有芥蒂地远离着山包,生怕山包再动起来,追杀他们不放。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寒凉,大概是狼妖们使用了冻结之类的妖术,冰气尚未消散。地上一些被血雨覆盖的区域,已经被冻结成冰面。 几人走过冰面,身体的重量很快压碎薄脆的冰面,踏进了血水坑中,鞋上被血泥沾到,不由眉头一皱。 “这些都是妖类的污血,我们离远一点。”陈傲山提醒一句,心中却有些疑惑和不安:那日山崖上,钟鼓施展妖术,将整个崖岸的雨水变成厚冰冻住。 云潇有长生真气相助,率先破冰也算正常。但是我凝聚真气全力劈砍,都破不了坚冰,一来我技艺有限实在惭愧,二来可想那冰冻的妖术厉害。 可是仔细一想,钟鼓本身为人,习得妖术定为狼妖传授,那么狼妖的妖术应该比钟鼓的更厉害才对。可是这些血凝结的冰一踩就碎,是间隔时间过长导致时妖术失效,还是另一方的妖术耐冰化冰? 若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不是钟鼓天赋异禀,妖术青出于蓝,而是这次狼妖们的对手太过棘手,那可就糟了。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数量又是多少,这几十只狼妖一齐使用妖术都有死伤。。。 眼下它们交战的结果如未知,我只希望它们能赢,希望钟鼓无事,这样它们心里高兴,说不定就能放过钟鼓,对我们也少一些刁难。 如果它们还没分出胜负,我们师徒几人也得帮助它们以表露诚心。只是这次云潇不在身边,我们几个人能做到吗? 陈傲山瞥了瞥几具狼妖的尸体,发现每一具都体肤糜烂不堪,血肉被蚀得残缺不整。他联想到自己差点被那凶煞的血山吞噬致死,自己死了倒也无妨,可是慢意等人还非常年轻。。。 一想到这,陈傲山就心有余悸。眼看前方地带越来越红,料想狼妖大概率不在又危险未知,便让大家调转方向,向另一处绿色地带走去。 四人又走过一段路,来到了另一块绿地。这里生长着一片绿油油的浮草,浮草笔直挺立,有人的半身高以上,其数量又密又多,斥长于地上,有碍行走。 几人小心试探前进,不一会儿看到斜对的前方有一个山洞。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猜到那大概率是狼妖们自行造出的山洞。其制造过程难以想象,大家也不感兴趣。 一想到钟鼓可能就在里面,众人的心情又紧张激动又担忧烦恼,一时驻在原地难以前进。 正思考该怎么进去时,林易难忽然指了一个方向,惊慌道:“你们快看那里!” 众人立即望去,只见一只狼妖匍在草丛中,只露出一颗硕大的脑袋,戒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傲山等人,让人心头一震。 要不是先前钟鼓的求情与狼王的叮嘱,可能他们马上就遭到攻击。好在那狼妖遵守命令,只是监视众人。 陈傲山询问众人:“前面就是它们的大本营了,不知有多凶险,大家可做好心理准备?” 林慢意坚定道:“师父不怕,我也不怕。若杀了我们,钟鼓怕是当场翻脸,对它们也没好处。” 顾惜眠道:“我也想快点见到钟鼓,把他哄回去,咱们也不用在危机四伏的外面担惊受怕。” 林易难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附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师父,咱们进去看看吧。” 众人便硬着头皮,在那只狼妖的注视中来到洞口。 那洞口前也守着两只狼妖,见陈傲山等人前来,戒备地站起身,仔细打量四人,却也没有其他行为。之后两只狼妖对着洞内一声嚎叫,便安静下来。 在等待中,陈傲山等人仔细打量两只狼妖。近距离看去,两只狼妖站立时比四人中最高的陈傲山还要高得多,更不用说更矮更瘦的林慢意和顾惜眠。 它们锐利的眼神,尖亮的獠牙,粗壮的身躯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若非外妖入侵这件意外之事的发生,四人早已经踏入奔逃之旅。 如此平静地与狼妖接触,众人不觉感到压力,不觉呼吸变得急促。但现在进退两难,四人只能强忍不安,想着该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局面。 第320章 狼妖(五) 不一会儿,钟鼓第一个从洞中冲出,他的脸上洋溢着烂漫的笑容,令众人愁郁的心情也为之一清。 只是钟鼓太过热情激动,不知道什么是分寸进退,眼中只有顾惜眠,径直冲向她,毫不避讳,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她。 顾惜眠面色羞红,她见师父等人都在身边诧异而尴尬地看着,忙不迭地伸出双手推开钟鼓。 顾惜眠是女子之身,力气怎比得上能徒手杀妖的钟鼓。但意外的是,钟鼓还是被她推开半步,顾惜眠自己则被反推了三步。 钟鼓呆滞一愣,紧接着就委屈地耷拉下脸,像个犯错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也许他只是以为自己不声不响的离开导致顾惜眠生气,结果自己被讨厌了。 顾惜眠见状,担心钟鼓失意或翻脸离开,大家的希望与努力全部白费,只能再上前安慰,结果钟鼓又开心了许多。 陈傲山摇摇头,叹气说道:“这孩子心智还不全面,又缺乏礼仪教养,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以后还得好好教导,真的是难为惜眠了。” 林慢意心想:也只有惜眠能管他了,可是为什么只有惜眠这么特殊?就是因为惜眠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同类吗? 可是惜眠对他又是什么态度呢?我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可她却支支吾吾,说得不清不楚,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可比钟鼓识大体,总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另外仔细一想,惜眠对钟鼓也并不排斥,对他的态度也很好很有耐心,也并没有很多忌讳。虽说是钟鼓救了她,惜眠自当积极回报恩情。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林慢意不安地想着,只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当她再看两人时,顾惜眠对钟鼓柔声细语安抚,好似姐姐照顾弟弟,又像恋爱中一方哄另一方的情侣。 这时洞中又冒出几只狼妖,为首的是那只威风凛凛的狼王。狼王身体异常高大,它居高临下,眼光下挑,睥睨众人。很显然它很是看轻众人,若不是钟鼓的缘故,几人现在必然凶多吉少。 陈傲山知道对方势力与实力不低,自己几人很难是对手。但若是因此畏缩逃避,就更被不屑与蔑视,更难与之对话。 陈傲山沉住气,抱拳说道:“尊敬的狼族领袖,我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人,因为寻找失踪的同伴而误入宝地,对你们并没有任何恶意,如果有打扰还请见谅。” 狼王微微低头,进一步打量着陈傲山,只见对方站得笔直,眼光如炬,虽身形矮小,但仰视自己丝毫没有胆怯发抖,不由暗许称赞。 陈傲山不知其意,但见狼王没有任何动作,只能接着说下去:“这个孩子名字叫钟鼓,与我们同根同源。他原本在我们村子里出生,与我们一起生活。 但是二十年前村子里不幸发生严重的灾祸,混乱中他和其他一些孩子被人掳走,从此下落不明。我们寻找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放弃。 如今再次与他相遇,感谢狼族各位对他的抚养栽培。但是他与列位毕竟不属于同一个种族,因为他身为异类,很难融入你们的生活。不如在此之前,请把他交给我们带走,还各位一个安宁。” 陈傲山微微低头,诚恳请求。这一切都被狼王看在眼里,那只叛逆被排斥的狼妖死亡,钟鼓莫名消失,山洞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气味,它早已从探查的手下中得知。 钟鼓并非同类,狼王本可任之离去。可是如今族群面临大敌,狼王只能派手下将钟鼓寻回。现在陈傲山等异类找上门来,它当然明白对方的来意,但是眼下强敌环伺,又怎么会放走钟鼓这个战力。 狼王在陈傲山身前的地上喷出白气,白气转瞬凝结成冰,寒意渗人,陈傲山禁受不住,倒退几步。 心中感到不妙,陈傲山见狼王目光依旧威严冷酷,意识到对方不愿作任何退让。可是他又不可能空手而归,一时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和僵持。 另一旁,顾惜眠哄好钟鼓后,蹲下身子低头作画,钟鼓也好奇地蹲下来观看。 只见顾惜眠先后画了十几个婴儿或孩童,又画了几个大人和一群狼妖,并不断提示其中一个婴儿就是钟鼓被狼群收养,以及询问钟鼓关于当年其他人的下落,他们是否也遭遇过狼群。 由于语言交流上的障碍,以及绘画并不完美,顾惜眠很难将自己的意思准确地让钟鼓理解。好在她很是耐心,不厌其烦地反复描述勾勒,终于还是让钟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钟鼓略一沉思,低下头也在地上作起画。顾惜眠见他依此画了一个小人,一只狼妖,接着又在另一边画了十几只狼妖,很显然这里并没有其他的大人和人类婴儿与孩童。 顾惜眠略微失望,随后询问起战况。她先是指了指红地所在的方向,在地上画了一条横线作为地面后,又画了几十条竖线当做血雨,接着依次画了一个隆起的山包,一个人与一群狼,同时也画了那几只倒在地上,闭眼死亡的狼妖。 林易难盯着两人的作画,一开始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随着两人作画增多,他也渐渐明白两人想表达的意思。不过他还是由衷地佩服钟鼓的理解能力,虽然他在焚城的时候已经见识过。 钟鼓此时神色变得严肃,他画出了一个更大的山包,接着又画出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山包,最后他画出自己与狼妖背对着山包逃走的图画。 “什么?”顾惜眠没想到钟鼓这么厉害,众多狼妖的实力她虽未见过,但应该更强才对,更不用说它们的数量有几十只,结果居然是一起败逃,那它们的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厉害。。。 眼看与狼王交涉无果,陈傲山也是为难,但考虑到己方处于弱势,他只有带着大家暂时撤离,再耐心等待机会。 然而狼王一声嚎叫,四周伏现众多狼妖,将几人团团围住。顾惜眠紧张地站起来,与师父等人背靠背围成圈,警惕地注视狼群。 钟鼓也被惊到,急忙奔向狼王,嘴里噫噫呜呜地好像在为众人求情。 狼王等钟鼓说完,随即转身走进洞中。钟鼓脸上欢喜,忙招呼众人一起进来。 四人面面相觑,进入狼妖们的巢穴里岂不是逃脱无望?而且周围群狼紧紧盯着,他们想逃又谈何容易。 陈傲山别无他法,只好带着大家跟了进去。 第321章 狼妖(六) 四人惴惴不安地走进洞中。这狼妖的山洞比他们住的秘洞更亮更大一些,侧边开了许多个洞口,外面也各守着一两只狼妖。 “似乎是狡兔三窟的原因,它们开了多个出口,这样易于出入,也方便撤离,以防止紧急情况下被堵死在里面。”陈傲山观察着山洞内的构造,揣测狼妖们将住所这般建造的用意,心中也比较认同。 不久几人来到洞中比较中间的位置,那是一个非常空旷宽阔的场所,里面聚集着数十来只看似不太一样的狼妖,它们的体型不比狼王,就是比其他普通的狼妖也要小上一些。仔细看去它们的头,爪更小一些,明显是另一种狼妖。 “它们是母狼妖和小狼妖?”林慢意小声问道。 “应该是的,你看那些小体型的狼妖,眼神要比那些大体型的狼妖要柔和一些,而且它们每一只的身边都要跟着一两只体型最小的狼妖。那应该就是它们的孩子。”顾惜眠小声回答道。 林易难紧张道:“可是它们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又没想留在这里啊!该不会它们想把我们做成食物吧?” 陈傲山道:“有钟鼓在,它们应该没有这么放肆。我看它们应该是怕我们走了,钟鼓就会为难动摇,甚至可能追寻我们。那狼王料到事情不好办,所以先把我们囚禁起来,这样钟鼓也能专心战斗,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不过我要是它,我也会这么做,以保证自己人最大的利益。只是不知道等它们应付完眼前的危机,对我们该如何处置。” 那些母狼妖们见到几个陌生者的到来,个个护在小狼妖们的身前,紧张戒备地盯着众人。那些小狼妖则好奇地探头探脑,瞧个不停。 好在狼王对着众妖呼嚎一声,打消众妖的顾虑。这种无形的敌对的氛围才舒缓下来,但是它们依旧与众人保持着距离。 对此陈傲山也是乐意,这样众人也不需要和这些妖类靠得太近。 顾惜眠则赶紧抽空与钟鼓交流,希望他能劝说狼王,放众人一马。然而钟鼓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半天没有动作,把顾惜眠急得不轻。最后他听懂了,却是摇头拒绝。 在那之后,众狼妖们到了进食的时间,它们从洞外拖着几具其他种类的妖类的尸体回来,当场以牙齿和利爪撕裂开,先后分予母狼妖,小狼妖,然后是狼王,壮硕公狼妖,最后才是其他的普通公狼妖。 狼妖们数量众多,食物很快一扫而空。越是后面吃的狼妖,分得的食物越少,有些狼妖不够满足,转而将目光投放在陈傲山等人身上,惊得几人大气不敢喘。好在狼王一声喝令,它们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见到狼族也是有智慧有秩序的一族,陈傲山也是稍稍放心。只不过它们生吃活吞,场面异常血腥残忍,让众人极度不适。但是他们又被囚禁着不能离开,只能强忍听着众妖享受食物的声音。 钟鼓见大家脸色难看,只以为他们饿了,便匆匆离开,不久带着些水与野果回来,分予众人。这正是当日他给予顾惜眠的食物。陈傲山等人早有耳闻,正好也有些饥渴,便接下食物吃起。 不过令人欣喜的是钟鼓并未参与狼群的饮血食肉,反而也是吃着野果。这让大家更加相信钟鼓有自我意识,一定能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之后狼妖们将食物残碎收拾完,埋在外面的空地里,再围聚在一起,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众人感到好奇与疑惑,好在身边有钟鼓在,经过顾惜眠不断的绘画,钟鼓终于明白其意思,于是作画向顾惜眠解释,大家才知道狼妖们正在商量该如何对付那个强大的对手。 陈傲山道:“果然,它们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居然要倾一族之力去解决。我们多留个心眼,如果形势不对,就带着钟鼓赶紧离开。” 顾惜眠将师父的话解释给钟鼓,然而他却摇摇头,不肯同意。 陈傲山暂无好的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众人找了个角落安坐下来,稍稍闭目养神,保存体力以应对即将可能到来的任何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被头顶震天的吵闹声惊醒。周围地动山摇,震撼人心。 “发生什么事了?”陈傲山站起身来,查看四周,正好看见众狼妖蹿出洞外,只留下母狼妖与小狼妖在原地惊惶无措。 钟鼓在地上画了其他四人,接着又画出自己跟着狼妖。顾惜眠当即明白,钟鼓是示意众人先留在这里,自己去跟着狼妖迎敌。顾惜眠也绘画回应,提醒他注意安全,钟鼓看懂后兴奋地离去。 山洞中的响声持续轰鸣,好像有什么巨大重物从天上落下,正好砸在山洞顶部,激起顶上浮尘飘荡,碎石溅落。 众人耳边嗡嗡,强忍着不适冲到外面,却被洞口的一只公狼妖挡住。那狼妖一边注视外面一边盯着众人,眼神凶狠,不肯退让。 “都这个时候了,害怕我们逃走?”陈傲山等人只能放弃出去的想法。好在这狼妖虽然阻止众人离开,却并没有阻止众人向外张望,几人便寻找空间向外看去。 只见外面的平整绿地上也被染红了许多,数不清的红色长柱或笔直或垂斜地插在地上。而且天上还有更多的长柱从天而降,一撞地就插入土中,没入一半。众人当即明白头顶的碰撞是何原因。 “这难道是血雨?”陈傲山回想起山崖上雨妖降雨的情景。那雨妖能将雨滴凝固,化作箭雨落地。这些血柱不知凝聚了多少血流,才凝结成如此粗壮厚重的形状。它们虽然数量少一些,可是气势,威力却远远胜过那场箭雨。 众人再看向远处,只见钟鼓和狼妖们在极远的地方闪转腾挪,但是具体却看不清,更看不到敌对的妖类是谁。 然而正当他们看得聚精会神时,谁也没有留意到之前被狼妖们吃掉后埋进地下的土地处,忽然缓缓升起一个个小山包。接着山包悄悄移动,逐渐奔向陈傲山等人所在的山洞。 第322章 狼妖(七) 陈傲山等人看得紧张,忽然身后发生躁动,几人忙转身查看,正好看到众多瘦弱的母狼妖带着小狼妖四处逃窜,只剩几只体型较壮的母狼妖立在原地,低嚎威慑来敌。 “是血山!”几人看清母狼妖的对立物后,脸色煞变。 那血山不知如何出现,挤进洞中将大片区域塞得满满当当,更是将部分洞口挡住。 它似山浪侵吞挪移,整个躯体一胀一缩,骤缓不定,呼吸不协,从任何方向看去,都感觉不到它的脸在哪里,身体朝向在哪里。但是众人感觉自己上上下下被贪婪地盯着,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发现洞内的不对劲,陈傲山等人身后的公狼妖也发出嘶吼,想要冲进来保卫众狼妖,然而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以及剧烈无比的地面晃动,它再没有发出声音。 震荡与烟尘过后,几人勉强稳住身形,朝后看去,却看到极为惨烈的一幕。一根宽阔巨大的红色圆柱矗立在洞口外面,完完全全将其遮住。 这可不是什么圆柱,而是妖术施展的血雨被汇聚挤压而成。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它从天而落,并不是平放在地上,而是深深地贯穿地面,只留下一部分露在地上。 由于那只公狼妖被洞内情况吸引,一时疏忽了天上。它毫无防备,身体被完全压入地下,瞬间化作了肉泥。 那血柱在近处是如此巨大,洞内瞬时变黑了许多。几人被震慑地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 这时几只母狼妖已经与血山斗了起来。它们口中白气缭绕,喷出白色冰气,阻在己方与血山之间。 数道白气在空气中风靡漫酿,交织缠绕,又化作冰丝冰线和冰面冰帐,牵扯盘萦血山各处。凌冽的寒气在洞中急速扩散,以致于远远相隔的陈傲山等人亦能感受到寒意,几人不得不运起真气抗衡。 那血山被冰气侵染变白,同时变得凝滞不能流动,方才停止骚动。狼妖们一边加大冰气的施放,一边挥动利爪,很快将其这个巨大的冰块撕扯成无数碎块。 众狼妖稍稍放轻松,互相安抚一番,便要向外寻找出路。可是外面依然下着磅礴柱雨,其威力势大力沉坚不可摧。贸然出去不仅危险,还可能拖累在外奋战的狼妖众。众狼妖徘徊一阵,无奈止步。 陈傲山等人顺便在洞内一起防范,防止出现新的敌人。由于钟鼓的照料与狼王的命令,洞内的众狼妖暂时对他们放心,也任由他们自由走动。 经过察看,他们发现守住洞口的公狼妖已经死了大半,损失虽然并不算严重,但是却造成众妖与众人人心惶惶,显然这血山并不是幕后黑手。 通过一处洞口,众人看到远处众狼妖依旧在苦斗中,它们的对手是数量不知有多少的血山,血山与狼妖们来回穿梭缠斗,激烈异常。 在这之中,钟鼓的身形最小,却更为灵活。他一边躲避柱雨砸落的冲击,一边施展妖术将周边血山冻结,一边将其击碎。 然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因为就算血山被冻住,若不及时粉碎,天上的一部分柱雨也会砸在它们身上,将它们身上覆冰贯穿破坏。 而本来从里到外被冻结的血山被血柱贯穿后激活,自主将其溶解为血水吸收,由于这大量的血水的滋养,反而身躯变得更加庞大,也难以被再次冻结。 对于此情形,钟鼓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挥舞着身上携带的那颗獠牙,上蹿下跳,左突右刺,试图将血山直接刺死或者将血柱打碎,但是却收效甚微。 正当一群人和一群狼妖为洞外的战事忧心忡忡时,一声巨响与一道猛烈的撞击打破此处的安宁。原来又是一根血柱撞破洞顶,直直地插入碎裂一地的血山堆块之中。 以血柱为中心,接地处不断溶解出血水,血水流向碎块,将其解冻。解冻后的血山块快速聚合,很快重新聚成血山。 那几只母狼妖刚刚松口气,急忙又施展妖术,打算将血柱也一起冻结。 然而血山成型的速度超乎想象,还未等冰气聚集侵附生效,就已经将周身覆冰撑碎,它稍稍停顿,就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狼妖。一眨眼的功夫,那只狼妖就被吞噬干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傲山依稀记得自己被血山吞没时的感觉:那血山黏黏糊糊,好像被煮得很厚的粥。又像是活口,搅动咀嚼。一旦被其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危险,快离开这里!”陈傲山一声警告,首先冲向洞外。其余人纷纷惊醒,也跟着冲刺。他们离得最近的洞口虽然被一根血柱挡住,但是仍留有空隙,足够让四人依此贴身通过。 然而洞内的一众狼妖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有一部分狼妖侥幸早早地离开洞里,但还有很多留在洞中,而且大部分是老幼狼妖或者瘦弱的狼妖。 由于血山心有灵犀地将剩余洞口堵住,狼妖们撞不断血柱,硕大的体型也难以通过缺口,只能绝望地等死。 好在先前一部分逃出洞外的狼妖们并没有抛弃同族,它们绝大部分留下来,合力拼命撞击血柱,只留下几只脚程最快的奔向狼王求助。 “师父,这里很危险,我们该怎么办?”林易难问道。 见外面的狼妖们在如此情形下不顾危险,依旧选择拯救同胞。陈傲山立即想到千霞派遭遇灾难时,绝大部分人都会挺身而出,即使自己死去,不禁感同身受。 “我们也去帮忙!”陈傲山首先冲上去劈砍血柱,他的剑上附有真气,一顿劈砍竟然真的让血柱上产生丝丝裂纹。 林慢意等人也跟着上前援救,几人一起努力,更加快了血柱裂开的速度。 狼妖们为之诧异,但很快明白了陈傲山等人的用意,它们也纷纷配合,不断撞击上部。不多时一根血柱轰然倒塌。 在众狼妖纷纷呼嚎下,洞内幸存的狼妖鱼贯而出,堪堪脱险。 第323章 狼妖(八) 几人看过去,幸存的从洞中逃出来的的狼妖已经比原来少了小半。出不来的狼妖大抵是成为了血山的腹中之物。 最后逃出来的几只母狼妖继续朝洞中喷出冰气以拖延血山出洞。然而这只是稍微拖延了一会。 不久血山以流动液体的方式从山洞漏洞百出的顶部,侧体,以及各个洞口的空缺处渗出,再重新汇合成原来的形状。 形势危急,众多母狼妖各自张口,叼起太小的小狼妖们的后脖颈便向远处跑去。其他大一些的小狼妖跟着奔跑,最后一些空着口的母狼妖垫后。 仔细观察,它们不是奔向正在激战中的公狼妖们寻求帮助,而是去往另一处绿色的地带,想必那里还有其他的藏身之所。 “师父,我们怎么办?”林慢意询问道。 “跟着它们。” 陈傲山带头跟上狼妖,身后血山紧追不舍,天上柱雨依旧降落不停。他们靠着雷足迸发,险而又险地躲避着危机。 途中数只母狼妖因为躲闪不及,或者保护同类的小狼妖而被柱雨砸成肉泥。众狼妖悲嚎愤懑,但都没有停下脚步。 过了一段时间,陈傲山等人终于逃出柱雨的范围。再转头望去,却被吓了一大跳。 原来那血山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而且它比起之前不知增大了多少倍,从原来的几丈高的山包变成了至少十丈高的小山。更离奇的是,它体型虽变大这么多,速度却并没有减少多少,追着众人完全没落下。 “一定是它沿途吸收过多的柱雨,身形才变得如此巨大。若被它抓到必定难逃一死。这一直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陈傲山沉思之中,终于注意到一阵悠扬壮阔的好像是流水的声音,那声音一开始还很小,随着众人接近,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洪亮。 “这是什么声音?我怎么没有听过?” 但陈傲山顾不上多想,因为他发现身后的林慢意和顾惜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由于长距离奔跑,两人体力已很难继续支撑雷足的奔跑,但是改变步法会立即让速度慢下,这样大家很快会被血山追上。 陈傲山稍缓下脚步,等与其余人并齐时说道:“你们先走,我来把它引走。” 林慢意却拒绝道:“师父,我们不让您一个人像上次一样冒风险。。。” 顾惜眠也说道:“师父,您可不能有事。这既是我们这些弟子的殷切期盼,同时也是因为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如果您不在了,我们将寸步难行。” 陈傲山道:“话虽如此,可是为师能力有限,不能解决掉血山。甚至这些狼妖也有些束手无策。” 林慢意道:“我们可以想办法利用狼妖它们。。。” “不可,这样做会增加它们对我们的敌视,届时钟鼓说不定也会厌恶我们。” “那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林易难指着前方,惊奇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人顺着指向望去,只见前方远处山体的一侧悬挂着一条绵长的白练。其中一部分被下方凸起的部分山体截住而稍稍有些变形。 陈傲山顺着白练延伸的方向向上看去,只见那上方竟然流淌着一条晶莹透亮的河流,不禁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听到那声音奇怪,原来是瀑布奔流啊。 我这一生还没见过瀑布,倒是听其他前辈与师兄弟们说过。雾鸣山上有一些平坦的地势高处经常积攒着大量的水流,也许是山中大量的雾气化成水降落于此,再汇聚成河流。 虽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妖术所致,水流从高处向低处流动,便形成了高悬垂下的瀑布。看来狼妖们前往的目的地就是这瀑布。它们是想渡过河流逃难,让水流阻断血山的前进吗?” “那血山虽然庞大,可是如果和河流相比,它又小得不值一提。两者相融,说不定能把血山冲刷下去。。。” 几人精神一振,拼着全力维持着雷足,终于跟着狼妖们来到流水边。 这是一条非常宽阔的河流,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它的流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湍急浩荡,反而很是平静缓慢。形成瀑布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水量大而已。但是这水流真的能阻挡血山吗?四人陷入怀疑。 就在这时,驻足停歇的狼群忽然分成了两批,其中一大批转向流水的上游方向奔去,留下的一小部分则是那些垫后的母狼妖。 “让大部分狼妖去逃难,只留这一小部分将血山引走吗?”陈傲山不得不佩服狼妖的牺牲精神。 只是此事也涉及几人的性命,简单斟酌后,几人也跟着向上游奔去。那些狼妖并不阻拦,任由陈傲山等人离去。 此后血山终于追上,众狼妖们嚎叫挑衅,又跳入水流向对岸游去。血山跟着进入水中,就在那一刹那,它全身一颤,似乎感受到接触的水体与山地的不同。接着全身瘫软,化作血流涌入流水之中。整个水面逐一被一片红色铺满。 陈傲山回头望去,心中忖道:为了引诱血山,狼妖们故意不释放妖术将这里结冰,因为那样血山也能轻易过河。接下来它们得和血山一样涉水。。。 不久后,几人追上前方停下脚步的狼群,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只见那河水中堆起一道极为宽厚的石墙,中间的缝隙缺口被冰塞住。石墙背后的水位被大大抬高,只有一部分漫过石墙顶部流下,再顺着地势流向低处,从而形成瀑布。 而此时,母狼妖们留下小狼妖在岸边,自己则行立于墙上,用头撞,牙咬,爪扒想让石墙瓦解。但可惜的是这并没有多少效果。 “师父,看来狼妖们自己造了这个石墙,以待不时之需。如今正好用这巨大的水流冲到下游,将那血山送到山下。可是造墙容易毁墙难,它们没有合适的妖术,身体构造也不便摧毁石墙。” “嗯。也有可能狼妖们一开始沿着地势从高到底,像修水坝一样修了几道墙。但是后来水流把前面的墙冲垮,都堆到了最后一堵墙上。那最后一道墙承接了前面所有的石头,变得无比宽厚,所以更能抵御流水的冲击,从而将大部分水拦住。我想发生这种事,它们也没料到,咱们上去帮帮它们。” 第324章 狼妖(九) 四人来到前方石墙上,发现从石墙一侧到另一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了几只狼妖,各自分工与合作着去破坏身下的地方。 “它们是要把石墙上的一些关键位置破坏,好让上方水流全部灌下去,如果将整个石墙冲垮更好。 这些冰块应该是它们的妖术造物,可惜它们的妖术能造出冰却解不了冰,只能通过外力进行破坏。 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效果,但我们眼下没有其他办法解决掉血山,只有帮它们一把试试。” 陈傲山话说完,其余人点点头,一起快步登上石墙,奔跑一段路后选了一个空的位置,便要破坏这一部分。 由于无名剑不能经受太多次对硬物的劈砍,四人便选择石头与冰块之间的狭隙或孔洞动手。他们手中凝聚真气挥剑,通过剑身传递真气,钻刺石墙上的凹陷缝隙部位 。 真气与妖气互相克制,也会对妖术的造物产生影响。在众人持之以恒的努力下,妖气生成的冰被真气慢慢消解,不断呈现融化的迹象,效果竟然比狼妖们的还要好。 这其中的原因是狼妖们靠身体强行催解,然而水流湍急冲掩没过石墙,将它们力道抵消许多,反而破坏威力不足。 旁边有的狼妖看着惊奇,跟过来帮忙拍击附近石墙,加速石墙的松动解体。 众人与狼妖们一起配合,一时间石墙上水花飞溅,碎石与冰滚滚,裂口乍现。 陈傲山时不时向下游看去,只见负责拖延引诱的狼妖过河过了一大半,后来又转向上游游去。在流水向下冲击的推阻之下,它们前进速度大大减缓, 与此同时,血山的移动速度也被严重抑制。它化成的血色液体逆流而上,却正好被急速向下的水流反向阻滞,行进缓慢。 不仅如此,每当狼妖们靠近上方的石墙时,又会反向折回,重往下游去。这样血山被带着兜圈子,也跟着向下流去。 还有部分狼妖会在岸边接应水中的狼妖,当水中狼妖体力不支时,就会上岸与岸上的狼妖替换,如此循环往复,配合相当默契。 林慢意松口气道:“看来这血山愚钝得很,一味地只知道跟踪追杀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压根却没意识到自己被刻意带到了一个劣势的环境中。” 顾惜眠道:“也有可能这血山没有思想和智慧,亦或者它思想和智慧很低,所以才会轻易上钩。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狼妖们的智慧不低,它们使用类似于车轮战术的办法,以群体的力量去应对敌人。” 两人说话时,林易难充耳不闻地继续手里的事。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一件事,那是他在焚城中的独属于自己的一份经历,而他也从中受益匪浅。 正想着,林易难一剑落下,竟然将一部分石头与冰块完整切断,这要是换成以前,他绝无可能做到。 不久后,陈傲山等人在几只狼妖的帮助下,终于将脚下这厚重石墙的一部分打通,随着大量石头和冰块滚落水中再被冲走,石墙上出现一个很大的缺口。 淼淼巨流从中奔涌而过,浩荡的水势让几人摇摇欲坠。陈傲山等人连忙退到比较牢固的地点,防止被流水冲走。 随后众人与狼妖一起协作,又在石墙上开出几个大段缺口,缺口垮塌后,水流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形成更加汹涌澎湃的洪流。 在下游引诱血山的狼妖们自然受到影响,游动更加困难吃力。等到水流的冲击力足够时或者先支撑不住,便一一趁早退场上岸。 最后水中只剩下一只最为健硕的狼妖还在坚持着将血山往上游引,但准确的说应该是它正在逃离血山。只要它在逆流中坚持到血山被冲走,一切就会结束。 所以这也是它最后一次引诱血山,若它不能拖住血山,被血山逃回岸上,危险又会再度袭来。只是在水中待得越久,它游动得越吃力,也愈感力不从心。 此时陈傲山等人跟着狼妖们来到岸边,看着它们躁动不安地徘徊着。有几只狼妖干脆在更上游的位置冻结了一片冰,把岸边向水中延伸了一部分。 可偏偏现在水势猛烈,它们在冰面上还没站好身形,就因冰面湿滑被冲到下游好远,眼看不久就要被冲出山崖。 慌乱之中,它们急忙使出妖术,将身边水流冻结。水流渐渐缓慢凝滞,变成一大长条冰区,整个岸边也向水中逼近了半丈有余。 虽然看似不起眼,可是却还是引起血山的注意。血山随即改变目标,向冰面方向前进。 “不好,让它靠近冰面,就离上岸不远了,我们必须阻止它。”陈傲山立刻挥剑,释放出数道剑气飞向血山。 只听砰砰几声炸响,血花飞溅,漫布水面。可惜那血山并没有因此破碎消散,反而快速汇集,重聚成血流。 陈傲山使尽全力都没能达成目标,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山逼近冰面。林慢意等三位弟子也只能干看着,因为他们并不会剑气。 冰面上的狼妖们也是束手无策,因为它们向水中施放的妖术若不能冻住血山,则会变成血山更进一步的踏板。 关键时刻,那水中狼妖反身迎向血山,借着水流奔涌之势一头撞入血山之中。眨眼之间,它的身影便被吞没消失。 那血流范围变大了几分,正要继续向岸边移动,不料它的身体忽然快速变硬,竟然是那水中狼妖临死前发动妖术,将血山从内而外全身上下冻了个遍。 一眨眼的功夫,血山再也无法流动,在水上飘流而下,最后被冲出山崖。 众狼妖哀嚎阵阵,一齐发力狂奔到山崖边缘,然而那下方悬流坠落,无边无际,难望尽头。 “没想到妖类之中也会有为了族群,甘愿舍舍弃自己性命的妖类。。。” 陈傲山等人心怀敬意,默默地与狼妖一起哀悼,随后才离开。 血山一事已了,眼前危急暂消,然而钟鼓那边战况未知。众人心中局促不安,跟着狼群返回。 第325章 狼妖(十) 回程途中,众人发现天上的柱雨已经停止,地上倒是插着许多根柱雨,不禁议论起来。 “难道那只食尸妖被击败了?所以妖术也跟着终止?” “也许它只是妖气耗完,所以不能再施放妖术。它是否被打败,我们还得亲眼看到。” “不过话说回来,这食尸妖竟然如此厉害,它的妖术造成血雨如柱的景象,百妖谱上可从未记录过。。。” 陈傲山认同道:“的确如此。食尸妖本是十分常见的强妖,它的妖术血雨虽然棘手,但是它的本体却很脆弱。所以杀了本体是破解其妖术的最佳办法。 只是如此规模的血雨,百妖谱上却未详细记录过。这不可能是前辈们疏忽或者故意不写。 反而大概率是近些时间食尸妖的个体或者群体有什么机遇,导致实力突飞猛进。。。而且食尸妖擅长隐匿,非常有可能藏在我们意料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大家务必小心,食尸妖十分强大,狼妖一族为此折损严重。我们没有它们那样强韧的身体,不要轻易靠近战场。” “师父您说的对。可如果我们帮助狼妖们击退食尸妖后怎么办?它们死伤过大,心中必有悲怒怨恨。如果罪魁祸首逃走或者死了也不足以平息它们的心情,到时候它们把怒火引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妖类向来对人憎恶,但有钟鼓的例子在先,我们也帮助了它们,狼妖族群应不至于这么忘恩负义和无情。但凡事都不一定绝对,易难你的担心也不能忽视。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你说的事,我们也只有拼死逃跑了。” 四人心事重重地再回到狼妖们的聚居地外,远远看去,狼妖栖居的山洞几乎被夷为平地。 再看向众妖交战处,那里依旧在下着磅礴的柱雨,而地上已经密集地插满柱雨。原来柱雨并没有停止,只是大幅缩小了降落的范围。 再看狼妖们身影,大多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只剩下十来只在来回跑动穿梭以躲避来自天上的突袭以及身后追逐不止的血山,领头的似乎是狼王,但是钟鼓却不见踪影。 顾惜眠焦急地张望着地上,但除了看到一些狼妖的尸体,并没有看到钟鼓。 陈傲山心中暗想:那些血柱之中为什么会混着一些白柱?这是狼妖们的妖术造成的吗?它们为什么这么做?钟鼓那孩子又在哪里? 正当几人心绪不安时,天上的骤雨忽然停住,众人终于抬头看清天上有什么。 只见天空中悬浮着众多的柱雨,一根根的摇摆晃动,似乎被强大外力控摄住,倘若那外力稍稍松懈,一大堆血柱集中爆发下坠,后果将难以想象。 但此刻似乎发生着更加惊人的事,因为那些血柱互相靠近,似乎被强制聚合成比单个粗壮千倍万倍的独一根的血柱。 几人被这一柱擎天所展现的景象惊呆,回过神来,却看到地下狼妖异常激奋,运起妖术便要对抗。一时场地上红白相间错乱,难舍难分。 林易难惊道:“那些狼妖们怎么不离开,它们是疯了吗?要是那么巨大的一根血柱压下来,它们肯定也被压得粉碎。” 林慢意猜道:“也许这里是它们极为重要的栖息地,这里承载着它们一族的一生的记忆。再加上下面有那么多狼妖的尸体,如果不加以阻止,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 林易难又疑问道:“可是它们真的阻止得了吗?单单一只血山就让那么多狼妖殒命,更不用说这满天的柱雨,以及不知藏在何处的食尸妖。” 几人身边的幸存的狼妖们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两人的对话,它们密切注视着战场上的状况,忽然它们一齐低嚎,抒发着某种情感。 陈傲山立即看向战场,只见狼王的硕大的身躯站在一根白柱前,它伸出尾巴将白柱缠卷住,再缓缓拔出后,然后猛一向上甩尾,便将白柱射到天上。 顾惜眠眼睛看得仔细,忽然抬手指着那根逆向飞天的白柱叫道:“钟鼓在那上面!” “什么!”众人定睛仔细看去,结果果真如顾惜眠所说,一个微小的身影攀附在上面,正是钟鼓。原来他一直隐匿身形,竟然是藏在一根白柱上。 很快白柱穿飞上天,达到与天上血柱差不多的高度。钟鼓忽然身躯弹射,飞扑向其中一根血柱。 在这期间,他的身体暴涨数倍,准确说应该是他用冰凑成身体的一部分,以巨大冰锥作为兵器,狠狠地穿刺目标血柱。 霎时间冰锥破裂,化作无数冰花飞舞溅散,许多都贴敷在了众多的血柱之上。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那些血柱竟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动,一个个地不受控制地坠落。 而钟鼓一个人在众多血柱之上借力弹跳,不断攻击每一根。些许之后只剩最后几根血柱牢牢地定在原处,其余都已下落。 钟鼓再次摆手,冰气化作无数白刃飞向这几根血柱。轰炸穿刺之时,一根血柱砰然裂开,从中蹦出一个面色狰狞的如同腐尸一样的红色怪妖。 它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到地上,却被无数冰刀席卷扎穿又被冰冻成块。 不久后,那些从天而降的血柱化为血水倾盆泼下。地面上安插的血柱,以及血山软化变为血水。被血山包裹的狼妖或其他妖类的尸体也纷纷露了出来。 “它们怎么知道食尸妖会藏在那里?”林慢意好奇道。 陈傲山道:“我猜这只食尸妖吃了太多的尸体,实力大大增强,但是它的妖气不是无穷无尽,施放这强力的血雨妖术后,短时间会陷入虚弱状态。 这些狼妖知道这一点,所以凭着数量优势,不断消耗食尸妖的妖气,直到识破它的藏身之处,再给它致命一击。 只是这食尸妖居然能飞在天上,超出狼妖们的攻击范围,所以它们也只能耐心等待和消磨。 直到最后食尸妖想一口气决胜负,将所有血柱集中合并,将一切破坏,狼妖们只能背水一战。。。 不过这也多亏钟鼓的人类身体,否则它们根本攻击不到天上的东西,甚至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恶斗之后,众存活的狼妖纷纷瘫软在地,疲惫不堪。而钟鼓因为顺着血流落地,虽然摔在地上,却也摔在水中,所以并没有伤得很严重,一会就重新站起来。彼时他远远就瞧见顾惜眠,便不顾疼痛,乐颠颠地奔来。 “笨蛋。。。”顾惜眠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也只能上去迎接。 陈傲山也见机跟上。趁着眼下狼妖族群元气大伤,现在正是带走钟鼓的最佳好时机,所以他提前告诉了顾惜眠相关的计划,那就是说服钟鼓后再与狼王谈判,即使谈判不成,那就只能带着他逃跑。 第326章 狼妖(十一) 几人汇合后,钟鼓又亲昵地黏着顾惜眠,就像是主人身边活蹦乱跳,殷勤示好的大狗。 顾惜眠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过意不去。她虽然对此并不喜欢甚至比较排斥,但是由于自己有求于钟鼓,也只好忍着作罢。再加上这段时间自己与钟鼓两人之间的相处,她也比较适应和习惯了钟鼓对于自己的这份不同寻常的好感。 比起举止上的奇怪,林慢意和林易难更在意的是钟鼓的身体有无大碍。刚才的激斗即使李云潇在也未必能完美解决,而钟鼓不仅成功解击杀了罪魁祸首,还生龙活虎,一点事都没有地站在眼前,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游刃有余。 陈傲山则心想众人刚刚虎口脱险,钟鼓杀死食尸妖出力最大,加上需要他听从顾惜眠的话,只好也耐着性子,任由他活泼恣意。 现在众人除了钟鼓外一齐盘算着如何脱身。顾惜眠为了开导钟鼓,在地上画了一些狼妖聚在一起的图像,又画了他们四个人背对狼妖群走向远方,而狼与人的中间又画了一个人,这正好代表着钟鼓。 顾惜眠指着地上的图画,分别比对着己方与对面的狼群以及单独的钟鼓。 钟鼓似懂非懂地看着,脸上的笑意渐渐地冷却凝固,他不断看着人群与狼群,渐渐看懂了自己要在狼与人之中作出选择。 踌躇与抉择后,钟鼓终于选择紧握着顾惜眠的手,不肯松开。而顾惜眠脸色通红,但并未抽开手去。 再不久后,群狼也进行了合流。一众狼妖伤痕累累,身心俱疲。体弱的、受伤的都瘫倒在地,难以行动。 狼王环视四周,发现己方狼妖许多已经丧命,损失惨重,不禁仰天嚎叫,群狼跟着嚎叫,声音此起彼伏,凄厉忧恚,长转久绝。 等一切平定后,陈傲山带着众人走向狼王,再次说明来意,然后不安地等着回复。 那狼王似乎听得懂几分人话,又早知陈傲山等人与钟鼓的事。所以在钟鼓将话语翻译给它听后,大致明白了一切,可它凝视着众人,却沉默着不肯开口。 “看来狼王对钟鼓是去是留仍在犹豫中。照此看来,它们内部对此分成两派,有的支持钟鼓留下,有的则希望钟鼓以及我们离开。。。” 但是决定权还是在狼王的手中,众人只能紧张地等待着它做最后的决定。 然而狼王身后几只壮狼神色尤为不善,又步步紧逼,引得众人紧张愁怵。它们在恶战后腹中饥饿,正想食肉饮血,陈傲山等人正好是送上门来,岂能轻易放走? 陈傲山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趁着群狼虚弱,话语权削弱,此行势在必行。好在另一方面钟鼓挺身而出,将它们挡住。壮狼妖们凶色稍敛,但仍不愿退让。 僵持之中,那些被救助过的母狼妖们与小狼妖们走上前来,为首的那一只轻声以狼语与狼王交谈。 场上一阵沉默,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狼王之上。是和平放人还是再起争斗凶杀,一切都在狼王的一念之间。 狼王望着一种妇孺渴求的眼神,还是软下心来。最终,它作出退让,以威严的声音镇住还想闹事的狼妖们,再出言允许钟鼓离开。 随着狼妖们让出一条路,众人心中长舒一口气,便要尽快带走钟鼓,以免夜长梦多。 到了最后,钟鼓平静地向狼王跪拜告别,而这正是他从顾惜眠处学到的一种人类的礼仪。 。。。 众人离开狼妖们的地盘后,心情轻松了许多,只是回想刚才经历,对此还心有余悸。 林慢意道:“钟鼓来了以后,说不定一些我们以前不知道或者还很疑惑的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只要他学会我们的语言文字。。。” 林易难道:“真期待那么一天啊,钟鼓与我们无障碍交流,将他知道的,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这样他就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引领我们更进一步。” “不过话说回来,我本以为与狼妖们的谈判会很难。没想到那狼王也明知事理,力排众议放过我们。” “我看未必。那狼王只是审时度势,知道它们族群元气大伤,若再与我们拼斗,获得的利益不多,反而可能激怒钟鼓。 钟鼓虽然被狼妖养大,但在狼群中实属异类。他和我们才是同根同源的同类,也能生活得更好。 以钟鼓的实力,再多杀死几条狼命并非难事。它们鏖战许久怎么能制止?加上我们也帮了狼妖们,有了它们的求情,狼王也只能顺水推舟,送我们一个人情。” “看来你说的更有道理。希望这次以后,大家彼此恩怨消解,各过各的生活,狼妖们以后别再来找钟鼓了。” “那狼王贵为一族的领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必然得一诺千金,一言九鼎,否则怎么服众?不过人与妖有很多不同,师父您怎么看?” 陈傲山语重心长说道:“这次我们人少力薄,到狼妖的地盘实属寄人篱下。若非食尸妖从中横插一手,害得它们伤亡惨重,否则我们不会轻易达成目标,更无人伤亡。 但是今日窘困境地仍需牢记,等假以时日,等你们实力提升,它们若到我们的地方放肆,一定要给它们颜色看看。 另外我想再重申一下,人与妖势不两立,切不可产生与妖为伍为友的想法。钟鼓的事只是极罕见的特例罢了。 刚才你们也看到,即使有部分中立偏友好的狼妖,那也是因为我们帮助它们在先。 更何况还有很多对我们虎视眈眈,敌对仇视的妖类。那狼王若非忌惮钟鼓与我们联手,以及担忧自己族群更多的伤亡,断不可能轻易放我们离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你们务必牢记。” “是,师父。” “我们一定牢记师父您的教诲。” 陈傲山欣慰一笑,总算了却一桩心愿。但是还没笑多久,他脸上一僵,一种不适之感在身上扩散开。这种感觉比以往更加强烈,难道自己身上的妖化加速了? “师父,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咱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吧?”林慢意眼尖地看到陈傲山的不适,连忙劝说道。 “不打紧,等我回去再慢慢休息。” “师父您连日劳累,还是不要太勉强了。” 陈傲山却还是坚持道:“我已时日不多,不能再浪费时间。。。” “您时日不多是什么意思?”林慢意心中一惊,师父果然有什么事在瞒着大家。 就在这时,林易难突然脱口而出:“这是我们来时的路?怎么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第327章 扩散(一) 陈傲山赶忙查看四周,果然发现他们前方的山路和来时不太一样。警戒查看后,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活的气息存在。 稍微放心,众人议论纷纷: “原来这里的路直来直往,是通往狼妖领地的唯一路径,怎么现在多了一条岔道去往别处?” “不知道,山路的走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很大的改变,我有些怀疑我们真的是按原路返回吗?” “我已经反复确认,我们来时走的就是这条路,这点毋庸置疑。所以问题就在于为何此地凭空多了一条路?看这里毫无破坏或巨大的痕迹,可以说明并没有体型巨大的妖类经过, 所以只可能是什么妖类偶然经过这里时,有意或无心使出妖术,结果造出了一条新的路。虽然不知对方是否故意,是否有何意图,这对我们而言就是危险的陷阱,不可贸然前进。” “既然道路突然发生改变,其中必有蹊跷,再往前走不知有多凶险,我们还是绕道而行吧。虽然多走一段路,但是至少能多一份安全保障。”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后,陈傲山取出地图,一番查找后找到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大概位置,再以此点为中心搜索、辨认和甄别其他路线,最终选择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 众人便循着这条路走。所幸的是这条路与地图上记载一致,并且他们在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妖类。只是由于天色渐晚,加上绕路走远的原因,他们要比预期更晚地回去。 “师父,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因为在路上多耽搁了一阵,回去要更久。除非夜间赶路,才能按预期时间返回。” “嗯。。。大家从狼妖族群的地盘出来后一直赶路,都顾不上休息,状态也跟着变差,这样的话,夜间行路不安全,还是找个地方歇息,养精蓄锐后明早再出发。” “好。” 几人便找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歇脚。生起篝火后,众人围坐一圈,将随身食物与水吃了些,暂时扫除了部分疲惫。期间钟鼓起了玩心,正要嬉闹,幸好被顾惜眠及时哄得放弃。 再就是回顾起刚刚发生的在狼妖族群的经历,那咄咄逼人的狼妖们、势大力沉的柱雨以及吃肉吞骨的血山历历在目,无一不充满危机。 众人深感自身的脆弱与无力,若没有钟鼓的助力,他们很难全员顺利脱险,好在有了钟鼓的加入,今后离开雾鸣山增加了可能,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有惊无险地带回钟鼓,这下子千霞派的实力壮大了几分,云潇师兄肩上的重担也减轻了些。我想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在哪里,有没有找到李昱明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是担心。”林慢意望着摇曳的篝火,想象着李云潇的音容笑貌与身形英姿,心中又开心又有许多失落,不禁叹了口气。 “云潇师兄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带着大家回来的。”一旁的顾惜眠轻抚林慢意的肩膀。 “我知道。。。”林慢意欲言又止,想立即见到李云潇的迫切想法戛然而止。 陈傲山道:“现在钟鼓的加入确实能分担云潇的一些压力,前提是他真的融入我们。但是另一方面,大家也不能松懈。前路漫漫,还有许多未知的困难和危险等着大家。你们也需要变强才能保护自己和大家。” “师父说的是,等我们回去后,我们再一起专研探讨那法术谱,尽快学会法术。” “那就好。对了,易难,之前在那石堤上,我见你默不作声,是在想什么事吗?” 林易难微微一愣,接着说道:“师父您看见了?我当时就是想起来过去的一件事。” “难道是在焚城发生的事?我看你劈砍石头与坚冰,手法比以前更加娴熟和强力,你在焚城遇到了什么才有这么大的进步?” “师父被您猜到了,我确实想的是在焚城发生的事,在那里我见到了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现在大家都没什么事,你就说吧,让我们一起了解一下,即使不能帮你出谋划策,也能帮你分担些忧虑。” 林易难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便讲述一下我所经历过的事。。。” 。。。 “失火了!快来救火啊!” “城区内发生骚乱,快去霍府请求援助!” “霍大人不管这个,还是得去找官府。” “快逃啊!有人疯了,不由分说就攻击别人!” “救命啊,有人在杀人!快救救我!” 耳边传来聒噪不停、哀鸿遍野般的哭泣叫喊声,林易难从恍惚中醒来,只感觉眼前火光冲天,甚是刺眼吵耳。而周围人潮涌动混乱,或呼天抢地,或忙于救火,或拼斗争执,或落荒逃而逃。 “我怎么来到这个地方?其他师兄弟们呢?这里是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喧闹混乱?”林易难一时疑惑,怔怔地在原地观望着。 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这平生未见的连排房屋建筑,这数量众多的行为慌乱的人群,林易难不敢确定自己身上或周围发生了什么怪事。 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已是深夜,周围火势凶猛,熊熊燃起房屋,高温的灼热感让这个情景显得非常真实。 而周围的人也乱作一团,虽然他们的行为思想各不一样,但是却说着自己听得懂的话。如果能和他们正常交流,说不定就能知道现在的真实状况。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林易难身边经过,由于速度太急而撞到了他,那真实的身体碰撞的感觉让林易难回过神。 “请问。。。这里是哪里?”林易难急忙问道。 “闪开!别挡路!”那人脸露凶险,急切而暴躁,反手推开林易难就要拔腿就跑。 林易难见对方言行粗鲁,便一把将对方手臂抓住:“快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连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吗?真是莫名其妙。”那人极不耐烦,费力想甩开林易难的手,却感到像是掰扯铁箍,难以松动。 “我确实不知道,还请赐教。” “蠢才,这里是焚城啊!我奉劝你一句,快往人少的地方逃命,不然就晚了。。。喂!你快松开,我要跑路呢。。。” “焚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混乱?” “你眼瞎吗?自己不会看?”那人愈加口出狂言,甚至动手动脚要踢打林易难。 “你这家伙真是无理,问你话就恶言相向?甚至还要动手?”林易难被对方惹怒,手上加了把劲,抓握得对方嗷嗷直叫。 “好汉松手,好汉松手,我说,我说!”那人吃痛中意识到林易难并不好惹,姿态立即软下来,慌忙求饶。 “好,那你快说。。。” “你先松手,我手臂疼,说不出话。。。” 林易难见状松开手,正等待对方回答,哪知对方口中一鼓一张一喷,便朝自己脸上吐出什么东西,竟然是一口飞痰。 林易难未料到有如此粗野之人,但好在发现及时,摆头及时闪开,但却无意识地松开手,让那人逃掉。 “狗东西等死吧你!”那人抛下话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你这家伙。”林易难心中不平,正要追赶,却被附近一个求救声吸引。 第328章 扩散(二) “无礼的家伙,真让人生气。但是眼下有人求救,我不能置之不理。”林易难虽感愤懑,但是由于被一道急迫的呼救声吸引,遂放弃追赶报复,转而向声音来源处寻去。 只见远处有一个衣着凌乱破败的黑衣男子卧倒在地,拼命地向前攀爬呼救。他的身上扒着一个血污不堪的人。 那人就像野兽一般撕咬着身下人的后背,肩膀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咬下一块肉来,囫囵吞进口中,接着不满足又开始下一口。那身下人惨叫连连,竭力挣扎想逃脱魔爪,却无济于事。 两人争斗过程中,旁边有数人匆匆路过,看到此血腥场景,皆是惊慌害怕,惊恐与犹豫后,他们除了仓皇逃离,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妖吃人的事我不是没有见过,但是人吃人的事却第一次见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如此荒唐野蛮之事?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林易难身为千霞派弟子,锄强扶弱、救世济人的理念早铭刻在心,见此情景马上上前搭救。 于是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是来到那两人身后,一手前伸将施暴者的下巴抵住,另一手将对方的手臂掰开,接着运劲将那人提拔起,再抛甩开,一下子扔飞到几丈外。只听一个沉闷的声响,施暴者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喂,你还好吧?”林易难帮忙解了围,马上查看受害者的伤势。只见他身上血肉模糊,抽搐不停,似乎饱受折磨。 林易难摇摇头,随即将他身体扶正,让他后背倚靠在自己的臂弯上。另外自己再在行囊中寻找止血药。 “快放开我!不然我跟你拼了!”