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子合集[gb]》
1. 弃子(上)
“警告,机甲右翼损毁率90%。”
“警告,能源剩余不足5%。”
“警告,遭受帝王级星舰锁定。”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狭窄的驾驶舱内不断回荡着,苏昭靠在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腹部,那里插着一块不知从哪里崩断的合金弹片,血已经把深蓝色的联邦特工制服浸成了黑色。
她再次按下通讯键,第十五次呼叫指挥部。
“代号“孤鹰”,坐标X-799,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一样的电流杂音,以及冷冰冰的自动回复:“为了联邦的最高利益,请坚守到最后一刻。”
苏昭那双死水一样的黑眸里,并没有太多波澜。她关掉通讯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被放弃了。
意料之中。
“轰——!”
一道幽蓝色光束擦着机甲的边缘掠过,巨大的冲击力将残破的机甲像一片枯叶般掀翻。苏昭的头狠狠撞在控制面板上,视线瞬间被血色模糊。
雷达屏幕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那台机甲没有像其他的帝国士兵那样急着开火,而是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只玩弄濒死猎物的猛兽,静静地注视着苏昭。
那是祁凛的专属机甲。
公共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却只有一阵诡异的沉默。
苏昭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的手依然极其稳定地摸向了操作台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光荣弹”。
特工守则第一条:宁死,不俘。
“联邦的金牌上校,也沦落到要靠自爆来维持最后的体面了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驾驶舱内响起。
苏昭的手指微微一顿。
即使隔着失真严重的电流声,她也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好久不见呢,苏昭。”
苏昭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你是来叙旧的,祁凛殿下,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什么好说。”祁凛的声音轻柔得诡异,“毕竟,早在三年前你捅我的时候,我们就什么都说完了。”
苏昭没有回答,因为她看见那台黑色的机甲动了。
几乎是在眨眼间,巨大的机械臂就已经一把扣住了苏昭这台残破机甲的驾驶舱外壳。
金属扭曲的尖酸声响令人牙酸。
苏昭毫不犹豫地狠狠按下了红色按钮。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检测到强磁干扰……自爆程序启动失败……”
“想死?”祁凛的冷笑声贴着耳膜传来,“我可没有允许呢。”
下一秒,驾驶舱的舱门被暴力撕开。
真空的寒冷瞬间灌入,但在那之前,一股强悍霸道到不讲道理的精神力率先涌了进来,死死地压制住了苏昭。
她闷哼一声,精神识海像是被人重锤了一记,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座位上。
逆着刺目的星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跳进了驾驶舱。
黑色的军靴踩在满是碎玻璃和血污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昭艰难地抬起头。
三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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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凛比记忆中更加高大,也更加危险。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帝国元帅军服,黑色的披风在失重环境下微微飘动。那张曾经在军校里引得无数名门贵女尖叫的俊美脸庞,此刻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将锋利的美貌完全展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腹部的伤口,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嘲讽覆盖。
“这就是你选择回去效忠的联邦?”祁凛俯下身,手指狠狠捏住了苏昭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苏昭。真狼狈。”
苏昭被迫仰视着他,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清冷冷。
“成王败寇。”她平静地说,“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杀你?”祁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苏昭,你也配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停在她脆弱的咽喉处,并没有用力掐紧,而是像抚摸什么物件一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暧昧与羞辱。
“你欠我的账,连利息都还没开始算。”
祁凛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从驾驶座上拽了起来。剧痛让苏昭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但她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祁凛盯着那抹血迹,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抬手,粗暴地用拇指抹去她嘴角的血,声音森冷:
“带走。给我用最好的药吊着她的命。在没还清债之前,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2. 弃子(下)
再次醒来时,苏昭以为自己会在审讯室,或者暗无天日的水牢。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繁复华丽的宫廷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柏木香——那是祁凛常用的熏香,也是他身上的味道。
苏昭坐起身来,发现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了,甚至用了昂贵的细胞修复液,正在快速愈合。
要不是手腕上正扣着一对金属手环,她都要以为自己回到联邦的vip医疗室了。
那一对银色的金属手环,正是帝国针对高阶能力者研发的“锁灵环”。它不仅能彻底压制精神力,还能通过电流刺激神经,让佩戴者在违抗指令时痛不欲生。
门被推开。
祁凛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军装,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丝绸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看起来就简直像是一个刚参加完晚宴的贵族绅士。
苏昭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找这个?”
祁凛扬了扬手,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那是苏昭的贴身武器,跟了她七年。
“联邦S级特工的配刃,做工确实不错。”祁凛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划过刀锋,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一直死死地锁在苏昭身上。
“这把刀,和你当年捅我的那一把,很像。”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将沾血的匕首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苏昭,这三年我每晚睡觉都能梦到你把刀插进我胸口的画面,你那时的表情,真是绝情得让我忘不掉呢。”
祁凛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苏昭冷笑一声:“祁凛,你是帝国皇储,我是联邦特工,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兵不厌诈,你输了只能怪你当时太蠢。”
“太蠢……”
祁凛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是啊,我太蠢。”
他猛地掐住苏昭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柔软的枕头里。这一次,他没有留手,窒息感瞬间袭来。
“我蠢在以为你是真心的!我蠢在想要放弃皇位跟你私奔!我蠢在知道你是卧底后,我都在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祁凛的脸不断逼近她:
“苏昭,你有一刻,对我动过心吗?”
苏昭被掐得脸色涨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祁凛这副疯魔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没有。”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字字诛心,“从来没有。那是为了接近你而演的戏,很难理解吗?”
祁凛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苏昭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祁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很好。”
祁凛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冷酷。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是演戏,那你演技真是不错。既然你这么喜欢演,那就在这里演个够。”
他走到房间一侧的巨大落地窗前,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原本遮挡视线的窗帘缓缓拉开。
苏昭瞳孔猛地一缩。
窗外并不是花园,而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正在实时播放着画面——联邦的议员站在高台上发表着投降宣言。
“……为了保全火种,我们不得不做出牺牲。至于苏昭上校……她的鲁莽行动导致了防线的崩溃,联邦已将她除名……”
声音清晰地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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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每一个角落。
“看到了吗?”祁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恶毒的快意,“这就是你效忠的国家。这就是你为了它,不惜利用我、杀我也要守护的东西。”
苏昭死死地盯着屏幕,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此刻信仰崩塌的万分之一。被除名,被泼脏水,成为弃子。
祁凛走到她身后,弯下腰,贴着她的耳廓,像是一个恶魔在低语:
“苏昭,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没有军籍,没有国家,没有身份。”
他伸手,一把扯断了她脖子上挂着的联邦军牌。
金属链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从今天起,你只是我的战利品。”
祁凛随手将那枚代表她荣耀与过去的军牌扔进了垃圾桶。
“这才是你的位置。”
苏昭猛地回头瞪视着他,眼中的怒火终于冲破了那层冷漠的冰壳。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有了像“人”一样的情绪波动。
“祁凛,你混蛋!”
“骂吧。”
祁凛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反而感到了一丝扭曲的满足。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再一次逼近,这一次,他的吻落了下来。
不带任何温情,充满了惩罚意味的撕咬。他在她的唇上咬出了血,狠狠地碾压着她的尊严。
苏昭拼命挣扎,手腕上的锁灵环却爆发出强烈的电流,痛得她浑身痉挛,根本使不上力气。
良久,祁凛才放开她。
他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和眼角沁出的泪花,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晦暗不明。
“省点力气吧。”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修长的背影。
“这只是开始,苏昭。我会把你的傲骨一根根敲断,让你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
3. 绝食
苏昭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是被饿醒的,胃部的痉挛死死绞扭着她的脏器。她身体代谢的速度本就远超常人,受伤后的自愈过程更是需要消耗庞大的能量。
但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房间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苏……苏小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穿着帝国宫廷侍女服饰的小姑娘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被苏昭这么一瞪,吓得手一抖,托盘里的银勺撞在瓷碗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别……别杀我……”小侍女吓得差点跪下,眼圈瞬间红了,“我是来送餐的。”
苏昭眼中的杀气慢慢敛去,目光落在那托盘上。
托盘上的菜系极其丰盛。
煎得恰到好处的小羊排,热乎的营养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配菜。
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引着她极度匮乏的身体本能。
但苏昭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拿走。”
“苏小姐……”侍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殿下吩咐过,您受了重伤,必须进食高能量的食物。如果您不吃,我们……我们会受罚的。”
“那是你们的事。”
侍女在床边站了很久,劝了又劝,从“身体要紧”说到“这粥熬了四个小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苏昭始终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最后,侍女只能端着几乎要变凉的食物,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正午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期间侍女又来了三次,换了三次热腾腾的饭菜,甚至菜式都变了花样,从西式的排餐变成了联邦风味的炖菜。
苏昭依旧一口未动。
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变得有些起皮,胃部的绞痛也从剧烈变成了麻木。但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走廊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咔哒。”
门锁转动。
祁凛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结束一天的政务,身上还穿着制服。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一进门,那一托盘丝毫未动的饭菜就刺入了他的眼帘。
祁凛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
跟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侍女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尽管她现在虚弱得连坐直都需要耗费力气,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个骄傲的联邦上校。
“不合胃口?”