此时受害者意识变得混乱,并没有发现是林易难救了自己,反而把林易难当成加害者。一阵惊声呼喊中拳打脚踢,一下子把林易难刚找到的丹药打飞。 “你疯了吗。。。”林易难连续两次碰了钉子,心情变得更糟,但看到此人神情惊恐,眼神涣散,谅他不是有意,只是因为受伤受惊吓过度,只好耐着性子唤醒对方,但一直不奏效。 好在林易难灵机一动,一指点触对方额头,向其传输一丝真气,终于让他清醒过来。 “是你救了我?”那人随后清醒,警惕看了看四周,发觉自己暂时脱离危险,而救了自己的人似乎是眼前的陌生人。 “是我救了你。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为什么攻击你?”林易难询问道。 “唔。。。我身上好痛!为什么会这样?”受害者没有回答,他摸了摸后背,发现背上血肉模糊,疼痛无比。回忆起过去发生之事时,他忽然变得痛苦,抱着头哭泣道,“一切都完了!” “什么完了?你把话说清楚。”林易难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继续追问,却被加害者的吼声打断。那人竟然重新站起来,重新向两人发起攻击。 林易难只好再起身对付加害者。这次他看清对方的脸,奇怪的是,这个人面无表情,木讷无神,但是却给人一种不知生死为何物的感觉。加上他身上血污累累,也不知对多少人施暴肆虐。 “快住手,你为什么要袭击别人?”林易难厉声喝止,怎奈何对方充耳不闻,发疯来袭,他只能先制服对方。 好在对方动作简单,速度也慢,被林易难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林易难怕他再行凶伤人,就把他绑在附近一棵树上。 令人吃惊的是,施暴者始终没有消停,即使被捆绑着,仍不停甩头想咬林易难,仿佛对林易难有浓厚的仇恨,这让林易难感到莫名其妙,因为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林易难问不出话来,只好再去找那受害者时,却发现对方已经不翼而飞,这更让他感到奇怪。 “他若不是疯傻痴呆,那就是这其中有什么古怪蹊跷的事发生。。。他很可能知道什么隐情,所以才说出‘一切都完了’这样古怪的话。我要去找他吗?这地上留有他的血迹,顺着血迹走,应该能找到他。。。” 林易难再看看四周,还有一些人在忙于救火,于是决定先帮忙救火,再去找人。正准备行动时,现场却传来嘈杂声,原来是有一队衣着统一的人马来到现场。 “是官爷,官爷们来了!”救火人纷纷叫喊传话,但是言语中并未有欣喜激动之感。 林易难这才知道这伙人是官差,所以衣着服饰才会一样:“既然官差来了,救火的事就交给他们吧,我去找那个人。” “你们这些刁民,到底是谁胆大妄为,居然敢在城中纵火,快站出来!”为首的官差气势汹汹问话众人。 其余平民本疲于救火,见官兵们感到正要欢天喜地迎接,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众人踌躇不已,无人敢搭话。 “不说话是吧,那就是你们全员放的火,然后互相包庇,假装无辜。我要把你们都抓起来送进大牢。” “大人,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怎么会烧毁自己的家呢?冤枉啊。”众人面面相觑,终于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道出真相。 “冤枉?那么是谁烧的?难道是我不成?”官差见他脸色慌乱,衣着穷酸,脸上露出鄙夷不屑之色,笑着说道。 “我们本来在家中睡觉,忽然外面喧哗,一群人不知怎的扭打起来。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敢看外面,就怕引火烧身。但是那些人斗殴得越来越激烈,有人丢下火把烧到我等的房屋,结果越烧越多,燃起一片。 这些是我们住了大半辈子或者一生的房子,就这样莫名遭了殃。还请大官爷严查纵火犯还我们一个清白,也请各位可怜我们,帮我们灭火。” “一派胡言。。。焚城治安向来良好,怎么会有大批人在半夜斗殴与纵火?一定是你们睡糊涂了,梦游纵火,推卸责任。” “不是这样的官爷!” “还敢顶嘴,你们这群刁民,都是一样的贱,我要把你们通通抓起来,送进牢里管教管教!” “官爷冤枉啊!”众人皆是哀嚎求饶,却难以让对方回心转意。 林易难在一旁听得生气,正要发作,却看到几个官差注意到那个被捆在树上的施暴者。 第329章 扩散(三) “这人是谁?怎么会被绑在这里?”几个官差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去。 “哇,他好凶啊,我又没欠他钱,怎么一直扭头要咬我?他是狗吗?” “你这么一说,他好像一条疯狗啊,焚城里居然有如此胆大的刁民。喂,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说话的官差在问话时,手脚也没闲着,先是拍打对方的头部,又踹了几脚踢在对方身上。 施暴者依旧不回答,只是张口便咬,这让众官差更加感到奇怪和滑稽,不过眼看对方被牢牢捆绑着,所以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向。 “他好像听不懂我们的话,你们说,他是被谁绑在这里的?” “不知道,也许是他染了什么怪病,被他家人或者治病的人捆在这里的?” “就绑在这里然后不管不问了?但是他这个样子确实像有什么怪病?好像那个时候的那群刁民。。。” “嘘,不要再说那件事了,要是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我都差点忘了要保守秘密。。。不过我正好想起另一件事,之前我曾听到一些传言,说曹府里有时候在深夜传出惨叫声。 还有那个姓戚的怪医时常到府上登门造访,通常很久才离开,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我听说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治病,看来也只有替人治病这件事了吧。那怪医的医术相当高明,对许多病症都能药到病除,很难想象有什么病能难倒他。” “这样看来是曹府有人得了病?那怪医和曹家勾搭上也算是他的幸运。那曹家可是存在了百年以上的世家,整个焚城的运作都离不开它的支撑,城中的大部分住宅,田地,商铺都被曹家掌控着。” “曹家经营百年,家大业大,没有人不羡慕。可惜咱们命没那么好,不能出生在曹家,也进不去曹家效力,只能在外围远远地围观着。 不过曹家再怎么厉害,也得向官府低头,毕竟官府才是焚城的主人。曹家家主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经常向咱们大人供奉礼物。什么珍药美酒,金银珠宝,异域美女,真让人羡煞。 很多事情,他给大人孝敬一番,就很容易办下去了。而咱们也沾了大人的光,跟着捞了一些油水。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若不是那霍将军远道而来,这焚城里的事务也只有咱们大人说了算。 可是他一来就主张改革,修整官府,兴办民事,害咱们不仅少了收入,还跟着干事受累,大人也是敢怒不敢言,收敛了很多。。。” “那也没有办法,他虽是被贬到焚城,可是武艺高强,威名远扬,加上战功赫赫,人脉广阔,朝中众多权贵重臣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咱们大人更是得罪不起。很多事情只能听他意见。” “哼,他要是一直在这里,我们往后就永远没有好日子了。真该想个办法把他给。。。” “你可别做傻事,万一牵累到我们。。。” “别慌张,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只是个小小官差,怎么敢胡思乱想?万一真得罪将军,丢了官职事小,丢了性命事就大了。” “好了好了,别闲聊了,先看看怎么处置这家伙?”为首的官差走向众人。 “王哥。”几个人神色稍敛,连忙朝后退让,给为首的官差让出一条路。 “哼哼。这家伙的病症确实看着眼熟。那时发生的事我依旧记得。。。”被称做王哥的人缓缓拔出身边一人的佩刀,接着将刀柄处的刀身以锋锐处对着施暴者的嘴,放在两嘴之间。 施暴者立即咔咔地咬在刀身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别紧张,我不会杀他。我只是想试试他的牙口好还是你的刀硬,但是他自己咬到刀刃被割伤了,那可怪不得我。”王官差一边笑着,一边将刀身顺着横向抽动,引得施暴者牙齿连续咬动,在刀身上留下一长串的牙齿印。 等到抽到尽头,刀尖离开施暴者的嘴,王官差看了一眼刀身道:“运气挺好,嘴巴没有受伤。而且他牙齿也好,我记得以前我让另外一个人的嘴里叼了一根木棒,结果他咬了几下,牙齿都崩掉了几颗。。。哈哈哈哈哈,实在滑稽,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王官差说完将佩刀还给身边的官差:“这把刀你拿回去清洗擦拭一下,不然就把它烧毁。” “是。” “还有这个人把他的嘴封住,再把他捆好带回大牢去。记住要放在最深的牢房,单人间。” “是,王哥。。。那现场的这些刁民怎么办?还抓他们吗?” “这次就放过他们吧,有这个捆绑着的人就够了。你们几个人带他回去禀告大人,其他人跟我搜索,我有一种预感,与他相关的人就在附近。” “是。” 一众人便听从王官差的话开始行动。 被奚落无助的平民还想请求救火,却被王官差训道:“你们的房屋靠近北城门,大人早就想拆了把这块地腾出来做其他用处。 既然现在火势旺盛,就让它一直烧下去,也省得我们动手。至于你们嘛,我可以向大人求情,安排别的住处,你们就跟着他们几个回去,等明天大人处理。。。” “安排别的住处?那太好了!”众人一听,心情舒坦了许多,殊不知王官差说话时看着城外,远处正好坐落着银白的雪山。 望着众官差颐指气使的全过程,林易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伙官差骄纵放肆, 平日里少不了欺凌乡里,鱼肉百姓。确实有够讨厌。。。 既然他们不救火了,我也别参与进去,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现在我觉得还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我在哪里,其他师兄弟在哪里。不过目前应该很难找到他们吧。 其次是那个施暴者,他身上也藏着什么秘密。虽不知道是否对我有帮助,但是我可以将几个目标放在一起顺带着去做。 第330章 扩散(四) 林易难悄悄地退出现场,循着刚才那位受害者留下的血迹追踪过去。由于他处事低调静谧,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经过一段奔波,林易难在一处民宅的墙角发现了那个受害人,此时他因为伤重和疲劳,虚弱无力地倚靠墙壁,大口喘着气休息。 林易难走上前去,询问道:“你怎么样了?” 那人被这声音惊得有点惊慌失措,但是抬头注意到是林易难后,脸色又缓和下来:“是你!” 林易难帮忙着处理了伤口后,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次你总该说了吧。” 男子犹豫一阵,这才说道:“你帮了我两次忙,也算是我的恩人了。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但还请你保守秘密,否则我会很难办。”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好,我名叫徐掩。我们城北有个村子,村子里住着一群人。不知怎么的,他们染上了一种未知的疾病。我奉家主之命和其他人把这些人带回城里治病。 刚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除了比较木讷呆滞外,其他看上去也算正常,我们当时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帮他们收拾收拾行李后,就带着他们离开。 谁知道半路上休息时,我们之中有人偷偷取出村民行李中的东西把玩,明明家主严令禁止的事,他却起了贪心,翻找偷窃一些值钱的东西。却意外弄丢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漆黑沉重,掷地有声,慢慢滚到一村民的脚下。我们都不知道这石头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记得家主曾叮嘱过要小心保管,千万别弄出岔子。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没办法。只是我们一开始只以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紧张。但是那村民短时间后忽然发狂咆哮,猛然扑向我们中的阿晖。 我们当时被吓了一跳,又事发突然来不及防备,阿晖就被扑倒在地,惨遭施虐,没错就如你看到的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一样,身上的皮肉被一点一点啃食。 就像野兽进食一样,我们没想到会有这么野蛮血腥的事,被吓懵了一阵,等反应过来,小晖已经成了血人。 我们急忙上去制止那村民,将他捆绑起来,再看小晖,却发现他因为被咬断了喉咙,一命呜呼。 沉默过后,为防止其他村民有同样行为,我们一致决定将村民们尽快送回去。遂强硬地将他们捆绑起来,马不停蹄地赶路回城。 我们本以为接下来一切都会很顺利,谁知刚进城的时候,守门人却将我们拦住。按理说我们家主和官差大人的关系很好,他们不应该拦截我们。 但是他们其中一人说,不久前他们发现有外地来的异乡人在城中撒野,而且得知他们还有其他同伙,只是暂时失散。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官府不仅加强在城中的巡逻,还在城门口加强警备,防止有更多的人趁乱混进城里。 所以即使我们是家主的手下,也难以避免地接受检查。他们见到那些被绑着的村民,感到十分奇怪,就问我们怎么回事。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家主吩咐我们这么去做,便这么告诉他。 可是官差之中,偏偏有人性格叛逆,想要解开村民身上的束缚,在他的起哄怂恿下,众官差便要一起解开村民们身上的绳子。 我们极力劝阻,甚至与他们发生冲突。混乱之中,我们带着的行李 被打翻,很多的黑石滚出来。还有人趁机动手,让一些村民脱身。 结果就发生了可怕的灾难。那些病殃殃的村民一下子变得生龙活虎,不顾一切,不分敌我地向所有人发起攻击。我们和官差们加起来明明人数更多,联合起来也抵挡不住,很多人都被咬伤,最后只能四散而逃。 我见情况不对,也跟着逃走,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因为我脚步很快,所以跑在了前面,但是还是被人追上。再后来发生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林易难听后思索道:他说的有异乡人在城中撒野,而且还有其他失散的同伙,说的很有可能是云潇师兄他们。 但是以师兄弟们处事的风格,不太可能大张旗鼓地弄出大的动静,唯一有可能的倒是钟鼓。这么看来,大家在这座城里可能性非常大。 至于这个人说的村民袭击人的事情,听起来不像说谎,但所诉为实的话又确实比较奇怪。黑色石头让人发疯?像野兽一样咬人生吃人肉? “恩人,如你所知,我犯下了大错,家主知道了一定会重罚我们。但是家主有恩于我,我必须得回去向他禀告这件事。但是你看我现在伤痛难忍,难以回去,你看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我一程回去?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林易难有些为难,因为他更关注失散的同伴。 那人似乎看出林易难的心思,接着说道:“恩人,看你的衣着,不像是本地人吧,你应该就是官差们所说的外地人吧。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密的, 反而我会尽可能帮你找人,我在城里住了很久,对这里非常熟,没有我不知道的路,没有我找不到的人。你看怎么样?” “好,成交。”林易难没有其他人的线索,也无更好的办法,也只有接受徐掩的提议。 林易难将徐掩背起,便按照他指的方向奔去。只是徐掩身体异常冰冷,让他很是不适。 期间徐掩晕晕乎乎,似乎昏了过去,一会又醒来发话道“恩人你跑得太快,颠着我了”,一会又说“恩人,你跑得太慢,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家主”之类的互相矛盾的话。 林易难忍住不发作,尽可能采取合适的速度奔跑。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徐掩眼睛迷离,数次微抬起头,张开嘴便要咬他的脖子或肩膀上的肉。好在林易难怜其处境,多次向徐掩传输些许真气,助其御寒,这才让他清醒停口。 在徐掩时而清醒时而含糊的指引下,不知过了多久,林易难终于来到一栋豪华阔气的宅院前,那上面的门牌上赫然写着曹府两个字。 第331章 扩散(五) “徐掩虽指明了大概方向,但自己在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昏睡状态,怎么都叫不醒,这让我找具体位置很麻烦。好在我问了他的家主姓曹,是城里权势最大的家族。 有钱有权的人家通常住着豪宅大院来彰显自家的实力与威望,所以曹家的宅院一定非常磅礴大气,所以我只要寻找城里最大最豪华的房屋就行了。幸好我运气不错,找到了它。 不过这曹府看起来确实够气派。目前我还没发现有哪一家能比得上它,我转了一圈才从边缘来到门口,只是从外面看着,曹家高墙耸立,气势恢宏,很不简单。” “徐掩,我们到了。”林易难摇了摇徐掩的身体。 “嗯。。。嗯。。。”徐掩闭着眼睛,似在梦中发出回应。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左顾右盼,发现已经来到曹府门前,不禁喜出望外,“太好了,马上就能见到家主,向他汇报情况。谢谢你,恩人。” “你先歇歇,我去敲门。”林易难放开徐掩,走上前去敲门。 随着厚重的敲门声响起,一个不耐烦的粗嗓门随之嚷嚷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敲曹府的大门?” “是张弦张大哥吗?我是徐掩,我有急事要禀告家主。”徐掩听清声音的主人是谁后,拼着全力发出自己最大的声音。 “徐掩?你不是和其他人出门办事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事情办好了吗?还有你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样子,是生病了吗?” “我受了伤,所以说话声音虚弱。先别提这个,我有要紧事要禀告家主,快开门让我进去。” “你们办的事有结果了?但是现在天太晚,家主已经休息了,你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不太好吧?你要不明天早上来吧。” “不行,其他人都生死难料,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事情紧急重大,耽误了禀报,我难以承担责任。” “什么?我这就开门。”门内的人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话音也变紧张急促了些。 很快,大门缓缓被拉开,一个中年样貌的守门人走出来,他看看门外,发现只有林易难和徐掩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很是面生。 “这个人是谁?”张弦见林易难英姿飒爽,衣着装饰少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场,不由一愣,疑惑问道。 “放心,他是好心出手救助我的恩人。这一路上多亏有他,否则我很难来到这里。” “话虽如此,他是从未见过的外人,我不能让他进来。否则家主责怪下来,我担当不起。” “那好吧。”徐掩转向林易难,为难道,“恩人,我没有办法带你一起进去。你看,要么你在这里等我,要么我这里有一点银两,我全部给你作为答谢。。。” “我不要你的银两,这对我没用,我只想找人。。。我就在门外等你吧。” “不好意思恩人。。。”徐掩又转向张弦,“张大哥,我还欠这位恩人一份人情,如果我待会不能出来,还请你帮我一个忙,去帮他找人。” “找人?”张弦端详着林易难,愈发觉得对方非同寻常,也当场应承下来,“好,以我们之间的交情,这个忙我一定帮。但是事后你一定要请我喝酒。” “太谢谢了,那就一言为定。” 接着张弦把徐掩领进门,再关上大门,只留下林易难在外面。 “这曹家地位很高,想必门路消息也广,也许正是打听消息的地方。另一方面,官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论是直接问他们,还是在里面弄出一些动静,在城中引起传闻轰动,一定会来调查。。。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大家和我都在这座城里。只是为何我会从秘洞中来到这里?这是幻觉,梦境还是妖术?” 林易难在等待与思索中中觉得无聊,他看着高墙似乎有两丈高,远高过寻常人家,心中念道: 不知里面有什么事物需要遮掩,好像是想抵挡防范外部进入或内部逃出的什么东西一样。不过这点高度,在霞步面前根本不够看,我轻轻松松就能翻进去。只是现在没有必要这么做。 林易难再看看城中其他方向,忽然觉得自己来时的方向一片光亮,显然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难道是火灾进一步蔓延了? 林易难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想想徐掩说过的话,似乎他们仅仅参与了某件事,但是真正知道内情的却是曹家家主,看来曹家家主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但眼下他也只能守着门口等待消息。 时光匆匆而逝,林易难终于等到大门再开。但是出来的人并不是徐掩,而是张弦。 “怎么不是徐掩,他怎么了?” “少侠,徐掩因为伤势严重,家主让他先退下休息。我特来告知你。” “那帮忙找人的事,怎么办?我等不了那么久。” “少侠请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忘记,也不会推脱,但是现在是我守夜时间,我抽不开身,还请见谅。 但是我不会让少侠白等的,因为我家家主说想见你,不知少侠可否赏脸?你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与他见面,说不定能送你一些财富,这可是所有焚城人都梦寐以求的事。” “我不需要什么财富,我只需找到我的同伴,但既然你家家主邀请,我不见也不好,那就去吧。” “那太好了,少侠请进。” 林易难走进曹府,这曹家家主是什么样的人,见自己有何目的,曹府里面是否有危险,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就算曹府是个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又怎么比得上群妖遍地,尸骨难存的雾鸣山? 林易难跨进大门,忽然眼前一亮,被院内场景吸引住。这大户人家的宅院实在令人大开眼界,高墙内是宽敞大院,院中游廊逶迤,连接起若干个楼台阁榭,再环绕袖珍假山, 假山之中又有竹林相伴,竹林之间有石子小路铺设,小路弯弯绕绕通达四方。此外还有一处水池,池中游鱼嬉戏水波荡漾,好一幅清新闲趣场景。 第332章 扩散(六) 林易难穿过此处场景,又经过数多个庭院屋舍。有些屋舍中灯火明烁,人影走动。但不久后,屋中灯火各自先后熄灭,再从中陆续走出些人来。这些人安静整齐地排好队伍,接着默契有序地从院内侧门离开。 “这里是哪里?怎么有这么多房间?那些人又是谁?”林易难不禁好奇问道。 “这里是我们这些下人住的房间。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很多人住在其他宅院里。至于你看到的那些人嘛,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服侍曹家的下人。” 林易难这才意识到徐掩向曹家家主禀报的要事,这应该是曹家家主安排手下去处理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一齐在深夜外出,他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们曹府有多少人?” “家主一家三十八口人加上他雇聘的下人们,大概有五百六十三口人。” “这么多人?”林易难不禁愕然,想想千霞派也不过几十个人而已,这曹家的人数是本派人数的十倍以上,实在难以想象。 “是的,曹家家大业大,掌管着焚城的诸多要事,所以很需要人手。而且家主对大家很好,不仅给我们住的地方,还有丰厚的报酬,以及帮助出资办立私塾,请老先生教导孩子识字读书,并等他们成年后继续雇佣。” “也就是世袭?” “少侠说笑了,我们下人哪谈得上世袭,但是一家三代生活稳定倒是真的,我们都非常感谢家主的恩惠,也对他投桃报李,竭尽全力帮他排忧解难。” 林易难心中道:这么多的一家三代人在曹府干活,待遇丰厚,生活优渥,衣食无忧。显然曹家家主为人大方,善待下人。这也可能说明他需要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帮助维持家业,他的影响力能传到整座城也不奇怪。。。 两人走了好远,最后直到正房的院前。院门口守着两个男子。张弦与他们交流几句,说明来意后,那两人便放行。 再进入到正房前的院子里,这里是一个更加精致绮丽的小型花园,各种花草树木,繁茂旺盛,争妍斗艳。 林易难不禁好奇,因为许多花草明明生长在不同时节,此时却出现在同一地方,十分古怪。林易难凑过去观察,发现这些花草植物等都是由石头雕刻而成,再涂抹上各种鲜艳色彩。 张弦解释道:“我家家主喜欢亲近自然,尤爱奇花异草珍木,但是它们生长在各多种不同的环境里,又生长时候有异,很难同时见到。 加上家主身体原因,难以出远门。所以他让人在院子里造出花园,以石头雕砌植物。自己就能够方便地在院中游览尽兴。” “你家家主好雅兴。”林易难赞叹一声,但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稍微驻足观赏一会就继续前行。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正房前。这时张弦停下脚步,让林易难自己一人进去。 林易难步入堂上,只见房内灯火通明,布置奢华亮眼,许多家具屋饰镶金戴玉,明艳华贵,令人咋舌。 林易难一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一时眼花缭乱。好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将他叫住,林易难目光转移,只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推着一辆带着轮子的木椅向自己走来。 那男子不过是寻常人模样,不过他推着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脸戴面具的老人。 那老者白发披肩,衣着雍容华贵,或许正是要见林易难的曹家家主。细看那面具似乎是木头制成,上面的面容呆板,唯有眼洞里呈现着一双深邃的眼睛。 “少侠竟然这么年轻,实在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老者率先发话称赞,声音苍劲有力。 “过奖了,请问你是曹家家主?”林易难确认问道。 “是的,鄙人姓名是曹边盛,是曹家现任家主。”老者面具稍抬,似乎看出林易难对自己戴着面具的疑虑,接着解释道,“鄙人戴上面具,并非容貌丑陋见不得人,也不是作奸犯科不能见人。 鄙人从小患有怪病,脸不能被强光照晒到,否则会溃烂化脓。所以经常以面具示人。虽然鄙人与家仆早已习惯,但少侠应该是第一次见过我这般模样,形象冒昧,还请见谅。” 林易难虽未听过此种病症,但心想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坦能自然接受。接着他长话短说,直入主题:“我对曹家主戴面具并不在意,我更关心的是你为什么要见我?” “少侠快人快语,爽快直接,深得我意。其实是这样的,徐掩在向我禀报事情时,提到被一个从未见过的,衣着古怪的年轻人救起。 我对此感到好奇,便问他少侠的衣着。结果听他的描述,很像是我以前遇到过的一位贵人。 我就想着少侠或许与那位贵人有比较深的渊源,就想能确认一下,如果是的话,我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报答那位贵人当年的恩情。” 林易难心中道:我这身衣服是千霞派所有人都穿着的同一种,虽然不像曹家主身上的那么吸人眼球,但是也有独特花纹图案, 能被他认出来倒是有可能。可是千霞派已经被困在雾鸣山达百年,他怎么还见过千霞派的弟子。难道这只是巧合, 还是当年还有其他千霞派弟子并没有进入雾鸣山,还是。。。这座焚城仍然处在雾鸣山之内? 林易难感到事情并不简单,这曹家主似乎并没有胡言乱语,他的身上或可能藏着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信息。便决定刨根问底,一探究竟。 “请问少侠怎么称呼,你的本事又是如何学来?” “曹家主,实不相瞒,我名叫林易难,来自一个修真门派千霞派。” “千霞派!”曹边盛身形一颤,应激似的想要站起来,但他似乎腿脚不便,身体稍微抬高又突然跌落。 “曹家主请别激动,你的身体要紧。”林易难本以为千霞派默默无名,忽然有外人知道千霞派的名声,心中很是激动,但他还是克制地劝慰对方。 “感谢少侠关心。我听到千霞派确实难以掩饰心中的情感,因为我说的那位贵人,也的的确确是千霞派的人。” “什么?”林易难其实并没有抱那么大的希望,但听到还有其他千霞派的弟子,心中惊喜非常。 第333章 扩散(七)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柳寻州,不知少侠可有印象?” “柳寻州?那是谁?”林易难仔细在脑海中回忆,然而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对于林易难而言,本派第四代第五代弟子,大多数人他都耳熟能详,就连第三代弟子也知晓一些,可他偏偏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少侠不认识柳寻州吗?那也难怪,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又这么年轻,两个人没有交集属实正常。” “已经过去很久了?那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总之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那时候我还非常非常年轻,对了,可能就像你现在这么年轻。” 林易难心中一惊:张弦刚才对我讲述的话语中,并未出现历代或者多位家主的字样,看来下人们有三代同堂,曹家家主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始终是这一个。看他谈吐清晰,精神矍铄的模样,应该十分长寿健康。 林易难问道:“按照你现在的年纪推算,中间的时间间隔起码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吧?” “对啊。。。”曹边盛抬头看了看天,思绪回到了从前,“想当年,我们曹家也算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大户人家,虽比不上皇亲国戚或达官贵人,却也过着寻常百姓无比羡慕的富足生活。 但是在一次皇城游赏花会中,二叔也就我爹的亲弟弟,不小心得罪了朝中的一位极受皇上宠幸的权臣,那权臣本就觊觎我家的财富与名望,一心想据为己有,所以故意弄大矛盾,并以此为契机,多次向皇上进献谗言,对我家施加污名。 当时的家主还是我爹,由于他看不惯那权臣的作风,脑子又很固执,所以据理力争,顽强抵抗。可是那权臣手段又狠又多,一边在民间散播谣言,一边雇凶杀人并嫁祸给曹家。 我二叔怎么都咽不下那口气,我爹也不肯低头认输,他们兄弟几人就一起查找真相,于是遭到更大非议与打击。即便后来有其他比较公正的朝臣调解缓和,事情也无法挽回。就连皇上也听闻此事,觉得是曹家有人杀了人并且包庇罪犯,甚至起了抄我们家的念头。 由于担心被进一步陷害,损失钱财物资不说,还丢了家族全员的性命。各个家族长辈集体劝说和施压,迫使我爹几个兄弟服软。最后我爹等人不得不认命,大家一致商议后,决定举家往西搬迁,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们先是大量撒钱给城中平民百姓,既让他们相互传扬曹家的善举,好让皇上不能轻举妄动,又能给我们争取时间。之后我们给沿途守门守关的兵将送财献礼,磕磕绊绊中勉强成功逃离了皇城。 在那以后,我们又不断寻找新的地方,三年过后,历尽艰难,逃过数次追杀的我们来到了一个交界地,这个地方再往西就是异族蛮人的领地,再往北是常人难以存活的寒冷地带。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个交界地安定下来,它就是寒城。对了这是焚城以前的名字。好在这里位置偏远,那个权臣的魔爪很难触及,我们曹家凭借着剩余所有的财富,很快扎下根来。 为了能更好地在城中立足,我们想办法结识当地的官府大人,与之搞好关系,并获得了一些特权。经过妥善的经营运作,我们如愿偿地在这里获得足够的财富,名望以及权势,虽然远不如在皇城时那么闻名,但我们已经心满意足。” 曹边盛停顿一会,自嘲式地说道:“我听说千霞派是个匡扶正义,铲除妖邪的门派,刚才我说的凡夫俗子们的不大光彩的事,让少侠见笑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就是重点了,那还得从城中发生怪事说起,还请少侠稍安勿躁。。。” 林易难暗想道:这位曹家主还挺坦诚,将过去发生的事说得比较清楚。但是他的叙事是站在他的角度,其中有多少真假未尝可知。但往事浮沉都已过去,我并不太感兴趣,他说的重点不知是什么,姑且听他讲讲。 曹边盛继续说道:“不知从某日开始,城中陆续有人失踪。因为那时候的寒城,居住人数还没有像今天那么多,地方也没有今天这么大。所以哪家少了人,其家人就外出寻找,风声很快传遍周围。 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事情越闹越大,全城人心惶惶。官府不得不派人搜寻,城内百姓也自发组织搜寻队伍。可惜许多个日子过去,他们都无一所获,那些失踪的人好像都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曹家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直到后来一个很忠心能干的下人的失踪,才引起我们的关注,为了寻找他,家父雇佣了一些本地人做帮手,可惜一直一无所获。 当时我也在搜寻队伍中,没事就带着几个人在城中转悠,可惜也是毫无结果。我心灰意冷去酒馆时,无意中碰到一个来自外地的人,也就是那位柳寻州了。 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却仪表出众,衣着独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十分醒目。只是他面色凝重似有心事。又左右查看,寻人问话,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我有心结识,就上前和他交谈。我先是道明身份,再听他自我介绍,结果他的话令我十分诧异,因为我从没听过千霞派,于是追问他修真门派是什么。 柳寻州解释说世上存在着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的生物种类,其残忍暴虐,凶猛强大,喜好以人为食,其名称为妖类。而他们千霞派的人,学习高强的本领,为了对抗群妖,保护人类而存在。 这让我十分疑惑,因为我一直生活在京城,从未听过什么妖类,即使全家西逃,沿途城镇也未有类似传闻。稍作思考后,我以为他是个骗子,因为想着我们曹家的财富而招摇撞骗。 他见我不信,随手使了点手段,从酒馆里借来一碗水,眨眼间将它冻成冰块;再摆弄手势,凭空撕掉我身上衣服的一角;又将地上散乱无章的石头,凭空将它们立在一起,拼成一根数棍的形状;而后在百步之外甩出一枚树叶,将石子堆击倒。 我被他的表现深深地折服,也自然而然地相信了他的说辞。随后我又问他来寒城是何目的。他没有回答,却反问我寒城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我就告诉他寒城最近有一些人失踪了,城中很多人都在寻找,但是没有结果。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告诉我这是因为寒城里来了一只妖类,他就是为此而来。。。” 第334章 扩散(八) “曹家主请等等,在你继续讲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听到这时,林易难再也忍不住,插话问道。 “什么问题,请讲?” “你有听说过雾鸣山?或者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吗?” “雾鸣山?”曹边盛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从没有去过那里,更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林易难脑中争斗道:这就怪了,我的的确确在雾鸣山生活了十九年,怎么在秘洞中晕倒,就来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难道我这一生都是幻觉,是梦境,还是。。。那盏灯中有古怪? 仔细回味过去,师父师叔们的关怀与教导,师兄弟之间的相处与情谊,妖类的威胁,生存环境的险恶,让我的人生显得无比的真实。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我是在雾鸣山中度过的一生,眼前这不正常的现象应该是那神秘的绿气的影响造成的吧?那是一种妖术? 但是曹家主的话也不完全不可信,因为他亲口提到了千霞派和妖类存在于世间的这一事实。一百多年以前,那些妖类不知从何而来,猖獗肆虐人间,百姓深受其害。 之后各地能人异士联合协作,拼尽全力与妖类对抗。而千霞派也是其中的一员,对剿灭妖类更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尤其明了祖师每到一个地方,便将当地的妖类消灭的干干净净。 这曹家主一家原本生活在安定富庶、戒备森严的皇城之中,未经历妖类祸患情有可原。后来他们曹家逃亡时可能幸运地去的都是被平定后的城镇,而且逗留时间很短,所以不知道妖类的事情也不无可能。 还有柳寻州。。。前辈,应该不是虚空杜撰出来的人物,他能够把水变成冰,显然是使用了法术。他以指力隔空割掉衣物以及将石头摞起,还有将真气注入树叶中,以类似于剑气的方式飞射击倒石子。 法术,指力,剑气都是我们千霞派的绝学,普通人不知道的话很难编出来这些事,除非他亲眼见过。感觉这柳寻州前辈只是小露一手,就已经技惊四座,他到底是第几代的弟子? “少侠你皱着眉头,是遇到什么难题?还是觉得我说的并不是事实?” “曹家主,我相信你说的话,我想问问你柳寻州前辈是一个人吗?他有没有对你提到过派内其他人的名字?” 曹边盛想了想道:“没有,他说他只是一个人追踪一只凶恶的妖类,结果只身来到寒城。” “那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 曹边盛又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记不清时间,其他人恐怕也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们这座寒城是被遗忘了的城,在这里就任的官府大人, 自上任后就再也没变过职位,他病死后擅自将位子传给了儿子,儿子再传给孙子,已经传了好几代,朝廷却无人过问。我们这里很难与外界交流,后来也逐渐失去与中原的联系。” “是这样啊。” “少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没有了,请继续吧。”林易难既问不出曹边盛的年龄,也不知道现在是庄周朝代第几几年,所以难以判断柳寻州是第几代弟子,更难以知道雾鸣山与寒城有何关联,但目前别无其他线索,他也只能作罢。 “好,那我接着说了。。。我当时听到寒城有妖,心里还是不信,就问他如果城里出现这么恐怖的家伙,应该会闹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才对,但是我却不知道有这回事。 柳寻州回答说我们对妖类见识少,缺乏认知,所以很晚才会意识到这件事,加上那妖类奸猾狡诈,通晓人性,懂得暗中潜伏,偷偷吃人,所以短时间内难以被发现。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意识到城里有人失踪不是偶然,也许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于是我就请求他杀死那只妖类,不行的话,至少也要赶跑它,我愿意付很多很多的钱。 他让我放心,他会尽全力解决那只妖类,不会收任何钱或报酬,因为这是他分内之事。只是他初到此地,还不太了解这座城,发现那只妖类需花费很多时间。 我便自告奋勇地当他的向导,我对寒城很熟,而且我家地位很高,正是不二人选。他斟酌一会,郑重提醒我,与他在一起可能会遇到很大的危险。 我则回复他我已有心理准备,况且保护寒城,挽救寒城人的生命是我应尽的职责。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同意了我的请求。 其实我这么做是带有私心的,因为我被他那奇妙的手段深深吸引,也想学会那样的招数。我便顺口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能教我那些本事,我愿意花钱或者拜他为师。 他却说他学艺不精不能收徒,而且收徒需得争得他师父的同意。我不死心,又请他教我一招半式。他又说不可能,因为要想学会他本派的绝学需得入门数年,花费苦功将基础打牢,然后才能学上乘绝学。而且我身上缺乏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醇厚的真气,否则同样难以使用法术。。。” 此时林易难心里更加吃惊:需要纯厚的真气,才能使用法术,这是真的吗?连忙打断问道:“曹家主,你还记得柳寻州前辈还说了什么关于法术的事?” “我只记得他说是要有精纯与深厚的真气,否则难与天地共鸣之类的话,反正我也听不懂,就没有注意他后续说了什么。怎么了?你有什么见解吗?” “没有没有,你继续说吧。”林易难强忍住心中的惊喜和困惑,这份无比重要的讯息,似乎能让法术重见天日,让大家变强,让千霞派重回高峰。 “反正我被他的话刺激到了,热情一下子冷却下来。但是我已经答应了柳寻州要帮忙,也不能立即反悔,这会损害我们曹家的名声。 而且柳寻州长相好又有本事,如果招进来当我们家的帮手,相信我们曹家必定高枕无忧。于是我还是同他一起,仔细搜寻寒城每一处角落。” 第335章 扩散(九) “那有找到那只妖类吗?” “没有。我们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将寒城上上下下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在这期间他问了我一些关于寒城的气候水土、历史事件、城区布置、居民居住分布,人员组成,流动和变化情况、外界物资交换运输,民生民俗,社会矛盾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在不暴露曹家核心秘密的情况下一一做了回答。 见他询问地如此详细,我还以为他是对寒城有些兴趣,想留在这里定居一段时间,结果他说并不会在寒城停留很久,他只是为了根据我的回忆与寒城的各种现况对比,以便更好地发现那只妖类留下的蛛丝马迹。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严谨,心中却也留下许多遗憾和失落。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我曹家所用,但是人各有志,即使我求贤若渴,也只能放弃。 后来柳寻州拜托我带着他去找那些已经失踪了的人的住址,或者最近去过的地方,我依靠曹家的人脉关系,轻松帮助他找到各个相应的地方。 在那些地方,他眉头紧蹙,认真严肃地查看每一个角落。我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他有时候没有回复,有时候说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就是不肯透露具体的信息。 但就我这个门外汉而言,有的地方明显有被闯入和破坏的痕迹,但是也就仅此而已,屋内并没有财物丢失,倒是有一些轻微打斗的痕迹,听柳寻州的话语,人与妖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别,寻常人遇上妖类的结局只能是被杀害或被吃掉。 还有一些人所在的地方没有什么闯入破坏的现象,应该那里不是事故发生地点。但是很多人在失踪前都保持着正常的生活习惯,他们的房屋包括衣裳没有被收拾好,珍爱的事物也没有被带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自己离开,所以那些人一定是被迫转移和消失的。 但是柳寻州一声不吭,神情严肃,也不愿告诉我他在想什么。只是在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告诉我已经找到了妖类的踪迹,他准备前去前往,并且非常感谢这些日子我对他的帮助。 我又是兴奋又是害怕,但还是决定跟着他去一探究竟,因为我很想见识一下什么是妖类,妖类有多么可怕,同时也想看看柳寻州到底有多厉害。他沉思一会,同意了我的请求,但是要先让我回去准备准备,以防万一。 我当然同意了,于是匆匆回去召集人手,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我带人再去客栈找他时,他却消失不见了。真是的,我明明一再邀请,他完全可以免费住进曹府,可是柳寻州却非要花钱在寒酸的客栈里住,结果我离开他一段时间,就这样失去了他的消息。 显然他故意支走我,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我有些生气,当场就要发脾气。这时店小二走上来,恭恭敬敬递上来一个小包裹,说是一位名叫柳寻州的客官留给我。我打开包裹,看到一张纸条和一枚盒子,盒子里是一颗白色的带香气的丸子,大概是什么药丸。 我看了看纸条,上面留下柳寻州的亲笔留言,内容大概是他已经找到妖类可能藏身的场所,现在正在一个人前去确认。因为怕我遇到危险,所以故意欺骗了我。为了表示歉意,他留下一枚养生丹,这是他师父亲手炼制,虽然不能让我学会法术,但是可以帮我调理身体,驱除病恙,延年益寿。 我有些感动,仔细询问了店小二。店小二说有时候看到柳寻州深夜外出,早上才回来休息,然后过不久我又来拜访,柳寻州只能拖着疲倦的身体来陪我。这些他可从来没对我讲过,他一个人暗中查访,真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 说到这时,曹边盛停住口,似乎陷入对过去的回忆。 林易难心中说道:看样子柳寻州前辈是一个温柔,仔细的人。曹家主对他有好感也是正常。另外养生丹确实能够滋养身体,让人延年益寿,曹家主如此长寿的原因也就明白了。但是柳寻州前辈的师父又是谁呢?总感觉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 见林易难等了一会,曹边盛沉默不语,似乎还沉湎去过去的回忆中。他只能问道:“曹家主,那后来呢?柳寻州前辈可杀了那只妖类,为民除害?他有平安回来吗?” “后来啊。。。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他再也没有回到寒城。只不过寒城在那以后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人失踪,一定是他成功解决了那只妖类。我对此深表感激,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这是我心中的一大憾事。” “曹家主不要遗憾自责,斩杀妖类,为民除害是我们千霞派弟子应尽的职责,并不需要别人的报答或补偿。” “是嘛,这世上有你们这样志向高尚又本领高强的人实在太好了。” “曹家主过奖了,对了,我还有一事存在疑惑。刚才徐掩说城北有一个村子里的人患病,他们一行人将那些人带回城里,但是途中似乎发生暴乱,那些村民胡乱咬人伤人。并且有的人已经来到寒城。对此你有什么头绪?” “这件事啊。城北确实有一个村子,那里的人原来是寒城里的居民。他们住在村子里是因为他们本身染上了某些种疾病,为了防止病症传染给其他人并在全城扩散,我们只能将他们暂时放在那里进行隔离。但后来的人病症加重,急需治疗,只能把他们带回来进行治疗。” “那让大夫去村子里不就行了?你们让病人回城里,岂不是增加了传染与扩散的风险。” “没有办法,城里医术最高明的戚大夫性格十分古怪,他怕自己离开药房后,会有其他人偷偷闯进他的屋子里进行偷窃和破坏。 而且他疑心比较重,我们对他做了保证他也不相信。所以只能这样,没想到中途会出了这种岔子。不过少侠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处理,另外还请了官府帮忙,相信很快就能平定风波。” 第336章 扩散(十) 林易难想到之前听到官府的人的谈话,似乎曹家与官府之间还有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眼下自己有求于曹家主,自己又与此无关,所以闭口不提。 “少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曹边盛询问道。 “嗯,我想先找到我的师兄弟们,但是寒城似乎地方很大,凭我一个人去找恐怕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想借助曹府的力量,不知曹家主意下如何。。。” “千霞派曾有益于我,我对少侠也是一见如故。所以找人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帮忙,只是现在曹府事务繁杂,人手短缺,暂时不能抽出多余的人力帮你,还请少侠谅解。” “没事,我已经邀请府上的张弦做我的向导,他同意我的请求,只等天亮守夜结束后便与我同行。” “少侠稍安勿躁,既然他守门守了一整夜,身心必定疲惫,应该没什么精力陪你找人。你不如先在我府上住上几天,等我们把那些病人全部找回,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我再多安排些人帮你找人,你看怎么样?” 林易难道:“多谢曹家主费心,既然这样,我就在贵府打扰几日。但是如果我在此之前出门走动打探消息,万一知道师兄弟们的消息,就可能会提前离开。” “那是自然,我不会阻拦你离开。但是曹府是最为安全的场所之一,城中未平静前,一切都得小心。还有少侠若有来不及应付之事,还请来曹府躲避。若你找到你的师兄弟们之后没有去处,也可以来我这里。” “好,多谢曹家主关心,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稍后,曹边盛嘱咐下人为林易难安排了一间上房,林易难盛情难却,只好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 等带路的下人离开,林易难关上房门,借着灯火简单查看屋内。只见屋子相当宽敞,屋内被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却没有人住过的迹象。 还有屋内摆放着许多奇珍异玩,林易难看得眼花,又觉得这是他人之物,自己若未经许可就去把玩,有违派内规训。便熄了灯火,除去衣物,安静躺于床上。 只是躺在床上并不能立即入睡。雾鸣山和寒城究竟有何关联,林易难至今没能想明白。若单论寒城,林易难回想着来时的经历,也感觉这里面并不简单。 尤其是那曹家主,话语中虽显得作风正派,逻辑自洽,却透露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之感。 林易难虽无心过问,但是若涉及到千霞派任何讯息,他也必然深究其中。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曹边盛口中的柳寻州道出了施展法术的前提条件。假如他们两个人的话都是真的,那么重新掌握法术就有了希望。 想到这时林易难欢欣不已,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断回想着千霞派旧事,想要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但是却空空如也。后来又回想剑术步法,试图找出些关联,但也是模棱两可,似乎缺失了某种更关键重要的信息。 思前想后之中,林易难觉得身下床褥柔软舒适,却并非自己的床枕被褥,加上外面时不时有喧嚣嘈杂声传来,他思绪变乱,彻夜难眠。 。。。 第二日早上,有侍女上门叫醒林易难。林易难其实已经起床和洗漱完毕,就顺势开了门。他虽一夜未睡,却精神状态良好。 接着二人去了厅堂吃饭。那满桌的食物琳琅满目,让林易难大开眼界,只是奇怪的是林易难食之无味,于是放下碗筷,中途告别曹边盛,离席独自活动。 “我留在曹府其实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想知道更多关于柳寻州前辈的信息。我总感觉曹家主遗漏了一些细节或其他事没说。可惜的是他现在事务繁忙,没有空理我,我只能自己先独自搜索。” 林易难简单在曹府逛了一遍,园林屋宅初时还觉新奇,但很快又看腻了。而且除了一些下人待的地方,曹府其他重要地区都有人看守,禁止入内。林易难百无聊赖,便出了曹府。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到了白天,却看不到太阳和云,光线不是一般的暗,比晚上好没多少。” 林易难看了看天上后,又看向四周,只见街上行人稀少。那些个行人见自己从曹府大门中走出,诧异而又慌张地扭过头去,避免视线相对。 林易难心中微微一动,但看那些路人衣着简单朴实,转念想明白这是因为寻常人对本地权势家族心怀敬畏。 路人似有避讳似地快速经过曹府,即使前面有说有笑,也马上沉默不语,也不敢明显地看向曹府这一边。林易难从他们身边经过,背后隐隐听到他们长舒一口气。 “看来曹家与普通百姓有些距离,不然大家也不会如此紧张。。。对了,昨晚发生的事怎么样了?我得过去瞧瞧。”林易难打定主意,便向北走。 一路上,街道两边的大多数人家或者店铺,门窗紧闭,显得萧瑟。加上四周寒风阵阵,更显凋敝。 林易难仔细看去,发现外面很多事物被打砸过,有的被破坏不完整,有的被焚烧变得焦黑,以及附近出现了干红的血迹。显然昨夜的暴乱范围很大,影响了很多户人家。 而出门的人中,也是神色不安,行走匆匆,购买些食品和日常用品后就立即离开。 林易难见状拦住一男子问道:“你知道城北昨天深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想到这男子哆哆嗦嗦,慌乱回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说完急着就走。 “你这个样子,显然知道些什么。越是掩饰越说明有鬼。” “官爷别再试探我了,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奇怪,我又没说我是官差,你怎么随意断言?” “官差大人不像我等市井小民畏畏缩缩,不敢正眼看人。你气质过人,不是当官的就是有权势的,小的不敢得罪,还是放过我吧。”男子说完就挣开林易难的手,向远处跑去。 林易难接连问了几个人,都没有得到想要的讯息,一时觉得气恼,便一口气往前走,不知多久竟然到达城北大门。 然而城北大门敞开,四周空空无人,一片狼藉。 第337章 扩散(十一) 林易难走出城门外,只见外面尽是一片荒郊野地,不见人影。他又登上城楼,想要找到守城士兵,然而城楼上,木梯中各处洒满血迹,却没有一个人在。其中还有一些刀剑枪等兵器以及残损盔甲掉落一地,似经历过一番打斗。 “早上我问了曹家主寻找那些病人的事怎么样了,他沉默着并没有回答,似乎情况并不容乐观。。。莫非昨夜官府的人行动失败了?我觉得我应该插手帮帮他们, 但是官府之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人,曹府可能也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该怎么做呢?”林易难想了想道,“算了,胡乱寻找并不是好方法,还是先去官府看看,如果有可能,就告知他们这一情况吧。” 林易难站到最高处,看向南方,只见房屋林立,整齐排布,望不到边。他心想道:我不清楚这些房屋中哪个是官府,但是寒城里的居民一定知道官府在哪里,直接找他们去问路吧。 于是林易难走下城楼,向人多的地方前进。一路上他看到一些家门敞开的、街边摆摊的、路上行走的城里居民,便上去问路。 居民们有的迟疑,有的不安,有的闭塞,但总归有人给出了回答。林易难将几个路人指引的方向一结合,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林易难快要到达官府,前方不远处正发生着什么事。林易难便加快速度。 。。。 那官府门口异常闹腾,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不知在争执什么。不过准确来说,是几个官差衣着的人在痛殴一个平民模样的人。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已经解释很多遍了,小的只是偶尔经过那里,并没有参与闹事。小的就是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官爷下手啊。” “还想狡辩?我亲眼看到你慌慌张张地从现场逃跑,没做亏心事为什么逃跑,所以你一定袭击了我。小兔崽子,要不是你跑路时自己摔倒在地,不然还真拿不住你。” “冤枉啊,大人!我那是因为害怕才跑的。小的不想也不敢看自己不该看的东西,谁叫小的运气那么差呢?” “我不管,今天必须要有人为我被咬一事负责,我们只抓到你,那你就是犯人了。各位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一定要让他认罪。” “别打了,别打了,官爷,你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我这个无辜的人当替罪羊啊!” “你这么大声音叫唤,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在冤枉你。既然你质疑我,那更要收拾你了。” 官差们一边笑着一边拳脚砰砰落下,那平民尽力护着身体,还是被揍得不轻,惨叫连连。几人发泄了一阵,将平民当场打晕过去,这才停手。 那带头的官差说道:“谢谢各位弟兄帮我出了这口恶气。等改天我请大家去酒楼喝酒。” “哈哈哈,钱耸老弟,你请我们喝酒的地方,太贫酸我们可不去,因为酒不好喝。” “那我们就去雕雪楼喝。” “雕雪楼?那以你的财力怕是请不起啊。” “怕什么,付不起就赊账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呵哈哈,好长时间不去我都忘了,咱们几个人里属你赊账最多,再加一次又有何妨?” “是啊,好长时间不去雕雪楼,掌柜的应该想我们了,咱们是该去看看他。” “记得空着手去,不然显得咱们别有用心,似乎有什么事要请掌柜帮忙。” “对对对,我们去雕雪楼是掌柜的荣幸,咱们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空手而去,饱肚而归。。。” 几个人嚣张地笑了笑,接着一起把晕倒的平民拖进官府内。 “这几个人,居然这样对待老百姓,真是可恶。” 此时林易难刚刚赶到现场,他已经看到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只是在最后才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对此义愤填膺。 林易难正要走进去,迎面却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在夜间向自己吐唾沫的蛮横无理之人,没想到他竟然在此出现。 那人也是惊讶,随即冷下脸来,说道:“你小子来这里做什么?是干了什么坏事,要投案自首吗?” “我看干坏事的是你吧。”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猪也不关我的事。” 那人脸色一怒,挥着拳头冲过来。谁知林易难身形轻轻一闪,再出脚一拌,就让对方狠狠地摔了个跟斗。 “痛啊!你!你!你这个混蛋!” “啊?你在狗叫什么?”林易难蹲下来,故意卡掐住对方的后脖颈,稍一用力,就压得对方皮肤通红,呼吸不畅,说话困难。 “我。。。我。。。我!。。” “知道错了没有?”林易难稍稍松手。 “我错了,好汉,快放开我。。。咳咳。。。” 见对方服软,林易难心满意足地放过对方,接着一个人走进官府大门。 没走多久,林易难又听到里面传出一段对话,心中又是一惊。 “应大哥早!”几个人齐声道。 “你们几个又在胡闹?算了,有急事要你们去办。昨晚黄蒿带着一队人去城北巡逻,结果彻夜未归。你们快去查一查怎么回事。” “不会吧,黄蒿大哥一夜未归?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一个人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去哪里喝酒席了呢?” “你以为黄大哥跟你一样贪恋酒色啊?” “别废话了,快去快回,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你们呢。”应某人不耐烦地呼斥众人。 “什么事啊?” “经过眼线回报,城里昨晚有多地发生伤人和纵火事件,尽管已经抓了几个人关进牢里,但还是有大部分人逃脱。我怀疑他们是一伙的,有预谋想冲击我们官府。” “谁这么大胆?” “总之要把犯人抓回来,以及严格审问。但是目前官府人手不够,已经派出去的人都还没回来,这很奇怪。你们得去查看一下” “好,我们马上出发。。。对了,这个人怎么办?我早上出门时被一个疯子咬了,结果没抓到他,只能拿这个凑个数。” “放了他,难免他会乱嚼舌头,败坏官府名声。还是先关进牢里吧,等过一段时间,把他调训好了再放出来。” “可是应大哥你忘了吗?牢里已经关满人了。” “那就每个牢房多塞几个人,匀一匀,挤一挤总会有多出来的地方。” 不一会儿,几个官差一齐出来,但是却少了一个人,应该是将人押送到地牢里。 几个官差瞥了一眼,正好与林易难碰面。 第338章 扩散(十二) “你是什么人,来官府做什么?”官差中其中一人疑惑地问道。 “这小子好像不像我们城里的人啊,你看他身上的衣服,他的神情气质都不太一般。”另一个官差小声对其他人说道。 “钱耸!钱耸!有个不要命的小子羞辱了我,你快帮我教训教训他。”这时一个声音从林易难身后传出,正是刚才被林易难制服倒地的人,不过自从林易难放过他后,他不知悔改,反而跟着走了进来。 “哦,原来是有靠山啊,怪不得有恃无恐。”林易难鄙夷道。 “钱居表哥,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叫钱耸的男子招招手,应声回答。 “别提了,这小子挡了我的路,轻视我,侮辱我。这要是传了出去,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啊?钱耸,你要帮我教训教训他。” “没问题,表哥。”钱居转向林易难,语气凶狠了许多,“臭小子,你为什么有眼无珠,胆敢冒犯我的表哥?” 林易难见对方反咬一口,不禁生气:“你们沆瀣一气,欺压别人。我看不惯,就是要管管,怎么了?” “好啊,混小子,居然胆大敢挑衅我们官差,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怎么行?”官差们从未被外人当面指责过,只觉林易难颐指气使,言辞刺耳,一下子气上心头, 纷纷从两边兵器墙上抽出短的棍棒,虎视眈眈地将林易难围了起来,“你在公家的地盘出口伤人,实在目中无人。我们秉公执法,休怪我们无情。” “哈哈哈,你得罪了我,得罪了他们,可别想有好果子吃,今天就叫你躺在地上鬼哭狼嚎,连滚带爬。”钱居在一旁洋洋得意道,顺便也挽起衣袖,准备加入战局。 “就这么点人。。。”林易难摩拳擦掌,轻蔑笑道,“我也该为民除害,给你们一些苦头吃。”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时,林易难忽然放下手脚叹气道:“啧,跟踪我的人来了,算你们好运气。” “臭小子,看不起我们吗?”官差们勃然大怒,正要出手,却被一个陌生稳重的声音打断。 “各位官爷请息怒。这位年轻人是我家家主的贵客。他年轻气盛又人生地不熟,若是得罪了各位,我给各位道个歉。”一名中年男子。 “你是?”众官差见这男子有些眼熟,忍住怒火问道。 “在下是曹府的一名下人。”男子从身上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原来是曹府的人啊,怪不得这么眼熟。”几人神色稍稍缓和,但还是盯着林易难不放。 “喂,曹府的人又怎么样?难道我就白白地被打吗?钱耸,你要是不帮我,以后我们就断了关系好了。。。” “别别别,表哥,我肯定为为你主持公道的,可是曹府的人和咱们来往密切,闹翻了也不太好。。。” “这好办,曹府也是遵纪守法的地方,让官爷和官爷的亲人不高兴了,自然该赔罪。”曹府的男子凑上前去,从衣袖里取出什么给众人观看,同时声音拉低说道,“这是家主的一点小小意思,还请各位官爷笑纳。” 林易难在他身后,自然看不到那是什么,但是却看到众官差眼中发光,口气乍变,连连笑道:“好说好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必大动干戈,彼此伤了和气。” 就在众官差将东西收入口袋时,钱居也忍不住凑上前去,也顿时神色语气变得惊喜,结结巴巴问道:“兄弟,我能不能拿一些。” 在得到同意的回答后,他眉飞色舞地将东西收入囊中,口中称赞道,“既然曹家主如此通情达理,我也就不计较什么了。小子,你得感谢曹家主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而我们也是宽宏大量之人,就放你一马吧。” 林易难心中道:他大概是拿了钱财珠宝什么的买通了官差。这可能就是书上所说的官商勾结吧,普通人得罪官府或者犯了什么错,只能挨打再被送进牢狱。可是有钱有权势的人却可以通过送礼行贿买通官员,从而逃避惩罚。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曹府男子安抚好众人后,连忙走到林易难身边,小声说道:“还请少侠看在家主的面子上不要动手。” “行吧,那就听你的。。。”林易难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在他离开时,身后还传来欢声笑语。 “少侠勿见怪,官府大人常年生病,所以官差们缺乏约束,态度有些嚣张无礼,所以冒犯了你还请勿放在心上。”男子追上来解释道。 “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怎么知道我跟踪你?” “哼,我刚出门时,就发现你也跟着出了门,随后一直跟着我。。。要说跟踪和防止跟踪,我们千霞派弟子的水平是绝对一流的。” “是是是,家主也对我说过千霞派的人很厉害,所以我不敢太靠近你。只是你既然发现了我,为什么不指出来?” “反正我又没什么秘密,被你跟踪又何妨呢?我要是指认你,你矢口否认,那我不是很尴尬?” “哈哈哈,少侠性情直快,在焚城可不多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跟踪我?” “在下名叫章简,是曹府中的一名下人。家主因为怕少侠游览焚城时迷路,所以让我跟着。又或者少侠遭到滋扰,我也得想办法解决,总之就是不能让少侠扫兴,失望。” “感谢曹家主好意和破费。。。我也不想一直烦他,那就现在就回去吧。” “少侠不必担忧,家主对你的到来十分高兴,所以不会介怀。” “不了,你这城里没什么好看的好玩的,举目望去凄凉萧瑟,我还是回去歇着吧。” “那好,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便往回走,途中林易难又问道:“对了,昨夜曹府派人去找那些失踪的病人,结果怎么样了?” 章简犹豫了一会,才回复说,“他们现在还在寻找中,现在还没有结果。” “我出门时看到很多人家关门闭户,会不会是躲在了这些人的家里?” “有可能吧,我会和家主禀报这件事。。。” “那你也看到城北大门敞开,守门士兵全都不见了,对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个。。。这个。。。少侠,这个我实在不知道内情。” 林易难见对方逐渐语无伦次,又问了几个轻松无关的问题,这才停止提问。 第339章 扩散(十三) “我感觉曹府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说不定章简跟踪我也只是为了监视我或者妨碍他们的计划什么的。这章简也未必知道全部的信息,如果直接问也可能会和他翻脸,不如我私底下查找。同时也能查找其他人的下落。。。” 林易难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在登上城楼观看时,看到一处人员比较密集的好像集市的地方,当即朝那个方向走去。 “少侠你要往哪里去?”章简发愣问道。 “哦,我想起一件事。我来的时候在路上丢了一个东西,我想顺道过去找一下?” “是吗?在哪里丢的?” “不知道,但是我记得那个地方有很多人。” “人多的地方?那人多手杂的,还能找得到?”章简对林易难的话虽有些怀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 一路上焚城的街景依旧冷清,诸多户人家门窗紧闭,不见炊烟与人迹。 林易难一边走一边想道: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和我在书上读过的,我所想象的城市生活大不一样。也许这和寒城的所在位置,气候环境有关, 但是为什么这个城既叫寒城又叫焚城?是因为夏季与冬季太热和太冷的原因吗?可是曹家主说寒城是焚城以前的名字,好像寒城这个名字被舍弃了一样,总感觉这里很奇怪。。。 还有其他师兄弟们,他们真的来到这座城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这里只有我一个?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该怎么回去? 当思绪繁重的林易难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人,章简已不知所踪。林易难查看四周无果,无奈摇摇头,只得一个人离开。 过了一阵时间后,林易难来到了集市,集市上摆了很多的石台做的台位,每个台位能设置一个摊铺,但是现在集市上很多摊铺没人,所以林易难看到众多的台位才误以为人很多。 尽管集市比较清静,卖货的商人很少,来往走过的买客更少。商贩们无精打采地在自己摊位上,偶尔有人经过时,立即两眼放光地站起来殷勤吆喝先买,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生意。有的人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侃侃而谈最近发生的事。 林易难凝神倾听,加上周围的环境安静得仅有人声,所以林易难离得很远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老兄最近生意怎么样?” “最近生意不太景气啊,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了。你呢?” “我也颗粒无收。真不知道焚城的居民都去哪了呢?家家户户闭门关窗,不见人影,不会都移居到城北的村子里了吧?” “怎么会?那里没有东西遮挡,直面北方的冷风,比城里可冷多了。只有傻子才会去受罪。总之去了那里的人基本都是被挑选过的倒霉鬼。你我都得安分守己,千万别得罪了官府或曹家,否则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哈哈哈,说的也是。那他们是不是逃到了别的地方?众所周知,焚城因为偏远和苦寒,所以成为最佳的流放地,当然也有人为了躲避仇家,也会躲藏在这里。 随着时间过去,他们或者他们的后人忍受不了这里的苦,或者觉得已经安全了,又想着回到更好的地方。” “你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既然来了焚城这个地方,个人与家族信息都会被记录在案。想随随便便就离开那可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特别是那些祖辈或者自己犯过罪的,能保住性命就很不错了,还想着离开去寻找更好的生活?那官府的人可不是吃素的,逮着你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么想想,焚城的居民过得还真不容易呢。幸好我们这些游商不受管制,能够在这里做些买卖,想离开的时候,给官差大人们一些钱或者值钱稀奇的玩意,就能走了。” “哈哈哈,焚城的游商还挺多的,大家都是为了这里出产的矿石吧。不然谁愿意在这里煎熬受罪呢?” “你说的不错,这焚城的城北有座雪山,山中有一种品质极佳的矿石,如果将它雕琢成造型精美的装饰物,不仅手感奇特,而且质地坚硬,把玩几十年都不会损坏。卖到其他地方一定能卖个大价钱。 而且不止如此,用这种矿石打造的刀剑也是坚硬无比。所以官府与曹家派人去山里挖掘,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年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钱,以至于后来矿石直接成为了这座城的钱币,直接能购买其他任意城里能售卖的东西。 我听说他们甚至用矿石和西边的蛮夷交换东西,结果得到了好些普通人没见过的玩意,比如什么珍奇骏马,西域美人,百味酒酿,红颜珠宝等等,总之是真的令人羡慕啊。” “你消息真实吗?那我走南闯北的,也搜集了不少地方的好玩意儿,和那些蛮夷交换财物。。。” “也不是不可以,那些蛮夷就喜欢刀枪之类的东西,不喜欢那些装饰什么的。我搞不懂那些野蛮人,成天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我听说有人曾经把冶金锻剑的技术献给他们,他们大喜过望,直接回赠了一车的宝贝。” “真的吗?那可赚大发了。” “不过那人也是惨,因为太过张扬被官府知道了消息,结果财产没收了,还被关进牢里,你说讽刺不讽刺?” “所以焚城还是不太安全,咱们再赚些矿石就走吧,不然都留在这里就不好了。” “说得对,最近城里好像也不太安宁,听说昨晚城里有人行凶,闹得几条街的人都知道了,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被官府抓到了那不是找死吗?拜他所赐,今天来的人比以往更少了。” “嗯,看来我在焚城待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等我把手里的东西卖完,攒到足够多的矿石,就去京城售卖,那里的人人傻钱多,一定能大赚一笔。” “老哥方便带上我呗?有钱大家一起赚。” “还有我,还有我。我已经待够这个地方了,真想换个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那我先回老家一趟,过一段时间去京城找你们。” “好说好说,大家一起发财。” 。。。 第340章 扩散(十四) “少侠,你在这啊,我可找你好半天了。”林易难正听得聚精会神,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他掉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章简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 “咦,你刚才怎么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暂时离开了。” 章简稍微歇了一会,回答道:“少侠瞧你说的,明明是你走得太快,后来直接变成了跑步。我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叫你停下来你也不听。” “是吗?可能是我想事情太专注了,没有听到你的声音。”林易难想了想,想到自己无意中使用了霞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也就道歉道,“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这也没什么,我的职责本该如此。对了少侠,你丢失的东西找到了吗?” “嗯,刚刚找到,我们回去吧。” “那好,我们一起走吧。” 两个人又重新出发,返回曹府。 回到曹府后,林易难返回房中休息了半日,后又被一个侍女叫去见曹边盛。 林易难走去花园,正好见到曹边盛静坐于一座假山前,默默凝望着眼前的一切。 “曹家主,听说你找我?” “是的。打扰你休息了吗?” “并没有,我正闲得发慌呢?曹家主,你找我有什么事,是有了我的师兄弟们的消息吗?” “我不久前问过我的手下,他们还没有发现与你同样衣着的人。但是你放心,一旦有他们的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多谢曹家主。那曹你找我来是为了别的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我自从见到你后,就一直想起柳寻州。你知道他后来怎样了吗?” 林易难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想他那个时候的同代弟子人应该有很多,他又为人低调,所以他的事迹并不一定被广为人知。要是记载历代弟子个人信息的名册还在就好了,说不定能查一查。” “是吗?那太遗憾了。自从他不辞而别后,我再也未见过像他那样的人物。而且我一直觉得是他杀死了那只作恶多端的妖,是他救了这座城以及每一个人。但是我们却没有任何回报。 从那以后,我一直想着能再见到他,想感谢他当年的奉献,所以也一直在等着他。可是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不知不觉过了多少个年头,却再也没有见到他。而我也从一个志得意满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 林易难听曹边盛语气伤感,不禁动容道:“曹家主其实不必如此介怀。我们千霞派本就以降妖救人为己任,柳前辈不为名利而出手,本就是分内之事。他若知道你执念未解,心里一定会过意不去。” “话不能这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且我也有能力答谢,只是当事人已经不在了。。。”曹边盛沉思一会,说道,“但是既然少侠你来到此地,说明我们很有缘分。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一定帮忙。” “我有一件珍藏了好多年的宝贝,名叫龙虎栖山。它原本是一件形状为龙争虎斗的金镶玉器,是西方蛮族掠夺其他地方而来,后来辗转流到我手中。我对此爱不释手,但是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让城里最优秀的工匠在下面加上一座石山作为点缀。 那座石山是由本地独有的特殊矿石打造而成,虽然造型外观、成色品质不如金玉的亮眼,但是却足以承载龙与虎的威势,作为它们的栖息之所。 工匠们也不负我所望,花了几年的时间精雕细琢,最终打造出了足够完美,足够契合龙虎的宝山。整件作品就是完美无缺、价值连城的宝贝。。。” “曹家主你是想我把这件宝贝带给柳前辈或者是他的后人吗?”林易难打断问道。 “少侠猜得不错,我正有此意。” “可是千霞派有规矩,这么贵重的宝物,我们想柳前辈收不得的。” “怎么收不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救了至少上千条人命,难道不该获得等价值的回报吗?如果你找不到他或者他的后人,那么这件宝贝就送给你们千霞派吧,我想这也够还他的恩情了。” “这。。。”林易难好生为难。如果自己对曹家一无所知,那么有可能接受宝物,可是自从听到曹家与官府的一些比较负面的评论后,林易难的心中产生了一些不安与怀疑: 这曹家主似乎并不简单,赠送宝物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而且就算曹家主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这宝物我带在身上只会碍手碍脚,成为累赘。就算它真的有价值,可是我能拿来做什么呢? “哈哈哈,我本想带你去看看宝物,但是既然你感到为难,那宝物先放我这,等你想好了再来拿也不迟。” 林易难松了口气:“感谢曹家主体谅,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粗心,真的不敢收下这么贵重的物品。” “哈哈哈,我会为你准备一个合适的匣子,保管让你放心。” “那也太贴心了,只是。。。” “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的千霞派的本事学的怎么样了,能否露一手给我看看?” “曹家主对功法也感兴趣?” “是啊,当年柳寻州神乎其神的手法让我永生难忘。如今再遇到他的后辈,我自然想再见见世面。可以吗?” “前辈是想再见识一下千霞派的法术对吧,恕我才疏学浅,难以展示。” “少侠不必谦虚。” “我真不是谦虚。如果让我展示一下剑法倒也可以,唯独法术不行。这是没办法的事。” “是嘛。我听柳寻州说过,你们这些修真者只要掌握了千霞派的全部本领,即便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一人敌千军万马都能成为可能。这是多么高深伟大的境界。” “是的,如果功法全通,再修炼达到至高境界,确实能够做到如此。” “那确实惊为天人,难以想象了。 不过你们修真者再怎么厉害,能让自己长生不老吗?” “长生不老?”林易难愕然一惊。 第341章 扩散(十五) “少侠似乎很惊讶?这也难怪,你这么年轻,怎么会体会到衰老的悲伤,怎么能理解失去人生,失去一切的痛苦呢?” “我确实。。。从未考虑过老了以后的事。”林易难心中泛起涟漪,他顺势联想,比起自然地活到衰老死去,自己更在意的是他能否活过五十岁这个门槛。 曹边盛继续说道:“我在年轻的时候衣食无忧,意气风发。之后逃亡寒城时才意识到失去财富、地位和生命的可怕。从此我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想办法获得权势地位以及增加自己的财富。 如今,我大体上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长寿、身处高位且富甲一方。我想要的几乎都已经得到了,但是随着自己渐渐衰老腐朽,我才发现生命的短暂,时光的易逝。 正因为如此,我心中的恐惧不断累加,生怕我越来越老,老到虚弱无力,老到病痛缠身,老到众叛亲离。想想如果哪天我撒手人寰,一命呜呼,我所拥有的一切也会离我而去吧。。。” “曹家主。。。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我还是想说说我的看法。” “请说。” “我生活的环境并不需要金钱,所以我也不懂钱财的价值。在我们那里,虽有长辈与晚辈之分,但是大家彼此之间,大体相处还是比较和睦友好的,我们就好像亲人一样,尽管偶有矛盾。 我想曹家主也许是太过孤单了,没有交心的朋友或亲人相伴,所以会想起柳前辈,或许你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朋友。但是柳前辈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所以你得考虑别的解决之法。 以我看来,钱财乃身外之物,就算生前积聚如山,死后也不能带走。但是身体健康与心情开心会一直陪伴着每个人。 所以如果曹家主能改变心境,舍弃一部分无谓的迷恋,转而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收到别人的赞赏、崇敬,自身不仅会得到心理上的满足,或许还会有其他不一样的收获。” 曹边盛沉默一会,忽然哈哈笑道:“少侠年纪轻轻,思想却有些老成,不愧是千霞派的弟子,道出了我的心结。确实,就连你们千霞派也不能长生不老,我这个普通的凡人又能怎样呢?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也是常听师父说道说道,顺口就把他的一些话拿来用了。还请曹家主不要见笑。” “那你的师父也是很有思想和境界的人了。” “哪里,师父只是个稍微认真和尽职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林易难想起师父陈傲山头上的白发,心中不免一酸,随即话题一转,询问道,“那曹家主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你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再想想。” “那好,曹家主请保重。我先告辞。” 林易难回到住所,无意中看到角落有一个书柜,仔细翻查,竟然是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书籍。不禁一时兴起,挑选书看起来。一晃天色已经到了晚上。 林易难徜徉在书海中,他快速观览,一目十行,大量的内容不断灌入脑中,对一些事物的认识得到了丰富的拓展。只是外面突然响起叩门声打破了这一过程。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进来:“少侠在吗?” “这是张弦的声音?”林易难放下书,走到门前开了门,站在面前的正是张弦,只是他神色有些疲惫,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 “少侠,你在这呢,太好了,我没有空跑一趟。”张弦脸色稍缓,松了口气。 “怎么了,难道有我想要的消息吗?” “是的,我在守夜后休息了一会,但是没多久又被叫起来做事。在办事的过程中我打听到了可能是你师兄弟的消息。” “真的吗?到底是什么消息?一个共有几个人,分别是什么特征?” “我其实没有见到他们,但是其他人亲眼见到,说是有两个人,分为一男一女。其中女子容貌秀丽,穿着城内从未见过的奇特花纹案饰,好像霞云一般的衣裳,是个标致的美人,十分的惹人注目。” “女子?是林慢意师姐,还是陈文雨,还是顾惜眠两位师妹?”林易难嘀咕一句,又问道,“那另一个人是什么特征?” “如果说第一位美女比较稀奇,那另一个人就更不寻常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他非常奇特。。。古怪。。。” “难道是。。。请问怎么个奇特古怪?” “听说他双手趴地奔跑,好像野兽一样,而且他似乎不会说话。两个人结伴而行,好像一人一兽。 其实一开始男子还比较正常,只是因为那女子被路过的官差们发现,欲进行挑逗,结果男子被惹怒发生狂躁,他打伤了几名官差后,随女子一起逃逸。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果然是钟鼓。。。那么看来另一位大概率是顾惜眠了。”林易难心中欣喜,大家应该散布在城中的其他地方,只是目前暂时还未露面。 “少侠,看你的表情,似乎真的找对人了。” “嗯,错不了,那女子的衣饰和男子的行为很特殊,一般人不可能有,但是我认识的人里确实有人符合特征。。。那他们两人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哪?” “好像是在霍府附近。” “太好了,霍府在哪?请带我去那里。” 张弦却面露难色:“帮你找人的事我已经办到,接下来就与我无关了。少侠,我只是因为答应过你,不想食言而已,但是现在起我就不涉这趟浑水了。” 林易难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唉,根据调查,城中正大范围发生怪病,而怪病的根源,很可能是霍将军从外地带来的未知病源。所以曹家很可能会帮助官府,对霍府进行突击搜查。” “居然有这种事?” “少侠,官府的行为你也是知道一二的,他们可不会像家主一样对待你。你还是别参与了,万一被抓起来。” “那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我自己一个人去找人。” “少侠,天色已晚,你还是别出门了吧。这几天焚城有些不太平,听我一句劝,你好好在这里待上几日,等事情平静了就赶紧离开焚城。至于你的师兄弟,家主求求情什么的,官府应该不会为难他们。” “不可,我们师兄弟们情同手足,更不可分离,我是必去不可。” “好,我拦不住你。。。但请你千万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是你我提供给你的消息。” “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万分感谢。”张弦抱拳鞠躬,随后离开。 林易难则兴奋难耐,立即收拾东西,匆匆走出屋门。 第342章 扩散(十六) 林易难漫步在曹府内,只见府内各人员行事匆匆,似乎在准备着什么,无形中散发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但是他们一看到林易难便停下手头动作装作无事发生,似有戒备似的不想泄露什么。 很显然曹府有什么事在秘密进行中,而自己只是个局外人而已。林易难本想细探其中缘由,但是如今迫切与其他人相聚,便舍弃了那种想法。 只是在临行前林易难还想与曹边盛辞别,但是听府内人说曹边盛有事去了外面,便只能一个人离开。 “刚才问了一下霍府的具体位置,等我摸索到那里,先以那里为基准向四周查看。顾惜眠和钟鼓外表特征十分明显,行为举止瞩目,应该很快能得到他们的讯息。” 林易难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只感觉周围气温比白天时温热了一些,远处隐隐有火光冲天的迹象,似乎引起了火灾,而且声音也吵闹了许多,有人哭喊有人尖叫有人咆哮。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前一天的夜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易难诧异却不知缘由。他本考虑是否搜寻帮忙,但是自看到一伙官差从前方跑过后,就暂时按住性子,让官差先去处理。加上与顾惜眠和钟鼓汇合变成了首要之事,林易难快步急行赶往霍府。 随着越接近霍府,林易难越感到混乱与动荡,甚至不断出现有人失智袭击他人的现象。林易难虽一开始制止了几起伤人事件,但随着伤人事件越来越多,他越力不从心,也只能放弃。 “奇怪的是,这些袭击者不分男女老幼,力气速度都明显变强了许多,而且全都不畏疼痛,丧失理智,难以用言语与之交流,唯有用武力将他们打晕。以我现在一个人的力量,实在难以解决所有问题。。。还是得优先找到其他人再商议怎么办。” 林易难打定主意后,专注地赶路。但是沿途还是见识到许多惨烈的斗殴景象,对此他只能爱莫能助。但在林易难经过的同时,他的自身也引起了袭击者的注意,引得他们的争相追逐,紧追不舍。 随着追击者越来越多,甚至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林易难别无他法,先引着这批人去到集市上。等到达集市时,集市上还剩些个游商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住处,结果看到一群发狂的人如浪潮般奔来,不禁脸色苍白,惨叫逃跑。 混乱之中,林易难趁机逃离集市,又一阵奔波以后,终于来到霍府所在的街巷处。 林易难未来得及松口气,只见街头入口处横着排放着几排木推车,车上堆着许多重实的杂物。车后隐有灯火,似乎有人影晃动。 “事情的严峻性似乎超出了我的想象,幸好这附近的人及时准备,看来街道内尚且安全,这样一来,寻找顾惜眠和钟鼓的把握就更大了。” 林易难走上前去:“请问有人在吗?能否让我进去?”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才迟疑问道:“你没有流血受伤吧?” “没有。” 随后那边便没了声音,但是很快一排推车向墙边移动,让中间露出一道比较窄的通道。 林易难仔细看去,只见车与车之间用绳子绑紧连为一体,又因为最边缘的车与墙边留有一点距离,所以能被一齐推动。 通道后出现几个人,为首的举着火把,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面容,沉声说道:“放你进来也可以,但是我们得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否则还是会把你驱赶出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请告诉我为什么要检查是否受伤?” “霍大人这么吩咐我们的,只要身体不受伤出血就不会发疯。所以为了保证这里的安全,我们必须检查无误才能放人进来,这样才能避开危险。” “感觉这和妖化有些相像,而且扩散的速度实在惊人。另一方面,这个霍大人似乎对此比较了解,他到底是什么人。。。”林易难心中思索道。 很快通道里走出两个人,一个人高举火把,另一个人则对林易难上下检查一遍,发现没有衣服上没有任何血污和破损,身体皮肤上也没有血污和伤口后,这才放行。 “快进来吧,外面很不安全。” “好。” 三个人依次进入,里面还警惕站着几个人,随后众人一起推车,将障碍归置原位。 为手执火把的人询问道:“小伙子,你很面生啊。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城里的什么地方?” “我叫林易难,但是我并不住在这里。” “不住在这里?那你从哪里来?” “雾鸣山。” “雾鸣山是什么地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所以然,也只好忽略跳过。 “几位大哥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吧?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一男一女两个人在这附近出现过?他们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女子相貌姣好,衣饰和我身上相同。男子则举止比较奇怪,他不会说话,有时候会趴在地上四肢行走。。。” “那两个人啊,我们确实见过呢。”另一个人想了想,回答道。 “真的吗?那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啊,那女子长得貌美如花,看到的人无不惊叹。很多人想上去搭讪,但是都被那男子轰走了。 而说起她身边的那男子就更奇怪了,凶神恶煞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谁来都是恶脸相向。 他不仅听不懂人话,还一身怪力,上去找他麻烦的人反而自己被弄得一身伤。。。真是粗鲁蛮横的家伙。” 林易难心中笑道:那是自然,钟鼓喜欢顾师妹,你们不怀好意,肯定要被他教训。不过他被狼妖养大,妖性难除,却知道收手,不知道是不是师妹劝阻的功劳。 这时又一个人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们两个人好像去了霍府。” “是吗?那太好了,多谢几位大哥。”林易难抱拳感谢,接着就要离开。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时间点了,你不能去霍府打扰霍大人。更准确的说,你如果没有要紧事情,就不能去找他。” “什么?” “小兄弟请你见谅,霍大人没日没夜操劳,辛苦无比,我们不希望这点小事就惊动他。霍大人对我们都有恩,我们也希望为他分担些重任。而且眼下城里爆发怪病,更不能让大人有多余的分心,不然我们这片街区也要完了。” “这。。。” “不过你也不必着急,霍大人每天早中晚会出来三次巡查状况。你抓住时机还是能碰到他的,到时候再询问霍大人。” “咦?你怎么告诉他这个?” “但是你隐瞒也没用啊,霍大人每日巡查,迟早要被这小兄弟撞见。再说了找人这件事又不费心劳神,大人又那么心善,一定不会推辞。” “额。。。” 林易难喜道:“那霍大人今晚何时出来巡查?” “真不凑巧你来晚了,大人已经巡查过,再看到他只能等明天早上。” “那好吧,不过半天而已。” 第343章 扩散(十七) “还有小伙子,我们这条街道虽然处于封锁状态,但是依旧不安全,所以仍需要人警戒看守。为此我们需要人手日夜看守,以防被那些发疯的人闯进来。” “这我能理解,那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呢?” “你这么积极?。。。那好吧。。。我们需要你和我们一起守前半夜,包括巡逻街道,检查每个房屋等。” “没问题,守夜的事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林易难爽快答应下来,倒是令几个人颇为意外。因为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居民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没有心理准备,一个个都慌乱得很,好在霍大人及时安抚才能镇定下来。但是林易难这个外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与其年轻的外表很不相称。 执火把的男子捋捋思路,继续说道:“对了,我们几个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孙横,是我们这些人里带头的一个,这几天都由我负责看守。 其他几个人中,他叫方证,他叫肖舟,还有他叫潘家纹。你就暂时跟着我们直到明天。如果明天你能和霍大人说上话,那也是你的福气,到时候就随你去吧。” “谢谢几位大哥。对了,我听你们的语气,你们似乎很敬重这个霍大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大人嘛,他是外地来的人。听说以前是个大官,后来得罪了皇帝,落难于此。霍大人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帮助我们做了很多的好事,尤其让官府对我们的压迫减轻了许多,我们都对他十分感激。” “那这么一来,官府岂不是很忌恨他?” “何止是官府啊?那曹家也对他颇有微词,可是那又能怎样呢?霍大人一发话,他们还是闭上嘴乖乖照做。看着他们憋屈认怂,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实在大快人心啊。” 几个人高兴地笑了笑,但很快拉下脸来,变得垂头丧气。 “可惜霍大人一心为我们,可是也有一些办不到的事情。这座城依旧被官府和曹家掌控着。。。” “被他们掌控就掌控呗,这么多年我们也习惯了。可是这突然爆发的怪病该怎么处理啊?那些疯子昨天还是意识正常的老熟人,今天就逮着人乱咬,被他们咬到的人很快也变得一样,幸好我们一家逃得及时。。。噫,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都不明白,好在霍大人也在调查这件事,希望他有什么进展。。。但是我印象里好像很久以前,城里也有过爆发怪病的事,你们还有印象吗?” “我是有一点印象,大概是很久以前曹家派人在城北雪山里挖出了能燃烧好久的奇异石头,他们将大量石头带回城里燃烧供暖,后来就出了问题。” “是哦,好像真有这么回事,我记得他们是特制了铁笼车对吧,里面装载着能承受燃烧石头的台盆。。。对了铁笼车!” “铁笼车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我今天好像在街上看到了铁笼车!而且还不止一辆。。。” “什么,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我们住的地方的附近啊。” 林易难听了后,下意识感觉这里面并不简单,于是问道:“你有没有看到谁在推送铁笼车?” “我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人好像蒙着面。我本来好奇地想凑过去看看。。。” 林易难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发疯的人群袭来,我因为害怕,就跟着其他人逃到霍大人这里,所以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吗?” 林易难摇头道:“我不知道。。。” “铁笼车的事,霍大人并不知情,看来得向他汇报这件事。咱们在这里瞎讨论也没用,反正当年的事不知怎的,就结束了,谁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细节。 我们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巡逻以保证这里的安全。”孙横对众人说道。 “好,那就开始吧。” 五个人说完就一起行动,除了检查街道上是否有发病的人或可疑的事物外,还挨家挨户巡查。 对于屋子内外,除了检查房屋的封闭状况外,还有禁止住户大声喧哗。因为那些被感染的人的视力与听力很好,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发觉。所以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大家时刻都得保持安静。 期间,林易难注意到各家各户的门窗敞开,但街道另一侧的房屋则全是背面的墙壁。一些墙壁上被凿出一些洞,便询问其中缘由。 孙横解释道:“我们的房屋坐北朝南,偏北的房屋正面就对着偏南房屋的背面。门窗打开的原因是为了外面经过的人能随时发现屋内的异样,这样虽然有碍隐私,但却保证了安全。大家大体都能接受。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虽然我们这条街暂时安全,但空间却极为有限,最多也只能容下三四百人。万一外面的病患长时间无法平定,等我们这里的粮食吃光,那可就糟了。 所以我们想办法把对面房屋的墙壁挖洞。如果能进去拿东西回来,或者把整排房屋都占据,再把门窗封闭,我们就多了一些空间,也多了一些屋内能吃能用的东西。” “是这样啊,那倒是和我们千霞村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不,没什么。”林易难岔开话题,继续跟着四人走动。 那些屋子里铺了被褥,每一个都挤了些人,很明显他们不是一家人而是多户人家聚在一起,彼此依偎相靠。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之中有的人疲惫入睡,有的人惊恐难眠,显然还没有从突变中回过神。 林易难轻声叹了口气,跟着其他人逐一查看来门窗、墙壁以及室内其他地方的状况,如果有多层楼,还得去楼上看看。 过了一段时间后,几个人查完了半个街区,再走到下一处地方时,正好遇到一个宅院,上面写的正是霍府。 “这里就是霍将军一家的住所了,他们会自行检查,我们不能随便进去。”孙横转头对林易难叮嘱道。 “嗯。” 第344章 扩散(十八) 林易难看向那霍府,它似乎比两旁的房屋要大一些,但是和曹府比起来却是远不能比,就问道:“这霍府和周围其他房屋比起来,是大了一些,却并没有大多少,为何会这样呢?” 孙横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原来这条街房子的住户比其他人相对富庶一些,所以房子普遍要大一点。而霍大人买下了其中两间屋子,将它们重新改造,合并成了一个,而且还带有一个小型的院子,这样才容纳得下他们十几口人。” 林易难点头道:“看来这个霍大人颇有一些财力。” “是啊,他们这些当官的俸禄优厚也是正常,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还是很羡慕他们的。” 几人继续来回反复巡查,终于等到轮换,于是就去了一间屋中休息。 林易难其实并不困,但目前闲来无事,也是为了养精蓄锐,就和几人一起睡在几张拼在一起的地铺上,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林易难忽然听到尖叫与吵闹,他预感不妙,便一个激灵翻起身,奔向门外查看。其他人也纷纷警醒,连忙跟着爬起来去到外面。 来到外面,只见街上若干妇孺或矮瘦身影奔逃哭喊,想要逃进其他房屋中。而在他们身边附近,疑似有几个被感染的人正在疯狂袭击民众。混乱之中,又有一些年轻力壮的人冲出去与之搏斗。 有的房屋里的人惊醒后,拼命关上自己屋子的门,不想让外人进入。有的则让逃难的人进屋,再立即关紧门。 孙横吃惊道:“怎么回事?我们刚刚巡逻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方证说道:“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咱们得想办法去帮忙。不然灾害一旦扩散,我们这条街,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其余三人皆是赞同。潘家纹又问林易难:“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想去霍府看看,看看他们一家的情况。” “也好,霍大人那边就拜托你了,我们将事情解决后再去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你们也要小心。” 众人分头行动。林易难怀揣着激动的心奔向霍府。终于他就要知道自己一直盼望的顾惜眠和钟鼓的下落了,也许他们就在霍府里。 在快要到霍府时,林易难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心中焦急的他索性放弃从正门进入,反而运起霞步,直接跃墙而入,正好看到十几个人影刀光剑影,激烈地缠斗在一起。 林易难仔细望去,只见院中十来个黑衣人执着明晃晃的刀包围一圈,围攻里面的正常便服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青年男子,他们临危不惧,互相靠背,挥剑迎敌。 双方激斗不休,堪堪打成平手。但显然被围攻的两人剑术更高明一些,以少敌多仍不落下风。两人一招一式沉稳威猛,攻守俱备,像是一大一小两只猛虎互相配合着与围猎的猎人群体做生死搏斗。 “从衣着上看,那两个人其中之一应该就是霍大人了吧?但也有可能两个人都是他的侍卫之类的人。那么其他人是谁呢?街道突发混乱与霍府遇袭几乎同时发生,很可能是黑衣人们用了调虎离山制造混乱,实际目标是这霍大人?” 林易难心中猜疑,正考虑是否要加入战场,忽然听到对面墙外出现杂音,接着多个倒钩从墙外抛出,紧紧勾在墙上。 接着十来个新的黑衣人爬了墙进来。但这批人并没有冲向院子中加入混战,反而是分散开各自奔向霍府其他房间内。他们行动迅速,搜索一遍无果后便直奔正房。 中年男子见状急道:“弓儿,快去帮你哥哥,这里交给我。” “可是老爹你一个人太危险。。。” “快去,这些小贼还伤不了我。” 青年无可奈何,只能奋力拼杀出一条道路,直往正房追去。 黑衣人似有默契地边杀边让出一条道来,让那年轻男子闯出去,接着再重重包围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由于少了一个人的助力,进攻与防御近乎少了一半,他越战越吃力,不断落入下风。 “万一他真的是霍大人,我若不及时施救,那可就糟了。”林易难仔细一想,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助阵。 只是刹那间,林易难已经冲到众人面前。那群黑衣人没料到忽然有人来并且来势迅疾,匆忙腾出四人来阻挡。可林易难一出手就是霞飞满天,一剑便将四人的刀震退。趁着几人踉跄,林易难已经突入空隙,护在中年男子的身后。 “你是。。。”黑衣人看清来人是林易难后不禁惊讶,却欲言又止。 “你们是什么人?”林易难出言问道。 众黑衣人默不作声,互相看着,身形却下意识地在后退,似乎是忌惮林易难的实力。 就在同时,那青年奔到正房门口,正要进去营救,却惊得愣在原地。因为迎面走向他的是一个四肢着地,好像野兽一样的奇怪男子。那男子身边冰气缭绕,奇寒无比,甚至就连这座城里土生土长的人都忍不住打寒颤。 “钟鼓!真的是你!”林易难一眼看出那人的身份,惊喜地喊出声。 “我们走!”黑衣人们不知谁说了一句,一行人一哄而散,匆匆从门口逃出。 。。。 就在这时,林易难停止讲述,他对陈傲山道:“师父,到这里,就是我和其他人汇合前,自己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我想您一定更关注曹家主对我说的一些话,尤其是他口中复述的柳寻州前辈的话,尤其是关于如何使用法术。 但在此之前还请您耐心等待,因为我们之后经历的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而且那里面还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关于我们千霞派的事,以及妖类可能暗中实施的阴谋。” “是的,我确实需要整理思路,在此之前你们继续讲吧。” 顾惜眠发话道:“师父,接下来就由我来统一讲述我和钟鼓在与大家汇合之前发生的事以及在那之后我们一起经历的事。” “嗯,你说吧。” “我和钟鼓是在一起出现在焚城的。。。” 。。。 第345章 恋(一) 意识一转,顾惜眠从昏迷中醒来,只见自己置身在一栋栋外观造型奇怪的建筑附近,她看了一会,才确信自己是在一座陌生的城镇中。 “我不是在那个山洞里吗?那盏绿灯碎了以后,忽然地上冒出大量绿气。我只感到头晕目眩,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我怎么会在这?还有其他人呢?” 顾惜眠感到有些疑惑、混乱与无措,再看看四周,却并没有找到其他人,脑子思索一会,才镇定下来。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到处走走看看,了解现状,再做判断。 顾惜眠便走向其他地方,一段路程后,她来到一处人比较多的地方。这里的房屋比刚才高大了许多,而且行人也变多了,正好可以找人问问。 只是顾惜眠感到很奇怪,她发现来往的行人不论男女看到自己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脸上、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这使得她很难开口向人问话。而且看到有人走近自己,她讪讪地向后退去。 踌躇一会,顾惜眠鼓起勇气,询问路过的一位看着比较和蔼可亲的妇人。 “大娘您好,请问您知道这是哪里吗?” 妇人并没有回答,她看清顾惜眠的容貌,眼前一亮,惊奇说道:“咦,小姑娘,你长得很俏啊!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家住在哪里?今年多大啦?” “呃,这个。。。这个。。。”顾惜眠猝不及防,说话忽然卡顿,心中想道:她是说我长得比较好看对吗?她又问我别的问题干嘛? 