祁凛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怕有毒。”苏昭冷冷地刺了一句。
“呵。”祁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苏昭,我要杀你,有一百种比下毒更有趣的方法。”
苏昭偏过头:“那就动手。别用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
“猫捉老鼠?”祁凛低笑一声。
他直起身,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粥。
“既然你自己不想吃,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祁凛端着碗,径直走向了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
“打开。”他对着空气下令。
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那是战俘营的食堂。
数百名联邦战俘正排着长队,领发放的合成营养膏。
“看清楚了吗?”
祁凛端着那碗熬得浓稠香甜、加了珍贵药材的肉粥,站在屏幕前,像个优雅的解说员。
“这是联邦第七舰队第三营的士兵。哦,我记得,这是你的嫡系部队吧?”
苏昭的手指猛地抓紧了床单,指关节泛白。
“你想干什么?”她咬着牙问。
祁凛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令人胆寒的微笑。
“我在想,苏上校在这里绝食抗议,展现你的高风亮节。你的士兵们却在为了口吃的站在寒风里。这画面,真是讽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苏昭,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饿。”
祁凛一步步走回床边。
“但是他们怕。”
他猛地凑近苏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不吃这一套。”苏昭强作镇定。
“你会吃的。”祁凛笃定地看着她,伸手指了指屏幕,“从现在开始,这碗粥就是他们的命。”
“你什么时候吃完这碗饭,战俘营里就什么时候开饭。”
苏昭的瞳孔猛地收缩。
祁凛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苏上校要是足够有骨气,坚持不吃,那就让这三百二十六名联邦士兵,陪着你一起饿死吧。”
“祁凛!你卑鄙!”
苏昭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想要起身,却被手腕上的锁灵环再次爆发出的电流击得浑身一颤,重重地摔回床上。
剧痛让她冷汗直流,但她顾不上这些,死死地瞪着祁凛,如果眼神能杀人,祁凛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卑鄙?”祁凛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是战争,苏昭。你们联邦教导的兵法里,没有“攻心为上”这一条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九点。他们已经很饿了。我给看守的命令是,我不下令,谁也不许发饭。”
祁凛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苏昭嘴边。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像是在喂一个生病的情人:
“吃。”
苏昭紧紧闭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不吃?”祁凛挑眉,“看来第三营的命在你眼里也不过如此。”
他作势要放下碗去关通讯器:“既然苏上校这么大义凛然,那我这就通知下去,今晚的伙食取消,明天……”
“我吃。”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祁凛动作一顿,重新将勺子递了过去。
“张嘴。”
苏昭屈辱地张开嘴。
那一口温热的粥送入口中,明明是顶级的美味,在她嘴里却像是嚼着沙砾,苦涩得让人想吐。
她机械地吞咽着,喉咙发紧。
“好吃吗?”祁凛看着她吞下去,轻声问道。
苏昭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
“继续。”祁凛没有放过她,又舀了一勺。
苏昭不想让他喂,伸手想去夺碗:“我自己吃。”
“啪。”
祁凛避开了她的手,碗里的粥差点撒出来。
“谁让你动手的?”祁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既然要有人伺候才肯吃,那我就亲自伺候你。”
他强硬地再次将勺子抵在她的唇边。
“苏昭,别忘了,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关系着他们的待遇。”
祁凛的视线扫过那碗粥,又看了一眼屏幕。
“听好了,这碗粥,你要是剩下一粒米,战俘营里明天就全员扣一半的伙食。”
“要是洒出来一口,他们就停水一天。”
苏昭浑身僵硬。
这简直是把她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踩。他不仅要逼她吃,还要逼她小心翼翼、感恩戴德地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里的酸涩,张开嘴。
一口,两口,三口。
苏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吞下一把刀子。而祁凛就那么坐在床边,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着她。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屈辱得发红的眼尾,看着她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咙,看着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米渍。
祁凛突然伸出手,想擦擦她沾着米渍的唇角。
苏昭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动弹不得。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祁凛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低声笑了,“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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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吞下最后一口粥,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压住了呕吐的欲望。
“祁凛,你会遭报应的。”她声音嘶哑。
“报应?”
祁凛放下空碗,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三年前我就该死在你手里了。既然我没死,那就是老天爷留我这条命,来向你讨债的。”
他站起身,按下通讯器:“让战俘营开饭。”
屏幕里,那些士兵终于领到了食物。苏昭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身体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然而,祁凛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在离开前,突然转过身,双手撑在床沿,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直直地望进苏昭的眼底。
“对了,苏上校。”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却比刚才的任何一句威胁都要可怕。
“刚才看你的眼神,似乎在想怎么自我了断?”
苏昭心头一跳。
她的确想过。如果刚才那把匕首还在,或者如果她能冲破锁灵环……
“我劝你最好把这个念头烂在肚子里。”
祁凛伸出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点屏幕上的那些人。
“我知道你不怕死。你苏昭骨头硬,为了联邦可以随时献身。”
“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的命,现在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你若死了,或者哪怕只是把自己弄伤了……”
祁凛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储君模样:
“我就把那三百二十六名俘虏,全部坑杀,给你陪葬。”
“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看也没看苏昭惨白的脸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砰!”