妇人脸上浮现笑意,上下左右看着顾惜眠,似乎还不满足,又绕着顾惜眠走了一圈,嘴上啧啧称赞:“相貌秀丽,身段面条,衣饰独特,加上嗓音甜美,真是十足的大美人儿,我生平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当我的儿媳妇那可真不错。” “我。。。”顾惜眠一下子脸红和心跳加快,因为她从小到大从未被人称赞过容貌方面的事,所以既感到惊喜又很不确信和羞怯。 人的注意总是会被热闹的场景或人事物所吸引,况且外形出众的顾惜眠本就是众人的目光焦点。 一晃眼的功夫,其他人纷纷围聚在顾惜眠的身边,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真好看呀,小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嫁人了吗?” 顾惜眠面露难色,难以回答。众人见了,话语变得更加激烈刺耳。 众人之中,有的人由衷欣赏与赞叹,有的人却品头论足指指点点,有的人殷勤献媚,想以花言巧语讨取芳心,有的人态度轻佻,出言调戏,更有人按捺不住,想上来动手动脚。 顾惜眠一开始的欢心与不确信逐渐演变为讨厌与生气,一时的忍耐也慢慢消失。她提高声音说道:“请大家不要再评论我的相貌、来历什么的,不然我会很困扰。” 然而围观的人中话音嘈杂,难以听清。虽然有些人看到顾惜眠脸色不对后适时的闭上嘴,但还是有些人依旧放肆叫嚣,出言不逊。 “小美女生气的时候也是可爱迷人。嫁给我怎么样?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此女容貌罕有的漂亮,难道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其实并不存在之人?不行,我要验证一下。” “你滚一边去吧,要验证也是我来。” 一些人开始起了争执,激动之余甚至推搡着动起手来。 顾惜眠知道此地不好再停留,便瞅准机会想要离开。她运起霞步,便从人群缝隙之中飘然而去。 “喂,小娘子跑了,快去追啊。” “姑娘,等等我。” 转眼间,一股人流浩荡展开,从街道一方向另一方涌去。 “这些人。。。怎么比妖类还要恐怖?”顾惜眠惴惴不安,但也只有加快脚步逃到人少又清静的地方。好在她的步伐奇快无比,众人怎么追都追赶不上。 但好景不长,又一队人马从前方出现,他们察觉到这边的异样,就齐刷刷地赶来,正好将顾惜眠拦住。 “你们在做什么?是要搞暴乱吗?”为首的人一开始不知众人为何聚集,但是靠近后看到顾惜眠的样貌,心中怦然一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这小娘子是谁?怎么比大人的任何一位妾室还要娇美?” “若是她名花。。。名花无主,自然得归我们大哥所有,咱们小弟们为了大哥,也只好忍痛割爱,成全大哥,也不枉咱们平日受大哥照顾。。。” 一行人看呆了眼,口中结结巴巴胡言乱语,心里失魂落魄浮想联翩。 “他们怎么都这个样子,好像我是个怪人一样。”顾惜眠无可奈何,这时却又听到身后人群的惊慌逃窜。 “是官爷,官爷们来了。” “别管这小娘子了,万一惹恼了他们是要进牢狱的,那里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一不小心死在里面,那这一生可就完了。” 众人慌慌张张,一哄而散,只留下顾惜眠和一众官差。 眼看前狼刚走,后虎又来。顾惜眠见官差们神色怪异,心知他们更加凶恶难缠,所以也不想停留,于是转身就往回走。 然而身后声音叫道:“小娘子怎么急着走啊?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是啊,我们大哥问你话呢?你别不给面子啊。” “小声点,怎么对人家说话呢?” “是是是,小嫂子慢走,等等我们啊。。。” 官差们一直喋喋不休,又穷追不舍,无奈却怎么都追不上顾惜眠,眼看她越来越远就要不见踪影,忽然有人叫唤了一句:“这小娘子跑得太快,把她的腿弄伤了,她不就跑不快了?” “啊?我们射术虽然比较精准,但要是万一失手,不小心伤到她要害,害了她性命怎么办?” “怎么可能,咱们射偏一点,就是吓唬吓唬她,倘若她胆子小,吓得腿软,咱们就不费吹灰之力。就算她不怕,也能减缓她逃跑的速度。” “好,那就动手吧,小娘子要是跑了,或者被其他兄弟们抢了先,那可不行。” 众人纷纷取出随身弓箭,朝着顾惜眠的腿脚附近射去,一时间十几只箭一起飞梭,直取顾惜眠。 “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坏心肠?”顾惜眠听到身后破空之声,本能使出骈足躲闪,那些弓箭也纷纷落空,无一命中。 顾惜眠鄙夷地看着官差们,认真回话道:“别追了,离我远点。”说罢继续跑开。 可是众官差怎么会轻易放弃,被顾惜眠话语一激,更加恼羞成怒,手中也不再留情,手中同时搭起几根箭,一次射出几支。 霎时几十支箭漫天飞舞,绝大多数飞向顾惜眠,却仍然无一射中。但是剩余几支箭却飞向别处,其中一支便射进去附近屋子的窗户里。 “哎呦!” 屋子里传出惨烈的叫声,明显有人被射中。 “哈哈哈,有点解气,再射!” “你们快看,小娘子速度变慢了,明明没有伤到她,是她自己主动慢下来。难道是怜悯刚才那个被射到的倒霉蛋。” “大哥,那咱们多射几个人,小娘子就跑不了了。” “好好好,就这么办。” 众人遂放弃攻击顾惜眠,反而不断射箭攻击附近的民居,随着箭矢破屋,各处惨叫连连。 “快停手!”顾惜眠听了全不是滋味,终于停下脚步,迎面走向官差。 第346章 恋(二) “呦,小娘子回心转意了?快过来让我们瞧瞧,你有没有哪里伤着?” 官差们眼看计谋奏效,个个戏笑不止,开心之余纷纷停下射箭,只等顾惜眠乖乖走来,却对周围的受害者与被破坏的民宅毫不在意。 随着顾惜眠再次站在众人面前,而且更加近在咫尺。众官差们更清晰全面地一睹芳容,也更加被她的容颜震撼。 “没。。。没。。。没想到这小娘子近距离看起来。。。竟然这么姿色动人,用仙子来形容也不为过吧。” “放屁,你又没见过仙子,怎知仙子长得啥样,万一她比仙子还要美呢?” “是。。。是。。。若真是这样,大哥应该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感谢。。。感谢各位好兄弟谦让,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厚望期待,不会亏待小娘子。。。”领头官差欣喜地向众人道谢,好像对顾惜眠已经志在必得。 就在众人着迷地七嘴八舌时,顾惜眠冷冷说道:“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对外面世界的描述,其中人群聚集居住的地方叫作皇城、城镇或村庄,管理所有人的人一个叫皇帝,其他的叫当官的, 再其他被管理的地位最低的人属于平民或老百姓。在我看来,你们就应该属于当官的人吧? 当官的人就应该为民做主,解民烦忧,与民同乐。但是我看到你们自顾取乐,对民无礼,甚至威胁我和其他人的性命。此种行为,与迫害人的妖类有何分别?” “小娘子在嘀咕什么呢?我们这边太吵听不清啊。” “你看她的脸色不太对劲,她好像是生气了。但是生气了反而更好看啊。” “大哥,女人生气了还是挺麻烦的,你快上去安慰安慰她。” “对对,小娘子,你别生气好吗?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一定会给你。”领头的官差嬉皮笑脸着靠近顾惜眠,作势就要上前拥抱亲脸。 “虽然我绝对不能杀人,但是出手教训他们是可以的。而且他们似乎以为我是个弱女子,所以一再调笑戏弄。不给他们展露一下身手,他们就不会收敛。” 顾惜眠手握剑柄,正要拔剑扬威,却被一个洪亮的嗓音打断。 “助手,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这些官差着实可恶,还不快快退下。不然我告诉我爹,让他上书去京城,好好细数你们的罪状。” 说这话时,一位年轻男子昂首阔步走来,直挺挺地站到顾惜眠身前,将众官差挡住。 众官差脸色一黑,凑近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是顾惜眠依旧能听清他们的小声对话。 “切,霍家的少爷怎么来了,这不是坏我们的好事吗?” “是啊,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这个时候现身,真是坏了别人的兴致。大哥,我们怎么办?” “我们先撤退吧,小娘子只能暂时先放一边。” “可是她要是离开了,以后再也遇不到怎么办?” “放心,这座城是我们官府的地盘,出入口也由我们自己人把守,小娘子一定离不开这座城。那她能躲的地方也就只有霍家和曹家。但是曹家嘛,一直是官府的下人,所以。。。” “所以?” “蠢货,所以再见小娘子只要去霍家去找啊。” “可是那霍将军曾经是个大官,咱们可得罪不起啊。万一他真的写书信寄到京城。。。” “怕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既然被贬到这里,那一定被皇帝深恶痛绝,那又怎么可能理会他呢?这霍家少爷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大哥所言极是,大哥英明。” 。。。 “你们还在悄声密谋什么,还不快滚,否则别怪小爷我对你们不客气。” 领头官差呛道:“别吵吵,你也得意不了多久。。。咱们走。” “这群粗野之人总算走了,姑娘你没事吧?”年轻男子回过身来,一见顾惜眠正面面容,却不禁瞠目结舌,难以平静。 顾惜眠见对方彬彬有礼,又挺身而出帮忙。自己虽并不需要,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道:“嗯,我没事,谢谢你的帮忙。” “不。。。不用谢,这是应该的。对了,在下名叫霍骏,家就住在附近。请问姑。。。姑娘怎么称呼啊?” “我叫顾惜眠。” “顾惜眠?真是个好名字。那么顾姑娘是外地人吗?因为我从未见过你或听说与你有关的传闻。” “是的,我并不是这里的人。” “那顾姑娘来此有何目的,是否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家父曾经做过将军,在这座城里也有些人缘和名声,说不定能帮到姑娘什么忙。” “我。。。”顾惜眠本想说出自己的目的,但是经过官差一事后,反而不愿相信当官的人,于是回答道,“我没有困难,只是随便走走,影响到你了,我马上就离开。” “是这样啊。。。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霍骏本以为自己长得端庄正气,一表人才。又是将门之子,武艺高强。此次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一定能让顾惜眠心有所动。然而见她神情淡然,言语平和,毫无情绪波动,也就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在意。 “如果没事的话,我可以先走吗?” “等一等,顾姑娘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在下家中尚有干净空房可以落脚。” “不必了,我会自己找地方。” “那。。。顾姑娘想去哪里?我可以带路,或者你想听什么有趣的事,我曾经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那里发生过很多奇闻怪事,一定会让你感到奇妙。” “抱歉,我并不感兴趣。我也不打算要你带路,我只想一个人走。” “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霍骏听言失望异常,但也只能悻悻退下。他边走边自言自语,“这姑娘性情冷淡,似乎什么都勾不起兴趣。本来还想带她去我家看看那个怪人,说不定能逗她一笑。。。” “等等。。。那个怪人是不是不会说话?”顾惜眠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心中一动,追问霍骏。 “是的。”霍骏微微一愣,随口答道。 “他是不是有时候会将双手撑在地上,用四肢爬行?” “对啊,你怎么知道,顾姑娘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并没有,我之前还和他在一起,只是不知为何会和他失散。” “啊!你们相识啊。” “是的,他叫钟鼓,是我要找的同伴之一,能请你带我去见他吗?” “这?”霍骏又惊喜又失望,但想了想,也只有答应,“好,我带你去。” 第347章 恋(三) 霍骏引着顾惜眠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因为霍家照料钟鼓以及霍骏仗义出手的原因,顾惜眠对霍骏的防备降低了一些,两个人也能说说话,不过顾惜眠说的大多是钟鼓或其他同伴的事,对其他关注很少。 眼下顾惜眠急着想与其他人相聚,便询问道:“请告诉我你们是怎么遇见钟鼓的,他现在状况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能先告诉我他的怪异行为是怎么回事?是生了什么怪病吗?” “你有所不知,钟鼓并没有生病,他只是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远离人群的环境中,被一群。。。” “被一群什么?” “没什么,总之就是成长环境比较特殊的原因,他难以开口说话,也会模仿动物四足行走时的动作。我们也是最近收留了他,对他以前经历的事了解不多。” “最近?那就是说他和你并没有什么密切的关系了?”霍骏忽然感到莫名的欣慰。 顾惜眠听了却稍稍停顿,转移话题道:“你有看到钟鼓身边有其他人吗?他们的衣着和我差不多,年龄也和我相近。我们不知为何走散,但我想他们现在应该都在这座城里。” “没有,我只发现他一个人。周围没有其他人。” “那你发现钟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说说吗?” “好,我当时正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我的兴致被打断,自然不高兴,仔细听那外面的声音,似乎又是官府的人在胡作非为,欺负他人。 那伙人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来到霍府附近撒野,太不把我爹放在眼里。我气不过,怒气冲冲地跑到外面,出门没走多远,就在路边看到官差们在殴打一个陌生人,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钟鼓。” “什么?钟鼓怎么会被?”顾惜眠心中一惊,她已经见识过官差们的本事和手段,而钟鼓实力并不一般,更有妖术傍身,怎么会被官差们殴打。 “你很惊讶吗?对了,你不是城里的人,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那些官差们向来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所以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对付一个人是很轻松随便的事。反正当时我看到钟鼓昏倒在地,被人拳打脚踢,一副惨样。 这座城里敢和官差叫板的也只有我们霍家和曹家了。我想这个人要么胆子有点大,得罪了他们,要么头脑有点愚顽,敢去招惹他们。但是被毒打一顿也算好事,起码好过丧命。” “你说什么!?”顾惜眠皱起眉头,脸色显得不悦。 “顾姑娘别生气,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你的相识嘛,不然说什么也会拼了命上去营救。不过请你放心,我这个人为人正义感很强, 很快就出言严厉喝止他们,虽有些成效,但不能完全制止他们。我只能再搬出我爹的名号,这才将他们轰走。” “那多谢你了。” “别客气。既然是你相识的人,我出手帮忙自然是理所应当。而且我幸好把他带回家里,不然也没有机会与你相识。。。 咳咳,反正我看他身上有多处伤,有点惨兮兮的样子,又不知道他是谁,住在哪里,也只好带他回府中安置。然后他就在我家住了一天,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 “一天?”顾惜眠一时感到茫然,似乎她来到这里也不过一会的功夫,那么这一天的时间里,她到底身处在哪里呢?此外钟鼓受伤也是很蹊跷的事。因为她曾经见识过钟鼓那离奇的伤势复原的能力。 霍骏并没有发觉顾惜眠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顾姑娘,钟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是我问他话他也不回答,就是看着天花板发呆,好像失去记忆了一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并没有发现他有这一症状,难道真的是他生病了?”顾惜眠心中想了想,并未想起以前钟鼓有过类似情况,心中莫名起了担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官差是真的可恶,在这座城里无法无天。要不是我爹身份特殊,我们一家都可能惹上麻烦。要是我爹还像以前一样大权在握,这些家伙一个都跑不了。。。” “那没人治得了他们吗?连平民都肆意伤害,还有没有王法?” “还真没有,他们是盘踞在焚城许多年的地头蛇,城中大小事务尽数控制,朝廷也因为路途遥远气候恶劣而难以看管。。。不过顾姑娘还请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那些混蛋绝不会伤害到你。” “那就谢谢你了,但还请你先照顾自己。” “你是在担心我吗?没事没事,我武艺高强,根本不怕他们。不过我看你身上带着剑,难道你也是习武之人?” “呃,差不多。总之是拿来防身。” “哈哈哈,那正好,我爹也会些剑术,他的破阵杀敌剑法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如果顾姑娘不嫌弃的话,我觉得他可以为你指点一二。” 两人说着说着,一路从街头走到巷尾,又走到下一个街头。 路上围观行人男子见了顾惜眠的美貌,除心中悸动外,却无人上前搭讪。他们除了在远处议论纷纷,就只能看着霍家公子与顾惜眠同行。 “他们两人相貌上虽有差距,但是霍家公子身份非凡,足以抹消其中的差距,这样的霍公子和那姑娘倒也般配。。。” “如果我也有霍家少爷的相貌、身手以及家世就好了,但也只能等下辈子了吧。” “真羡慕霍公子能与美人同行啊。。。” 。。。 “对了,霍公子,你们这的人怎么感觉这么少,我们走了几条街,总感觉没看到多少人。沿街的房屋大多关门闭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平时也比较少出门,不太清楚其中的状况。今天也刚好因为心血来潮出门走走,没想到就遇到了顾姑娘你。。。” “。。。”顾惜眠听后离霍骏稍微远了一点,但是霍骏却又有意无意地凑近了一点,让她很是不适应。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两人走到了霍府。 第348章 恋(四) “怎么样,我家和其他人的家一比较,还是很大的吧?”霍骏带着自豪的口气说道。 “嗯嗯。。。是挺大的。”顾惜眠匆匆一瞥,倒并不怎么在意。 “顾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家多住几日,我爹和各位长辈就由我去说服他们,没有任何问题,你也不必觉得为难。” “那挺麻烦霍公子的,其实我想找回钟鼓就离开,免得打扰你们一家。” “不打扰不打扰。而且你不是还有其他同伴也走散了吗?说不定他们也分散在这座城里,我的人缘还不错,也有些空闲功夫,正好能陪你找找。再说了,如果你再遇到官差们的骚扰怎么办,我来帮你赶走他们。” 顾惜眠叹口气道:“霍公子你太客气了,让我感到无以为报。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没事没事,多个帮手多条路,你真不必放在心上,我就是乐于助人,你就当我是个不求回报的傻小子就好了。” 面对霍骏如此热情,顾惜眠沉默不语,思考着如何更坚定强硬地拒绝对方的好意。 霍骏见了不好再说什么,上前敲门道:“钱叔帮我开下门。” 一会儿,半个大门缓缓打开,一位佝偻老者从中探出半个身子:“大少爷回来了?” “是啊,我带了一位姑娘回来,她叫顾惜眠。。。”霍骏又转身介绍道,“顾姑娘,这位是钱叔,在我家已经服侍了大半辈子,对我就像亲叔叔一样亲切。” “钱叔好。” “姑娘好。”老者抬头看了顾惜眠一眼,忙低下头把霍骏招进门内,小声问道,“大少爷,你从哪里遇到这姑娘?” “我在路上碰到的,就请她来我家做客。她本来并不愿意,但是我说有另外一个比较奇怪的人也在我家,她就同意跟来了。听说那个人是她的同伴。” “奇怪的人,同伴?” “钱叔你忘了吗?就是昨天我带回来的一个不会说话,看着有点呆傻的人。” “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瞧我这记性。” “钱叔,你看这位姑娘是否与我般配?若她成为我妻子,我爹和其他人是否同意?” “大少爷,这姑娘虽然长得极为好看,但是却不知她的出身来历,你需得好好留意。而且娶亲的事还得找老爷好好商量,没有他的同意,再漂亮也不能进霍家的大门,而且,她与你才刚刚认识,关系进展了多少,就同意嫁给你吗?” “这个。。。呃,我会想办法的。。。” 两个人的对话被顾惜眠听得一清二楚,她摇摇头默不作声。 之后霍骏从里面打开门,让顾惜眠进来,接着就带着她去找钟鼓。路上他们又遇到几个衣着打扮都比较朴素的人,那些人基本都是霍骏的亲人或家仆。 顾惜眠略拘谨地和他们打了打招呼,但不出意外,她的样貌、来历以及与钟鼓或者霍骏的关系都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尽管他们并没有显露恶意,但还是让顾惜眠有所不适。 走到侧边的一间房的门前,霍骏说道:“顾姑娘,他现在应该就在里面。” “多谢霍公子。。。在此之前,我心里有一个疑问,他在这里住了一天,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他不能够说话,又缺乏一些礼仪。。。” “还好吧。对了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他这间房里放有字画,还有笔墨纸砚。我去找他时,发现他居然对着一张画进行临摹,而且还临摹得挺像的。 我夸了他几句,任由他继续,这样老爹看到了还以为是我的作品。后来他又在临摹字帖。不过奇怪的是他写字时握笔的姿势好奇怪,还有写字时的笔画与动作也不对,但是我无论怎么和他讲都说不通。 总之他写字歪歪扭扭很难看。我就不太理解了,画画和写字差别那么大,但写字和作画有什么分别呢?不都是一笔一划出来的吗?他完全就可以把字当成画来画啊。” 顾惜眠听后心中一动:之前我和钟鼓交流时就用了画画的方法,沟通效果差强人意。但是其实钟鼓非常聪敏,只是缺少与我们沟通的媒介。 我想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人与妖,人类社会与妖类环境的差异。为了能与我们更好地沟通交流,他正在尝试学习我们的语言文字和提高沟通的方法。 只是汉字数量众多且复杂,想要完全掌握并不容易,需要循序渐进,按照听、说、读、写的顺序进行,他经历过听的阶段,再直接跳到写是不是难度有点太大了? 如果我能在旁边助他一臂之力,应该可以有一定的效果,而且霍公子的‘把字当作画一样去画’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对钟鼓而言似乎值得试一试。。。 “顾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有。请你开门吧。” “好。”霍骏敲了敲门后,便推门进去。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不远处的桌子上,一个人站着弯腰低头写字。从衣着上看,这个人正是钟鼓。 “钟鼓,有人来看你了。” 霍骏出言提醒,但是钟鼓头也不抬,依旧专注于手头上的事。但随着顾惜眠一声呼唤,他猛然抬头,看到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钟鼓马上扔掉笔,飞快向顾惜眠奔来,情不自禁将她搂在怀里,这突发的情景让一旁的霍骏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这这。。。顾姑娘。。。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关系吗?怎么他这么不知廉耻地抱你,你也不拒绝他?” 顾惜眠羞愧道:“我和他言语不通,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而且我如果推开他,到时候伤到他的心,就更不知道该怎么修复彼此的关系,更何况。。。他曾救过我的命。。。” “怎么会这样?你们的关系怎么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霍骏忽然感到天崩地裂,五雷轰顶般的痛苦,在原地呆若木鸡了一会,才消沉沮丧地走出门外。 这时顾惜眠已经安抚好钟鼓的情绪,忙松开他的手,向门外追寻霍骏。 巧合的是,此时霍骏正在和另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的年轻男子说话。 “大哥,你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长弓,你别管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对了,老爹有事找你。你快去吧。” “好。。。” 第349章 恋(五) 霍骏说完便失神地走向远处,只留下霍长弓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这时顾惜眠和钟鼓赶上来,三人正好相遇。 忽然看到一位陌生的妙龄女子,霍长弓惊愕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顾惜眠便将事情原委简单地介绍了一遍,又指了指钟鼓说道:“我和他是一起的。感谢你们留他住宿,现在我们想找你们家主当面道谢,顺便也看看霍骏霍公子,希望他没事。” “哦,我记得这个人是我哥带回来的不说话的人,原来是叫钟鼓。。。你们是一起的。。。”霍长弓盯着顾惜眠和钟鼓一会,随即语出惊人,“难道我哥失意的原因是就是你们?不对,就是你?” 顾惜眠低声说道:“是我导致他难过的。。。十分抱歉。” “我就知道是这样,没关系,他过一会就能心情好转。” “对了,你是霍骏霍公子的弟弟对吧,刚才我看到你和他攀谈了一会,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我确实是他的亲弟弟,名叫霍长弓。刚才我问霍骏,他沉闷地不想和我说任何事情,我就告诉他老爹在找他。” “原来你是二公子,多谢你们一家对钟鼓的留宿。” “其实也没什么,我哥见钟鼓胆子大,不畏强权敢反抗官差。又能有实际行动对对付他们,正好是个人才。 加上我爹告诉我们最近可能有大事发生,需得注意招收一些有能之士,所以就收留了钟鼓。姑娘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在我们这里多住上几日。。。” “最近有大事发生?什么大事?” “其实我本来不便透露给你们的,但是想到后面可能会请你们帮忙。”霍长弓看了看四周,声音低了几档,小声说道,“我爹让我寄信去京城,请援兵赶紧过来帮忙。” “京城?援兵?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我爹猜测是可能发生,具体我并不能详细透露,以免泄露关键消息。总之如果未来数天你们还在城里的话,最好还是留在我们府上,以免发生意外。” “我们还有一些师兄弟可能在城中的某处,找到他们尚需时间,所以应该有一个立足点,看来我们确实应该再叨扰一段时日。” “好说好说,你这样的美女在我们家住多久都没事。” “那就太打扰,不必了。” “哈哈哈,我先去寄信了,时间晚了可不好,你们随意,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就行。”霍长弓说完就匆匆离开。 “这霍骏和霍长弓两兄弟在性情上有些差别,但应该都是好人。”顾惜眠若有所思,但因为挂念霍骏的事,便朝着霍骏去往的屋子走去,钟鼓也形影不离地跟随着。 在霍骏进门的那间屋子的屋外没多远,顾惜眠就听到两个人正在对话,听声音其中一个人正是霍骏,另一个人从交谈的内容看应该就是他爹。 “骏儿,你不要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影响了自己的心智。眼下焚城可能正有大事发生,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儿女私情暂时放在一边,先和我们大家一起共度难关。” “爹,我知道,我一定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这就好,对了,这几日你外出可发现焚城里是否变得与以前不同?” “我确实感觉焚城的居民好像变得比以前少多了,家家户户屋门紧闭。我随便调查了几户人家,发现里面的人无缘无故地消失。看来您说的焚城居民正在大量消失果然是真的。 而且官差大量外出好像在巡查什么。按照以往,他们即使在公务时间也会去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地方寻欢作乐。现在却在正常执行公务,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嗯,虽然目前焚城里暂时没多大动静,但是可以肯定,未来不久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而这一切都和曹府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曹府的野心居然这么大。爹爹,您曾经说过,曹府可能控制了官府,策应外贼侵略焚城。现在这个猜想可能正一步步变成现实。要是您还是将军就好了,可惜现在虎落平阳,无法调遣士兵。” “过去的事再提也没用,为今之计是把现在的事做好。自从我来到焚城,就一直调查曹府,可惜庶人身份确实难以调查真相,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掌握确切证据,证明曹家企图叛乱谋反。 为以防万一,我已经将所有已经掌握的内容写成书信,让弓儿去寄信,但是信件送到京城可能要很久的时间,等到圣上查阅信件,再派兵赶来,可能一切就晚了。” “爹寄信去外面,万一被曹府的人截获了怎么办?焚城外围都是官府的人在把守,可能任何人的信件都会被拆开查阅。”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先前铜铃商会里有我的好友,我拜托他来焚城时带几只信鸽,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处。” “那消息的传送就没什么问题了,只希望圣上能早点知晓此事,再派兵来围剿逆贼。” “尽管如此,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以防任何糟糕的事发生。” 二人正说话之际,也是顾惜眠听得入神之际,钟鼓忽然低头剧烈咳了几声。 “你没事吧,钟鼓?”陈文雨感到奇怪,但更不好的是自己和钟鼓在屋外偷听的事也暴露了。 果不其然,屋内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霍骏,另一个是年长一些,看似比较威严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不苟言笑,看到顾惜眠时却不禁一愣,但转眼他就恢复平静,正色道:“你就是骏儿提到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 “您过奖了,我这算是正常长相吧?”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还没有看到过比你还好看的女子。不过这是无关紧要之事。我想知道你是谁,来自哪里?来到这里是否有什么目的?” “我叫顾惜眠,和钟鼓来自雾鸣山,是千霞派的弟子。这座城里还有其他失散的师兄弟,我们想找回他们。” “雾鸣山?我好像有些印象。” “真的吗?”顾惜眠心中一喜。 第350章 恋(六) “既然这么巧,我借这个机会问一下,明了侠士是你们的什么人?” “明了祖师?他是我们千霞派的创派祖师,您知道他?” “何止知道,我曾经亲眼见过他。” “什么!?”顾惜眠当场愣住,心中激动难以平静。 “原来他是一位创派祖师,怪不得气质如此非凡,简直就是人中龙凤。不过他似乎又很谦虚,并没有提到过他是什么创派人。” 顾惜眠心中又是惊讶:明了祖师于百年前和群妖战斗后销声匿迹,大家都觉得他已经战死。可是霍骏的爹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 怎么能见到百年前的明了祖师?可是看他铿锵有力的坚定语气,似乎不是在说谎。我姑且问问他其中缘由,说不定与我从秘洞来到焚城有什么关联。 顾惜眠打听道:“请问您怎么称呼,是怎么和明了祖师认识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叫霍远光,曾被任命为狩野将军。后来遭人谗言陷害,惹怒圣上,于是被解去官职,发配流放到焚城。我在焚城里住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发现了城中有居民陆续失踪的事,于是进行调查。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里,我无意中在街上遇到了明了侠士。他的衣着与你们差不多,看上去仙风道骨,不染纤尘,全身散发着惊人的气质与光彩,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很惊讶这个偏远凄寒的焚城里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不同寻常的人物,便上去与他交谈,因而得知了他的身份。 当然了当时他并没有完全告诉我所有关于他的信息,我也没有追问。而明了侠士接着提到他来到焚城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他的一位名叫柳寻州的弟子。 据明了侠士所言,柳寻州回乡探亲,却久久不归,于是他前去寻找,发现柳寻州早就离开家乡回千霞派。根据柳寻州可能的行进轨迹,他一路查找,途中来到焚城。 我告诉他我并不认识柳寻州,但可以托人去找找,因为这座城里有很多百姓都愿意帮我,而且他们很多人相互之间比较熟络,对于外来者十分敏感,一定会很早就发现陌生人的到来。 明了侠士同意了我的建议,便在客栈留宿了几日。他说为了答谢我的帮助,他可以帮我解决一些麻烦事,就问我有没有什么烦恼,我便将焚城近来陆续有人失踪,自己进行调查却没有多少进展的事告诉他。 当时明了侠士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详细询问我事情发生的经过,让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过了几日后,城中百姓告诉我确实一段时日以前见到过一位英俊不俗的年轻人来过城里,他似乎和曹家的公子曹边盛在一起调查什么。但是不久之后那年轻人就消失不见了,可能已经离了焚城。 我将这一消息告知明了侠士,他却说这不可能。因为他在等待我消息的同时也在着手调查焚城人口失踪事件,他感觉到城中有一股妖气在隐匿着,很可能就是什么妖类在暗中作恶。 所以柳寻州一定是发现了这背后暗藏着的妖类,并且深入其中,因为他很了解柳寻州的为人,嫉恶如仇,除恶务尽。现在妖气未除,柳寻州却下落不明,所以那孩子一定是被困在何处无法求援,或者是已经遭遇不幸。 明了侠士说完后又流露出悲伤的表情,他说自己的这个弟子十分优秀,但也是一个好强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有相貌还有强大的实力,很多时候他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完美地解决问题,而自己只知道传授弟子本领,确实有很多不足之处。 我听了十分震惊,我曾听说过妖类的传闻,但并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一直以为那是无稽之谈。如果明了侠士所说为事实,那么这种强大可怕的异族侵略者会威胁到我们所有人。 于是我就问如果真的有妖类藏在焚城,那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要通知官府,请求进行全城搜索。或者我向朝廷求援,派兵来杀妖。 明了侠士回答说不必,那样会打草惊蛇,让妖类早有准备设防或逃走,到时候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而且他也有手段降服妖孽,让我只需安心等待。只是现在他还需一点时间确定妖气的源头,也就是妖类具体的藏身之所。 不知道为何明了侠士给我一种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话语也自然地让我缓解了焦虑,我由衷地笃信,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做到。于是我答应他暂时按兵不动。” 说到这时,霍远光忽然停住话语,脸色露出迷茫的表情。 “后来怎么了?” “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骏儿你当时也知道这件事吧,后来发生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霍骏摇摇头道:“爹,孩儿也不记得。” 霍远光道:“抱歉啊,我们没什么印象了,但我估计明了侠士应该解决了问题,因为在那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焚城并没有出现新的居民失踪的事。在这里我还是很感谢明了侠士的义举。” “这。。。”顾惜眠没有打听到明了祖师后来的事,心中感叹可惜,但也只能接受事结果,“那可能事实就如同您所讲的一样,是明了祖师解决了事情,让城中恢复了安宁。” “是啊,如果这世上再多很多明了侠士这样的人就好了。。。”霍远光一声叹息。 顾惜眠忽然想到在此之前偷听到他们父子二人的对话,直言说道:“您似乎很忧愁,是有什么糟心事吗?我姑且也是千霞派的弟子,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我有提到过什么吗?” “实不相瞒,刚才我在墙外听到你们父子的谈话,似乎城里有个曹家正在进行危险有害的活动,可能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被牵连其中。” “被你听到了吗?姑娘,那我得请你好好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这要是被曹家人或者官府的人知道,很多人可能会为此丧命。。。” “这么可怕?”顾惜眠心中吓了一跳,忙摇头道,“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第351章 恋(七) “小姑娘你涉世未深,还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吧?” “您怎么知道?” “哈哈哈,你的表情和动作出卖了你。不过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霍远光会心一笑,“刚才我听骏儿说了,他亲眼看到一伙官差朝你射箭,实在胆大包天,竟然敢伤害活人。若我还有官职在身,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据我所知,那群小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却偏偏练得一手好射术,上到飞鸟,下到走兽,只要是出门打猎,必定大开杀戒,绝不会空手而归。没想到这样的箭术,还是无人伤到你,真是万幸。 但这也不奇怪,他们见你美貌,也不忍心下死手。不过另一方面也说明你有本事,骏儿夸你身法灵巧多变,个性勇敢不畏强权。不愧骏儿会中意你。。。” “。。。”顾惜眠微微低下头,她没想到霍远光又提到男女情感之事,一时扼住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哈,老夫刚刚是在开玩笑,你莫放在心上。骏儿,你也是急性子,年轻人刚刚见面,也该先多认识了解,争取关系熟络了做好朋友,以后有可能的话再论其他,你做事毛毛躁躁的习惯得改改。” “爹说的是,孩儿明白。”霍骏偷看了顾惜眠一眼,低声说道。 霍远光点点头,忽然话音一转,严肃说道:“顾姑娘实不相瞒,近些日子来,焚城人口失踪的事件再次发生。” 顾惜眠惊讶道:“难不成妖类又卷土重来?”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次居民们失踪得很突然,短短几天里一下子有大量人失踪,还包括一些我认识的人。我猜想异族入侵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否则会逼迫我们所有人团结起来。 明了侠士也曾说过,入侵我们土地的妖类,它们总体数量并不多,大举入侵几乎不现实。即使是实力强劲的妖,一下子把当地的大量人口灭绝,它占着一块空地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怀疑更有可能是有人人为地制造了焚城人口的大量失踪。因为这座城里,曹家家主曹边盛有能力能做到这样的事。其实我已经调查曹边盛有一段时日了,发现他也有动机这么做。 据可靠情报,曹家原本是京城一家大户人家,表面上经营着古玩店铺,实际上私挖有钱人家的祖坟,盗窃墓室内的陪葬宝物,再拿到黑市上售卖,从而获得足够可观的财富。 但后来他家致富的秘密走漏出去引起了轰动,遭到损害的有钱人纷纷联合起来,一起上书告状。圣上得知此事后想派人缉拿曹家。 无奈的是曹家平时假惺惺做着慈善之事接济穷苦民众,百姓们不明真相,反而对曹家充满好感。甚至很多人自发地跪在官府门外为曹家申冤。曹家见事情败露后也使了些手段成功逃出京城。而官府因为当时查封了曹家大部分家产,所以并没有继续追查,此事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来到焚城。这座城虽然是圣上的领土,却因为距离遥远而脱离了实际控制,而且每年提供的税收寥寥无几,圣上因此也并不在意。这就导致曹家获得喘息,在焚城扎根数年,势力逐渐壮大。。。” 顾惜眠疑问道:“可是焚城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他不能偷掘有钱人家的坟墓,也不能卖东西给有钱的人,那么是怎么壮大起来?” “问得好。他们虽不再掘人坟墓,但还是有其他东西可以挖的,而且他们挖出来的东西依旧有买家。” “咦,这是怎么回事?” “你有所不知,城北有一座不知名的雪山,山中藏有丰富且精质的矿石,用这种矿石能打造出质量上好的兵刃。曹家不知从何得来消息,于是就雇人进山挖矿,将得来的矿石加工成装饰品以及铁器等。” “那么谁来买呢?焚城既然偏远极寒,税负少寡,会有有钱的居民吗?” “这就是关键点了,在焚城的西边有一群蛮族,他们虽然野蛮落后,却很聪明,也懂得东边世界的好。所以他们用西边独有的东西进行交换,那些东西在这边就变成了特产,价值提高了许多。 他们换走了兵器以及打造兵器的矿石等原料,以及加工制作的方法。可恨曹家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帮凶助手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将重要事物出售给异族势力。 那些蛮族获得锋锐的兵刃后,又能够继续劫掠其他地方的人,收获新的战利品,再来焚城源源不断地进行交易。” “怎么会这样?那官府坐视不理也助长了这种行为对吗?” “岂止坐视不理,官府的人也参与其中分享利益。以前我只是怀疑曹边盛暗中买通官府魏大人,也许是用金钱,也许是给予其他利益,总之他们一定暗中进行某种勾当。现在我手上有了确凿的证据,只要能公开揭露他。 说起这个魏大人,他们家原本就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朝廷为了笼络他们而给他们一个官当当,没想到权利地位与金钱的结合会更腐化人心,让他们变得更加贪婪放纵和无法无天。 我听闻早些年他们在焚城城北、雪山以南的地方建立了一个叫作锁寒村的村子,又将一部分对他们有意见或者他们难以管理的人强行迁到那里去,谁也不知道锁寒村里发生了什么,因为大家都被禁止随意出城。 依我看来,失踪的人可能就在那里。所以说,魏大人为首的官府大概率因为被金钱利益诱惑而成为了曹家的帮凶。而曹边盛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复仇而背叛圣上,勾引外族侵略我们,让焚城,以及东方,南方更多的领土城池落入蛮人之手。” “看来您调查得非常详细。如果你所言都是真的,那么曹家犯的罪过可大了。” “是啊。但是这些是我基于手里的情报而做出的总体猜想,如果未来事情没有发生,或者发生了我阻止不了,那一切都是无用。现在得更加严密地监视曹家和官府的动向,以及趁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最近这些时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宁,事情的进展似乎在加速进行中,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是曹家和官府明显发生了变化,他们对我不再恭敬忍让而是日益无礼和狂躁。 也许我私下调查他们的事已经被他们知道,他们正想办法对付我也说不定。但是我被焚城居民信赖拥护,又怎么能临阵脱逃,我已经上书到京城,一定要将他们扳倒,将他们暗中进行的所有勾当都公之于众。” 霍远光讲得义正言辞,不禁让顾惜眠肃然起敬。 “您卸任后为国为民着想,我感到十分敬佩,如果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好,这几日还请你和钟鼓住在这里歇息等待,等我安排好诸事,再择进行下一步计划。。” 第352章 恋(八)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些师兄弟们和我们走散,我想他们也很可能在焚城中。” “好,我会想办法托人找他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而且你们又不是一般人。” “那就谢谢您了。” “好说好说。对了骏儿,顾姑娘在我们这暂住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招待,万不可懈怠。” “是,爹。”霍骏明白霍远光话里有话,心中欢呼不已,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顾惜眠也听明白了这父子二人的一点私心,囧涩地不好回话,这时一直默默旁听的钟鼓忽然站到她的面前,将霍家父子挡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霍骏见钟鼓脸色不善,惊讶问道。 “我想他可能对你产生了一些误会和敌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霍远光说道。 “爹,我没有啊。” “那就是。。。”霍远光想起钟鼓总是在注视着顾惜眠,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但也不好说破,转而送客道,“就这样吧,我还有事,你们先出去吧。” 三人走出屋外,即便走了很远,钟鼓依旧死盯着霍骏。 霍骏尴尬笑道:“顾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顾惜眠道:“我打算教钟鼓学习使用汉字。” “那也好,他不会说话,终究是个麻烦,就不是一个正常完整的人。” “钟鼓不是麻烦!他也很正常完整!”顾惜眠忽然有些生气,陡然提高了声音,也惊住了霍骏。 “抱歉,顾姑娘,是我说错话了。”霍骏低下头,难堪不已。 “这不完全怪你,我自己也有责任。请霍公子不要看不起他。也很抱歉我对你的无礼。”顾惜眠叹了口气,随即解释道,“是我把他带回了千霞派,我就有责任让他脱离原来的生活,融入到新的生活中。而且钟鼓对我们千霞派非常重要,所以我一定要竭尽所能地帮助他。” “是吗?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强烈的心意。既然如此,我暂且就不打扰你们了。”霍骏见此情形,知道自己强行搅进去只会让事情变糟,现在只能提前告退。 “嗯,谢谢你的关心,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和钟鼓会想尽办法帮助你们。” “好的,谢谢你。” 。。。 回到钟鼓住的房间,顾惜眠开动脑筋,思索着如何教钟鼓。而钟鼓似乎因为两人独处,显得十分开心,就像得到了新奇好玩事物的猴子,上蹿下跳不能安分。 顾惜眠心中奇怪不已:为什么我对钟鼓的态度始终和别人不一样?是因为他的不幸遭遇?是他救了我?还是他会妖术,将来可能提供巨大帮助?还是。。。我该不会对他有其他的感情了吧? 顾惜眠摇摇头,努力平静心情。钟鼓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与关切。 “好了好了,我得认真起来了。” 顾惜眠又自言自语道:“听说读写之中数听说简单,读写困难。所以我得想办法从听说入手。好在我们平日都需要通过说话交流,在这样的环境下,钟鼓会被动地接收大量汉字的口语阐述。 假以时日,他就能慢慢熟悉、理解其中的含义。所以在听这一方面,我基本不用教什么,只需要多和他说话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说。据我之前的观察,狼妖之间好像能通过它们自己的语言进行交流,而钟鼓也是通过如此与它们沟通。 这也就说明钟鼓其实是能说话的,只不过他用习惯了妖的语言,暂时还无法理解和接受我们人的语言。不过现在我得以我的体内呼出气的大小, 喉部震动频次,再通过对唇齿舌等的形状的调节,从而发出不同的口音。虽然可能不准确不全面,但只要我每个步骤放慢速度,不断循环重复,就一定会有效果。” 顾惜眠当即把钟鼓拉到桌子前,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去到对面和他面对面坐着。然后指着桌子说“桌。。。子。。。”,指着笔说“笔”,指着纸说“纸”。 将眼前能看到的几乎所有事物的名称都说了一遍后,顾惜眠满心希望地期待着钟鼓能说出其中任一种事物的名称,但令她失望的是,钟鼓只是发愣呆滞,不解其意。 “看来还是得从人名先开始,首先,钟鼓得能说出最重要的自己的名字。” 于是顾惜眠指着钟鼓,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地说着:“你叫钟鼓。。。钟鼓。。。钟。。。鼓。。。” 钟鼓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尽管他已经听过很多次“钟鼓”这两个字,却依旧不理解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这就是指代自己。 顾惜眠见他眼神中充满迷茫,心中也是失落无奈。但是钟鼓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顾惜眠忽然想到了什么,用手指向自己说道:“我叫顾惜眠。。。顾惜眠。。。” 同样的,“顾惜眠”这三个字也在钟鼓耳边重复了很多次,但是钟鼓对此的关注度显然更高,他也注意到每次其他人与顾惜眠对话时都提到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就指代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子,钟鼓心中也下意识地复述着这三个字。 等到现在看到顾惜眠指着自己又说出这三个字,钟鼓心中不由一动,张口说道:“顾。。。惜。。。眠。。。” “太好了,你真的学会了说话,虽然目前只有三个字。”顾惜眠激动地站起来,脸上充斥着惊讶,转而又洋溢着欣慰。 “果然,还是得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才行。但是他对我感兴趣超过了他自身,这也太奇怪了。。。”顾惜眠心情复杂,但眼下只能趁热打铁,让钟鼓说出更多的字词。 于是接下来在顾惜眠的悉心教导下,钟鼓成功地将一些事物的名称说出,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名字。但是奇怪的是,尽管钟鼓能说出那些名称,但是让他再复述一遍,他却转瞬即忘,根本记不住。 “看来钟鼓还是得会认字,读字和写字才行,否则他就不能将字词和具体对应的事物相关联。。。” 第353章 恋(九) 顾惜眠看了看桌子上铺着的两张山水字画,其中一张完整好看的正是原版,而另一张还未画完、形状也很奇怪迷离的显然是钟鼓的临摹之作。 顾惜眠思索道:“要想认识字,把它们读出来,那前提还得是先有字。但是汉字有那么多,一个个教根本不现实,而且钟鼓也不一定全部都学会。还是从最简单最常见的字开始吧。。。” 顾惜眠想了又想,拿出一叠白纸放在手边,自己再坐下来,用笔墨在上面画满了一个大致的人。然后她给这个人的身体部位的附近写上字来标识。 例如在头的附近写上“头”,在头顶抹了一道黑条写上“发”字,在两只眼睛的附近各自写上“目”与“双目”,在鼻子附近写上“鼻”, 在嘴巴附近写上“口”“嘴”“唇”“舌”“齿”,在身上部位写了“上身”与“上衣”,在下身写上“下身”与“下衣”,在脚部写了“足”与“鞋”字。。。 过了一会,顾惜眠将这个人体大多数的身体部位一一列举出来,分别标明对应的汉字。在这之后她又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来,在上面比较细致地绘画出两条手臂,其中手掌分为掌心与掌背。 顾惜眠给每只手分别标注了手腕、以及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除五指外又由近节、中节和远节构成。之后她又给手背增加了指甲,给手心增加了指纹、掌纹等标注。 手臂标注完后,顾惜眠又依葫芦画瓢地绘出了腿脚以及做了对应的各部位的标注。她本想再画人体其他的身体部位,但一想到男女有别,自己既不了解男子也不好意思画女子模样,便暂且作罢。 既然教汉字的来源有了,陈文雨让钟鼓坐下,自己先教了几遍每个字词的读法,让每个字词与真实人体部位相对应。钟鼓每读到一个字词,顾惜眠就指着字画上的对应位置,以及他身体的对应位置重复确认。 久而久之,钟鼓也简单学了一遍关于人体部位的一部分名称的字词。但是他很快又忘了许多,而且经过长时间的学习后,钟鼓越来越显得烦躁,似乎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他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强忍着学习读字认字,但是实际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我再这么教下去可能效果会适得其反。现在钟鼓已经认清几个最简单的字,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其他的以后慢慢再来吧。” 顾惜眠收好字画,看到钟鼓原本乏味无趣的脸上明显露出振奋开心的笑容,只能摇摇头任其自由。 “对了,除了缺乏对汉字的认识理解外,钟鼓的行为还停留在狼妖的生活习性上。例如他不会使用筷子,不会生火,会简单使用物品作为工具但不会制作和使用比较复杂的工具。 仅管他能用石头等制作简单的乘物的器皿,能够用树叶当作摆放东西的托盘,能够将其它皮毛裹在身上当做衣服,但我估计那只是他脑袋灵光突发奇想而已。 还有他平时是正常直立行走,但一到打斗时,就会像狼一样变成四肢奔跑,其实我很难理解这种行为方式。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是不是得教一教他剑术和霞步呢?不不不,还是让更擅长的人师兄弟们来吧。 总而言之,学习和使用汉字是从无到有的一个过程,这个相对比较简单,虽然起步难但没有外部影响。而钟鼓的各种行为习惯有很多不符合我们人的行为习惯, 而且他已经重复了可能有十几或二十多年,很多都已经根深蒂固。要想将它们一一纠正,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不过就算这个过程困难重重,我也不能轻易放弃。。。” 就在顾惜眠全神贯注地教导钟鼓时,屋外远处,霍骏正心里不是滋味地看着。 “没想到顾姑娘做事竟然如此认真专注。如若娶她为妻,此生又有何憾?但是顾姑娘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钟鼓身上,完全没有我插足的余地。 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他的出身、教养、见识、谈吐甚至财富都不如我。我承认他确实有几分武艺,可是我的武艺也不见得会输给他,到底谁优谁劣都是未知。 只可惜爹为我创造了一点条件,我却完全无法用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相处增进感情。是我太没用了吗?可我也想主动向她示好,却反而更坏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难道就只能放弃吗?” “老哥,你在干嘛呢?”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霍骏扭头一看,正是胞弟霍长弓向自己走来。 “长弓,你寄信回来了?” “是啊,还挺麻烦的,不过总算被我解决了。” “那就好,爹吩咐的事可别搞砸了,不然他严肃起来就不好了。” “我明白,对了,你驻足这里是在偷看那个奇好看的姑娘吗?好像是叫顾惜眠来着。” “嗯。。。” “你这表情?怎么不去找她啊?” “你不知道她身边有人吗?我没什么机会啊。” “没有机会就不能自己创造吗?” “创造?怎么创造?我都不怎么了解顾姑娘。” “不了解就增进了解啊,你去找她多说说话,嘘寒问暖什么的,感情不就慢慢上来了吗?老哥,不是我笑话你,你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懂如何哄人家开心?” “你瞧你说的好像多么有经验,你自己不也没经历过吗?怎么搞得自己像个行家一样?” “老哥,我这不是为你出谋划策吗?当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行不行,顾姑娘性格刚强孤烈,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赢得她的芳心。” “那你站在这里愁眉苦脸也没有用啊。既然你没有办法,不如跟我去外面看看,我回来的时候,街上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好吧,我在这里也是一事无成,不如和你去看一看。爹的计划正在进行中,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就不好了。” 临行前,霍骏又惆怅地看了看顾惜眠一眼,随后跟着霍长弓离开。 第354章 恋(十) 在那之后,顾惜眠又耐着性子教了钟鼓其他一些生活上的习惯与动作,结果收效甚微。 试来试去,最后顾惜眠还是采用一个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顾惜眠自己做一个动作,让钟鼓照着模仿。比如用手示范如何拿笔写字,如何夹筷子吃东西,如何用梳子去梳头顺发。。。 果然钟鼓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加上他本就有自己的思想和脑子,多多少少也记住了一些动作和使用方式。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转眼到了晚上,霍家来了个仆从请两人去吃饭。顾惜眠想到霍家十几口人一起吃饭,自己可能又会被看来看去,或被评论来评论去,便谢绝了邀请。 “反正我自己行囊里也有吃的,我也饭量小,吃不了多少,就不麻烦你们了。” “那好吧,如果你们有需要还请叫我们。” “好的,谢谢你们的热情好客。” 等到送走对方,顾惜眠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竟然有些怕生,也不知其他人在哪里,何时再与他们相聚。好在自己身边还有钟鼓陪伴,心中并没有那么孤单失落。 。。。 等到夜深时,霍骏忽然再次上门来访。 顾惜眠见霍骏脸色疲惫,关切问道:“霍公子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谢谢你关心,但是我身体并没有事。” “那就好,那霍公子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想提醒姑娘今天外面发生了比较严重的暴动,请你尽可能减少外出,外面很不安全。” “暴动?那官差们哪去了?他们怎么不管管?” “他们自己都顾不了了,还有空管别人?我也是废了很大力气才和我弟逃回来。事情不知怎的变得异常糟糕,总之,现在只有我家是最安全的,请你尽量少出门。” “谢谢霍公子的好意,你也请多加小心。”顾惜眠点头答应了霍骏,但是她依旧眉头紧锁,担心着失散的其他人。 “对了顾姑娘,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事放心不下,所以顺便来问问。” “什么事?请说。” “马上快到睡觉的时候了,姑娘和钟鼓同在一屋是否有些不妥?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我让人为姑娘整理了一间空屋,还请姑娘移步去那里休息,我正好可以带路。” 顾惜眠回答道:“霍公子请放心,我不会和他睡一个屋里。但是我也不能离他太远,否则我担心他看不到我而做出不好的事情。” “看来他非常依赖你。但是顾姑娘请你仔细想一想,这样对他而言真的好吗?在外人看来你们关系十分亲昵,但似乎你们并无血缘关系,也非夫妻情侣,你就好像他的姐姐,娘亲一样,要不断哄着照顾这个很多事理都不懂的孩子。我觉得这非常的不合理。” 顾惜眠心中一震,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钟鼓太过亲近,若长此以往,他完全依赖自己。倘若自己哪一天不在,那对他不是一件好事,同时这份亲密的关系也会对自己造成严重的束缚和负担。 “霍公子说的对,我好像确实在思想和行为上出了差错,我会注意纠正的。” “顾姑娘,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来我家做客,应该心情轻轻松松的,吃好睡好,你却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好像是我待客不周一样。。。” “没有这回事,霍公子一家对我们都很友好,只是我个人原因造成,我会注意的。。。还请公子稍候,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好,我在外面等着。” 顾惜眠回屋便收拾行囊。钟鼓不知其意,凑近了观察,却被顾惜眠遮掩着不让看。随着次数增多,钟鼓忽然感觉到自己被拒绝了,不由地心情沮丧起来。 顾惜眠发觉后认真说道:“钟鼓,我们不能睡一间屋子,你就在这里,我去其他地方,明天再找你。” 钟鼓似懂非懂地看着顾惜眠,似乎感觉她要走,忽然伸出双手将顾惜眠的手臂抱住。 “你这是做什么?快松开。”顾惜眠想抽开手臂,却因钟鼓抱得太紧而失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加上霍骏在门外看着,顾惜眠忽然感到窘迫。她其实性情温和,很难生气,但此时也不由产生了些不耐烦的情绪。 正当顾惜眠要开口说话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师父陈傲山的教诲,于是改变了想法。她像是哄孩子一样,用另一只手轻抚钟鼓的头发,一边口中说着轻柔的鼓励安慰的话语。不一会儿钟鼓紧张的情绪被缓解,也渐渐松开手。 顾惜眠表情认真地看着钟鼓的眼睛:“我只是暂时离开你一会,明天还会再见面的,好吗?” 此话一出,钟鼓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终于完全放手。 简短道别后,顾惜眠带上自己的行囊,跟着霍骏去了另一处屋子,但是钟鼓也跟着过去。只是在门口处停住脚步。 顾惜眠想了又想,还是关上了门,将钟鼓隔离在外面。 “没想到钟鼓对顾姑娘如此痴迷,我不清楚他是何种心情。但是他如果真的对顾姑娘深爱不渝,忠心不二,给予她幸福。我也能够忍痛割爱就此退出。。。”见此情景,霍骏只觉心中酸楚,为了减少伤痛,他只有立刻去找霍远光。 等整理好情绪,霍骏从容走进霍远光的房间,此时屋内灯火明亮,霍远光站在桌前,两手撑在桌子边缘,低头看着铺在桌子上的一张大型的地图,这张地图正是焚城的城区形貌的手绘图。 “骏儿,你来了?” “是的,爹,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不容乐观啊,不知为何,城中像是爆发了疫病,很多人染病发疯,疯狂攻击别人。咱们所在的街区虽然暂时安全,但很快就会被波及,到时候。。。” “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只能连夜把大家喊过来先把我们附近街区守住关键要点,再等到朝廷派兵过来。” “可不在我们街区的人怎么办?” “我们没办法救助所有人,只能祈祷他们能平安活下来,等待朝廷平定一切后再施救。” 第355章 恋(十一) 一夜过去,顾惜眠睡得并不踏实,她中途醒了好几次,一是因为对钟鼓的拒绝有些愧疚,二则是因为外面实在太吵,似乎有很多人在同时迁徙游走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顾惜眠想到昨晚钟鼓落寞的眼神,便立即起来开门,却正好看到钟鼓坐在门前台阶上守着。他低着头,似乎陷入沉睡。 “钟鼓难道一整晚都在门口?”顾惜眠感到异常的受宠若惊,同时心中也十分感谢钟鼓对于自己的独特对待。 听到开门的声音,钟鼓适时醒来,他站起身看向门处,发现正好是顾惜眠,不由地眼泪汪汪,似乎是犯错的孩子想要获得原谅。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有点严厉了,路还是得一步一步走,不要想着一蹴而就。”顾惜眠又轻声说了一句,“还有钟鼓,你的心意,我也会认真回报。” 似乎一晚的短暂别离反而加深了双方两人的情感,两人重新和好如初。钟鼓又待在顾惜眠身边寸步不离,她也只好暂时作罢。 简单拾掇后,顾惜眠思考今天该做什么,虽说她可以在霍府一直等师兄弟们的消息,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安排,什么时候有消息也无法确定。所以重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搜集讯息。而且昨晚的喧闹也让顾惜眠十分在意。 “昨天晚上外面怎么回事?好像有很多人走动,并不像是只有十几个人,而是至少百十个,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推动车轮的声音,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顾惜眠决定去外面看看是什么情况,钟鼓自然一直跟随着。路上她看到霍府的一行人在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似乎无暇注意到自己。 好在大门是开着的,两人顺利走到霍府门外,忽然感觉此处景象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条街上的人怎么多了起来?为什么霍府周围变得如此热闹?” 顾惜眠自言自语着,看到钟鼓对着周围来往走动的人指指点点,不禁问道:“钟鼓,你也发现这里人变多了,杂物也变多了吗?” 但是钟鼓眼睛只是眨了眨,嘴巴张开却并没有说话。 “唉,我忘了你才学了一点点的字,现在就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太早了。”顾惜眠微微沮丧,只能自己找找原因,于是沿着街道向一边走去。 沿街走过,顾惜眠看到每个房屋的里面外面都有很多人,大部分人进进出出,朝屋里搬运东西,这个现象昨天她并没有看到,所以感到十分蹊跷。。 “如果只有一家两家还可以说是偶然,但是这么多家人搬运东西,就好像每间房子里都有一群人搬进去一样,他们似乎并不是屋主,可能也不是屋主们的亲朋好友,就是毫无阻碍地搬了进去。 而且每家家门前都有一两辆木板推车,多的人家门口甚至停放着三四辆。车上大多放着吃的食物或日用杂物,显然是为了长期居住而准备。这样一来可以确信,昨晚诸多杂音的来源就是他们了。 可是这些屋主们是什么想法呢?就比如原来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房子,如果有一两个关系好的师姐师妹来我家里玩耍还是可以,但是如果都住进来,并且还是很多人,那么家里不仅拥挤还没有了隐私,我会很困扰的。” 顾惜眠想不出这其中的原因,但是也不愿上前询问,就只能边走边看,心中独自揣测。但只是短短的一小段路,就已经有很多双目光注意到了顾惜眠的存在。 这些人中,大多要数青壮年男性。有的人似乎定力要高一些,只是多看了顾惜眠几眼并没有上前搭讪;有的人碍于身边妻子,也未能上前; 还有的人看到顾惜眠身边有个似乎不太好惹的长发男子,而停住了脚步;有的人则专注于手中的活,匆匆忙忙往屋里搬运。众人中仅有寥寥数人上想来搭话,但都被钟鼓以凶神恶煞的表情凶走。 两人又走了一会,忽然听到一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接着屋里又传出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不祥和的争吵声接踵而来。 “喂,你这小偷,这是我家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拿走。” “既然都住同一个屋了,你的东西就是大家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拿?老兄,看不出来你家还挺有钱的,拿出一点点东西给我,也不会亏损什么吧?相反的,你因为给了我好处,我反而会对你无比感谢,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胡言乱语,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家的东西自然任我处置。你们这些外来人,带着行李入住我家,不给我住宿费和存放物品的费用就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可你还要拿我这个主人的所有物,实在欺人太甚。我要向霍大人告状。” “嘿嘿,现在是特殊时期,霍大人急需人手,他若惩治了我,我只要嚷嚷几句,说自己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那么其他和我一样住进来的人会怎么想?我们可是有两百来人,拖家带口带着全部家当来投靠霍大人。 我的话如果让其他人的心情受挫,人心动摇,到时候霍大人的计划就泡汤了。到时候不光是你,我们其他所有人都无法离开焚城。这种后果,你能接受吗?” “可恶。。。算了,这件东西我不要了,就送给你吧,请你好好珍惜它。” “哈哈,你脑子也不迟钝呐,既然这样,这个,这个,这件,还有这件,我都要了。。。” “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别斤斤计较了,老兄,想开一点嘛。” 。。。 顾惜眠听了一会,意识到这是有无赖住进了这个人的家里,但奇怪的是这种事似乎经过了霍大人的许可?霍大人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而他们口中说的计划又是什么呢? 这时,顾惜眠身边陆续站了一些围观的人。这些人中有的本来闲着没事,有的匆忙扔下手中的活,都一起来看热闹,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方便近距离欣赏顾惜眠。 顾惜眠本打算离开,忽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霍大人来巡查了,大家快让一让,别把路给堵着了!” 人群中闹腾了起来,人们收起了玩笑的心态,表情一下子庄重严肃,身子也站得笔挺恭敬,只等着那位大人物的到来。 第356章 恋(十二) 很快,霍远光从人群中走出,面色严肃地向这里走来。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他的两个儿子霍骏和霍长弓以及其他几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子。 沿途人群纷纷避让,期间霍骏和霍长弓一眼就看到围观人群中的顾惜眠。霍骏有些尴尬地扭过头去,霍长弓倒是热情地向她招招手,口中不出声地空喊着什么。顾惜眠出于礼貌也点头回应着。 一进门,霍远光扫视四周众人,威严问道:“我听说这里发生争吵,所以来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穿着比较华丽的男子站出来诉苦道:“霍大人,有人抢我家的东西,还请您为我做主啊。” “你是这家的主人?” “是的。” “好,那你就把事情前后经过讲一遍。” 男子便将家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说得他身旁那名闹事的无赖头上汗水涔涔。 “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全部经过,还请大人明察。” “你放心,我一定秉公行事,绝不偏袒和姑息做了恶事的人。”霍远光随即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胡抿金。”无赖惊慌答道。 “胡抿金?好一个胡抿金,抿住别人家的钱财不放是吧?” “小的,小的不敢。” “那你为什么抢夺别人家的东西?你这样做,和那些令人愤恨的官差有什么分别?” “小的,小的只是鬼迷心窍,动了贪财之心,还请大人放小的一马,小的对天发誓,一定不会再犯错,否则不得好死。。。”胡抿金扑通跪在地上,向霍远光跪拜求饶。 “你起来吧。” 胡抿金惶恐起身,小心问道:“大人这是饶过小的了?” “当初是你们自愿跟随我去对抗官府的暴政与恶行,我见你们决心坚定,多次拒绝不掉,也只能接受你们的心意。可是没想到偏偏里面混进了个别心术不正之人。眼下形势恶劣,若因为你个人原因导致大家不能团结一心,那么所有人都会遭殃。” “霍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把东西还回去。” 胡抿金唯唯诺诺地履行了自己说的话,引得众人一致的欢呼。这欢呼声自然不是因为胡抿金知错能改的行为,而是众人感谢霍远光能为众人主持公道。 “没想到霍大人在他们之中这么有威望。。。”顾惜眠心中暗想道。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吧,你们先把住的地方安顿好,再注意疫病的防守。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众人应承着依依不舍地散去。霍长弓抽着空走开,走向顾惜眠。 “真巧啊,顾姑娘,你们也在这。” “嗯,我昨晚没睡好,早起 出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了这出。” “难怪,昨晚大家着急火忙地将东西搬过来,肯定吵吵嚷嚷。打扰你休息真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对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我刚才听到说他们想对抗官府,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吧?还有疫病是怎么回事?” “顾姑娘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好了。不过你问的问题有点多,我就一个一个回答好了。 他们也是焚城的居民,只不过他们是这里最穷的一批人,因为交不起税赋而被官府要挟收走房子和所有家产。 我爹不忍心这种事发生,于是悄悄给了他们一些资助,以免他们露宿街头,冻死饿死。如此一来,他们受到恩惠就想办法报答我爹。我爹便让他们平时活动时多留意官府和曹府的人的动静,尤其是深夜他们的去向。 他们也就照做了,一段时间后也多多少少有一些收获,例如曹家秘密进行着什么控制人身体行动的诡异实验。然后某一天有人获得了一个十分惊人的消息,那就是曹府的人居然私通西方蛮夷,想要将焚城拱手让人。 我爹知道后十分愤怒,但是一来他没有实权,二是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曹家想造反,也只能隐忍不发。而且这样也避免打草惊蛇,我爹还可以有时间传书信给京城朝堂上做官的有人,请他帮忙谏言。 另一方面我爹也暗中传授给这些人一些简单的武艺,以防万一焚城被外敌入侵,城中百姓无力自保,同时也希望在反击官府和曹府时他们也能尽一份力量。 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变化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城中正蔓延着会让人发疯的疫病,所以我爹让这些人赶紧来到霍府附近聚集起来以确保安全。幸好他们平时比较闲,彼此相互熟悉,消息传递得又快,所以这么快拖家带口都来了。 至于为什么会突发疫病,我们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我爹坚持认为这与曹府秘密进行的控制人体的实验有关。曹府家主曹边盛到底有什么图谋,现在还不得而知。” “是这样啊。。。虽然把人聚集起来确保安全,可是也带来了一些不安的因素,例如他们与原住民发生冲突矛盾,或者有人被疫病感染却也混了进来。。。” “顾姑娘请放心,我们已经将整条街道封锁,进入里面的人已经全盘检查过,都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不同的人之间产生矛盾,外来人进入到原住民的家中,其实我爹也想过了一个让他们满意的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 “姑娘有所不知,这座焚城里只有少数原来就居住在这里的人,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因为被贬或逃难而后迁入的。然而代价就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也终身被囚禁在焚城里,无法逃离。所以我爹和他们做了商议,那就是等焚城安定下来,他会想办法找人联名上书,让所有人离开焚城。” “所以这些屋主都同意了?” “是啊,能摆脱这里无穷无尽的苦寒日子,谁不愿意呢?” “看来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呢。” “让你见笑了,对了顾姑娘,你接下来有空吗?我爹有事想和你协商。” “难道有我的同门的消息了?” “嗯。。。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有这个可能。” 第357章 恋(十三) “总之你来我家吧,我爹刚刚巡查完,一些隐患也排查完毕,现在正好有功夫和你说事情。” “好。” 霍远光这时已经处理好纠纷,带着其余几人走出屋门,正好看到顾惜眠,钟鼓和霍长弓交谈。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回去家中。 顾惜眠见状也赶忙跟上几人,直接来到霍远光的书房。 “霍大人,听说您已经得知了的我师兄弟们的消息?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惜眠急切问道。 “嗯,看来弓儿已经和你说了此事。虽然我还不确定,但或许可能就是真的。不管怎样,万横,你来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吧。” 叫作万横的男子一开始结结巴巴地说道:“好的,大。。大人。这位姑。姑。。娘,我。。我当时正好在北门附近搜集曹府之人的消息,无意中看到一伙黑衣人从北门进来。 这北门有官差把守,怎么放任一群来路不明的人进城?我当即躲藏在一堆杂货中的一辆车子下,偷看到他们押送着一些好像是锁寒村的人。 我记得锁寒村的村民不是被严禁回焚城的吗?怎么又押送回来了?还有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怎么有胆子在官爷们的地盘上撒野? 我想不出答案,只好继续观察。当时我感觉他们好像在逃避什么一样,拼尽全力赶路,到了城里近乎瘫倒,这才停下休息。 在那之后领头的几个人在一起窃窃私语,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他们面色十分严肃,好像面临着十分不好的事。而且我看到那些村民个个被绑了绳子锁链,颜面苍白无色,身体僵硬,十分奇怪。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根本不敢大口呼吸。说实话,黑衣人们一个个都佩戴着刀剑,身上散着一股浓烈的血味,好像一具具尸体。我真怕他们发现我,把我也给抓了。 我观察了好一会,其中一些人从身上取出一块块漆黑的石头,放在那些村民的面前。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那些村民像是闻到什么美味一样,忽然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不断想要抱着黑石头闻。 那些黑衣人哈哈大笑,不断挑逗着村民们。然而有个黑衣人却不小心失手,将石块扔在地上,结果碎了一地,他低声咒骂了几句,哪知自己身边的一个村民就忽然变得狂怒,拼了命地攻击身边的人。 两人撕打在一起,其他官差纷纷上前帮忙,可那村民以一敌多,完全不惧。。。不对,应该说他完全失了智。总之他被打得遍体鳞伤也未求饶,更未服软投降。其他村民也无动于衷,只是一味地索要黑石头闻。 但是后来可怕的事就发生了,随着更多的推搡,与失手,更多的黑石头摔碎在地,引起了更多村民的变化,他们也像之前的村民一样对周围黑衣人发起攻击。 那些黑衣人见了惊慌不已,拼命阻止却被村民们围起来扑倒在地。最后见制止不了,就拔出刀剑胡乱砍人杀人,血溅得满地都是,吓得我当场昏倒。 然后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等我醒过来时,周围一片安静。那些黑衣人,还有村民都不见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一具都没有。 我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我是不是脑子在胡思乱想,编造根本不存在的事,但是当我发现地上还存在着大量的血迹,心里一下子不好了,因为地上的血证明我看到的的确是真的,只不过有人处理了现场。若非我离得稍微远一点没有被发现,不然我恐怕也难以活命。 等我定下心来,正准备离开,却又听到两个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走来,我躲在车下看去,只见两个男子穿着我从未见过的衣饰,也从北门进了城。他们的衣饰,和你身上穿的很是相像。。。” “他们长得什么模样?身上有什么特征?”顾惜眠听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关键信息,急忙追问。 “这我说不上来。反正他们都挺英俊潇洒的,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英俊潇洒?”顾惜眠微微一愣,继续问道:“那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是。。。前。。。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比我来得要早吗?他们当时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谁的名字?” “我想想。。。好像是有人名的。” “是谁?” “呃,好像是。。。叫侯锦年?” “侯锦年是谁?我不认识。。。”顾惜眠听后大失所望,万横说的故事真假难说,加上他在现场受到刺激,或许看走了眼也不是没可能。 “姑娘莫急,我听到的侯锦年是他们提到的第三者的姓名,他们两人彼此似乎很熟悉,都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但是他们提到说现场的尸体中并没有发现侯锦年,说明他是趁乱逃走了。 而且就是因为他通风报信,锁寒村的人才全体被带走,所以他们一定是回了焚城。他们是追着侯锦年等人来到了这里,而在焚城里要想关住那批村民,没有比较大的空间也不行,所以大概率人在官府中。。。 再之后他们注意到现场血迹,却空无一人,两人说什么那些村民可能被妖化,可能妖化正在城中扩散之类的奇怪的话。然后他们就匆匆离开了。。。” “妖化。。。说起来感觉像是那么回事。既然他们提到妖化,那自然是我们千霞派的人,可是他们两个人是谁呢?”顾惜眠心中思索道。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顾姑娘,看你的表情,似乎是你认识的人吧。” “大概错不了,他们应该是在城外经历了什么,又查到一些线索赶到城里,但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和他们碰面才能知道。” “我也曾听闻过锁寒村,听说官府行为不当,私自在那关押了一些人。可惜我没有实权过问,更是被拒绝去那里拜访。。。希望此次事情过后,焚城能废除锁寒村,还大家公道和自由。。。” “霍大人善心仁义,焚城百姓一定会感激万分。” “这是应该的。。。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会不会想去找他们?” “是啊,听了他们的话,感觉很可能是去了官府吧。可惜我之前不知道,在官府的时候没有询问那些官差。”顾惜眠想起那些官差的恶劣的言行,心中虽是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不可,现在外面十分危险,很多人发疯并传染给其他人,加上你不熟悉焚城的路,你们两个人很容易迷路走失。” “那怎么办呢?” “这样吧,你耐心等候一两天,等我们这边收拾妥当,准备充足后,我们打算去曹府一趟,追查曹边盛是不是元凶,到时候我顺便派人带你去官府。” “这。。。” “你是担心你的师兄弟们的安危?”霍远光笑道,“你们不是千霞派的弟子吗?不会这样的困难都克服不了吧?” 顾惜眠又看了一眼钟鼓,认真道:“我相信他们的实力和智慧,情况越是危险就越会谨慎和注意安全。好,我就再等一两天。。。” 第358章 恋(十四) 霍远光喜道:“好,你留在这里,我就放心了一些。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曹府的。。。” “曹府。。。您刚才说想调查曹家是不是元凶,是有什么原因对吗?” “是的。我的确不是空口无端揣测,而是有真实人证在手。” “是的,小人就是人证。”这时霍远光身边另一名男子开口发话,他身躯雄壮,脸上带疤,面色阴沉,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这位叫杨铁,曾经是曹边盛的一名手下,他自称是其帮凶,也是其罪行的目睹者。因为实在忍受不了曹边盛的恶行而悔过自新,于是找到我向我袒露一切。” 杨铁凝重道:“是的,小人曾经为虎作伥,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但从某一天起,小人忽然醒悟过来,对以前做过的事深感罪恶,所以在我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至少让我做些弥补之事。只要揭露曹边盛的罪行,无论我变得怎样都不会有怨言。” “那么曹边盛做了什么恶事呢?你为什么会突然醒悟,决定揭露他的罪行?”顾惜眠怀疑道。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需得问清楚背后的缘由,才能肯定你说的是否真实可信。” 霍远光笑道:“顾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警惕之心,十分可贵,杨铁,你就说说你的故事吧。” “好的大人。。。很久以前,我爹还很年轻的时候,有一次救了一个曹家的下人,那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于是想把我爹引荐进入曹家。我爹当时想娶我娘,却身无分文。眼见现在来了个这么好的差事,于是欣然接受。 自那以后,我爹彻底改变了人生,不仅谋得了一份好差事,还成功娶了我娘,并手有余钱,不久后我也出生了,我们一家过上了比较体面的生活。 只是从我记事起,我娘时常闷闷不乐,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不肯说。其实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因为我偷看过我娘写的私信,上面说我爹自婚后性格变了许多。 他从一个乐观开朗、乐于助人的人,变成了一个成天黑着脸,什么事都不肯说的人,而且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生气的时候虽然忍住打我娘,却失控地摔扔家里的东西。 我爹脾气变差的事我也亲身感受过,所以无比认同我爹的话,我也意识到他对我娘的感情越来越淡,但是却无能为力阻止这件事。好在两个人虽渐行渐远,貌合神离,对我还是不错的。 但是几年后我娘因意外去世,我没人照顾,我爹就把我领进曹府。我娘生前不让我去曹府的事,终于被他实现了。那个时候我也十几岁了,也有些体力去干活。 我虽然怨恨我爹对我娘的离去无动于衷,可是自己要想活下去还是得依赖他。就这样我进入曹府,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自从进了曹府,我才感觉到曹家和普通人家的天壤之别。他家实在太大了,有好几十个房间,养了两百多个人。如果我逛遍整个曹府,可能一天都逛不完,可惜的是很多地方都有各自的人看守,我这种刚进来的下人不能随意进出。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干活,一开始是负责管理库房。那库房里专门存放着大量的石头,听其他人说,那是他们从城北的雪山里特地挖出来的,这些石头很有价值,能从西方域外的商人那里换到一些的我们这边见不到的好货。 我当时不明白这些石头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价值,但要想有钱有吃的,就必须干好交给我的事。其实我要做的事很简单,需要日常清点现存数量,记录何时进库多少石头,以及何时出库多少石头,以及看管库房防止闲杂人进出。 后来随着挖出来的石头越来越多,焚城里也流通了同样的石头,大概是进山的人偷偷私藏的吧。他们也私下和域外商人交易。虽然官府一开始严厉禁止,抓了好些人,却根本无法杜绝。 因为根本原因是域外商人能自由进来焚城,官府为了交换物品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后来就放任不管了,这种石头就流通起来,甚至取代我们平时用的钱币。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被安排了回报更多但是难度更大的任务,那就是去山里挖矿。我跟着我爹去到雪山里,感受到冰雪寒风的冷冽,我才渐渐明白我爹性格渐变的原因。 在那里,我们埋头苦干,挥动着铁锹、铁铲、铁锤等工具,敲砸在那坚硬无比的石块上,手腿脚被震得生疼,却因为寒冷而麻痹。寒风让人不愿开口讲话,否则会渗透进嘴里。 全身流着汗水粘在厚重的棉衣上,又冷又热又累。而这样的日子重复着每一天每一天,很少有休息的时候。听说曾经有几个人因为太疲倦而倒下,结果再也没站起来。。。是我们的辛劳供养着官府和曹家,但是他们却似乎并不感恩。。。” 杨铁说到这时,声音有些发颤,回忆往事的辛酸苦楚传递给现场的每一个人,但是这种困难又怎么比得上在雾鸣山中时刻与生死打交道的顾惜眠等人。 顾惜眠问道:“我虽然隐隐知道官府的恶行,可是你说的话里,似乎曹府并没有多么邪恶呀。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说呢?” “姑娘听得很仔细啊,我很感谢你能耐心听下去,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关键内容了。”杨铁郑重说道,“事情发生在我爹去世,死因是心力衰竭。我很难想象他才四十多岁,身体又一直很健康,也很少生病。却在人生的最后一年里急速衰老,而后死亡。 我想了想,明白在那一年前,我爹被交代了一个新的活,看守某个地方。我曾问他那是什么地方,他却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即使临死前,我追问他,他都不曾透露半句。 我无比好奇,发誓一定要查找其中的原因,于是比以前更加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干活办事。。。终于我的身份地位在下人之中慢慢提高,我离自己想要的真相越来越靠近。” 第359章 恋(十五) 杨铁继续说道:“随着自身地位的升高,与更多的人结识与对话,我渐渐明白曹府在暗中与官府勾结,因为他们将很多金银珠宝送给官府,所以做任何事都不会被追查,包括向西边的人兜售利器与锻造方法。 我隐隐觉得不妥,他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传送出去呢?最重要的是打鱼的技巧而不是打到的鱼。他把锻造方法给别人教会了,那还有多少交易的本钱?而且兵刃利器杀人见血,为不祥之物,喜欢此物的人必定目的很坏。 但是我无权决定这些,我只能遵行命令,执行命令。我每天看着那些石头在库房里进进出出、增增减减,最终变换成各种装饰曹府的奇珍异宝。日子过得寂寥无赖,得过且过。 后来我又听到一件奇怪的事,据上上代人流传下来的隐秘的消息,知道的人非常非常少。据说以前有人为了寻找食物去了雪山,结果在山中的最深处挖到一块巨大的冰块,里面冰冻着一具奇怪且巨大的尸体。” “奇怪且巨大的尸体?”前面的内容基本听着比较无感,但是到这时,顾惜眠瞬间有不好的感觉。 “是的,准确的说,那是一具巨大而不规则的球状肉身,肉身上却长着一张丑陋的脸,要不是那张脸,大家还看不出那是具尸体。 而且那具尸体的冰块附近还散落着另一种奇异的矿石,那些石头黝黑发亮,完全不同于我们挖出的那些普通外表色泽的石头。此外还有一些灰黑色台盆,颜色和那具球状肉身很像,好像它的皮肤蜕谢物碎裂后的模样。 当时参与此事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冰块运出雪山,再辗转挪运到曹府里,同时他们也带走部分石头和台盆。 后来经过检测,这些石头能经受烈火灼烧,完全不会融化,真是燃火的好原料,正好可以长期温暖城里。而台盆同样能承受烈火灼烧,两者正好完美结合。 城里的工匠们因此造出铁笼车去装载台盆,安置于城中各处,用于驱散终年不散的寒意。 但是那具巨大的冰块却没有了下落,有人说是曹家主私藏了起来,有人说是交给了官府销毁,也有的人认为那只是个荒诞不羁的虚构出来的故事,根本不存在什么奇怪的尸体。总之结果是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没多久城中突然爆发疫病,好在曹府与官府及时反应,才没有造成大的灾祸。但是在那之后却有很多人消失不见了。 一般的人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曹府的一些人却明白是那些石头有什么问题,似乎在灼烧时会释放出某种清淡的异味,让人神智失常,精神发癫,遇着人就乱咬,也就是所谓的疫病。 所以那些散落在城中各处的铁笼车被悉数回收,熄了火后被曹府收藏于其他的库房里,紧密封存。但是他们对外却宣称已经放回到雪山中。” 顾惜眠神情严肃道:“那后来呢?” “后来倒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与我爹相关的事情却越来越接近。大概在我四十八岁的时候,我被安排了一个新的活计,从此不用再去山里辛苦地挖矿了。 但是我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这和我爹的情况很是相像,他在给曹府勤勤恳恳地干了三十多年后,在与我相近的年纪被委以其他特殊的任状。 在接到任状后,我终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曹家主,同时也是也是第一次与他对话。等我站到他的面前,心中却不寒而栗。那是一个根本感觉不到任何语调和情绪的声音,好像他就是一个毫无生气的人。 但是他又活生生的在那坐着,什么事情都很平淡地说出,就连人的生死病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这让我感觉他深邃莫测,难以靠近,以及一种非常大的压迫感,让我心中慌乱悸动。 对话中,曹家主提到我爹是个让他印象非常深刻的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更重要的是能够守口如瓶,所以他也给了相应的回报。但是可惜我爹已经过世了,所以他需要人代替,就问我意下如何。 我回想起我爹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千万不要去地下,然后他就撒手人寰。其实在最后一年的日子里他终日痴呆,本该带着秘密离开人世,却最后清醒过来,对我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只是他给出讯息的时间太晚,讯息量又太少,地下是指哪里?为什么不能去?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曹家主,因为我真很想知道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我爹的剧烈变化以及死亡是否与之有关联。 曹家主听后赞许说他没有看走眼,其实他一直观察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把我爹承担过的重任转交给我,因为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继任者。作为回报,他会重重嘉奖而不会亏待我。 我心中愈加不安甚至有些惶恐不已,但是也只有硬着头皮接下来。之后曹家主就带我去了正堂,那里富丽堂皇,各种奇异装饰摆设,让我看得眼花缭乱,因为我这一生从没看过这么多新奇陌生的东西。 曹家主问我对什么感兴趣,可以随便挑一件会带走。我呆呆地点点头,却什么都选不了。等到回过神时,手上已经有了一件沉甸甸的重物,竟然是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刀。拔出刀来,我只感觉寒气逼人。 我想要退还如此贵重的宝物,却被曹家主制止。他说他有太多的宝物,都是从西边蛮族那换来的。那些人也是从别的地方抢来,正是利用了他交换过去的兵刃获得的强大武力。 我斗胆问他万一那些蛮族来侵略我们焚城怎么办?他毫不介意地回答,焚城这么个破地方,如果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 我吓得不敢继续提问,曹家主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去到一尊玉石雕塑前,摇了摇它的手臂,随之地板上某个位置竟然缓缓露出一个入口。” 第360章 恋(十六) “那里面似乎散着血气与森寒,令我心中惊骇不已,难道我爹说的地下就是指这个入口的下面。我窥探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却什么都看不到。 曹家主似乎看出我的慌乱,忽然问我我爹是不是对我说过什么。我心中一凉,生怕被曹家主发现什么,于是极力克制情绪,保持镇静地告诉他没有。 曹家主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向我介绍那个入口的由来。他说他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人如何长生不老。 是需要一个健康无病的身体,还是终日过着丰衣食足的富裕生活,还是服用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都不是,因为这些也只不过让人增加个三年五载的寿命而已,根本无法让人摆脱衰老死亡的结局。 他思考了一辈子,也付诸实践了很多,却都没有奏效。后来他无意中得知一个消息,那就是世上存在着一种妖族,其每只妖的寿命都能达到数百年到上千年。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这必定和它们异于人形的身体构造有关。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获得了几具无比珍贵的妖的尸体,将它们存放在地下,所以正堂的下方是用来贮存妖的尸体的地方。 我更加感到不安,小心问他有没有发现长生的办法?他却问我为何想知道,难道我也想长生?我自然不敢,慌忙回答是因为好奇。曹家主才回答说他已经有了些成果,但还要继续深入探索。 我不敢再追问下去了。曹家主又告诉我,我的职责就是守在正堂外,防止闲杂人进出正堂,就和守库房里的石头一样。我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任务,然后就想告辞离开。 曹家主问我要不要到下面去看看那些妖的尸体,我连连摇头。因为那里面真的让我感到未知的恐惧。以及我爹的临终的遗言依旧记在心上。他就放过了我,并叮嘱我必须得保守秘密 切不可跟任何人提起。。。” 顾惜眠听后一脸严肃,心中暗想:这曹家主不知是无知还是走火入魔,为了所谓的长生不老,居然私藏妖尸,不知会带来多大的隐患。。。另外焚城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竟然也存在着妖的尸体。这就说明它们来过焚城。这些可恶的家伙们,到底祸害了多少地方?虽然不知它们是怎么死的,但是还有人能对抗它们吗? 想到这时,顾惜眠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插话问道:“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曹家主会选择你呢?这么重要私密的事,按照道理他应该交给更加熟悉信赖的人对吧,但是你却说这是你第一次和他说话?” “这个我也不知。” “那曹家主年龄多大?有无亲人子嗣在身边?” “这个。。。我也不知曹家主的年龄,他似乎岁数很大很大了。还有。。。曹家主似乎并没有亲人。” “一个血亲都没有?” “是的,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既然没有任何亲人,那他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倒是有可能的。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你有没有悄悄地去下面看过?” “后来。。。后来我就一直守着那里,严防任何人进出正堂。尽管曹家主有时因为要事不在,我也尽职看守。但是我却一次都不敢进去下面。因为我的感觉告诉我一旦那样做了,我也基本会变得和我爹一样。 只是后来有好多次,我亲眼见到曹家主老态龙钟的身姿,但是去了地下后回来,马上又精神矍铄,好像真的变年轻了一样。或许那下面真的有什么能让人长生的办法。 从此我心中越来越好奇难耐,想知道其中的秘密。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不了心中的好奇,趁着曹家主外出的功夫,一个人偷偷地进去,谁知道下面却是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是的,就是一个墙上挂着几盏灯火的空荡荡的密室罢了。我不死心,在下面来回搜索寻觅,终于找到一处暗门。我鼓起勇气推开门,没想到门并没有锁,直接就被打开,一下子露出让我无比震撼的景象。。。”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当年听说过的那个巨大肉球。。。” “是那具冰块里的尸体?” “我想应该是的。。。其实它和传言中的略有不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此外我除了找到怪脸外,还在上面找到了半个人。” “半个人。。。”顾惜眠想象那场景,感到无比诡异。 “是的,那个人不知是谁,身上好像穿着衣服,但是完全与球体融为同种颜色,只剩下他的人上半身的肤色不一样。他看上去消瘦,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死去。整体上看,他已经与球体融为一体,难以分离。 我又在角落找到一根细的铁管,它的一端被削尖,口径和球体身上的小孔的大小正好吻合。难道是将它戳在球体上,才出现那么多洞? 我带着疑惑那么做了,结果那球体内有一股汁水喷出,差点溅到身上。我立刻意识到难道曹家主在吸食它体内的液体?想到这里,我战战兢兢,赶忙将东西放回原位,再将地上擦干,将一切还原后然后赶紧离开。 我刚刚回到正堂,正好遇到曹家主有事提前回来。曹家主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敢告诉他真相,于是谎称自己心病犯了,想回家休息。他也没继续过问。 从那以后,我每晚睡觉都会做噩梦,我总是梦到自己拿着铁管吸食那个球体,然后有一天,球体突然动了起来,将我碾压摄入,最终肉体交缠,我也像那个人一样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所以从那以后,你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差?曹家主有注意到你的异常?你就没想过将曹家主的秘密公之于众?” “是的,我变得萎靡憔悴,但是一旦与曹家主接触,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所以勉强没有露出破绽。至于它的秘密,我怎么敢揭穿?曹家富贵显赫,势力庞大,普通人怎么得罪得起?我说的话,又会有几个人相信?” “所以你只能一直藏着这个秘密。那你为何决定彻底背叛曹家主,以及现在说出这个秘密?” 第361章 恋(十七) “那是因为我心中越来越深的不安和恐惧感。自从看到地下那块球形肉块,那幅诡异的场景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晚我睡觉时都会做噩梦,好像自己也在吸食那里面的东西,又或者我也变成了被困的半个人尸体。 随着时日不断消逝,我也莫名变得健忘,头脑糊涂,有时候精神呆滞,有时候意识失神,有时候沮丧颓废,有时候狂躁易怒。我才忽然意识到我爹之所以改变,一定是他也偷偷去过同样的地方,和我见到了一样的东西。 如今我也快到了我爹当年过世的年纪,离他病变差不了多久。我至今还未让我儿子接触到曹府任何人和事情。但是如果我变痴呆了,病故了,我的儿子该如何活下去,他是否会继续重蹈我的覆辙?我不敢想象。” “原来如此,你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顾惜眠道,“看来曹家主确实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你们怀疑现在城里发生的异常状况与他有关。也许他为了长生的目的已经走火入魔,做任何事都不计后果,更何况这种前所未有的状况,他也未必预料得到。” 霍远光道:“是的,所以我觉得病源很可能就是曹家地下的那球状肉块。只是没想到疫病会扩散得如此之快,我以前暗中筹备的人手有很多都来不及联系,大概他们也难以幸免于难。” 所以我只能一边向京城请求援助,一边计划用剩下不多的人手突袭曹府,将源头捣毁,说不定就能挽救一切。” 霍长弓道:“爹,现在外面很乱,局势危急,就我们这些人手,真的能成功到达曹府吗?不如固守这里,一直支撑到朝廷大军到来。” “弓儿,我也想这样,谁愿意拿我们这些人的生命冒险呢?可是讯息传达到京城可能要很久,朝廷再派人又要很久。在那之前,我们的吃喝能维持多久?万一局势更乱更险,全城人都被感染怎么办?越拖下去越危险,安全还能有保障吗?” 屋内另一人说道:“霍大人说的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一开始把事情控制住,以后局势就会越来越困难。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亲自攻下曹府,拿下曹边盛,才有可能破局。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么计划推倒官府和曹府的吗?” “说的对。霍大人,我们现在得盘点现有的所有人手,以及去往曹府的安排。不然事情继续恶化就糟了。嗯。。。顾姑娘,你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商议吗?” “不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了,就不碍着你们,先告辞了。” “姑娘说笑了,你没有妨碍我们。” “那也不了。” “这样也好,你就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事,我们再请你商量。”霍远光道。 “好的。” 顾惜眠走出门外,正打算回住去,但没走多远,霍骏就追了上来。 “顾姑娘请留步。” “有什么事吗?霍公子。” 霍骏有些别扭地问道:“顾姑娘,等你们同门师兄弟都聚齐了,就会离开焚城吗?就不能再多住几日吗?” “很抱歉,我们会想办法尽快回去。这座焚城虽然比雾鸣山要好得多,但是终究不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 “怎么不该待?你要是愿意,住多久都可以,我看谁敢不让你们留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公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们还有其他很多同伴需要帮助,我无暇停留在这里。请你断绝了这份心思吧。” “怎么会这样?。。。”霍骏想了想,坚持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就算你们不带上我,我会自己找到你说的雾鸣山在哪,然后去找你。” “霍公子,你何必固执己见呢?那雾鸣山里群妖横行,你一个寻常人很难保住性命。我们根本不是同路人啊。” “那我就拜入你们门下,学会本领,不就成为和你一样的人了吗?” “不行,你资质不够,又不是从小开始学习苦练,你还是放弃吧。” “我都这么诚心诚意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接受?” “霍公子,有时候只有诚心,并不一定能打动别人。我想对我自己负责,也想尽可能不的伤害你,否则将来我们至少有一个人会后悔苦痛。那样的话,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有开始。” “你怎么知道将来会是后悔苦痛?如果是好的方面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就会是那样。反正霍公子,请你放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与你有更多的关联。请你自重” “我明白了。。。”霍骏沉默了一阵,最终郁郁寡欢地离开。 望着霍骏远去的身影,顾惜眠道歉道:“霍公子,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对你没有任何情感。而且我若退让一步,对你都是危险重重,对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是难以想象的苦难。 所以与其将来面对恶劣的后果,不如一开始就避免。我们千霞派门人的命运已经注定,旁人离我们越远越好,你若放弃执念,就可以逃过此劫难。。。” 顾惜眠带着钟鼓回到住处,心中十念道:看来真的有其他师兄弟在城里出现过。只要花些时间,就一定能与他们相遇。虽然现在有些难以预料的状况发生,但是以我们在雾鸣山的经历,这一定不是问题。 稍后的时间里,顾惜眠又继续教钟鼓学习汉字,这一次钟鼓有所进步,又多认识了十几个字,虽然那是一些最简单常用的字。 顾惜眠深感欣慰:“钟鼓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期,照此进行下去,也许只要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他与人实现基本的无障碍交流。到时候,以他过往的经历,说不定就能说出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关于雾鸣山的秘密。” 钟鼓在一旁盯着顾惜眠,也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直待到了晚上,直到被请去吃饭,忽然门外传来警告声:“大家小心,有刺客!” 第362章 恋(十八) “有刺客?发生了什么事?”顾惜眠从以前读过的书上知道,刺客就是暗杀重要人物的人,她心中一惊,马上打开屋门向外看去。 只见月光下,十来个黑衣蒙面人依次翻墙从霍府的墙壁外翻墙进来,顾惜眠正好看到的是最后几个人。 而在院子中,一名霍家的家仆正好目睹整个过程,他立即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回奔跑。但是那些黑衣人一个个有备而来,几枚飞镖破空射出,将他射中倒地。 好在他及时警告,正堂齐聚的即将晚饭的霍家人已经有所防备,霍远光带着霍长弓赶忙奔到院子迎敌。 顾惜眠本想上前帮忙,却中途与霍骏撞见。 霍骏匆忙说道:“顾姑娘快来跟我来。” “你不去帮你爹他们吗?” “我爹武艺超群,久战沙场,而长弓也学了很久的武艺,他们应该不会有事。但是我们家的其他人却需要我保护。顾姑娘你也来吧,我们人多更安全。” 顾惜眠见霍骏信誓旦旦的样子,想了想便同意了他的话:“好吧,但是钟鼓也要跟着我。” “好。” 三人便绕过交战激烈的院子中央,来到了正堂。在这里,顾惜眠看到了霍远光的夫人,爹娘,兄嫂,以及其他的几名男仆与几名侍女。 霍远光的夫人忧心问道:“骏儿,你爹和长弓不要紧吧。” 霍骏安慰道:“娘您别太担心,爹虽然已有一段时间不动武,但是他闲时并没有放松练剑,身手并没有退化,在练武的道路上我和长弓也在紧紧跟随爹的身影,他们一定没问题的。” “那我就安心了。。。”霍夫人长舒一口气,但还是紧盯着门外。 另一名侍女问道:“大少爷,他们是什么人啊?老爷和他们结仇了吗?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大概是曹府暗中培养的刺客吧,他们准是听到了我爹调查曹府的一些风声,所以趁着眼下城中混乱的环境,抢先动手。但是他们也太小瞧了我爹,就派了这么少的人过来。” “听您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众人神色中不安与担忧缓解了一些,但还是不约而同看向门外的院中战场,心中默默祈愿。 顾惜眠则凝神戒备,她需要保护屋里的其他霍家人,但是她也密切关注外面的战况。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非千霞派的人之间的打斗,对此也感到十分好奇,所以打算先观察情况。如果霍远光等人需要帮助,她会尽力帮忙。 看了一会后,顾惜眠暗暗称奇,不觉想得入了神:“仔细一看,他们的身法,动作似乎都很慢慢,他们使出一招时,我能使出三五招的感觉。 但是他们的动作却各有特色。刺客一方似乎是各种刺杀招数,甚至为此不惜露出自己的弱点,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而且他们人多势众,从各个方向包围了霍家父子。出招次数总体更多,攻击范围更密更广,十分占据优势。 这么一看霍家父子两人处在人数的劣势时依然能和对面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占了微弱的优势,显然是剑术的高明和两人更加默契完善的配合。 父子二人使用的似乎是勇猛刚直的打法,以一敌十,以硬碰硬,横向剑招居多,以弥补横向方向攻击频次偏少的不足,每招剑招其实都很相似,也许都是同一招,动作虽看似简单,却威力十足,好像暴雨倾泻如注,好像浪潮波涛汹涌。 总体上感觉,御霞剑法是十分灵巧细腻且不乏威力的剑法,因为是要和强大的妖类抗衡而专门创造的剑法,而且因为缺失法术,这套剑法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反观霍大人的则是纯粹硬拼硬干的剑法,适合与实力相近或更弱的的敌人对战。如果我们能吸收他的部分招数,兴许能让御霞剑法更加完善。 此外霍家父子两个人能够霎时察觉对面的攻击,格挡反应十分迅速果断。听说霍大人以前做过官,却有如此身手,难道是武官?” 在顾惜眠的目光注视中,霍家父子先后刺伤砍伤多人。但似乎他们并不想致对方于死地,所以多次手下留情,众人多是受伤退后或倒下,但是均未丧命。随着时间过去,仍在打斗的刺客越来越少。 就在霍远光和霍长弓逐渐稳固优势,掌握全局时,众刺客中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场中形势猝然改变。 只见墙外忽然抛出十来只钩爪,紧紧勾住墙边,接着又有一些黑衣人翻到墙头,收起钩爪后跳下来。 “来帮手了吗?”霍长弓心中感到不妙,在刚才的鏖战中他已经消耗了一些体力,再来一些敌人也尚能对付,只是自己不免会成为累赘。 霍远光在一旁安慰道:“长弓莫慌,曹府不过两百多人,负责府内杂事就有一百多普通人人,剩下的人就算全被训练成刺客,人数也不会过百,就算他们全都来了,车轮战我们也未必会输。” “爹说的对,我一定不会乱了阵脚。” 说话之间,新一批黑衣人补充了包围圈,总人数比刚才更多,但是霍家父子面不改色,稍稍喘息后又进入战斗。 一晃眼,双方短兵相接,继续交战。又一番缠斗,两边斗了个均势。 “不愧是霍将军,仅靠两个人就能打我们这么多人,看来我们还是太小看你了。” “知道就好。。。你们是曹府的人吧,快说你们究竟是什么目的。” “霍大人,你想知道我们的目的还是太早了,至少得彻底打败我们所有人。否则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么说你们承认自己是曹府的人了?至于其他的也好办,那就如你们所愿好了。”霍远光重新摆好架势,自信说道。 “霍大人别急啊,你和你儿子固然厉害,可是你们霍家的其他人有你们这样的本事吗?” “卑鄙!”霍远光心中一惊,自己的家人也正是自己的软肋,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拿来利用。 “爹,怎么办?光凭大哥和顾姑娘能保护好大家吗?”霍长弓有些惊慌地问道。 霍远光还未来得及搭话,就听到墙外又有人正翻墙进入。 第363章 恋(十九) 果不其然,又有新一批的黑衣人翻进院内,这次他们并没有加入战局,而是奔向霍府各个房间,搜寻无果后,便一齐冲向正堂。 霍远光急忙让霍长弓去正堂援救,自己则一个人留下来对付敌人。等到霍长弓冲出包围,霍远光道:“既然你们奸诈施诡计,那我就不必手下留情了,接下来你们是死是活也别怪我。” 少了一个人后,霍远光变成孤身一人,当即使出自创将军剑法中的单人单打独斗、以一敌十的招数“破百阵”、“敌万军”,他的剑招名称虽是极度夸张,却充满豪情壮志,并且是实实在在的以少对多、以寡敌众。 霍远光在人群中左突右杀,剑势凌厉肃杀,转眼让多名黑衣人负伤倒下,由于只身一人,他不敢恋战,而是游击方式,使出一招又换另一招,打完一个地方又换身位攻击其他人。只是黑衣人们完全不怕赴死,包围圈渐渐缩小,让霍远光不能完全施展。 就在霍远光持续发力,准备击倒下一个人时,他却暗咳一声,手上动作明显变慢,让那人躲了过去。霍远光神色突变,呼吸急促,无法消停。 “果然如家主所料,他旧伤发作了。”一名黑衣人喜道。 “咱们车轮战拖延消耗,总算等到他虚脱的时候,大家快一起上,干掉这家伙,然后回去领赏。”另一名黑衣人指挥道。 众人欣喜若狂,趋之若鹜,加大力度攻击,让霍远光险象环生。霍远光虽苦苦抵挡,却因为旧伤的原因,难以支撑,眼看就要命丧乱刀之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飞速赶到,以雷霆之势冲垮包围,将众黑衣人震慑退散,此人正是林易难。 就在同一时刻,霍长弓赶到正堂,却迎面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只见屋里冰气环绕,众黑衣人被冻得瑟瑟发抖,难以行动,这正是钟鼓使用了自己的妖术。 原来黑衣人奔袭霍远光的家人,顾惜眠和霍骏见到形势不对后,正准备出手,但是钟鼓抢先一步出手,转眼将众人控制住。 众人无不震撼,竟有比寒城还要寒冷的时候,而且还是突然发生的事。他们就连说话、走路都极度难受,仿佛自己一开口、一伸腿,刺骨的寒风就会钻入口中、衣服内,让身体里里外外被寒意侵蚀。 顾惜眠见钟鼓转眼控制全局,心中放心下来,再看院中,正好看到一个林易难熟悉的身影,心中惊喜过望。 余下还能自主行动的黑衣人们只得仓皇而退。 林易难扶起霍远光,问道:“请问阁下是霍大人吗?” “正是在下,请问小兄弟你是。。。”霍远光回过神来,看清是一名长相不凡的年轻人救了自己,而且他身上的衣饰和顾惜眠穿的衣饰很是相像,不由脱口而出,“你是顾惜眠顾姑娘的同门?” “霍大人认识她?太好了,请问她在哪里?”林易难欣喜万分。 “她就在那里。” 林易难顺着霍远光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顾惜眠、钟鼓以及一群陌生人。 “林师兄!”顾惜眠跑到林易难面前,高兴说道,“太好了,我们终于见面了。” “嗯,真是不容易啊,没想到我们会从秘洞中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不过先不提这个,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 林易难略感失望,但还是笑道:“看来大家很可能分散在别处,相聚还需要时间。” “嗯,只能一步步来了,而且霍大人也会帮忙找人。” 两人叙旧之时,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求救声。 林易难道:“不好,他们混进来了,咱们得去帮忙。” “他们是谁?” “就是那些被疫病感染、见人就咬的病人。” “什么!”霍远光大吃一惊,连忙吩咐家人,“骏儿,长弓,你们把这些黑衣人全都绑起来,然后就在家中保护大家,我去外面看看。” “是,爹。”霍骏和霍远光齐声回应。 “顾姑娘、钟小兄弟还有这位小兄弟,还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一起应付那些人。” “好,我们立即行动。” 三人赶忙向外面奔去,在顾惜眠的招手下,钟鼓也紧随三人。 四人匆匆来到大街上,只见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大街上人影重重,争相奔走,有逃命的,有追杀的。那些追杀的人,几乎人人神志不清,蓬头垢面,浑身沾血,见人就扑抓撕咬,十分血腥暴力。 而很多人本来还在睡梦中,就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于是睁着惺忪朦胧的睡眼起身查看。等到他们看清现状后,已经目瞪口呆、惊慌失措。 “为什么?这里也有那些疯子?巡查队的人在干什么?” “霍大人快救救我们!” “快回屋关门啊,被他们咬到可就完了。” 大部分反应过来的人赶忙奔回屋里锁上门,但是还是有的人或者没看清形势,或者脚步很慢,被人往死里追赶。 霍远光对其他人道:“这些病人或许还有救,还请各位手下留情,勿伤他们性命。” 林易难道:“把他们击倒打晕,对吧。”说完就抄起脚下一根木棍,将迎面一人击倒。 “正是如此,谢谢各位。” 四人立即分成两组各自向两边制止行凶之人的恶行。东边是顾惜眠和钟鼓,西边则是霍远光和林易难。 霍远光经过激战后,身心十分疲惫,再受了一些伤,行动吃力迟缓。林易难怕他有危险,稍稍分神照看他,速度也就慢了些。 忽然前方传来撕心裂肺般的求救声,二人心中一惊,急忙追赶过去。但是二人速度有快有慢,林易难几步就远远冲在前面,让霍远光赫然一惊。 林易难只看到前方有一怀抱孩童的妇人,一边拼命逃跑一边呼救,她的身后有两个面目狰狞的人紧追不舍,左右无人帮助,眼看她就要被追上。 “糟糕,即使现在使用雷足也赶不上,除非以用飞剑杀了那两个人。”林易难抛下木棍,手握剑柄,却迟迟无法拔出剑。 就在危急时刻,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师弟莫急,我来助你。” 林易难抬头一看,前方房顶上分别站着两个人,不禁喜道:“何师兄!严师弟!” 屋顶上正是何许和严庭二人,两人微点头回应,随后跳下救人。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如飞燕掠过,将那行凶二人拽住扔飞。 第364章 恋(二十) “他们也是千霞派的弟子!真是天助我也。”霍远光看到又有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穿着与顾惜眠和林易难相同的衣饰,不由惊喜连连。 林易难追上去与何许严庭二人汇合,但还未来得及叙旧,前方又有一批被感染的人发疯地杀了出来。 林易难道:“我们先把眼前情况解决了再聊。请两位师兄弟手下留情。” “好。” 三人各自在地上找到棍棒或粗钝之物,捡起来当作剑用。虽不趁手却依然能施展剑术并以剑阵配合。三人挥洒自如、一转眼便摧枯拉朽般将对面的人全部打翻在地。 霍远光赶到三人面前,赞叹道:“三位这么年轻就有如此身手,实在难能可贵。骏儿和长弓要是有你们这般厉害,何事愁不平?” 何许回道:“多谢夸奖,请问您是?” 原来何许虽远远看到顾惜眠和钟鼓在曹府,但是却并不认识霍远光是谁。 林易难介绍道:“这位就是霍大人,他被贬到此地,却不愿意与官府和曹府同流合污。” 何许称赞道:“我们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于曹府和官府的恶行,霍大人坚持本心,与邪恶抗衡,实在了不起。” “每次被你们叫霍大人,我的心中都会产生一丝愧疚。我早已是个平民,但是只要众之所盼,我就得站出来为大家出一份力,以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 “霍大人的想法与我们千霞派的理念很是相像,我们也是要降妖救人,安定天下。” “如此一来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了。对了,我叫霍远光,刚才形势紧急,我还来不及问三位少侠的姓名。” 林易难道:“我叫林易难,这位是我的师兄何许,这位是我的师弟严庭。” “三位少侠英气逼人,身手亦是不俗,我生平少见。但是恕我直言,你们眉宇间带着些忧虑烦恼,以至于身上似乎差了点东西。” “差了点东西?那是什么?”何许好奇地问。 “那就是豪气。” “豪气?” “对,那是一种雄壮豪迈的气势,无论是以强对弱或以弱胜强都无畏无惧,使出的招数气魄果断、更具威力。” 见何许怔怔思索,霍远光哈哈一笑:“刚刚是我胡诌的玩笑话,还请各位不要在意。” 此时四人已经到了路的尽头,这一边的骚乱已经完全平定。四人将那些被打倒之人的手脚捆绑起来,接着检查出入口和路障是否完好后,再一边检查其他状况一边往回走。 而民众们躲在屋内,察觉外面没了动静,纷纷打开门缝窗缝向外窥探,许久没见动静后,才壮着胆子出了门。一出门见到霍远光,纷纷呼喊感谢。 霍远光安慰众人道:“大家静一静,现在局势未定,危险未除,还请各位返回屋里耐心等待。等外面事情解决了,我再通知大家出来。” 众人听后齐声感谢,接着放心地回到屋中等待。 林易难三人见民众如此相信和配合,知道霍远光威望过人,心中暗自佩服。 再过一会儿,街道的另一边也被顾惜眠和钟鼓摆平,六人汇合后再检查了周围,防止有漏网之鱼或者容易被突破的缺口。 期间他们找到一些巡查队的人,霍远光严肃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患病的人闯进来?” “大人,我们真的没有偷懒。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了,可还是被他们闯进来,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有好几个弟兄遭了殃。” “罢了,你们腾出一个空房,把那些人集中关起来。还有要挨家挨户搜查,把那些被咬到的人也隔离到别的空屋里。看守他们绝不能松懈,否则又会有祸事发生。” “是,霍大人。” 。。。 之后,霍远光回到家中,审问那些参与袭击的黑衣人。虽说是审问,但过程却异常简单宽松。一是因为霍远光早已远离戎马生涯,回归日常平淡生活,所以少了很多杀性和戾气,待人接物也温和了许多。 二是霍远光已成庶民,曾经的将军风范早已减弱,加上搬来焚城后一直受人尊敬,所以很难再行使粗暴之事,不想以严刑逼供坏了自己的名声。 三则是这些黑衣人确实一个个嘴捂得十分严实,根本不愿意透露一点点消息。无论霍远光好言相劝还是许以利益,都不动摇。霍远光对这些人的愚忠感到一些敬意,便放弃逼问。 末了,霍远光嘱咐两子好好看守,自己一个人离开。 “霍大人,有什么消息吗?”顾惜眠等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便上前询问。 霍远光道:“很可惜,他们一句话都不说,我一无所获。” “但是这城中忌恨您,敢派人杀您的人也寥寥无几,幕后真凶是谁,您心中应该知晓些什么吧。” “嗯,你说的没错。最想害我的人大概还是曹边盛了。那官府的魏大人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加上我还留存着京城的人脉,谅他不敢对我做什么。 另一个就是曹边盛,我以前检举过他,他对我心怀怨恨也是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林易难心中一动,往下追问道。 “我在京城的时候,和他们曹家也有过数面之缘。他们曹家是京城的大户人家,虽然不及王孙贵族,也是平民无法企及的存在。但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大户人家,竟然会有人做出如此龌龊之事!”霍远光忽然愤恨说道。 “您也在京城?那曹家做了什么龌龊之事?” “那是京城一年一度的游赏花会召开期间,城里家家户户出游玩乐,共享盛世。我也不例外。只是游玩期间,我无意遇到一名歹人,掳走一名孩童带到无人小巷中做猥琐之事。 当时我听到呼救,急忙过去营救。那歹人见我到来,一边遮住脸面,一边将孩童推倒在地。那孩童的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巨响,一下子痛哭起来。我赶忙去查看孩童,所以让那歹人逃走。” “那您怎么知道是曹家人动的手?” “哼,那歹人逃得匆忙,慌乱中掉了一件宝玉,那宝玉相当珍贵,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拥有。我拿着宝玉找各个识相的人品鉴,结果就找到它的主人是当时曹家家主曹贵的兄弟曹湾。 当时我还查了其他事件,发现猥亵孩童的事件至少有五起,目击者都作证行凶者是一个衣着华丽的贵男子。等我再调查曹家,发现他家居然干着挖人古坟,盗窃财物的勾当。 于是我一气之下,状告圣上,罚他全家。圣上听后也颇为不悦,想要派人调查。可惜的是在我搜查期间,曹家已经得知消息,提前溜走,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逃离,没想到会在这遥远的焚城。” 林易难道:“霍大人所言当真。” “当然是真的。你有什么疑问吗?” “事实上,我也听曹家家主说过他的来历,其中也有一段内容关于他们为何离开京城。”林易难便将自己从曹边盛那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 霍远光听后冷笑道:“他说的权臣应该指的是我吧。我为民除害,问心无愧,在他的嘴里反而变成了陷害他人、睚眦必报的小人了。” 第365章 恋(二十一) 林易难道:“霍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他说的话我本来就没有完全相信。但这么一来,他说的话中很可能也包含着其他虚假的内容。此外他对自己的年龄遮遮掩掩,不愿透露,我想通过现在的年代判断,霍大人,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 “现在是庄周朝代六十四年。” “六十四年。。。”林易难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对于这件事虽然惊讶但并没有太意外。关于此事他们会待会私下讨论。不过顾惜眠的话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各位师兄师弟,其实霍大人也见过明了祖师。” “明了祖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顾惜眠便将与霍远光之前的对话告知众人。众人听后难以回复。 稍后,林易难说道:“关于明了祖师来焚城寻找弟子的事先放一边。霍大人,我想请教一下,您在京城时有听说过妖类的事吗?” “妖类?我可是经常听说的。甚至我在征战时杀过几只,当时死了很多将士。。。唉。。。” 林易难道:“怪不得我听曹家主说话时感到有些违和,他说他举家逃命时经过很多城镇,却从未听说过妖类或者千霞派。然而他出身在京城,一个经济、文化、交通、讯息等最发达的地方,怎么可能从未听过? 再者,庄周朝代六十几年时,千霞派已有上千弟子,因为抗击妖类战功赫赫,所以在中原大地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就连当朝皇上也有心见识一番,只是明了祖师无意功名权利,云游四海杀妖,所以并未与之见面。” 顾惜眠问道:“林师兄,那你说你在曹府住了两日,你可发现曹家主有何亲人家眷?” 林易难仔细一想,摇头道:“没有!那曹家主患有残疾,只能坐着推车,由家仆推着走。此外我从未看到他有什么家人。可是仔细一想曹家权势显赫,怎么家族里只有一个人把持呢?太不正常了。” “也许他的人生路上逐渐失去了亲人,性情变得极端恶劣,所以想到极端之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顾惜眠顺着将杨铁所说的事也全部说出,令众人尤其是林易难惊讶不已。 “此话当真?” 霍远光信誓旦旦道:“我以人格担保,杨铁的人品值得信赖,他绝无半句虚言。” 林易难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信杨铁说的话。。。没想到曹家主会是这种人,我险些被他骗过。” “显然他知道很多事,而且也秘密做了很多,其中不乏邪恶之事。林师兄,你在曹府里还观察到其他异常的情况吗?” “没有?我和曹家主接触甚少。他的曹府地方很大,很多地方也不让我随意进出。我现在想想,或许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霍远光道:“我怀疑曹边盛暗中控制官府,或者双方狼狈为奸,与外敌勾结,试图出卖焚城。而且很有可能曹边盛还参与了妖类有关的事,酿成了焚城如今日益严重的疫病。这疫病传播极为迅速,难以医药治疗,一旦被感染,几乎无药可医。 但是或许曹边盛知道解救之法。只可惜我在焚城的实力很弱,虽招收了一些义士,但是我们人数与战力依旧不足。我没有很大的把握能击溃曹府与官府的联手。 但万幸的是各位少侠齐聚焚城,被我所遇。所以我在此恳请各位,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共同捉拿曹边盛,解救焚城的危机?” “霍大人为国为民,与我们千霞派的理念不谋而合,我们愿与您同心协力,共同解决危难,将坏人惩之以法。” “那我就放心了。各位少侠实力超群,以一敌百,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你们助力,相信我们一定能用很小的代价就能获得成功。” “只是,现在我们师兄弟加上钟鼓才五个人,还有其他人七个人不在。。。” 霍远光道:“不慌,我想凭他们的本事,自保应该没有问题。只要我们平定了这里,就可以搜查全城,到时候其他人一定都能找到。” “也只有这样了。。。” 稍后,霍远光又和其他人去清点确认人员伤亡、现有物资、剩余人手以及街道安全防护等问题,留下顾惜眠等人在一起讨论。 在此之前,众人先将各自遭遇的经历诉说了一遍,再互相比对不同经历,汇总相同经历,最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稍稍花了点时间理清思绪后,顾惜眠首先发问:“大家觉得我们现在是处在什么环境里?我们真的离开雾鸣山了吗?” 何许沉吟道:“我想我们大概是进入到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中,因为我们的人生确实生活在明了祖师战败后的一百年后的雾鸣山中。 一切都是因为在那秘洞中,云潇打碎了那盏诡异的绿灯,洞里忽然冒出腾腾绿气,将我们晕迷,醒来后就莫名来到这。” 严庭赞同道:“我也有同感,而且当时云潇师兄受绿灯蛊惑,试图要对我们下手,好在他及时摆脱控制,打碎了灯。说起来,那盏灯本来就有古怪。”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呢?难道这里是灯破碎后释放出来的世界?还是我们进入了灯的里面?” “都有可能,这盏灯也许是什么宝物,有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功效。” “那这么说来,其实我们还是在雾鸣山中?” “嗯。。。大抵是如此。。。总而言之,大家得先想办法和所有人汇合,再离开这里吧。” “那就只能先解决焚城的事情了,之后等城里安定了,我们把其他人找齐。” “嗯。对了,顾惜眠和林易难,你们分别在霍府和曹府住了两日,分别和霍远光霍大人以及曹家家主曹边盛有所接触。经过互相比对以后,你们觉得他们两人的话谁的更可信?” “这个说不上来,谁说实话谁说假话,如果没有长期在焚城居住或与他们长期相处,大概很难判断真相。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可以作为评判依据,那就是焚城百姓对霍大人、曹家主,官府的态度如何。” “对啊,老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支持谁。霍大人所过之处,人人欢呼。但是提到曹府官府,就态度骤变,冷言冷语。” “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大概霍大人所言皆是真相。我们帮助他就是了。” “可万一这城里真的有妖,说不定所谓的疫病就是妖化呢?” 第366章 恋(二十二) “有可能,说起来,我们只知道妖化对修真之人的影响,对他们非修真的人的影响并不知情,趁此机会,也许可以多了解一下。但最重要的就是万一城里真的有妖,其实力未知,大家千万要小心谨慎。” “是。” 顾惜眠道:“对了,我还有一事想知道,既然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处在一百年多前的时代,那就说明霍大人,以及焚城里的所有人很可能都是一百年前的人物。 那么明了祖师也来过这里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是霍大人对于后续记忆不清,不知明了祖师后来的去向,所以他还有可能在城里。那我们还能见到他的真容,蒙受他的教诲吗?” “确实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和一百年前的人相见,这真的会成功吗?”众人虽心中期盼,但又深感怀疑,所以不知如何回答。 何许忖道:“见到明了祖师,请求他老人家指点一二固然是我们的荣幸,但是见不着他也不要失望,这么多年咱们也熬过来了。 而且这种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万一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怎么办?例如我们无法再回到真实的世界中,永远被留在这里。虽然我们都想见到他,但是依我来看,一切还是靠运气吧。。。 好了,大家趁着现在没事,稍微休息一下,后面可能还有麻烦要解决。” “好,我会请霍大人安排住处,但是可能他家的空屋有限,大家得挤一挤。” “没事。。。我们同门师兄弟,睡一屋也没什么。”林易难笑道,忽然他话音一转,问道,“为何我感觉钟鼓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尤其他对师妹你目不转睛。” 顾惜眠心中一慌,怕他提到别的事,忙搪塞道:“钟鼓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是这样吗?以前他总是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很好奇。但是现在我感觉他听我们说话听得津津有味,好像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顾惜眠松了口气。 “什么这个?那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顾惜眠忙扯开话题,“之前我们两在霍府的时候,我趁着空闲功夫教钟鼓学汉字,可能稍稍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成果。” “是吗?他学的怎么样?” “勉勉强强能说能认出几个字来。但结果还行吧,毕竟他在遇到我们之前,完全脱离汉语的语境。” “有劳师妹费心了,只要钟鼓学会使用汉字和听懂汉语,再将自己的思想流畅地表达出来,说不定就能顺利和我们沟通。” “嗯,我会努力的。” 。。。 就在众人议论期间,另一个关着黑衣人的房里,霍家儿子也在对着话。 那霍骏将目光从顾惜眠身上挪开,关上窗轻声叹息。 “哥,你怎么了?难道是顾姑娘拒绝了你?” “是啊,无论怎样她都不愿意接纳我。可是我就这么放弃了,又很不甘心,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哥,一开始我还觉得你有机会,可是自从她的师兄弟们到来后,我也觉得你该放弃了。你看除了那个钟鼓,她和她的师兄弟,个个都貌相不凡, 而且你看他们身上都带着淡淡的光泽,这在我们普通人身上是根本没有的。可能他们每个人身上带着什么发光的宝物,又或者他们自身有什么奇特的体质。 再加上顾姑娘性格独特,你很难与她交心。追求她的难度未免太大。” “我明白。所以我把自己关在这里,就是不想再见到她。” “唉,这样吧。等这次焚城的事过去后,我们劝劝爹把我们的功劳报上去,请求圣上撤回圣旨,让我们返回京城。到时候我天天陪你,帮我找个美貌贤惠的大嫂。” 。。。 之后,顾惜眠依旧一个人睡一屋,钟鼓则被强架着到了何许三人所在的屋子。奇怪的是钟鼓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对此并没有有太多抗拒。 四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屋子里,一个人睡床上,其他三个人趴在桌子上略有些拥挤,不过他们一个体质过人,三个长期修行真气,所以并不觉得不适。 等到第二天早起,顾惜眠忽然上来敲门,言语中透露着异常的喜悦:“几位师兄,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此时何许等人早已收拾完毕,门也早就打开。众人闻声向外看去,正好看到一脸笑容的顾惜眠。 “看看是谁来了?”顾惜眠脸上手臂侧身展开,作出请的动作。 “是路温岚和于缓缓!你们也来了!”众人看清顾惜眠身旁走出来的人正是路温岚和于缓缓以及一个陌生的孩童,不禁喜出望外。 “各位师兄师弟,抱歉我们来晚了一步。”路温岚抱拳道。 “大家都是同门,不必这么客气。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何许带头走出屋门,欢喜地问候道。 “我和于缓缓在城中某个地方相遇,她说自己和严庭约好了在雕雪楼碰面。于是我们就去雕雪楼。幸好我身边的这个叫何炳的孩子帮忙带路,他也是城里的居民。 我们甩掉追兵到了雕雪楼,又在雕雪楼发现了你们留下的讯息,只好再动身找到这里来。总之我们一直在逃跑和赶路,尽量避免争斗,总算有惊无险来到这。” “是吗?辛苦你们了。对了,你们一路上看到了什么,城里情况变得怎样了?” “情况很严峻,路上我们遇到了些麻烦,好在都被我们解决了。但是凡是我们到过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被感染,变成了疯癫、随意攻击他人的人。这场疫病应该席卷了很多区域,绝大部分人难以避免。” “看来事情发展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糟,这件事得尽快和霍大人说一下,不然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师兄你这么说,难道有什么挽救的方法?” “我也不能确信,只是霍大人觉得曹家家主可能就是引发这场混乱的根源,他的手里或许有能救治所有人的解药。”何许当即将已有的消息简略告诉路温岚和于缓缓。 “曹家家主?原来如此,何炳提到过他和官府的恶行,那么做出这种坏事也不意外。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快行动吧,早一点拯救大家。” “好,我们这就去找霍大人。” 第367章 恋(二十三) 众人顷刻离去 ,路温岚和于缓缓正要跟着离开,却被何炳拦住:“大哥哥,大姐姐,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 “什么事?是关于你妹妹的事吗?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请你再耐心等一等。” “不是的,我很感谢你们好几次救了我。在雕雪楼的时候,那个叫张武的人带人围堵我们,我因为太慌乱,从楼梯上滚落,要不是你舍命相救,现在我可能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你不必放在心上,对我们而言只是一件小事。只是张武确实有点棘手,耽误了我们很多功夫。” 于缓缓道:“那个人能提前到雕雪楼埋伏,不知是碰运气还是有谁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知道我们的目的地。而且他也相当难缠,完全不畏疼痛与流血,上来就是蛮干,和那些凶蛮的妖类有何分别?” “缓缓,当时多谢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取胜。” “嗯。”于缓缓淡然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你不必道谢。” 何炳继续说道:“因为大家这么帮助我照顾我,为我着想,所以我才过意不去。因为有一件事我欺骗了大家。” 路温岚惊讶道:“什么事?” “那就是我妹妹生病这件事其实是假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妹妹。” “什么?那你为什么要骗人?” “大哥哥,大姐姐请不要生气,我因为第一次见到你们,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编出妹妹生病的事来试探你们。我真的不是故意想骗你们的,请你们原谅我。”何炳羞愧无助地低下头。 “呃。我是没什么,因为对我而言,没有发生任何糟糕的事。”路温岚倒不在意,他看向于缓缓,有点担心她会愠怒。 然而于缓缓只是轻轻说道:“那很好,这说明你那虚构的妹妹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路温岚听后很是意外,随即打圆场:“既然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也不用再花额外的时间精力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何炳,你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就暂时住在这里,等我们办完事再说。” 。。。 将何炳托付给霍家长辈后,路温岚和于缓缓找到霍远光等人议事的地方,此时何须已将路温岚带来的新消息传达给霍远光。 霍远光沉思一会,道出了实话:“局势似乎已经超出我的预计,若等朝廷大军到来,可能一切都晚了。焚城一万多人,如果在失智失控的情况下进行反抗,势必会引起大军的围剿,到时恐怕会发生屠城般的灾难。 至于我手下可用的人手也遭到减员。昨夜之变,有十一人被咬伤,其中有三个人伤势很重,若不及时医治,马上就会病变。可是我们这里却缺乏经验丰富的大夫。” 路温岚说道:“霍大人,这种情况我们师兄弟是第一次遇见,所以根本帮不上忙。不过我在来时去过一个药房,在那里见到了一位名叫戚槐的医者。。。” “你见到了戚槐?!他怎么样了?” “很不幸,他也被人海淹没,生死未卜,但我亲眼看到他被咬,应该也成为了那些人中的一员。” “那就不能指望他了,他一个人行医,没有任何弟子。” “霍大人很了解他?” “没有,我只是在调查曹府时发现了这个人。稍微调查了一下他,他似乎是个医术高明,脾气却又很怪的人。不知他为何时常去曹府,去做些什么。不过我觉得他很可能被曹边盛收买了。” “您提到他医术高明,那他说的话可能有一些可信度。” “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大人实不相瞒,我从他口中听到了一种能缓解病情的法子,他曾亲自使用过,似乎有一些效果。” “是吗?那请你说来听听是什么法子?” “据戚槐所言,他特制了某种秘药,给病人灌服,同时用药液擦拭病患周身,这就压制人体内的血脉温度,让人清新冷血。这样一来,病患体温变冷,就能停止那种狂躁,攻击人的欲望,变成呆滞易受控制的药人。” “药人?你的意思是戚槐的治疗方法不能根治病情,甚至还有很大的副作用?” “是的,戚槐说只要对药人不断说话暗示,就能让他们听话行动。当时他就操控了一些人不断向我发起进攻。 但是经于缓缓的观察,这种控制效果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过一段时间后,病患的体温必然会回升,必须得重新服药和擦拭药液。” “只要不对他们说话暗示,他们就不会动对吧?虽然是下下之策,但是也比发疯强。那么路少侠,你身上可带着那秘药,或者我们得有人去他药房取秘药?” “霍大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您虽不怀疑戚槐的医术,却对他的人品和立场有担忧。那么他的药不应该随随便便使用,或者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考虑用他的秘药。 但是他提到他将病人的体温下降才控制了发疯的状态,或许抑制病情的并不一定是什么秘药,而是体温下降这一因素。所以我想,假如让被咬的人的体温稳定地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温度,说不定就能控制病情。” “少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让他们试试。阿聪,你快把召集大家搜集冰块和冷水,给他们喝水吃冰和擦拭身体。” 名叫阿聪的男子应了一声,匆匆跑出门外。 路温岚又说道:“霍大人,这个方法也许未必管用,就算管用也效果有限,而且冰块和水也很珍贵,万一消耗过多,会对所有人都有影响。” “你说得对,事情不能再拖了,还请各位少侠与我们一同商量,如何进攻曹府,将曹边盛抓住,逼他交出解药。” “虽是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咱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去找戚槐的秘药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让我去找药。” 于缓缓道:“我和你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路温岚欣喜道:“那太好了,多谢。” “就你们两个人吗?会不会人太少,我再找一些人陪你们吧。” 路温岚忙谢绝:“不用了,我们人少行动方便,也快去快回。” “好,那我们剩下的人里面,我会挑少部分人守卫这条街区,其他人都跟着我和其他几位少侠去曹府。” 第368章 恋(二十四) 何许道:“路温岚,于缓缓,你们两个要小心,快去快回。” “嗯,你们也是。那些人病变后似乎有的人发生了比较大的改变,除了保有一些意识,体力得到异常增长,速度变得敏捷,还能命令别人听从自己的号召。” “听起来有点像妖障的感觉。他们都是变强了,而且神智发生很大的变化。” “确实。” 霍远光奇怪问道:“什么妖障?” “没什么,就是我们对我们山里的一种称呼。”顾惜眠想了想,还是不想增加无谓的疑问,便委婉换了个说法。 霍远光道:“好吧。。。那我们剩下的人里面,我会挑部分人守卫这条街区,其他人都跟着我和其他几位少侠去曹府。这期间我们会尽可能走偏僻安静的小路以避免外面的人群。 等到了曹府,我们再兵分两路,一部分人迅速镇压曹府里所有反抗人员,其他人则直捣黄龙,直接抓捕曹边盛。如果理想情况下,我们大概以很小的损失就能成功,但是这关键在于人员的分配。” 何许道:“霍大人请吩咐吧,我们可以听从安排。” “感谢几位少侠,那就麻烦林少侠,顾姑娘,钟少侠和其他人一起扫荡曹府,打倒反抗人员。何少侠和严少侠和我以及杨铁几位义士一起捉拿曹边盛,万一被他趁着混乱跑了,或者死在混乱里那就糟糕至极。 如果事情顺利,我们最后应该在正堂汇合,到时候大家一起下去,看看那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有解药之类的东西。” “好,我也稍稍认得曹府里的路,就陪各位走一趟。”林易难摩拳擦掌道。 “既然这样,大家回去做最后的准备,一个时辰后我们再汇合,届时立即出发。” 众人应声散开,只剩何许等人留下。 林易难道:“当初我们师兄弟一共十二人进了秘洞最深处,现在却只有七人集结此地。虽然不知其他五人的下落,但是大概率应该在这座城里。 现在城中爆发疫病,正常的目击者已经很难找到,再盲目找人就更加困难。我们只有相信他们能够度过劫难,保全自身。然后协助霍大人一步步收拾乱局,让城中安定,才有更大的机会与他们相聚。” “这次的经历前所未有,这是对我们的一种考验,大家无论如何倒要尽心竭力,团结一致,将它克服。” “是啊,大家千万要小心,也许真的有妖类在,无论如何,大家都要平平安安回去。” 各人一致点头同意,稍微准备后即刻行动。 。。。 一边,路温岚和于缓缓快步在各房屋的顶上飞速跑过。由于少了何炳,两个人毫无顾忌,行动自如。只是焚城现在满目疮痍,让人伤感。 两人所过之处皆是破碎街景,数不清的患病人群在路上游荡。他们仅记得一些过去的习惯和本能,其余似乎都已经忘记。但是如果周围有风将物体吹出声响,或者什么发出声音,又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与激烈反应。 好在两人脚步轻盈,点地无声。说话时又轻声细语,让地上的众人无法察觉。两人从霍府出发,不断飞跃房檐屋顶,闯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住区,直向药房。 “于缓缓,先前何炳说出真相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没想到这小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心眼,把我骗去给他找药,原来是在试探我。” 于缓缓道:“没什么,他这样做有他的道理。” “确实,谁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不过多亏这样,我才能顺利与你汇合。真难想象我们都是单独一个人该怎么办。” “如果没遇到你,我也会想办法找去雕雪楼去找严庭。” “别说这么冷冰冰的话嘛,雕雪楼你又不知道在哪,没有何炳带路的话,你就要花很久的时间,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 “只要时间足够,就一定能找到。” “我知道你在说于真师兄的事,可是他也失踪三年了,虽然比叶青师姐失踪的时间要短得多,可是也是很久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知道你心情很不好,可是万一他。。。” “不可能,于真和我约定好了,所以他不可能死。”于缓缓说着说着,脸上忽然带了些愠怒。 “唉,你一直放不下他,如果他真的没事就好了。” “他就是不会有事的,反正你们劝我都没有用。”于缓缓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 路温岚又自讨无趣,心中无奈道:于真师兄的失踪对于缓缓的打击非常大,诚如叶青师姐的消失对念豪的打击。我真不希望她变成第二个念豪,为此我时常找她想消解心结。只是她好像一直不待见我。。。 两人默默无语,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后再次来到药房。药房院子里外的人依旧多的惊人,此外到处都有红通通的血迹。在那场混乱后,戚槐以及他培养的药人基本都已被改变,令人唏嘘不已。 路温岚和于缓缓顾不得那么多,在各个房屋上揭瓦查看,直到闻到各种药材散发的气味,便锁定那里。 等了一点时间后,两人确信屋内没人,才悄悄进入。一进屋,便开始四处寻找。 路温岚道:“听戚槐所言,焚城早前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曾经做过一次研究。如今这是第二次,他已经得心应手,很有经验。可以想象他为此确实付出了很多的心血,那么药方和秘药应该放在很重要的,不显眼的地方。” 于缓缓道:“我比你早来这里,看到戚槐有很多次出入这个药房,他的配药煎药基本确定是在这里,只要再找到你说的那个重要不显眼的地方。” 两人一边琢磨一边寻找,很快在一个炭炉上找到一个很大的药罐,里面还有不少药渣残留。此外附近还有好几缸水,两人判断了一下,大概是能够正常饮用的井水或河水。 “炉火已经熄了,药罐手感冰凉,看来距离戚槐煎药已经过了比较长的时间。” “戚槐说过他给人灌服和浸泡身体,而他当时有至少十多个病人。看这情形,他熬制的药一部分给人服用,一部分兑水让人浸泡。否则这药罐里的药不太够用。” “嗯,那么药方会在哪里呢?” 两人在附近一番翻找,可惜并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不禁怀疑戚槐是将药方记在脑子里而并没有写下来。 就在二人犯愁时,房门忽然被暴力打开,一个粗嗓门得意道:“我就猜到你们还会来这里,是想找老头的药方救人对吧,哈哈哈,都在我手里呢。”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张武领着一堆人走了进来,他身后有郑屠夫、姚远等一众好手,竟然一起聚集在此处。 张武一只手中举起一张纸,端详一会道:“这里面的药材我多多少少都听过,但是‘肉汤’这味药材是什么?好奇怪。” 路温岚和于缓缓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张武打的是什么注意。 张武继续说道:“你们飞檐走壁的本事实在了不得,所以你们来一定是通过房顶,所以我事先让人在附近观监视,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们上钩。” 路温岚道:“交出药方,我可以让你输得不那么难看。” “想得美,我要把你和你身边的美貌小娘子也变成我们的人。” “于缓缓,小心了,在不杀他们任何一人的前提下将他们打败还是不容易的,咱们得尽心竭力配合。” “小心。” 第369章 恋(二十五) 另一边,顾惜眠一行人赶往曹府,但是为了照顾其他人的速度,他们刻意减缓了行进速度。而且众人行进也不敢全力冲刺,否则消耗大量体力,心力疲惫,到了曹府若面对恶战会有很大影响。 此时城中几乎已无安身之地,病患横行无忌,常人寸步难行。不过顾惜眠等人可不是正常人,无论面对多少拦路者,都是毫不费力地轻松打晕,令霍远光等人惊叹不已。 一路上众人沿着小道行进,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狼藉,毫无昔日的日常景象。霍远光等人都是焚城居民,见到此景皆惊愕叹惋,加上看到那些被感染居民们的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不禁对受害者更加怜悯,对始作俑者又多增加了几分痛恨。 行了许久后,众人终于全员抵达曹府附近,望着这气派奢华、巍峨如城池的曹府,众人心中难掩激愤,恨不得立即将曹边盛抓起来审问清算。 林易难道:“与其他住宅府苑不同,曹府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各个大门到正堂和曹家主房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所以从哪里进入都差不多,咱们就从最近的大门冲进去,可以吧?” 霍远光道:“擒贼先擒王,我们几个人进去后就直接找曹边盛,制服其他人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霍大人请放心,一切交给我们。”众人摩拳擦掌,信誓旦旦。 众人稍稍停歇片刻,便冲到离得最近的东门。但他们一开始就遇到一个难题,那就是曹府大门为特制的铁门,内开容易,外开却尤其困难。杨铁几人联手推门,那门却是纹丝不动,显然已经被锁住。 “霍大人,这门十分坚固,要想强行破开必定要花不少时间,而且会发出不小的动静,倘若把周围的病患们吸引而来,一定会将我们围困住。” “不想有巨大响声的话,不如效仿那些黑衣人的法子,翻墙而入?咱们身上正好带了钩索,不就是应对这种情况的吗?”同行之中的一人提议道。 说完此人取出钩锁,抡了几圈后用力抛到墙内,谁知竟然滑落下来。他又连试了几次,均没有成功,仿佛墙的边缘并不是棱角而是曲顶。 他只能无奈道:“这墙很高啊,而且墙壁又很光滑,十分不便攀爬。该怎么办呢?” 杨铁惊诧道:“我从未得知此事,难道曹家主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悄悄动了手脚。” “有可能。再说了你还不算是他的心腹,所以有的事不被告知也是正常吧。” 顾惜眠等人望向前后,这曹府院墙比寻常人家的墙要高得多,而且似乎是为了避免被外人轻易攀爬侵入,外墙上做了特殊的涂层处理,变得无比光滑。 可是这墙壁比雾鸣山的山石要好得太多了,所以想要翻墙而入对千霞派各弟子而言简直是轻轻松松,但对其他人甚是困难。 霍远光看向顾惜眠等人 询问道:“请问各位少侠有何好的办法能破此局?还请赐教。” 何许说道:“霍大人请放心,我有办法让大家尽快且不费力地进入曹府。” “如此甚好,那就交给何少侠了。” “各位师弟,师妹,我就在此献丑了。” 何许走到门前,掌中汇聚真气,一掌轻轻拍出,就好像伸手探进棉花里一样,将那铁铸的大门上的门环附近压出一道掌印。 随着掌印的深入,门上传出碎裂声响,掌印的周围不断出现细微裂纹,而且随着何许体内真气持续催动输出,何许手掌越嵌越深,很快连同部分手臂穿过门中,直到到达门的背后。 “成了。”何许脸露微笑,将手伸进门的背面简单摸索后,顺利地将一块铁质门栓取下,从而推开大门。 “少侠厉害,竟然能空手破门。”众人深深地被折服,一致喝彩赞叹。 “好身手。”霍远光见何许轻松搞定,暗叹千霞派弟子实力非凡,而且还是己方的强力帮手,实在万幸。 林易难等人见了倒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师兄弟之间实力本就相差不多,何许师兄能做到的事,他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唯一让众人感到新奇和意外的是,外面世界里的住所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坚固。 “什么人!”门后传来两个家丁的声音,他们见自己看守的大门竟然被一只手掌打破,简直前所未闻,等反应过来,已经看到一群人出现在眼前。他们未等到回答,也未来得及反抗,就被何许打晕过去。 “霍大人,我们这就兵分两路吧,到时候再到正堂汇合。” “好,你们多加小心。” “霍大人你们也小心。” 众人分道而行,严庭、顾惜眠、钟鼓和其他人迅速扫荡四周,因为他们的突然闯入让曹府里的人措手不及,稍稍反抗后就被击倒。 在这过程中,钟鼓表现得尤为出色,他以一种鬼魅的身法闯到众人身后,在众人难以想到的方位突然钻出来,一举击倒多人。 顾惜眠深感欣慰:钟鼓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真的手下留情了。不然以他徒手撕碎妖类身躯的力道,普通人哪里承受得了? 。。。 另一边,在杨铁等与曹边盛接触较多的几人的指引下,众人杀到曹边盛的寝屋。然而他们破门进去后到处搜寻,都找不到曹边盛的下落。 只有满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金灿灿、明晃晃的金银玉宝,让人难以想象曹边盛至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数人禁不住吸引,拿起一件又一件宝物尽情抚摸欣赏,舍不得放下。 不过这些对何许、林易难等人毫无诱惑可言,众人自幼修道,磨练心志,对这些身外之物毫不在意,他们只考虑着如何变强、如何生存、如何逃出雾鸣山,其他都是云烟易散。 “我们先离开这里。”在霍远光的连声催促下,杨铁等人恋恋不舍收回心思,被叫出屋门。 霍远光立即关上门,他见多识广,深谙常人易被钱财宝物腐蚀心志,于是劝诫道:“等我上报朝廷,大家论功行赏,绝不会被亏待。但是这屋里的东西,曹家所有的东西来路不明,不知有多少赃污,大家不可心生贪念。” 第370章 恋(二十六) “霍大人说的是,我们定力不够,被金钱之物迷得魂不守舍,差点忘了正事。” 霍远光道:“没耽误事就好,先不谈这个,你们想一想曹边盛可能会在哪?” 杨铁道:“曹家主一般只会去重要的地方,例如自己的寝屋,正堂,库房,书房以及游赏风景的庭院池坛等地方,像厨房,杂屋,下人住的地方,从不过问。咱们可以去他经常去的那些地方找找。” “现在曹府已经开始骚动,这里的事早晚会泄露。我们一定要赶快行动,在曹边盛得知消息,选择反抗或逃跑之前将他抓住。” “明白。” 众人又赶紧奔赴其他的有可能性的地方,然而他们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找遍,始终没有找到人。此外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些拦路的家丁,将其制服后逼问, 然那些人有的格外的忠诚,咬紧牙也不说,有的人则像是不知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众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将他们打昏捆绑起来。 之后霍远光并不死心,带着众人再反复找了几次,顺带着去找那治疗方法的,可惜找来找去依旧无果。此时时间过去了很久,几人只好暂时放弃,先去正堂等人。 等到霍远光等人到达正堂时,严庭等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霍大人,看来袭击你的人应该就是曹府的人,因为我们将这里全部清扫一遍,发现人并没有那么多。所以应该是有大批人被调派出去了,而他们基本就是被你关住的那些人。” “是吗,辛苦你们了,没受伤吧。” “托您的福,并没有。对了,霍大人,你们没找到曹家主吗?” “没有,看来他似乎早早听到风声,抢先一步跑了。” “那就糟了,我们已经将曹府翻了一遍,将所有人打倒,也没有看到曹家主。他不会已经逃出曹府了吧。” 霍远光道:“这有一定的可能,外面虽然混乱,可还是有曹府的人闯入我家,这些人要么一开始就在附近潜藏,要么就是从曹府出发,但是他们有规避病患,预防侵害的办法,所以能安全抵达。 曹边盛很可能就是给予他们方法的人。所以即便他逃出曹府,在外面仍有可能安全地活着。” 顾惜眠道:“霍大人,这只是一种可能对吧,另外也有可能他正躲在曹府的某个隐秘的地方,例如地道、密室之类的。” “你说的也有可能。。。说起来,我还是小瞧曹边盛了,想他全家在这里也经营了很久,在府中布置什么机关暗道也是正常的事。那么找他就更不容易了。” “霍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然他可能还在府内,也可能在府外,咱们能找到他的可能性反而更低。既然他这么难找,我们不如把主要目标改为找治疗方法上, 因为治疗方法应该是写在纸上,那么大概率是在曹家主家中或者在他身上,如果不是的话,那大概就在他的脑子里。所以我们也顺带着找他本人。” “你的意思是找解药方法比找曹边盛本人的可能性更大对吧,我也是这么认为,其实刚才找曹边盛时已经顺带着找治疗方法了,不过没有任何发现。我想我们还需要更加细致入微的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和细节。” “好,那咱们继续分头寻找他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吧。” “就这么办。对了,几位少侠还请留步,这正堂的下面十分神秘,为防凶险意外,我想请你们与我一起下去调查。” “好,我们也想见识一下那个肉球是何方神圣。” 众人分工完毕,其他人再次去各处寻物搜人,霍远光和几名亲信再加何许等五人则是去正堂下一探究竟。 这次进入正堂,面对满屋的宝物,霍远光的几名亲信不敢再四处张望,而是径直奔向目标。 杨铁依照记忆找到那个玉石雕塑,摇动手臂后,地上某处果然缓缓打开一个洞口,一条向下延伸的石梯地道呈现在眼前。 “我们下去吧。大家都小心一点。” 众人应和着一齐下去。 正如杨铁所说,这地道很是幽黑,散发着血气与阴森之感。好在它并不深,下面隐约有火光。 众人谨慎走到地下,正好来到一个很大的密室,但是这里面的场景却让众人不寒而栗,就连何许等五人也感到异常的心理不适。 杨铁震惊地直接喊道:“怎么回事?我上次看不是这样的啊?难道我记错了?” 只见几十具人体整整齐齐地横躺着排布成八排,其中左边四排,右边四排,各向里处铺展延伸,中间留出一条空道。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年轻的也有壮年的,彼此间没有相似的特征,而且衣着也不尽相同,但总体上都是平民的装扮。总的来看,他们都双目紧闭,表情平静,似乎陷入沉睡。 “这些人是谁?他们都死了吗?”众人看清整个场景后,稍稍恢复冷静,再壮着胆子上前一个个查看,结果发现这些人无一有心跳和呼吸,似乎真的是一具具尸体。 “他们会不会是假人?听说焚城有的工匠手艺高超,做这个或许并不难。” 霍远光沉思道:“不,城里的工匠是制作铁器和饰物的技艺比较高,做这些精致的人体并不擅长。而这些人的脸上和身上的皮肤看上去和摸起来都很真实,我想象不出谁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假人。” “那这些都是谁的尸体呢?” 霍远光道:“我以前听说焚城时不时会有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失踪,然而官府调查不力,始终查不到失踪者以及他们为何会失踪。 后来我在调查曹边盛时,听闻曹府有时深夜会传出诡异的喊叫声,还有那位名叫戚槐的医者会登门拜访。。。” “霍大人您怀疑他们就是以前城里失踪的人?” “是的,可是我问过杨铁他们,他们对此却毫无任何印象,这让我非常困惑。” 第371章 恋(二十七) 霍远光短暂陷入沉默,他再次凝视那些地上躺着的人,忽然感觉其中一张面孔自己似曾相识。 “这名男子。。。我想起来了,他是个走街串巷,挑着担子售卖甜饼的商贩。有一次我外出时遇见他。我见他卖力吆喝,一时兴起,打算从他那买些饼充饥。 没想到他认识我,不肯收钱而自愿赠送给我饼。这个人是个挺善良的人,和我讲了一些他在焚城里的生活经历,他还有个温良贤惠的妻子和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没想到。。。” “霍大人,我也想起来一件事,我以前给曹家主做差事的时候,遇到过一对母子,当时这个家庭的男子因病去世,他们家交不出税钱,结果被官府查封了屋子,流落到街头。 母子二人在街头呼天抢地,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让人痛心。我当时掏钱买了点干粮送给他们,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这对母子现在就躺在这些人中。”一个名叫王着的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对母子说道。 何许道:“那这么来看,他和其他人确实曾经是城里的居民,现在也的确是尸体了。他们可能被谋害或意外死亡,尸体被曹府搜集起来,用作不明用途。” “没错,行凶者不是曹边盛,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个歹人,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现在的疑问是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曹边盛为何要在这里布置这么多人的尸体?还有这些尸体之前是放在哪呢?总不可能凭空出现的吧?” 众人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上面无任何伤口或血迹,脸上表情自然,身体也未有被强行操弄摆正的迹象,则大概率是体内病变导致的死亡。 虽是如此,众人心中隐隐不安,曹边盛暗中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为今之计也只有更多更细致地调查曹府,找出藏在里面的蛛丝马迹。 杨铁继续说道:“霍大人,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又离奇出现在地下,实在让我百思不解。好在这里还有一个密室,我们可以进去查看,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嗯,有劳你了。” “大人,各位,请往这边走。” 杨铁带着众人走向一面黯淡的墙壁处,他四处摸索,找到并按动了一个开关,墙壁上忽然轰隆一声,打开了一扇门,一个出入口便展现出来。 众人稍稍等待,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后才小心进入,然而里面陈列的并不是什么球体,而是同样躺在地上,排成一排的一具具人体,只不过这里面的人体数量要比外面少很多。 “霍大人。。。这。。。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杨铁一下子慌了神,慌忙解释道。 霍远光摆了手势让他安静,自己则凑近过去查看,因为他觉得这些人的身形很是熟悉。等到他看清其中一个人的脸,不禁脸色煞白。 众人靠近了查看,同样被震惊到,因为这个人正是霍长弓。 “长弓!长弓!”霍远光喃喃几声,忍住痛苦向旁边看去,却发现更加残忍悲痛的事,霍长弓身边躺着的人依次是霍骏、霍远光的兄嫂,爹娘,几名仆从和侍女。 这些躺着的人竟然是霍远光一家,霍远光从未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倾倒。 “霍大人!”众人连忙将他扶住。 “请你们帮我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还能不能救活?”霍远光虚弱说道。 何许等人依言行动,将所有人的心跳、呼吸都检查了一遍,但是不幸的是,他们确实都已经死了。 顾惜眠轻声安抚道:“霍大人,还请节哀。” 但是霍远光依然不愿相信:“我们离开前,他们还还好好地活着,怎么可能会被害死送到这里?是那些黑衣人没有被绑好,他们挣脱了束缚再大开杀戒? 可是长弓、骏儿没这么弱,还有其他人也在看守。他们到底是怎么比我们还快地把人搬到这里来?” 严庭见霍远光难过得快要崩溃,出言道:“霍家一家人被单独放在这里,可见对行凶者而言霍家是十分独特的存在,也就是说凶犯对霍家有着无比针对性的恶意,这大概是他太憎恨霍大人而连带着一起报复其他人。 根据霍大人所言,大概也只有曹家主符合真凶的条件了。现在外面的几十具尸体不谈,因为确实不知他们是何时在地下的。 但是霍家人的尸体出现的时机却很奇怪,曹家主以及他的手下真的有能力在外面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把尸体们从霍府搬运到曹府吗?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在霍府直接将所有人以及霍大人一起杀害?” 林易难道:“这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在,曹家主有所顾忌吧。他知道我们千霞派的事,也知道我是千霞派弟子,以及你们也在城里。” “那就奇怪了,他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什么偏偏要在我们在的时候下手,而不是等我们走了以后,那样他成功的可能性不是更高吗?” “这。。。确实有一定道理。可是如何解释这些尸体出现在这里呢?霍家人真的全都遇害了吗?” 严庭继续说道:“我想这些尸体是为了向霍大人示威,让他悲痛、愤怒等所特意准备的。但是居然和霍大人的家人面貌一模一样,我想大概有两种可能。 其中一种就是有精通易容术的人,先是在失踪者中找到与霍家各个成员外型面貌相似的人,将他们毒害或窒息等杀死后,再改变他们的面貌。 不过我想这应该不可能,因为再好的妆容它都不是持有者原本的皮肤原本的面容,所以就一定会有不太一样的地方或者漏洞。刚才我摸了几个人的脸,发现并没有不同的脸皮与下面的皮肤紧紧贴合在一起。 有可能是那易容术太高超,所以我用真气聚在手上,试图对他的脸加热,想把不属于他的脸皮变卷变皱,可惜依旧没有成功。这确实说明这就是他们本来的脸。” 顾惜眠道:“你可把我说糊涂了,你的意思还是说他们是真的霍家人啊。” 何许道:“师妹,严师弟的意思应该是他们既是霍家人又不是霍家人。你想不是还有那肉球吗?” “你是说这些人是妖术变出来的霍家人?” “没错。我们一直刻意忽略的是这座城里有妖在,只是它行动十分隐蔽,不曾通过妖术做出明显引人注目的行动。可是它依然很有可能存在。” “那我们接下来只要找到这只妖,就能真相大白了,可是它又在哪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还是得寻找曹家主追问。” 问题又进入死胡同。正当众人思索时,杨铁那边传来声音。 第372章 恋(二十八) 原来杨铁不甘心自己说的事情没有一个是对的,就在密室里不停地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处找到了一根中空的铁棒。 “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剩下来。”杨铁捡起铁棒仔细掂量观察,“它的粗细、长度、重量以及手感,均与我记忆中的感觉十分接近,没有错,这一定是那一根铁棒。” 杨铁正要将这一消息告诉其他人,无意中发现墙边还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那黑布中间隆起,好像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杨铁见黑布隆起的高度与人躺下时的高度差不多,宽高亦和成年人身高差不多,便下意识地感觉黑布下面也是尸体。 但如果不亲眼看到,杨铁又不甘心,于是他又好奇又战战兢兢地揭开黑布,然后他就看到一张异常熟悉的男子的脸。 “啊啊啊!!!!!!”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一跳,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杨铁一个人跌倒在一个角落,他惊恐无比,不断朝后挪动身体,而他的身前似乎有什么东西。 众人赶忙过去查看,看到是一块被掀开的黑布下罩着五具尸体,而那五具尸体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五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霍远光的脸。 “怎么回事?竟然连霍大人也有尸体?” “而且他的明显和别人不一样,竟然有五具。怎么会这样?”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图,但是手段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妖术。” 何许等人再仔细查看尸体,却看不出他们与真实的霍远光有什么差别。 “如果只有一具的话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现在出现了五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很难用人力去精巧地实现,也就能完全断定,这一定是妖术捣的鬼。” 就在这时,已经缓和过来的霍远光在几个亲信的搀扶下,来到自己的尸体前,他面色深沉凝重,注视一会,忽然拔出剑,在一具尸体的手臂上划出一剑。 噗呲一声血花飞溅,立时沾到霍远光的身上。这也就更证实了这些真的是人的尸体而不是什么假人。只是众人没想到会是霍远光亲自动手。但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因为霍远光不忍心对家人验尸去寻找真相,但是当出现自己的冒牌货,而且还有五个时,一些事情就已经可开始明朗。 霍远光道:“我还好好的活着,如此一来,这些尸体应该并不是我家人的尸体。” “说的是,但是这幕后真凶实在恶毒,居然做这种诅咒霍大人的事,实在罪该万死,咱们一定要为霍大人出一口恶气。” 霍远光道:“多谢各位关怀,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曹边盛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呢?” 众人皆是摇头,在原地猜测原因。 林易难问:“师兄,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何许想了想说:“这五个假的霍大人的尸体几乎一模一样,以我们的眼力,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身体或面貌上的差别,恐怕念豪的花海寻花树海巡树的眼力才可以。 但是仔细想想对方如此处心积虑地做如此恶毒的事,就是为了吓唬和诅咒霍大人?却不对他的生命做出实质性的威胁?我觉得他一定是要致霍大人于死地,否则也不会做出这样大费周章却毫无意义的事。 可是他为什么现在不动手呢?我们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并没有呼吸到毒气,也没有听到出口被封死的动静。曹家主的所作所为似乎就是在为我们演示什么,然后以此激起我们的愤怒,又或者要逼着我们一定要找他报仇,为死去的人替天行道。 可以看出来曹家主似乎很有把握面对我们,也许他手上真的掌握着强大的力量,例如有个供他差遣的强大的妖类,又或者他对自己的实力深感自信。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里只是一个展示给我们看的地方,并不是最终实现迫害的地方,所以曹家主一定会想办法留下消息告知我们。 但是他没有安排手下告诉我们,说明他不信任他的手下们,也就是说他或多或少知道杨铁等人背叛他的消息。所以他会搬走原本在这里的肉球,转而搬尸体来进行威吓。” 杨铁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的东西不见了,原来是我偷偷进地下的事被曹家主发现了。” 何许接着说道:“曹家似乎是一个相当自负的人,却不愿留下明显的痕迹告诉我们。仿佛他是在试探我们一样,所以他故意留了些什么,却什么都不说,一切让我们自己去找去猜。 依我看来,线索应该还是在这五具一模一样的尸体上,也许是在身体内部,因为只有他们最为特殊,只有霍大人对曹家主威胁最大。所以要想知道消息就得进行验尸,可是这未免对霍大人不敬。” 霍远光道:“不用管我,这些都是假冒的。找到曹边盛才是最重要的。” “那咱们就想办法搜一搜这些尸体的身上和体内吧。” 就在众人议论时,钟鼓忽然拽了拽顾惜眠,又指了指其中一具霍远光的尸体。 “你发现了什么?”顾惜眠惊讶地看了看那一具尸体,又看了看其他,发现除了衣着不同外,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钟鼓又指了指那具尸体的嘴,他伸手将其的嘴扒开,手指伸进去夹取,竟然真的得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钟鼓,你是怎么发现的?”顾惜眠疑问道。 但是钟鼓摇摇头,说不出话。 林易难猜道:“也许这纸条被口水浸湿过或者带了点什么气味,封进尸体口中时,却通过鼻孔传散出来,而钟鼓能闻到这股异味。” 何许笑道:“看来是我想复杂了,居然没想到会是在嘴里。” 顾惜眠点头道:“嗯,这样大家就不必验尸了。”随即拍了拍钟鼓的肩膀,“谢谢你的帮忙。” 钟鼓见状则露出开心的笑容,并将纸条递给她。 顾惜眠打开纸条,将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霍远光霍大人,还有千霞派的各位俊杰,恭喜你们发现这张字条,想必此时你们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对我无比敌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无比恶劣了吧。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反而更希望你们来找我报仇。反正你们一定会来的,对吧?因为你们想要的东西以及事情的真相都在我手上。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找我吧。我就在官府恭候你们的大驾。” 第373章 恋(二十九) 严庭不满道:“这家伙是在下请帖还是下战书?口气这么狂妄嚣张,好像他已经稳操胜券了一样,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顾惜眠思索道:“看来他不仅相当自信,还很傲慢自负,自以为将局势掌控在手里。但这也说明他有某种底气说这种话。而且他似乎想尽快见到我们,说不定是引诱我们上当的陷阱。” 林易难说:“但是从另一面也可以说,曹家主或许真的知道很多秘密,例如焚城是在什么地方,与雾鸣山有何地理位置上的联系,我们为什么会来到焚城,以及焚城里发生疫病的前因后果等等。 我曾与曹家主短暂相处过,他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虽透露过一些事,但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当时对我很有可能隐瞒与欺骗。我从他那听来再转述给大家的话,就有可能存在错误。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有和他再见一面的价值,当面追问他所有事情的真相。” 何许点头道:“看来我们是不可避免要和曹家主见面了,那么重点就在于官府会有什么样的陷阱亦或者什么样的强敌在等着我们。曹家主城府很深,我们不可不防。” 这时霍远光插话道:“各位少侠,我对你们千霞派有一些了解,你们忧虑的是那些妖类的什么妖术对吧?” “不,妖术其实仅是其中的一部分,妖类自身也很强。” “那你们有把握打赢吗?” “不好说,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应对,但我们会全力以赴。” 。。。 在那之后,众人在曹府又搜索了一阵,依然没有找到曹边盛或者治疗方法,他们也只能相信字条上写的内容。然而在霍远光召集众人去官府时,一些人却打起了退堂鼓。 其中一人说道:“霍大人,我们很多人在与各位少侠一起并肩作战时,见识到了他们高超的身手,我们深感自身的弱小无力。 然而这样神勇的他们居然还对曹家主担忧和顾忌,那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感到恐惧害怕?我们去了那里岂不是更容易死? 另外我们还听说正堂下有几十具怪异的尸体,其中还有您一家老小的,这可真把我们吓着了。如果我们的结局是死亡而不是染病变成疯人,那么我宁愿不干了。 您别怪我们胆小怕死,只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爹娘和妻儿,死了就没法陪伴他们了。我们每个人从小到大都过着苦寒的日子,心中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离开焚城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是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实现不了了。所以您许诺的赏赐我们不想要了,我们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回去,和家人在一起。” 霍远光劝阻道:“你们也知道这次疫病非同寻常,万一我因为缺少人手,对付不了曹边盛而导致失败,他必然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家人,更不会放过焚城的所有人。 你们跟着我奋力一搏,我们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就能拿下曹边盛,阻止更大悲剧的发生。” 另一人说道:“霍大人,我们听说您以前是个将军,那么出生入死,勇闯敌阵也是家常便饭了。可是我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平时面对官府就畏畏缩缩,现在又怕感染上疫病,或者被人杀死。我们真的想为您分担烦恼,可是我们无能为力。” 霍远光见这些人态度坚决,自己难以强令或者劝说。双方一时陷入僵境。 何许见众人为难,便提议道:“霍将军,我们师兄弟几人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所有人平平安安,既然他们不敢去,我们路上也不必分心照顾他们的安全,反而更能集中精力对付曹家主。 而且他们已经心生怯意,您强行留住反而更生异心,可能更不容易听您的话。到时候万一突发情况,您不好管理,或者他们故意暴露我们的行踪或者倒戈向敌对面,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何少侠说的是。”霍远光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帮忙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大人请吩咐。” “我想请你们守住曹府,将曹府里所有人控住,直到等到我们回来。” “这。。。”众人面露难色,互相翘望。 “现在外面又乱又危险,你们全员真的能完好无损地回去吗?这现在被我们一扫而空的曹府反而是个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霍大人说的是,我们就暂时守住曹府,等候您平安归来。” “好,只要守住曹府,到时候我一样为你们请功,给你们嘉奖,让你们全家能离开焚城。” 。。。 不多时,霍远光一行人整顿完毕,再次出发。只不过这次他的队伍里人少了好多,只剩下十五个人,也就是除了他本人和千霞派五名弟子,还有九个意志比较坚定的人。 这些人或者是孤儿,也尚未成亲,所以了无牵挂;或者因为无聊想要寻找刺激;或者一心崇拜霍远光,想要紧紧追随;或者一心想建立功名和获得赏赐,总之因为各种原因留下来。 随着人员的精简,众人行进速度反而提高了一些,路上被染病人群发现的几率也小了许多。行经过程中虽遇到一点小的波折,但众人齐心抵挡,最后总算顺利到达官府。 然而此刻官府建筑的外表已经变得和众人记忆中的大不一样。它完全透露着一股鲜艳浓郁的红色,或者说是一种血淋淋的颜色,在周围的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官府怎么变成这样了?好像一座完全活着的会呼吸的建筑。” 顾惜眠等人表情严肃,他们心中的猜疑也似乎得到验证,这官府里果然藏着什么东西。 然而众人站在敞开的大门之外,里面却静悄悄的毫无声音,就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官差一个都不见身影。 “怎么办霍大人?就这么闯进去吗?” 霍远光道:“不,这里面凶险未知,一起进去就没法互相接应。就由我和几位少侠一起进去,你们其他人就在门外守着,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对,你们就想办法纵火,烧了官府,一定不能让曹边盛活着。” “好,你们请多加小心。” 第374章 恋(三十) 经过安排后,其余九人在门外隐蔽的位置守候,霍远光等六人则走进官府。 没走多远,何许小声说道:“霍大人是担心他们有危险才没让他们跟进来吗?” “是啊,但同样我也是担心他们会拖你的后腿。我也会尽力帮上忙,不拖累你们。但如果我出现意外,请各位少侠以打倒曹边盛为最优先事项,不要管我。” “霍大人请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事,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此时官府内部一片凶煞红艳之景象,各处墙壁、地上、天花板都变得红艳如血,密布如麻。红光有规律地闪亮烁动,好似血肉生长,好似人体呼吸。 。。。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什么人都没有看到,直到来到断案的厅堂上。在这里的尽头处,他们正好发现他们一直寻找的曹边盛。 只见前方一个人戴着面具,穿得雍容华贵、珠光宝气,坐在一个轮椅推车上。他身后站着另一个死气沉沉的人帮忙推车。 林易难一眼看到坐着的这个人穿戴着令人熟悉的面具和衣饰,此人正是曹边盛,但是他身后的人却换了个面貌,并非自己那日在曹府看到的人。 “你们终于来了吗?我可是等了好久了。”曹边盛语气轻松,似乎并没有把敌视自己的众人放在心上。 霍远光开门见山道:“曹边盛曹家主,我们找你很久了,你是不是焚城这场疫病的主谋?还有我们已经去过曹府,正堂的地下几十具尸体是你做的吗?为什么会有我全家人的仿造尸体?为什么我的仿照尸体有五具?” “霍大人的语气中似乎充斥着一股怨怒之意,这也难怪,毕竟我真的做了伤害你们全家的事。作为道歉,我就实话实说好了。我确实制造了这场瘟疫。当然,地下的尸体也全是我干的,只不过那些尸体还是有差别的。。。 普通人的尸体是我在测试中成功或失败所制造的产物,但是霍大人,你全家人的尸体可是货真价实的哦。我明明确确的杀了你全家还有你,各有五次。 只不过你的家人有点多,所以每个人我只保留了一个,但是作为特殊人物的你,我全都保留下来了,通过特制液药液的浸泡。。。” “你在说什么胡话?”霍远光见曹边盛话语超出寻常认知,而且还恶咒自己的家人,不由怒意更盛。 “你不相信吗?这也难怪,以你的人生阅历,大概很难想象到这种事吧。正好今天有几位贵客在场,那我就更加详细地说明情况吧。”曹边盛笑道, “霍大人,想当年你检举我全家的时候大概三十多岁吧,当时我们因为你而被迫迁移,我对你可是相当憎恶。不过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我了解到更多高深莫测的事情以后,这种情感已经完全消失。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也会被贬到焚城。但我觉得你对外的说辞都是假的,你是为了阻止蛮族夺取焚城而故意来的吧。然后经调查,你发现了我们曹家这些故人,并怀疑我们参与其中。然后就此纠缠阻挠,直到现在。” 霍远光正色道:“不错,我在任将军之位时,边疆之地屡遭外敌侵犯,在这之中,焚城地位尤为重要,却因为气候恶劣,地理偏远等原因,朝廷难以管控。圣上头痛不已,所以我想为他解除烦忧。 但是自从某一年起,焚城不再有紧急密报,而是频频传来喜讯,说蛮族听闻圣上威严被吓破胆,主动撤退不敢来犯。这种话我根本不信,但是当时圣上被奸臣妖言迷惑,误以为天下太平,遂决放心忽略。 可恨那些奸臣贼子高高在上,远离百姓和边疆土地,不知当地地理人情和形势就妄自判断。他们毫无见识却自以为是,整日勾心斗角,攀比高位,打击忠良,扰乱朝政,实在可恨。 我据理力争,却不小心触怒圣上,结果被贬到焚城。圣上说既然我对此有异议,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去调查,如果一切如我所说他会再让我回去。所以我带着全家来到焚城,也正好发现你们曹家竟然也在这里。” “哈哈哈,没想到霍大人你还真的因为刚正愚顽而遭罪,那些佞臣自然要打击你。加上你曾经战功显赫,广受拥戴,皇帝怕你功高过主,甚至叛变,所以想夺你兵权,降你地位,再不近人情将你贬走,你还想假装不知情地自欺欺人吗?” “。。。”霍远光沉默不语。 “不过这种无聊事我也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时间的跨度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霍大人,你来到焚城时,已经五十多岁了吧。一转眼,二十年就过去了,你老了很多呢。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人物早变了个样。” “曹家主,人衰老病死是世间常理,我早年沙场征战,手上人命无数,未英年早逝已很是幸运。变老的事并无太多介意。” “霍大人,你漫不经心说话,似乎看透人世,但在我看来,你什么都懂但事实上很多都不知的样子很是愚蠢可笑。” “曹家主,你似乎不懂礼仪是什么,我与你爹娘平辈,相当于是你的叔叔。虽然我和你家结了仇,但你也不必话语中总是总是充满轻蔑不屑的语气。” “轻蔑不屑?爷爷看孙子难道要用崇拜尊敬的眼神去看吗?” “你说什么?” “哼哼哼,霍大人,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所以你比我高了一辈?但是我实话告诉你,跟你说话的人是一百年后的曹边盛。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是一百三十多岁,辈分比你足足高了两到三辈,所以看轻你也是正常吧。” “荒谬,你一百三十多岁了?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说你见识浅薄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一副圣人贤者的模样,让我有点恶心。信不信由你,我也不计较什么。” 霍远光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曹家主,先不论你说话是真是假。就算你真的多活了一百年,但是我还是你的叔叔辈啊。你才是愚蠢得让人发笑的人啊。” 第375章 恋(三十一) “无妨,口头上的胜负无关紧要。”曹边盛道,“如果在以前我确实可能会恼羞成怒,但是这么多年来对长生的探索,我的心境早已大不同于以前。” 林易难道:“曹家主说话煞有介事,其他人可能很难接受,但对我们而言,能感觉到你所说的话并没有带着欺骗的成分,你说话时的心境也似乎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是嘛,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修真之人与众不同。林少侠,这些人就是你提到过的师兄弟吧,我能感觉到他们和你一样睿智。待会我们可得好好交流。 其实这些年来我被困在这里,一直忍着憋着,就是不想和这些木头人废话,搞得我寂寞孤僻,险些发疯,幸好我熬了过来。今天遇到能理解我心意的你们,真不枉我苦等一场。” 林易难道:“听你这么一说,一直让我们疑惑的事情也渐渐变得明朗。看来焚城是一个虚假不存在的地方,这里的所有一切大概除了你以外,都是不真实的。” “林少侠,你说的不完全对,这焚城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我也真实在那里生活过。只不过后来我把所有城里的人都杀了,结果惹怒了你们的明了大师。他施法将我关了起来,囚禁在一个一模一样的环境里,让我余生忏悔罪过。” “果然你当时对我有所隐瞒,只提到柳寻州前辈却未提到明了祖师。还有,明了祖师用的是一盏绿灯将你关起来的吧?” “林少侠可别怪我,我与你初次见面,怎么可能透露那么多信息呢?至于那盏灯,我记得很清楚,明了大师说是法宝明琉灯,它相当于一座监牢,将被囚禁者最后的生活环境连人带物完美复刻,创造出一个无比逼真生动的环境。 这里面的人并不是真人,却一个个活灵活现,说话做事好像本尊。而他们也或多或少带着此前的一些记忆。虽然有一些自我意识,但也是浑浑噩噩,毫无作为之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无法被彻底杀死,只要死了一段时间后,又会自动从哪里冒出来。对于被杀一事,他与他周围的人的相关记忆会回到过去,故对此毫无印象。 对我而言,这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实验原材料,无论把人杀了多少次,对方都能完整无缺地重新变回来,对我研究长生实在功不可没。 霍大人,这也是你看到有五具自身尸体的原因,因为你数次扰乱我的计划,我只能将你杀死。但是请放心,我对你相当敬重,所以只是将尸体完善地保存下来,并没有对你或者你的家人做出不敬的事。” 霍远光冷哼一声,并没有搭话,但是按照曹边盛的解释倒是能说得通。只是这件事太过荒诞不羁,一般人没法理解和接受。 而曹边盛的一席话,也向顾惜眠等人证实,他们几人依旧还在雾鸣山的秘洞中,而且莫名其妙地进入到绿灯里面。众人得知真相后不知是感到轻松还是惆怅,然而他们真正想要知道的最大的真相依旧遥不可及。 曹边盛继续说道:“从某种意义而言,焚城里除了我,所有人都实现了长生,死了以后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出现,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但是这并不是我的长生,不是我想要的是那种永生不灭的长生。 于是我便拿这些人体进行研究,取得很大的进展,寿命也远超常人。正因为如此,我一开始对明了大师的憎恶逐渐变成了感激与尊崇。也正多亏了他不杀我,我才能活到现在,并且一直活下去。” 听完这段话后,众人心中极度不适,曹边盛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讲述杀人一事,而且还是整座城的人。 霍远光虽曾经沾满鲜血,但是他是为了江山社稷、百姓安生而歼灭来犯之敌,所以并无过多的心理负担。千霞派众人更是从未杀过人,就连这种想法都不曾有。 然而眼前之人只为一己私利,无端戕害大量同族,其泯灭人性,滥杀无辜,无愧无悔,与凶残暴虐的妖类何异?但此时众人为了解事情的所有真相,全都忍住发作,耐心与之对话。 严庭追问道:“即使这些是并不真实之人,可是明了祖师既然让你悔过,又怎会让你继续无端杀生?这法宝一定对你有什么克制作用才对。” “不错,明了大师的真气能对我产生巨大的限制,让我无法伤到任何人。但是那只是一开始而已,后来忽然从某一天起,桎梏我的真气日渐衰弱,我的活动范围逐渐从曹府扩展到焚城内外,行为也开始从不能杀人到随意杀人。” 众人心中一惊,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在那之后的某个时候,也就是距今一百年前,明了祖师率众与群妖在雾鸣山决战,从此下落不明。 所以往后无人为明琉灯补充真气,导致灯内贮存的长生真气逸散,因而对曹边盛的束缚渐渐消失。 在李云潇打碎明琉灯后,灯中残存的真气再也无法关住这个凶残的刽子手,他们也意外跟着进入。倘若众人不制止曹边盛,让他逃了出去,势必又掀起腥风血雨。 然而长生真气的消散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自然则是因为灯内妖气兴起反过来浊蚀残存的真气,这就是曹边盛能够增寿,能够屠城的原因。。。 何许问道:“你说你在探索长生之路上已有收获,是跟妖类有关吗?也就是你们从城北雪山中挖出来的妖类尸体,也就是杨铁所说的正堂下的那个带着半具人身的肉球球体?” “很敏锐的感觉,但要具体回答你的问题,那就先得把事情的源头讲一讲,也就是柳寻州的事。” 顾惜眠道:“果然,柳寻州前辈并不是不辞而别,而是离奇失踪,所以引来明了祖师前来追查真相,也就发现你屠城之事,将你囚禁于明琉灯中。” “正是这样。。。这一切还要从那时说起。” 第376章 恋(三十二) “柳寻州容貌俊秀,就连同性的我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因而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知道他的来历、人生经历、思想等一切。 令我想不到的是柳寻州是一个非常温和友善、热心话多的人,他与我知无不言,交谈甚欢。他就好像和煦而明媚的阳光,缓解了我心中的郁结。 我问他如何才能拥有他那般相貌,他说那是天生加上后天修行真气所致。即使是普通人修炼真气,自身气质与相貌体态也会不知不觉发生变化,变成最佳的、最适合这个人的状态。 我感到很惊奇,又问了问我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如何活得更长更久。他却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说,修行真气虽然能让人的寿命适当延长一些年岁,但是他这样的修真之人,会长期与各种各样的妖决斗,因而英年早逝的几率非常大。 我又问他既然那么危险,他为何还要去降妖,他认真答道为了让外敌永不侵犯,让世间更多太平享乐,让黎民百姓更少疾苦。我承认那是一个很远大的理想,不由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我又问他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侵犯我们的地方?怎么才能对付它们?他回答那些妖类原本生活在压抑沉闷的地下,由于生存资源稀缺,它们一生都要进行殊死搏斗以获取更多更好的资源。 但是自从它们来到了地面上,发现外面的世界资源如此丰富优质,便停止了相互之间的厮杀,转向合作一起掠夺地上的资源。 它们本身实力就很强大,在地上得到更好的滋养后,实力更进一步。而且它们在修炼顺畅,不因意外或打斗而死亡的情况下,能够活到数百年到几千年以上,因而实力日积月累,愈加恐怖。 好在他的师父明了自行领悟天地之法,将它传给所有弟子,众人才能与群妖有一战之力,阻止世间落入妖类之手。 我一下子被妖类能活到数百年到几千年所吸引,对其他忽视了过去。因为我生活的这片土地被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掌控着,在他下面又有无数官仆帮忙打理控制。 他们要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就死。我们家只不过犯了一点错误,诺大的家族就被打压至此,毫无翻身的机会。要不是有焚城提供了庇护之所,恐怕曹家早早就覆灭了。 更何况那万里江山,千万人口,所有地上之物,没几个属于我,所以换个异族的统治者又如何呢?不还是依旧太阳东升西落,一年四季轮转,花开花谢又花开,人生老病死不长命?” 众人无语至极,这曹边盛思想狭隘,对自己家族犯的错毫无反省悔过之意,反而责怪他人惩治。而且他自私冷漠,只要与自身利益无关,就无所谓其他。他殊不知的是异族妖类不讲道德礼仪,只会杀戮掠夺破坏,是一个十足残暴嗜血、强大恐怖的群体。 曹边盛漫不经心道:“我们聊了很久才提到正事,柳寻州是追逐一只凶猛的妖来到焚城,正巧焚城最近一段时日总是有人失踪,我便问他会不会是那只妖干的,他回答有可能,便问我事情的前后经过。 林少侠,直到柳寻州失踪之前,这其中的过程与我之前对你讲的一样,并没有什么隐瞒或杜撰,。” 林易难道:“我明白,请你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就是我协助柳寻州在全城进行调查,但其实主要都是他在调查,我在旁边悠哉悠哉,不知所以然。因为对我而言,城里有人走失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并不觉得稀奇。 到后来他通过种种迹象判断那只妖喜寒厌热,极有可能在城北的雪山里藏匿,于是打算一个人前往调搜查。我听后也想寻找刺激,提出要和他一同前往,却被他断然拒绝。 再后来他就一个人离开了,正如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他是去了雪山。于是我带着人前往雪山找他。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焚城的天气十分古怪,本不该下雪的时节却飘起漫天大雪,狂风呼啸,吹面如刀割。而且越是接近雪山,天气越是恶劣。 那天上方圆几里稠云密布,好像其他地方的云都被吸了过去。但是我并不怕,我逼着下人们跟我上山。山上风雪交加,遍地银白,难见道路。我们十几个人很快迷了路,只能找到一个有山石遮挡的凹处,挤在一起取暖。 后来我们又累又冷,没多久全都睡过去。等到醒来时,却发现风雪停了,我无比兴奋,顾不上收拾,一个人跋涉冲向山顶,下人们害怕我有意外,也只能紧紧跟随。 我们又花了一番功夫来到山顶,在那里,我看到了无比惨烈的景象。只见山顶被夷为平地,只剩一座人型冰雕与一具巨大的球状物两两相对。 我见到那人形冰雕,心中预感不妙,连忙过去查看,结果发现里面真的是柳寻州,他一动不动,面色痛苦,却仍顽强站立。 我连忙招呼众人救他,所有人拼了力气凿那冰块,最后把他的身体从冰里弄出来时,他的身体却突然破碎,化作无数冰晶碎屑,在空中飘荡组合成了两行字:‘师父,弟子无能,只能与它同归于尽。但为了焚城百姓,我死得其所。’ 随后冰晶碎屑飘散向各处,消失不见。我极为震撼,却什么也做不得,只好再去看那另一个球体,然后却惊讶地发现上面有一张巨大的怪脸。那就是柳寻州所说的妖类,我生平第一次看到。 我本来想把它丢在那里,就此而去,谁知那张脸缓缓浮动,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我被吓了一跳,它竟然还活着,而且它居然能说人话。 它哭诉乞求说它并不想害人,只是想借一块地方生存下去。结果被人一路追杀,差点死掉。它希望我能救救它,为此他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 我本想按照柳寻州的意思将它杀死,但是当它说它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时,我试着问它能否让我长生,结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那一刻,我欣喜若狂,所以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去救它。。。” 第377章 恋(三十三) 众人听到此时已是怒不可遏:柳寻州前辈舍弃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焚城的百姓,结果差一点将那只妖类击杀。但曹边盛却因为一己私利,去救那只妖类,白白浪费了柳前辈的牺牲。 之后他更是与妖勾结串通,助纣为虐,使焚城百姓全部被害死。他的所作所为,既对不起柳寻州前辈,更对不起全城百姓。 就在众人忍不住发作时,何许轻声道:曹边盛非正常人思想,加上家族遭难后,想法更加极端异化。在他眼中,或许他并不需要柳前辈的救助,也不认可我们所认为的善良正义。 但不管怎样,大家一定要忍住,否则我们难以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尤其是明了祖师如何将曹边盛关起来,我们需要多知晓关于明了祖师的讯息,以及可能逃离这里的线索。 众人不得不赞同,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一伙人七手八脚把乌云推到山下,再费尽心思把它挪到焚城城外,一路上从它破损残缺的身上掉了大量石头状的血块与台盆状的肉块。 我一开始并不在意,后来发现是好东西后,便让人大量收集。当时我对外宣称是去山里寻找食物,没想到很多人都信了,实在很天真无知。 再说到那只妖,我本想把它直接运到自己家中,但怕目标太大,引起太多的注意,于是暂时把它放在官差们外出游猎时的一个营地中。 乌云说它虽喜欢寒冷环境,但是它体内妖核完全被破坏,重修需要大量血气来源,所以不得不离开荒冷的雪山而跑到食物多的地方去,也就是飞禽走兽等活物多的地方。 我心中一惊,问他焚城有人失踪是不是它干的。它结结巴巴好一会才说出实话,它是因为饿的实在没办法了,所以下山吃了几个正好在附近的人。 我又问乌云会不会吃我,它慌张地连忙否定。我其实对此并不担心,因为我是它的救命恩人,它也有求于我,所以必然不会对我动手。即便它对我有所图谋,我也一定先派人灭了它。 所以我费心为它觅食。只不过我怕它一下子吃得太多,到时候没食物了,所以要得慢点来。先是城外的飞鸟走兽,然后是人,可以是西边的蛮族,也可以是焚城的人,只要数量不是太多就行,不然焚城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在,那就太冷清了。 我曾亲眼看到乌云如何捕食活物,它能释放出一股极寒的气流快速覆盖全场,就好像潮水一样把目标困住。然后目标就像在冰水中游泳一样,速度大幅降低,体力大幅消耗,最后精疲力尽,被活活冻死。 而它那巨大的身躯反而能在那股寒流中飘浮起来,游动到猎物身边,转动身形,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将目标啃食吞下。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平时吃肉一样,不过我喜欢细嚼慢咽,比它斯文得多。” 曹边盛若无其事地讲述着杀戮过程,众人虽知道妖类的凶残,却从未见闻过如此恶而不自知的人,身体不由寒意阵阵。 只听那曹边盛不断说道:“ 我已经帮助它了,但是等向它索取长生的秘密,它却以身体不适,仍未复原等理由推脱。我只能去山上挖出乌云曾经掉落的血块和肉块,希望能从中入手,结果发现了它们一个能长久燃烧,一个能经受火焰炙烤,正好能为城里供暖。 于是我派人去山里挖掘这些,当然了,对外宣称是寻找食物,这样就能招到更多的人为我做苦力。因为焚城终年寒冷,物资匮乏,所以大多数人吃不饱穿不暖也正常。而事实确实如此,很多人争相前往,只是他们注定就找不到食物。 等到血块肉块足够多了,我命人铸造铁笼车,在城中各地安置。我本以为这样就能有什么线索,谁知并无任何事发生,实在大失所望。但是城里人却都很高兴。我想以后他们可能会派上用场,就没有撤走铁笼车。 另一方面,过了很长时间后,乌云厌倦了在营地里吃到的东西,无意向我念叨人肉的美味,而我迟迟见不到长生的秘诀,也是心中焦急,就想赌把更大的。 我佯装镇定,告诉它只要现在让我知道长生不老的秘密,我可以为它提供很多很多的人作为食物,要多少有多少,哪怕是一整座城的人。它听后十分高兴,于是立即向我透露如何获得长生。 只见它口中蠕动,吐出一颗黑色石块一样的东西,蹦到我的脚下。我愕然问它这是做什么?它告诉我这是它的妖核碎块,是它身上最核心最重要的东西,是它一切妖力的来源,也是它获得漫长寿命的原因,吃了以后,就能永葆青春活力。 我本以为是柳寻州说过的什么修行道法,没想到是吃一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这么简单就能长生?我心中迟疑,假装吃下,实际上悄悄带走。我把那块妖核碎块分成几小份,哄骗一些城里的人吃下。 结果过不多久,他们身上就莫名生了怪病,而且还会发疯攻击别人,导致别人患上同样的症状。也就是你们所看到的疫病。 好在我当时不放心,及早通知了官府在附近看着,所以才能把混乱的局势控制住。见到这种情况,我忽然意识到血块肉块也是妖身上的东西,于是让人拆了铁笼车,收回血块肉块。并把它们扔到雪山里,找个地方埋起来。 然而在雪山中,那些久经燃烧的血块肉块在严寒中忽然变成了一种绚丽夺目的奇异石头。我就让人把它们重新收集起来,继续研究,发现这矿石竟然能用于铸造铁器,使之更锋锐坚固。于是它们一下子从废物变成了有价值的宝贝。 自那以后,我就对那只妖起了戒心,想着该如何防范它。当时焚城与西边蛮族自由通商换物,我就和官府分配好利益,用从雪山中挖出的石头和他们交换,换各种珠宝以及一种叫做‘必死’的剧毒。 那些蛮族也是好笑,居然起这么肤浅的名字。而且他们还想要我们的锻铁铸器的技艺,我想那也没什么,就索性全给了他们。” 第378章 恋(三十四) “有了‘必死’剧毒后,我底气大增。就时常带着人去和乌云交换妖核碎片,顺便也和它讨要它的血块肉块。乌云在那大快朵颐,倒并没有怀疑什么。它大概是重伤未愈吧,除了吃就是睡,一睡就是好久。 哦对了,那些被我带去的人是向来反感官府或者曹府的人,因为其言行过激,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被官府抓起来关进牢里。我就从官府那要了一些人,每次给乌云送去几个,但是勉强够了。 将乌云安顿好后,我就继续研究妖核,血块与肉块。这些东西在乌云体内就没事,怎么吃到人的肚里就会发生异变,难道是因为人和妖属于不同生物的原因? 而且它的妖核说是极为重要,它却能取出来一部分,坏了也能重修,反观我们人体内的重要的脏器一旦有损可是会危及生命,这其中的差别很大。 于是我私底下秘密进行实验,甚至专门鼓动官府在城外建了一个锁寒村,将一些不听话的人关进去。官府的人因为拿了我很多的好处,所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热情帮忙。当然了他们帮忙是要从我这里拿酬劳的,好在他们比较尽心尽力,让我省事很多。 经过不懈的努力,我发现生吃妖核碎片能立即让人发狂咬人,并且传染给其他人,这种东西虽然不知能不能让人长生,但是却有如此明显的副作用,那可不行。于是我让人把那些人杀了,再换一批人。 这第二批人我给他们服用的是血块,那血块看上去像深红色的石头。他们生吃下去后,也会有同样的症状,只是发作速度比生吃妖核的要慢一些。第二批的测试失败后,我也让人把他们杀了。 然后第三批人我给他们服用肉块,这一次肉块的效果依旧是会发病,但是发作时间更晚。还是一个让我不满意的结果,那些人的下场我还是安排和以往一样。 你们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这些人如果到处乱跑,把焚城所有人都感染了怎么办?所以我只能把他们都杀了,听说他们的尸体都被官差们埋在村外的一个坟地里。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一个人长生了,如果一个能长生的人被人杀死了,那他还是长生吗?可他如果并没有长生,那乌云岂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办法,只能去请教乌云这个问题。它想了想,告诉我说它忘了人与妖不同,可能妖核对人太过刺激,容易引起身体病变,所以它建议我将它给的妖核再细分一下,分不同时候服用。 我其实不太相信它安什么好心,但是将分量再调小似乎是有道理的,毕竟这可是活生生的吃某个从未吃过的东西。 于是我再进行实验,将妖核碎片、血块和肉块以两两结合的方式,分别配不同的比重,混合成新的东西,再分别给新的村民食用。没想到这一次有一些不一样的效果了,那些村民再没有病变,但是却有种迟钝失智的感觉。 既然不会有病变,我就胆子大了,更进一步地将三者结合,配成新的比重,也就是肉块大于血块大于妖核,大概是五比二比一的比例,结果得到最合适的效果。 而且我还得到一个意外的惊喜,那就是调整到另一种合适的比例,让人服下后就能让人的心志变低,再对其言语暗示,就能让对方服从我的话语,按我的心意办事。 尽管有了结果,但我不确定乌云是否在撒谎,或者它的方法只适用它而不适合我。然而乌云提供给我的妖核碎片有限,我也不能多次向它索取,没有办法,我只能自身每天一小口一小口的亲自尝试,期望出现奇迹。 而在另一方面,事情渐渐走向不可控。一边焚城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我需要将他们喂食给乌云,另一边官差抓人也越来越多,因为其中很多人被我用于实验。 城中渐渐变得恐慌,人们天天谈一个话题,那就是失踪的人去哪了?他们的下场如何?并把矛头直指曹府和官府。 更关键的是,有官差出去狩猎时去过那营地,结果惊扰乌云,被它吃了。官府持续派人去调查,可是每次去的人都以失踪告终,于是除了我以外再无人敢去营地。 而我的家族里的人也听到风声。不知道是谁出卖了我,说出了乌云的事,让我非常恼火。因为我找乌云一直很隐蔽,泄露消息的人只能是当初和我上山去找柳寻州的人。 我爹等一系列亲戚长辈轮流找我问话,严令要我停止这件事。我对此很不满,他们不知怎的,自从离开京城后,个个变得谨小慎微,胆小如鼠。在他们的要求和束缚下,我本来就束手束脚,难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又对我严格管控,否则逐出家门。 我一气之下,在家宴中下了调配过的药,让所有人不论是亲人还是下人,全都让他们变得低智听话,易受我操控。至此我完全变成了曹府的当家家主。” 众人始料未及曹边盛竟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放过。怪不得他能干出类似屠城的事,对于害人毫无罪恶之感。此人虽是人形,其残忍冷酷不输于寻常妖类。 “在那以后,霍大人霍远光一家突然来到焚城。得知他的来历后,我心中一惊,没想到害我家族的仇人也来了。我就萌生报复的想法。 只不过霍远光非一般人,难以用钱财或权势地位买通。而且他武艺高强,杀人无数,一般的刺杀也无法奏效。我想了想,只要他不妨碍我长生,以前的矛盾就不计较了。 然而虽然我放过霍远光,但是必要的贿赂还是需要的,于是我和曹府魏大人商议,想以钱财宝物进行贿赂,这也是防止他将焚城的事告诉京城。 不过这种担心有些多此一举,因为出入焚城的道路隘口早就被官府封锁,他们想去京城报信那是绝无可能。 可麻烦的事,由于霍家的到来,一个叫作铜铃商会的运输物资的队伍也跟着来。他们将大量物资分发给民众,施惠于民,因此获得了众多人的支持。 我本想忽略这件事,但没想到霍远光竟然要为民做主,调查焚城过去所有不公和怪异之事。这样一来,我做过的事迟早会被他知道,于是我心生杀害霍远光一家的计划。” 第379章 恋(三十五) 霍远光在一旁听得沉思不语,曹边盛的话虽然可恨而又可疑,但是他记得明了确实对自己说过焚城有妖的事,可是自己却对之后的事了无印象,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被杀了的原因? “在那之后,我想办法让下人在城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引起霍远光的注意。他正好积极调查,查到了锁寒村的事,便动身前往那里。 然而那里的人已经被我腾空了,只剩下饥饿的乌云在等着他。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以自己的头脑,借刀杀人杀死了家族的仇人。 等乌云吃了霍远光,它却说这个人不如前面的人好吃,问我是不是少加了什么东西。我心中纳闷,这能有什么差别?难道是没有给霍远光下毒的缘故?我苦笑地告诉它这个人可能身份特殊,所以不好吃,下次一定会给它更好的。 乌云也同意了,它忽然感谢我说多亏我救了它,并给它提供了丰富的食物来源和住所,使得它专心养伤,潜心修炼,不久后它将神功力大成,达到大妖实境界。 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吃掉更多的人来加快速度。我不知道大妖实境界是什么实力,似乎是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我忽然也很恼怒, 一直以来,它不停吃吃吃,不知吃了多少人,结果舆论压力全部由我来承受,害得我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结果我把家人、仆人以及官府之人全都操控了,让他们永远失去了自我,可是长生的事却一点都看不到踪影。 到头来我却只得到了一句感谢?我怀疑它根本就是在骗我,它只是食欲贪婪,不断想要饱腹。也怪必死的药效难以杀死它,我都给它吃过的那么多人里塞了这种毒,却一点效果都没有,难道那些蛮人也在骗我? 总之我威胁不了它,还沾上了挥之不去的危险,真是悔不当初,但已经晚了。为了保命,我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只能搪塞一番,随口答应它等时候到了,一定会让它吃掉全城的人。 在那之后没多久,明了大师就找上了我,他自我介绍说是柳寻州的师父,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强作镇定,问他有何贵干。他回答说他寻找弟子已有多日,现根据一些目击者的线索,找到了我。 我知道柳寻州的本事不凡,那他的师父不是更厉害,我怎么惹得起?我于是谎称柳寻州早就回去了,其他一概不知。那明了大师也算是正人君子,不动粗逼问我。不过他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宁愿吃苦也不敢实话回答。 明了大师又问我城中有无坏事发生,我也谎称没有。说实话,他目光神亮,好像能看穿人的心事。我心中忐忑畏惧,指不定就暴露了什么。如果他继续调查,所有事情都可能浮出水面,到时候我不仅不能长生,可能命也要丢了。 我急着想办法,忽然想到乌云不是还想继续饱食吗?那就让它和明了大师斗个两败俱伤好了。于是我便将明了大师强行送客,然后自己立即悄悄去找乌云。 我一路提防着明了大师跟踪我,本来以为无人能知晓,可没想到他居然能遮掩身形,神不知鬼不觉跟踪我。等到我与乌云见面说话时,他忽然现身,将我和乌云都吓了一跳。 我本以为明了大师只是怀疑我,原来他已完全将我锁定,看来我的破绽还是很明显的。那乌云见来者不善,一边怒骂我出卖了它一边要杀我。可是我被明了大师抢先救下,随后他就与乌云展开战斗。 我本以为那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可是明了大师随手一扬,就将乌云硬生生化为灰烬,令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乌云竟然是如此孱弱的货色。 可是明了大师却道这是它的假身,真身一定藏身在别处,它现在知道危险,必定会想办法逃走。我忙告诉他乌云快要到达大妖的实力,他还想吃很多的人。 明了大师脸色一变,说焚城百姓不妙,不由分说地提起我,一下子飞上半空,飞速飞到焚城去。那么远的距离,竟然仅在几十次呼吸的时间里就到达焚城。 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乌云真身得知危险后,真身立即现出,飞到焚城上空。它身躯急剧变大,张开巨口,施法将全城所有人都吸入口中。我们当时正好看到尾声。就这样,全城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 原来那乌云并不完全信任我,所以一直将真身潜藏在城里,只为畅享更多的食欲。然而因为见识到明了大师这个高人的强大,它急于到达所谓的大妖境界,便涸泽而渔地吃了所有人。 明了大师痛心不已,随即与乌云展开激战。为了防止我被杀,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我,只靠另一只手施法战斗。然而战斗对他依旧是无比轻松,明了大师完全占据上风,牢牢碾压乌云。 五光十色在天空持续绽开,巨大的冲击震颤着我所有的感官和身体每一处肌肤。如雷般的巨响撕扯着我的耳膜,令我呼吸困难。等我回过神时,一切都已经结束。 乌云不停重复着‘不可能’这句话,不断遭受痛击。它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出‘你是那个人的师父’这句话,随后被明了大师完全抹杀消失。 之后明了大师带着我回到地上,他对霍远光以及所有人被杀一事感到无比愧疚,但是人已死,他无法让人复活。而我望着这空无一人的土地,所有人都死了,我的长生之路无以为继,便想结束此生。 于是我请求明了大师结果我的性命。明了大师说我虽罪不可赦,但依旧是一条人命,而他是修道之人,只杀凶恶异族,同族之人只交给官法处理,然而官府已死亡,去往别处又不一定有人会相信他。 所以他取出那盏灯,将我关入其中悔过自新,并将我的活动空间束缚在仿拟的曹府中,直至我因衰老病亡。这就是一百多年以前焚城灭亡的真相。 只是他没想到、我也没想到的是,我长期服用了乌云的妖核、血肉混合之物,竟然真的获得了漫长的寿命,没想到乌云竟然没有骗我。因此我存活至今。” 第380章 恋(三十六) 顾惜眠等人耐着性子听到这里,既是怀疑又是愤怒又是宽心。但现在很多事情浮出水面,曹边盛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 所以若曹边盛所说均为实话,那也未免太过邪恶,好在明了祖师出手,将他囚禁以免继续祸害人间。 只是可惜了柳寻州前辈,而明了祖师亦不是全悉全晓,让曹边盛苟活到现在,不知他还有什么企图。但观焚城近来发生的种种事,他必有什么重大图谋。 曹边盛说道:“我当真是太寂寞了,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你们这几个活人,尤其还是明了大师的后人,真让我意外而又欣喜。我可是对他充满了万分的景仰,所以滔滔不绝地对你们讲了这么多。怎么样,听得还过瘾吧?” 顾惜眠厌恶道:“过瘾根本谈不上,我们反而对因为你而死的人感到悲伤,对你受到惩治而感到喜悦。” “不愧是明了大师的后人,就连情感也都爱憎分明,颇有他的一些风范。你们憎恶我也是正常,不过我就不计较这些了。这样吧,你们还可以向我继续提问,我知无不答。” 严庭道:“你所说的关于明了祖师出手的时间与我们所知的他活跃的时间基本符合。这一部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他内容都属于你自说自话,我们无法辨别真伪。 但由于你很坦诚详细地诉说着自己犯下的各种事,各种伤天害理的情节都不避讳。我们不明白是你太坦诚还是无所谓亦或者是有其他阴谋。总之你已非正常人,心思邪恶难以想象。 但鉴于这一点,我们大概可以相信你大部分的话。既然如此,我们想知道你被关进明琉灯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正有此意,你们愿意听,那可太好了。”曹边盛喜道,“当时明琉灯碧光闪烁,让我头晕目眩,难以把持,最后昏了过去。最后我听到的话就是明了大师的劝诫‘希望你此生就留在此方寸之地反省罪过,直到生命的终结’。 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出现在曹府,奇怪的是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人却都一一出现了,我的亲人,仆人等等,无论是被我灭口的还是被我试药的,全都一个个活蹦乱跳地活着,而且他们对我态度依旧,似乎对此前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可我很是惊恐,生怕他们想起什么来,对我进行报复。可是当我想再去杀死他们,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受我的药的影响。我这才明白,一定是那什么法术在搞鬼。 至此我也只能放弃,转而将所有精力投入于对能够延寿的秘药的探索。出于对长生的渴求,我对医药的研究十分痴迷,便经常让人去请戚槐到府上来。 我虽然被困在曹府无法外出,但是还是可以请人到府上来。所以我与戚槐一起研讨医术药理,收获颇丰,我从而悟出将妖核、血块与肉块加上诸多特性药材调配得更加精良完美的配方。如果有朝一日我能离开那盏灯,给真正的人用上,就一定能展示出绝妙的效果。” 众人难以想象的是曹边盛即使被关起来,心中念念不忘的依旧是寻求长生之路,甚至不惜再次害人,其心中执念固执可怕,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他最后这段故事讲完后,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索性听他讲完。 “除此以外,我的身上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可能是之前长期服用妖核的原因,我的身体先是产生强烈的不适,然后我也不断吐出相同的妖核碎块。 我并未感到害怕,因为乌云正是拥有此物才能寿命超过数百年,现在我也有了,岂不是能有同样的寿命?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它会被我吐出来,但是这么重要珍贵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我一边将妖核碎块全部吐尽,一边将它们聚在一起。没想到它们竟然融合为一体,变成圆球状。就这样它越来越大,慢慢长出血肉团块,成为肉球状物。直到有一天,这个肉球状物竟然有节奏地起伏,好像在呼吸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乌云吗?难道它给我妖核碎片,不是要让我长生,而是想借用我的身体储藏起来?等它本尊哪一天死了,它再借我的身体复活? 我惶恐不已,自己求长生并没有错,可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心绪不宁,在府中乱逛,结果无意中走出府外,曾经对我无形的阻力竟然消失。 我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明了大师的法术正在失效,毕竟已经过去七八十年了,他如果不能长生的话,大概已经过世了吧。所以只要我再耐心等待,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里,重返现实。 我随后在城中闲逛,看着那些熟悉而新鲜的景色和故人,心中欢喜,将以前尚未完成的事继续下去的想法涌上心头。 于是我暂时抛下烦恼,开始重复往事。因为他们并不是真人,所以我丝毫没有心理负担,更能放开手脚。而且现在我有经验,药的技艺也更进一步。于是城里的人又开始被我操控。 与此同时,肉球状物也在迅速成长,并且长出脸,正如那时的乌云,只不过它并不能说话。但是我懂,这就是乌云的一部分,也就是新生的小乌云,它需要吃人成长。而我就是它的爹,我成为了它的亲人,这样就意味着我也可以长生。 于是我一边给小乌云喂食人肉,一边自己去吸食它身体内的血肉。久而久之,我竟然从衰朽的老人渐渐变回年轻的状态。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美妙之事。” 说罢,曹边盛站起身来,揭下面具,露出的竟然是一张无比年轻的男子的脸。 众人震撼不已,不得不相信曹边盛所说的话。 林易难道:“原来你坐在车上和戴面具是为了掩饰身体状态。你虽然年龄过百,实则还是年轻人的身体。” 曹边盛笑道:“不错,这都是我为了骗过你而装的。我知道在这个虚假的焚城里,绝不可能有其他的千霞派的弟子出现。我在这里待了漫长的一百多年,本来觉得寂寞无比,但是为了长生也是拼力忍下去。 但是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让我重返现实。但是我又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专程来杀我,所以我只好先暂时隐藏自己,查探虚实。好在你们真不知道焚城曾经发生过的事,又散落在各地,所以我的计划的实行才如此顺利。” 第381章 恋(三十七) 顾惜眠在心中猜道:一百多年前,乌云险些被柳前辈杀死,所以对此做了防备。它可能知道我们千霞派的事,或者是觉得以后会有人来给柳前辈报仇,所以借着给曹家主妖核的机会,给了其它什么东西。 而曹家主一心渴求长生,自愿食用。由于他长期摄入,自身身体积聚保留了乌云的妖核等重要身体组成部分。总之这是乌云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提前为自己准备了复活的办法。 我想当年明了祖师因为愧疚失落而没仔细检查曹家主的身体,因而明琉灯中关的实际上是曹家主和乌云的残躯,这就让乌云有了重新复活的机会。 仅管曹家主对自己被利用并不知情,但他确实获得好处。他长期吸食乌云的血肉与妖核,而身体未出现异常状况,身体理所当然不同于正常人,所以虽超过百岁之龄,却能恢复年轻,这也能说得过去。 何许追问道:“那么雪山中出现的肉球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这个世界里的人记忆似乎受到百年前的影响,加上被我杀死数次再复活,而产生混乱。再由于我时不时给府内的人以及官府的人暗示,引导他们传递经过修改的信息。 就比如有个叫杨铁的背叛我的人,他记忆中的事就是我给他编好的。准确来说,他爹的死,他的职务任调都是我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心生叛逆,投靠霍远光,然后把人引来。所以我每次都能轻而易举杀死霍远光。” 曹边盛洋洋得意,“霍大人,杨铁并没有背叛你,只不过他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受我操控。还有被派去刺杀你的刺客,都是出自我手。为了趋利避害,我不得不这么做,还请你见谅。” 霍远光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然被一个小人玩弄于股掌中。 “那么焚城的疫病是你引发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疫病的事纯属意外。锁寒村的哪个混球搞乱了肉块血块,直接给村民们吃了最容易让人异变的妖核碎块,又把他们押送到城里,结果他们犯病发狂,互相传染。 我得知此事后本想立即处理,但是又听说来了一个很不一般的年轻人,我下意识感觉锁寒村的人怎么会无故违背我的命令,私自把村民带到城里,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于是我想办法接触那个人,发现正好是明了大师的后人。与林易难小兄弟谈过话后,我就明白,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所以我将计就计,故意放任疫病爆发,甚至还添油加醋助长风波,这样你们才有危机感,才能更容易调查到幕后的真凶是谁。毕竟这么多年,我做的一切都太明显了。” 何许又说道:“我大概理解了,明琉灯里和外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是时间流速都是一样的。而焚城异变就发生在这几天,也是我们师兄弟来到焚城的时候。” 曹边盛道:“正是如此。我刚才有提过我一开始出不了曹府,杀不了任何人对吧。但是自某一天起,这套束缚就对我失效了。我想大概是明了大师寿终正寝,无人再看护明琉灯,所以里面针对我的法术逐渐变弱直到失效。” 何许摇头道:“你猜错了,在你被关后没几年,明琉灯大概就脱离了明了祖师。之后大概是他的其他弟子接手的吧。但是后来不知怎的,明琉灯被谁私自拿走,从此下落不明。也就是几天前,我们才再次发现它。” “是吗,但是在我能离开曹府前,这里一直维持着非常稳定的状态。明了大师的弟子必定不如他,他们若做出什么,我这里应该会受到影响才对。” “也就是说,明了祖师的长生真气异常浑厚,即使过去几十年也不消散。所以明琉灯里的环境异常安稳。但是后来明琉灯失窃后,有人试图用它收妖,结果扰乱了灯里的长生真气,从而被你发现。” “是吗?那看来明了大师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何许继续猜测道:“这就说得通了,大概灯内长生真气紊乱,渐渐失效,导致你体内的乌云妖核以及血肉开始聚集复苏,然后被你从体内释放,在外面成长恢复。而这就进一步促使长生真气消散。 甚至妖气外泄,导致外面持灯的那位弟子心智受到影响,同门之间互相厮杀,最终一同死亡。 再之后就是又过了几十年,我们来到秘洞,接触到明琉灯,云潇也差点被控制,好在他及时打破灯摆脱控制,但是长生真气完全消散,我们猝不及防被卷入残灯内,来到了焚城。” 严庭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就会回到原来的那个秘洞。” “是,问题就在于如何离开焚城。我想关键还是要打倒曹家主以及消灭乌云,破除焚城灾难的根源。退一步讲,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万一曹家主和乌云跟着我们离开焚城,来到外面,注定会对我们所有人造成威胁。” 林易难道:“师兄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曹边盛哈哈大笑:“你们这群年轻人很无情啊,亏我和你们讲了那么多发自内心的话,就是想和你们结个忘年交,结果你们一点都不领情。” “你会有这么好心?无非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再来害我们。而且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正常人谁会对你友好?” “说的也是,看来是我被关得太久,忘记了人情世故了呢。” 何许又问道:“曹家主,虽然我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想问一问,如果你离开这里,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好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知道已经想了多少遍了,那当然是继续饲养更多的小乌云,再继续吸食它们的血肉与妖核,让我的长生与天地同寿。” “那会害死无数人的命,看来我们今天务必要阻止将你的野心。” “正合我意,明了大师的后人们,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达到了他的几成吧。如果实力不够的话,你们就也像所有的官差一样,变成乌云的食物吧。” “原来这里看不到那些气人的官差,是你干的好事。” “现在他们已经没用了,自然就得消失。” 第382章 恋(三十八) “你这么无情,怪不得所有人被感染都无所谓。” “也就你们把他们当人看了,在我看来,他们早就死了,只是虚假地活着。” “那他们还有救吗?你是否有治疗他们的方法。” “没有。。。不必担心,他们死了以后还会复活,不知有没有次数限制或者活动范围的限制。。。明琉灯真是个好宝贝啊。” “曹家主,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血肉球体,也就是叫乌云的妖对吧,它现在在哪?如果我没想错,迄今为止,明琉灯中的焚城的一切变故,都是你一手操纵, 也就是说乌云并没有参与其中,以它嗜血嗜人肉的习性,它不是不想或不会参与,而是不能参与,即它仍未痊愈对吧?” 曹边盛笑道:“你说的不错,它宛如襁褓中的婴儿,尚在熟睡中,只等我将它孕育成熟。但是它在哪里,我还不会告诉你们。” “不用你告诉,我们也会想办法找出来。”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另外,我已经把你们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们了,是不是应该回馈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想知道一百多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变得怎样?明了大师后来过得如何?他有吩咐过叫谁来释放我吗?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曹家主,你告诉我们那么多事,我们本该礼尚往来,可是你的言行实在有违人道,我们只能告诉你我们现在在一座山中,山上群妖横行。你出去也很难适应那样的环境,不如继续留在焚城。但是我们也不能无视你继续作恶。” 曹边盛哈哈大笑:“不想说是吗,那就更勾起我的好奇心,我就自己出去看看好了。正好我已经厌倦了焚城,想出去开开眼散散心。这百年来我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看来只好跟着你们走了。” “外面都是妖的世界,你未必能生存得下去。” “哼,如果外面全是妖的世界,对我也未必是坏事,我倒是可以借鉴过去的经验,继续向它们求教如何长生。 看来明了大师已经忘了我,不然你们对我的事也不会一无所知,我好是失望。 还有我看你们似乎想对我动手,说实话,我一个人对付你们六个人,感觉还是有些吃力,不如。。。你们来找我吧,谁先找到我,我就和谁交手,车轮战我倒是可以接受。” 曹边盛话音刚落,便转身向堂后走去。 “别走!” 众人连忙上前阻拦,然而脚下以及周围忽然天摇地动,晃荡不止。 “是地震还是这家伙也学会了妖术?他刚才说敢和我们车轮战,说明他真的也有本事?”众人疑惑中连忙向里处追赶。然而房屋崩塌的速度超过众人想象,头上屋顶骤然开裂,大片砖瓦以及内顶灯饰纷纷砸落,阻碍前方道路。 好在众人身手敏捷,拳掌挥霍,剑刃飞舞,将坠落物击飞或斩裂,总算在屋顶完全坠落前来到堂门之后。 然而眼前之景让人傻眼,只见前方变成了一座像是迷宫一样的地方,上面封顶,只留下五个伸向不同指向的入口,入口内大致相似,均为暗红色的通道,通道上下左右为凹凸不平又起伏不定的壁面,其缓缓蠕动,好似呼吸。 霍远光奇道:“官府内怎么会有这种景象?我可从未见过,是谁偷偷改造了?” 何许说道:“这应该不是真实景象,听曹家主自信的话语,他似乎感觉可以对付我们所有人,这很可能和那乌云有关,说不定就是它的妖术。” 霍远光道:“如果是妖术的话,那就麻烦了。” “这个五条路像是专门根据我们人数而生成,运气差其中四条是死路,最后一条才能找到曹家主。不过曹家主想车轮战,这五条路应该都能通往曹家主所在的地方,只不过路径复杂程度,消耗时间,遇到障碍会很不一样。 看来曹边盛是想分化我们,再各个击破。咱们若是不分开,就很难找到他。但是若兵分五路,就中了他的诡计,这可怎么办?” 霍远光不满道:“这臭小子似乎在小看我,没有给我一条路。我虽然没有了年轻时的身手,但是还没到老朽残弱的时候。” “霍大人,这可能是他刻意刺激恶心您或分裂我们的手段,咱们别被他戏耍。” “我知道。 就算他度过一百多年的人生,可是也只是在虚构的世界里存活,见识和心性根本太差,不足以激怒我。” “那就好,现在大家什么想法,咱们各走一条道,再让霍大人选择跟我们其中一人走,这样相对比较保险。” 顾惜眠犹豫说:“只怕钟鼓不同意,他大概率是不想离开我的。” 霍远光叹了口气:“唉,骏儿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你。我们这边在再误人美事,那就说不过去了。这样吧,我一个人走一条道,你们俩一起吧。” “这样可以吗?里面可能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凶险。” “无妨,我这几十年的人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甚至千军万马尸山血海中都能谈笑风生,已经没有什么能唬住我。你们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曹边盛,替我和家人出口气。” 众人见霍远光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为了抓到曹边盛这个罪魁祸首,众人也只能各自选择一条路。 “我们进去了以后,走一段距离再大声呼喊,看能不能听到隔壁的声音,如果彼此能言语沟通,那还是好事情。” “嗯,那么大家就在终点见了。” 随后众人各自选择了一条道出发,只见里面曲折,崎岖泥泞,又散发着阵阵恶臭与腥气,实在让人不适。 加上各人呼喊,却听不到回应,便知道各通道间阻隔厚重,无法与他人沟通。 好在暗红的壁面能透射出红色光亮,虽然黯淡但是足够能看清附近路面,不需要火把照明。 第383章 恋(三十九) 不一会儿,何许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便小心戒备。等到他看清来者时,不禁惊讶地叫出声:“常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赫然是常进,只是他现在表情冷漠,眼睛黯淡无神,身体很不自然地走动。 何许一眼看出不对劲,连忙出言想唤醒对方:“常进,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然而常进依旧不见回应,他忽然脚步加快,不由分说就将手中剑猛刺向何许。 “你疯了吗?”何许情急中连忙举剑抵挡。 二人无法言语交谈,瞬间打了起来。他们虽实力十分接近,但何许终究手下留情,便落了下风。 。。。 另一头,严庭在前进道路上同样也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那脚步变得急促,一个人迎面杀来,正是一直失去联络的石柏。 “石柏师兄,你怎么在这这?”严庭刚问完话,忽然感到石柏脸色不太对劲,挥剑就要斩自己,急忙喊道,“石柏师兄,我向来和你没有仇恨,你突然出现在官府,又对我动手,这是怎么回事?” 但石柏像没有听到一样,仍旧无动于衷地冲向严庭,并发起猛烈的进攻。严庭躲闪之际,猛然想到曹边盛能操控人,莫不是自己的石柏师兄也遭到蛊惑而受其控制? 他仔细查看,发现石柏神情动作与那些病变之人如出一辙,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师兄,得罪了。没有解药,我就只能用武力强行让你清醒过来。” 然而石柏实力不输于严庭,严庭只能收敛心神,使出浑身解数应对。 。。。 另一条路上,霍远光同样也遭遇了阻击。前方密密麻麻走来一行人,很多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之中大多是一些与自己打过交道的官府之人以及在灾乱中去官府避难的普通百姓,可惜他们都没有躲掉灾难。 霍远光叹息而又愤怒,曹边盛的那些话始终在他耳边刺耳地回响。尽管半信半疑,他依然要克服眼前的阻挠,抓到元凶。 然而面对这群毫无意识的人,霍远光难以狠心下杀手,毕竟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虽然有许多都恶贯满盈,罪不可赦,但是罪不至死。 但是这些人谁都比不上家人的命,以及抓捕曹边盛,为朝廷消除灾祸根源更是重中之重。霍远光想到这里,豪情顿生,拔剑杀入人群。他那冲阵杀敌的将军剑法,此刻在狭窄的通道中发挥了巨大的优势。 凡是作恶多端的官差,霍远光一律将他们的一条腿斩断再重击打晕,凡是普通平民百姓,霍远光只是重击将他们打晕。这样一来,在不伤及任何人性命的情况下,却能有效将众人制服。 霍远光冲杀一阵,初时还很顺利,可是前方来人络绎不绝,霍远光又非盛年时期,渐渐气喘力乏。 恍惚之际,霍远光回想起曾经沙场,自己孤身一人奋战百十敌兵,沙场喋血,至死不休,心中忽然再度战意澎湃,长声吟道: “骏马嘶平,铁甲织鳞,宝剑试尖。正赤阳高耀,素云渐渐,碧空晴透,清谷连连。前路深凶,后从俊杰,车驾竞寻敌入先。凌云志,数烈旗风揽,狩猎狼烟。 终逢军会山间。血光剑明厮杀万千。令鼓击雷彻,鸟惊箭却;捋须扬眉,仰天笑面。进斩群贼,退清己乱,信步花庭随手拈。归回再,莫报战和果,当任樽前。” 一词唱完,霍远光断了后撤的念头,再度搏杀冲阵。 。。。 林易难所选择的路则十分安全,一会儿他就畅通无阻地奔到终点,只见前方豁然明亮和开朗,一处空阔的场地呈现在眼前。在那之中,曹边盛正笑吟吟地面对着他。 “林少侠,没想到是你第一个见到我。恭喜你拔得头筹。” “我该回答说这是我的荣幸吗?” “哈哈哈,在你们一群人中,我最欣赏的就是你,因为你和那柳寻州最为相像,和你说话时我倍感亲切,让我想起了旧时的那段美好的时光。” “那我觉得很反胃。如果柳寻州前辈知道你的真面目,一定也会对你失望至极。” “哼哼哼,你知道吗?你在我府上留宿的时候,我本来就可以对你动手,把你变成我的同伙。可是一想到你还有其他师兄弟,我只好苦苦忍耐。 好在我当时的判断是对的,放过你就是为了等你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现在鱼儿到齐,是时候逐个收网了。” “曹家主,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弱。” “那是自然,所以我才避免和你们所有人一起打,那对我很不利。” “他们马上就会赶来。” “是吗?如果我没猜错,你还有两位师兄弟至今还未见过面吧。” “你是说常进和石柏两位师兄?怎么?你知道他们在哪?” “当然,他们两个人跑来官府闹事,正好被我拿下。要不是发现他们是千霞派弟子,我早就把他们当作一般人处理了。” “什么!?”林易难震惊道,“你是不是使出了什么奸诈卑鄙的手段?” “当然,我一把年纪了,比不上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上来就是强攻。我只能小小的使了点手段。” “卑鄙!那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啊,现在就在那五条密道中的其中两条。你运气不错,正好避开他们。不过没有关系,马上你就和他们一样了。” 林易难暗自吃惊:两位师兄都要比我厉害,连他们也都失手,我一个人如何有胜算。如果曹家主说的不是假话,那么他的实力定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我一个人很可能不是对手。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不能逃走乱了士气助他威风。我必须拖延时间,等候其他人一起击败他。否则我也被控制,对剩下的人更加不利。 不容林易难多想,曹边盛已经发难。只见曹边盛站在原地不动,抬手拍出一掌,一股凛冽的寒风霎时生成,铺天盖地地飞向林易难。 第384章 恋(四十) “他会妖术?看来他和乌云的关联比他说的还要复杂。”林易难心中一惊,只感觉风势沉沉,宛如潮流奔涨,慢慢袭来。 这阵风无形无色,未至先寒,所过之处皆是冰霜覆地,晶莹发白。而且地上不止是冻结这么简单,而是一层一层增高加厚,由浅白变为苍白,由透明状变成浑浊状 逐步生成。 “若不加制止,整个场地不久都会被严重冻结。届时我的霞步恐很难施展。” 林易难见对方来势汹汹,忙聚足真气,一剑刺入脚下地面。那地下即刻裂开,真气四溢。等到寒风逼至他身前,却好像遇到一堵墙壁,无法再进一步。 这自然是林易难控制自身真气,散出体外作盾牌阻挡。只不过这种用法他也是最近刚刚掌握,还不熟练,所以不能维持很久。 不过对面的曹边盛一脸淡定,似乎已经见识过,并不觉得惊讶。 管不了那么多,林易难抽出剑,运起霞步,快速冲向曹边盛。奔跑中,他脚下真气迸发,在地面上踏出两排脚印。脚印叠加后的痕迹蜿蜒如巨蛇,蛇身扭转蹿越,再改道变速。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追到曹边盛面前。 眼看来到很近的地方,只要打倒曹边盛。。。林易难抬手一剑,攻向曹边盛,然而半空中却遇到阻力。那曹边盛身边似乎漫布着异常绵密浓厚的无形气墙,墙面如刀枪尖刺,锐利森寒。 曹边盛阴邪一笑,探出一只手,他手中隐约有气雾生成,隔空便将无名剑的剑尖夹住。林易难的无名剑本来离曹边盛的手还有几尺远,此时被赤手隔空接住,不禁惊讶。 眼看曹边盛手边又有白气撩动,林易难急转身姿,侧身偏摇,以一股大力将剑拔回。就在这动作过程中,林易难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旁飞过。紧接着身后几道炸响,几丈之外平整的冰面竟然被炸出几道斜坑。 原来无名剑从曹边盛处脱手时,曹边盛顺势用手弹出几股寒气。那寒气擦着林易难的身体飞过,要不是林易难骈足的步法精妙,根本躲不开刚才那强横的招数。 见林易难震惊模样,曹边盛笑道:“怎么样?我一直深藏不露,突然来了这么一手,没把你吓到吧?” “就算你学会歪门邪道又怎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在我们山里,你这样的花招我可见的多了。”林易难一面奚落,一面心中暗想着应对之法。 “哦,还不服气,那这招你怎么接?”曹边盛话音刚落,手掌虚握,像是扯住一条鞭子,飞甩出去,猛抽向林易难。 林易难听风声有异,却看不见鞭子的轨迹,又因为寒冷的原因感受不到风流变化,只能凭着感觉躲闪。他依靠着灵活怪变的骈足,身形鬼魅飘逸,无法被击中。 林易难躲闪之中,脚下地面频频被一股强大气力轰撞。那一个个坑洞像是被设计好的一样,出现在他即将经过或可能的地方,迫得他改变路线,并且在新的平整地面上继续部署埋伏。 林易难心惊道:曹家主在猜测和算计我的行进路线!他知道打不到我,所以故意将地面破坏,阻碍我的脚步。霞步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稳靠坚实的地面,所以无法涉水与空行,只能依靠法术弥补, 可不巧我们偏偏缺少法术。他大概猜到这一点,所以缩小我的行动范围,虽然被破坏的地面并不是不能走,但多多少少影响到霞步的施展。这个人不好对付。 林易难正想着,忽然头上一道凛寒闪过。避无可避,他急忙刹住脚步,一剑前斜戳地,再逆着从下而上往后回斩,堪堪将这道自头上袭来的寒气斩断。但是糟糕的是,林易难右手臂连带着无名剑都被覆上一层冰,上半身止不住的颤抖。 “可惜。。。”曹边盛笑道,“林少侠,我曾经有幸见过柳寻州施展过这套步法,心想着该如何应对,想来想去,也只能把这路给破坏了,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用?今天正好拿你一试,结果你就只能按照我给你安排的剩下的好路去走,效果还不赖。 林易难鄙夷地哼一声,催动额外一部分真气在右手臂聚集,真气流转加速,稍稍缓解了冻伤。但是他仍然感到寒冷正在往身上蔓延。 “事到如今,唯有速战速决。但是我若直来直往或者按他的布局走,必然被他看穿想法进行阻击,唯有用更迂回的方式,出其不意。” 想到这时,林易难发动全力,体内真气急转,他的步法也跟着抛洒开来,整个人似与风同行,甚至比风还快。那寒气掀起的风来回追撵,怎奈林易难奔行毫无章法,平地奔跑着又跑进坑里,坑里又跑到别的地方。每用一次骈足就换一次方向,短短的一小段路就换了五六个方向。 曹边盛没想到林易难转变思路,奔跑路径变化多端,难以难以猜测。他手臂急速挥动,却怎么都伤不到林易难,反观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只能一股脑地将寒气在周身附近全部释放,只等着林易难自己一头撞上来。 而恰好在此时,林易难已经奔到曹边盛的身侧一方。只是越接近曹边盛,林易难越感觉到一股寒冷的风压逼迫自己的门面以及全身。要不是自己有真气护体,恐怕很难抵挡。 眨眼之间,林易难已经连人带剑来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加上他卯足全力,长剑贯出,直刺曹边盛,眼看就要刺中。虽不是致命,但也要造成重创。 但曹边盛不慌不忙,身边白气更加浓重欢腾,好像有千百蛇虫环伺四周。 林易难毫不犹豫冲入白气,只感觉全身被冻僵,自身行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正如曹边盛之前说过,乌云能释放出将人速度急剧变慢的寒气,自身却不受影响,此时在两人身上应验。 极短暂的宁静,稍后片刻,只听到曹边盛叫道:“终于抓到你了。。。啊啊啊啊啊!你居然。。。你居然伤到我?!”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第385章 恋(四十一) 原来林易难知道自己即将被冻,在最后一刻,他腾出一只手,撕下一片衣角,手指蕴含真气将其弹出。 在白气的冰冻效果和遮掩视线下,衣角在飞行中也被快速冻结,沾满了冰霜而变成一把尖锐的利器,然后正中曹边盛的面门。可惜若不是其被寒气大幅减速,曹边盛不是一命呜呼也会受重伤。 “我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受伤流血了。没想到被你破了,那种久违的疼痛的感觉重新回来。”曹边盛拔下扎在脸上的衣块,将其扔在一边,一小行血从中流出。曹边盛手捂伤口,只是稍一揉搓,便止住血。 再看林易难,身体已经近乎僵硬,那蓬勃而出的寒气催生出大量冰渣冰块冰屑,紧紧贴覆在他周身,此时他已差不多成为了一个冰人。 林易难虽被冻住,但他此时生命攸关之际,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流动,稍稍解了一些冻结之痛。但是曹边盛的寒气实在厉害,没有一时半会很难解掉。但是放弃挣扎就是死亡,林易难加速催动真气,只希望能将冰融掉。 而曹边盛则笑道:“看来你并没有学到厉害的本事,不止是明了大师,就连柳寻州你也远比不过,这让我好生失望。 但是你也别灰心,也可能是我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变得太厉害了。我想这应该就是长生所带来的巨大好处,远非世俗短命之人所能比。” 曹边盛一边说笑,一边欣赏林易难的冰雕,一边想着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撞过来,曹边盛忽感杀机,连忙使出妖术。刹那间,他的身子像是风中落叶般往旁边飘摇了几步远的距离,让来者扑了空。 “林师兄!”随着一个清亮道女声响起,正是顾惜眠匆匆赶来。而袭击曹边盛的自然是钟鼓了。 两个人刚离开密道,正好遇见林易难被冻的场景。不等顾惜眠上前,钟鼓已经竭力施救,却还是晚了一些,好在林易难刚刚被冻,身体与脚下地面还没完全粘连,钟鼓便把他的身体抢抱回来。 “钟鼓,麻烦你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先拖住曹家主。”顾惜眠焦急地对钟鼓说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推着钟鼓走。 钟鼓似乎是听懂了顾惜眠的话,带着林易难火速离开,转眼场上只剩下曹边盛和顾惜眠对峙。 曹边盛问道:“吓我一跳,刚才那个人好像猛兽一样扑过来。他怎么是四肢跑路的?” “要你管,他爱怎样就怎样。”顾惜眠没好气地回答。 “小女娃脾气不小啊,那你叫什么名字?” 顾惜眠没有回答,而是观察现场状况以及思索如何对付眼前的这个敌人,很显然,曹家主非常厉害,就连自己的师兄都不是对手,那自己一个人更不可能打赢他,那就只有拖了。 “小女娃姿色不错,怎的这么没有礼貌,我问你话不回答,看来得给你一些教训才行。”曹边盛说完话随即施法,如法炮制地在地上炸出坑洞,再引诱顾惜眠朝自己预想的方向逃去。 但顾惜眠对这战场已经有所警觉,她感受到寒气的袭来后,很快明白曹边盛的用意。于是脑筋一转,想到了一种应对方式,那就是将地面再填平,就能重新在地上施展流利的霞步。 当然,以顾惜眠现有的实力,凭自己一个人无法做到将被炸出的坑洞填平,但是曹家主却可以。顾惜眠因此故意走到坑洞贴边的位置,引诱曹边盛将平地炸掉,从而也变成坑洞的一部分。 只要接连不断将平整地面轰炸成坑,在理想情况下,就能够将原本的平地全都炸掉,从而变成一个完整的坑。那么在这个完整的坑里行走与原来的平地差别并不是很大。 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风险,那就是剩下的平整的地面会越来越少,直到无法落脚,也就是说,顾惜眠被击中的可能性会不断增加。好在顾惜眠足够灵巧,在一众师兄弟中也不逊色。所以虽兵行险招,却并无大碍。 不过曹边盛过一会也看出端倪,马上想到顾惜眠的用意。他奚落道:“小女娃把我想得太简单,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吗?既然你这么会躲,那我把这里全部都炸一遍如何?” 曹边盛当即发难,手上再聚起寒气,一挥动,铺天盖地地涌向顾惜眠。 “不好,这我可接不了。” 顾惜眠见状不妙,急忙转身就逃,想要撤回到来时的通道中,可曹边盛手又是一扬,在顾惜眠身前生出一道气墙。气墙腾腾游浮,若要通过这里,想必要付出不小代价。 就在危急之时,钟鼓折返回来,他双臂前伸,两手张开,同样也放出大量冰气。那冰气与曹边盛的寒气碰撞,将其死死抵住。 “咦,你也会这手法?这是怎么回事?”曹边盛不解询问,但是钟鼓听不懂他的话,自然也没有回答。 顾惜眠暗想:雾鸣山里妖类众多,不同的妖有妖术相似或者相同也是正常。曹家主没遇到这种事,自然觉得奇怪。不过钟鼓的妖术和他的十分相近也确实巧合。希望他能战胜这个可恶的家伙。但是我还是离他们远一点,以免拖了钟鼓的后腿。 曹边盛自讨没趣,依旧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要么说话冲,要么不理人,看来明了大师疏于管理,千霞派对徒子徒孙的管教不太够啊。我正好有空有心情,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们。” 曹边盛即刻施法,周身再度泛起大量寒气,一经他调度,像是金戈铁马般朝钟鼓发起冲锋,霎时周围白气森森,宛若瘴林之中埋伏着千军万马。 钟鼓这边也是不甘示弱,他长期与狼妖生活,不知不觉获得极其耐寒的体质,此时更无所畏惧,顶着严寒反施冰气,冰气如滔滔江河一泻千里。 双方针锋相对,一冰一寒如水乳交融碰撞缠绕,竟然在两人周边下起雪来。雪势越来越大,层层叠落,居然堆叠成一座小型雪山。 第386章 恋(四十二) 在远处观战的顾惜眠看得心惊肉跳,她是第一次看到妖术对阵妖术,没想到两人的斗法竟如此激烈。一时间她也幻想着如果自己使用法术会是怎样的情景。 但没多久,刺骨的寒冷将顾惜眠从想象中拉回现实。饶是她有真气护体,可也耐不住这刺入髓骨的寒意,不禁再向后退一些距离。 再看二人周围白气缭绕,白雪纷飞,雪山也越来越大直到底部延伸到二人脚下。就在他们僵持之际,雪山忽然出现垮塌现象,是向着钟鼓方向压去。显然钟鼓短时期能与对方打个平手,但时间一长就慢慢落入下风。 钟鼓见状只能立即收手并向后撤,而曹边盛也感觉到对方势弱,马上乘胜追击,在他的妖力催动下,雪山迅速倾塌瓦解,引发滚滚雪崩之灾,将一切掩埋。 两股力量缠斗一阵后,一方衰竭后撤,不仅会被反击追击,而且还受自身已释放力量的反噬。顾惜眠心知不妙,急忙大声警告,可是一切发生太快,不仅她的声音被吞没,她自身也被雪崩波及,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量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密道口的墙壁上,那墙壁登时四分五裂。 顾惜眠随即坠到地上,她只感到头晕目眩,口吐鲜血,勉强维持着神智清醒,调动真气为自己疗伤,这才有些好转。 等到一切风平浪静,顾惜眠稍稍恢复,便跌跌撞撞回到战场,可是举目望去,只看到现场只有曹边盛一个人。顾惜眠忧心忡忡地四处查看,可是根本找不到钟鼓。 此时坑坑洼洼、面目全非的地面被冰雪所覆盖,重新变得平整而又坚厚,其中多处带着新鲜的血点与血痕。 “难道这些是钟鼓的血?”顾惜眠更加忧虑害怕,忽地一块破碎的兽皮从她的视野中飘过,那颜色那材质,正是钟鼓穿的那一件,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块碎片。 “怎么会?”顾惜眠如遭重创,一下子瘫坐在地。 曹边盛看到顾惜眠的哀恸模样,不由笑道:“这怪小子有几分厉害,但还是远不如我。我稍稍一发力,就把他埋进了雪下,他现在估计已经窒息而死了。” “你胡说!钟鼓那么顽强,他不会有事的。”顾惜眠忍着伤痛,用力挥剑想砍掉地上的冰雪,再把钟鼓找出来。可是任凭她怎么发力,都难以清除脚下的那一片冰雪,更何况雪地太大,她根本不知道钟鼓被埋在哪。 “小女娃接受现实吧,你若知道出去的方法,就告诉我。等我出去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甚至是长生不死,我也可与你分享。 对了,你不是要找那怪小子的尸体吗?我可以帮你解开寒冰,还你一具完整的尸体,怎么样?” “我不稀罕你说的那些。而且你也是痴心妄想。像你这种世间少有的大恶人,绝对不能放你出去。” “是嘛,既然你也冥顽不灵。。。我就不必怜香惜玉了。。。我先前留意到你是千霞派弟子中唯一的女弟子,如果把你作为人质去要挟其他人,他们还会不会心志坚定呢?” “无耻小人!”顾惜眠愤怒不已,起身想要抵抗。 曹边盛正要动手,忽然面色一改,身躯一颤,吐出几口血。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身上,惊讶道:“咳咳咳。。。奇怪,我只是好多年未激烈运动了,怎么身体会如此不适?难道它醒了?” 就在曹边盛疑惑疏神时,地下某处忽然传来躁动,紧接着冰层裂开,一个身影蹦出来,直扑向曹边盛。 “钟鼓!”顾惜眠又惊又喜,没想到钟鼓竟然能凭自身的力量穿破冰层,破封而出。 “你怎么还没死?”曹边盛同样难以置信,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状态急剧下滑,很难挡住钟鼓的进攻。 一霎那间,钟鼓已经飞身贴近曹边盛,施展强烈猛攻。似乎是意识到顾惜眠不希望杀了曹边盛,他放弃了将曹边盛身体撕碎或断喉,而是改为了连续掌击。 那连续掌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轰洒在曹边盛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眼冒金星。即使想负隅顽抗,也会被下一次掌击打断。大概施放了近百次掌击,钟鼓才停下来。 曹边盛的身体无力地摔飞在远处。他咳嗽着想站起来,却只能跪倒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尝试片刻后只有无力道:“怎么会这样?难道它是在骗我?” 顾惜眠也是困惑,曹边盛明明感觉很厉害,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萎靡不振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出乎她的想象。 只见曹边盛整个人突然诡异地涨起,身上皮肤皱裂脱落,露出红通通的血肉,在那些血肉里,竟然还游离着大量黑色的斑点状物。它们在暴露之后纷纷跳脱出曹边盛的身体,一齐聚向空中,逐渐变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肉球。而曹边盛的躯体整个倒地,再也没有动静。 顾惜眠看明白原来曹边盛把乌云也吃进了肚里,或许就是这样才能维持长生。只不过他身体失控,再将那乌云放了出来。眼看事情变得更糟,顾惜眠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那肉球重新生成身躯的期间,秘道中其他人也陆续赶到。 首先是何许扶着昏沉的常进,然后严庭背着昏迷的石柏、以及最后霍远光经历一番鏖战后抵达。 见到常进和石柏,顾惜眠异常高兴,但是又对他们分别被带着出来而不解。 常进道:“他们两人应该是到官府查探消息,结果被曹家主控制。要不是我使点小计谋,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常进。” 严庭道:“石师兄也比我厉害,只是我知道他有个习惯,于是猛攻那里,侥幸险胜。” 常进又补充道:“他们被控制的事,等他们醒了,不记得也罢,记得也难免心生惭愧。我们就不必在他们面前提起。” “好。那霍大人您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这点伤我早就习惯了,重点是曹边盛哪去了?这个大黑肉球又怎么出现的?” “事情是这样的。。。”顾惜眠便将事情经过简要说出,“我一个人不知该怎么应对,所以在此等着大家。” 众人听后再看眼前景象,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毫无疑问,曹边盛已死,他们的主要敌人变成了一个巨大肉球,也就是乌云残体。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它到底到达什么样的实力。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何许下定主意道:“就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等它调整恢复到最佳状态,势必更厉害更难缠。咱们只能趁机偷袭,虽然非君子所为。” 顾惜眠道:“师兄说的是,它有上百年的修行,本就占据巨大优势。我们必须得把握机会。” 第387章 恋(四十三) 就在众人准备进行一起偷袭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想偷袭我?可没那么容易。” 那肉球飘浮在半空,缓缓转动身躯,露出一张惊世骇俗的巨大脸面。远远看上去像是肉球上长满了一张脸亦或者是一张脸包裹了半个肉球。 “糟了,被它发现了。”众人被乌云的真容以及气场震慑住,不约而同地往后退,袭击的想法跟着消散。 乌云睥俯视众人:“我原本在曹边盛的身体里睡得惬意,忽然一股强烈的震动把我吵醒。等我出来筹集身体,恢复本来身躯时,就看到你们这群陌生的家伙们。 就是你们和曹边盛那小子作对?这可真是稀奇事。让我感受一下。。。嗯?!这么多鲜活的肉体,怪不得曹边盛会受伤。而且大部分人感觉和我吃过的人不一样,看来很有吃的价值呢。” 顾惜眠责怪道:“曹边盛死了吗?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是因为他快没用了,我借着他的身体食用着那些虚假且没有滋味的肉食,虽然快要将破碎糜烂的身体完全修复,却花了无比漫长的时间,你们的到来意外加快了他死的速度。 现在只要我再吃一些活生生的人,大概马上就能回到一百年前的实力。真是天赐良机,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等等,你们是千霞派的弟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还没说出我们的来历。” “哼哼,我拥有着曹边盛的全部记忆,刚刚读取了一下,就立刻知道了你们的事。和他相处得久了,我对你们人的语言已经了解地相当透彻,所以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还有你们的穿着让我感到很眼熟,眼熟到异常扎眼的地步。因为你们的衣着和那个男人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让我一直铭记到现在。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总之就是非常非常的厉害,一下子就打败了我,他摧毁了我的妖核与肉身,几乎将我一击杀死,要不是我一开始偷偷诱骗,给曹边盛一部分肉身,现在我真的就不存在了。” “那个人是我们的明了祖师!无与伦比的强大。” “他叫明了是吧,真是个实高深莫测的人物。。。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在这里吧?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吧?据我所知,你们人的寿命很难超过百岁,即使像明了那样超凡脱俗的人也是如此。我说的对吗?” 何许等人难以应答,因为乌云所说确实是事实,这样来等于是他们默认了。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这就说明没有人会来帮你们,我就可以高枕无忧地进食。”乌云忽然话音一转,邪恶一笑,那庞大皱变的面容让人心生恶寒。 “果然妖就是妖,本性难移,即使死过一遍也还会继续吃人害人。我们只能帮明了祖师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众人知道恶战难免,也只能全力一搏。 “嘻。。。我以前和其他妖在一起的时候,就听谁说过,你们这些修真之人的血肉,当真是极品美味。后来我独自离开,无意中来到这里。 不巧碰到一个修真之人,可惜他宁愿与我同归于尽,也不肯施舍于我。然后他师父来报仇,将我诛杀殆尽。我忍着这口气直到现在。如今他的徒子徒孙们来了,我不好好款待款待可怎么行?” 乌云在嬉笑之中释放妖术,硕大的寒流席卷整个场地。众人虽然早已有所防备,却还是因为局势突发,呼吸中吸入了少许,身体就已经剧痛无比。 那寒流钻入人体,像是活生生的生物,四处冲撞撕咬,众人体内器官、血液、骨肉无一不作痛。 霍远光经历大战后体力尽失,只能勉强地站着和说话,结果经过这一摧残,即使他意志顽强,苦苦支撑,却也无法撑多久,很快命悬一线。 而众千霞派弟子为修真之人,体内真气虽能克制妖气,但是各个人刚刚各经历一场战斗,有的人近乎真气耗竭,有的人经历挫伤,都不是完全状态。 但众人心里知道,乌云是一百年前的妖,那个时候柳寻州前辈尚且有法术加持也获得惜败的结局,那么现在的他们没有法术,实力也不一定比得过柳前辈,那么胜算又有几何?即使是完全未损耗的状态,能斗得过乌云吗? 众人运行真气驱寒,但不久一个个败下阵来。 最后只剩钟鼓一个人站着,顶着寒风,他一步步走向前,似乎他也明白,他是众人最后的一道防线,倘若他也倒下,那么所有人都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并且都会死得很惨。 寒风呼号,钟鼓身上破碎的皮衣迎风乱舞,裸露的肌肤上,尚未干涸的血流飞落在空中,又飘洒在远处的白地上。 “钟鼓,一定要赢啊!”众人在心中不断祈愿着。 “一开始我就留意到你了,你小子。。。和它们不一样。你是我的同类?为何要跟它们在一起?”乌云不可置信地问道。 但是钟鼓不发一言,依旧敌视着走向前。 “你和它们相处得太久,忘记了说话?这样吧,你若投靠于我,我可与你一起分食它们。” 钟鼓依旧不为所动,或者说他充耳不闻。 “真遗憾,你不肯听我的话,那就只好连你也吃了,你可别怪我无情。” 乌云再度发难,瞬间一阵天寒地冻的寒意爆发扩散,将众人浸没。那威力与那寒意,远超过曹边盛所施展。结果在场所有人都被冻成了冰雕。 “钟。。。鼓。。。”顾惜眠眼睁睁地看着钟鼓与自己一同被冻,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乌云眉眼怪笑,阴阳怪气,一个滋身飘到众人之中,细细挑选后,说道:“这女娃子是所有人中唯一的女子,想必最为细皮嫩肉,可口香甜。” 说着便张开嘴 了,一只粗壮长舌探出,舔着顾惜眠的冰雕,似乎是要将冰块剥开,将里面的顾惜眠取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冰块碎裂,钟鼓竟也破冰而出,他一边飞身奔向乌云,一边一掌打出一道冰气,冰气直线劲射,力将乌云逼退。 “你怎么能解开我的冻结?”乌云迷茫一阵,忽然惊道,“难道你在被我冻结之前,自己先冻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