房门重重关上。
苏昭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恨这个疯子,恨这个把人命当草芥的暴君。但更让她绝望的是,在这个疯子的逻辑里,她竟然找不到一丝破局的可能。
他太了解她了。
就像是一条毒蛇,精准地咬住了她的七寸。
“祁凛……”
她死死咬着牙,在黑暗中念着这个名字,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忍了许久的泪水。
“我一定要……杀了你。”
……
房门在身后合拢。
祁凛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嘲讽,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方才在房间里掌控一切的气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晦暗。
他以为会感到快意。
这场游戏由他设计,他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软肋,看着她被迫吞咽屈辱,眼中燃着熊熊恨火却无法挣脱。这一切本该给他那颗被反复灼烧的心,带来一丝慰藉。
可是没有。
心脏传来一阵突兀的闷痛。他下意识地抬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后颈温凉的体温,以及她吞咽时,喉间那压抑的颤动。
回到书房,他挥退所有人。门扉紧闭,将世界隔绝在外。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帝国首都永不熄灭的璀璨星河,繁华喧嚣,皆在脚下。
可脑海反复闪回的,却是房间里那张倔强的脸,和那句低哑的诅咒——
“祁凛,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他扯了扯嘴角,想再露出那种不屑一顾的冷笑,面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赢了这场对峙。用他最擅长的方式,逼她屈服,将她的尊严与软肋牢牢攥在掌心。他理当感到胜利的餍足。
可为何……心头那股滞涩挥之不去,竟比失败更令人窒息?为何她充满恨意的一瞥,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他觉得……狼狈?
这个认知让他骤然睁眼,眼底翻涌起更深的暴戾与自我厌弃。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郁的闷响。
“不知好歹。”
他低声吐出四字,不知是在说谁。
4. 孩子
“我要出去。”
在第四天的清晨,苏昭推开了那碗又是用来“滋补气血”的燕窝粥,冷冷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
她知道祁凛听得见。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甚至连她的呼吸频率都被实时传输到那个疯子的终端上。
那个小侍女吓了一跳,手里捧着托盘有些不知所措:“苏小姐,殿下吩咐过,您不能离开……”
“我只是去透透气。”苏昭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天花板上的隐形监控探头,像是在透过镜头与某人对视,“如果不想让我把这间屋子拆了,就让我出去走走。就在这宫殿的范围内。”
空气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那个小侍女耳边的通讯器闪烁了一下。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指令,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苏昭行了一礼:
“苏小姐,殿下恩准了。不过……为了您的安全,护卫队会随行。”
苏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为了她的安全?说得真好听。
……
帝国的皇宫,其奢华程度真是令人咋舌。
不同于联邦那种崇尚极简与金属质感的冷硬风格,这里充满了复古与奢靡的味道。高耸的黑曜石墙壁上雕刻着帝国历代君主的功勋,巨大的穹顶花园里移植了来自各个星系的珍稀植被。
苏昭披着一件侍女硬塞给她的羊绒大衣,漫步在花园的回廊下。
身后五米处,跟着两队全副武装的皇家近卫。
每隔十米就是一个岗哨,头顶上空还有难以察觉的微型无人机群在巡航。
苏昭看似在漫无目的地赏花,实则目光如刀,不动声色地丈量着每一寸地形。
东北角,墙体高度十二米,虽然没有通电,但上方覆盖了重力感应力场。
西南侧,有一处人工湖,连接着地下排水系统,但水下装有热源感应器。
每隔十五分钟,巡逻队的交叉换班会有三秒钟的视觉死角。
职业本能让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然而,得出的结论却让她心底发沉。
这是一座铁桶般的监狱。
加上手腕上那个时不时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锁灵环”,封死了她所有的精神力。想要从这里逃出去,难度不亚于赤手空拳去拆一台SS级机甲。
苏昭在一株巨大的垂丝海棠树下停住了脚步。
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瓣如雨般飘落,铺满了一地。
就在这时,一阵细弱的抽泣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呜呜……坏掉了……飞走了……”
苏昭眉头微皱,有些意外。这戒备森严的宫里,怎么会有孩子的哭声?
她顺着声音绕过了一座假山。
在一个偏僻的草坪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精致的小礼服,脖子上挂着一块长命锁。此时,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正仰着头,看着头顶高高的树杈,哭得鼻尖通红,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金豆子。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只做得极其精巧的机械鸟风筝,正卡在离地约莫五六米高的树枝上,翅膀还在扑棱扑棱地空转着。
但或许是这个小家伙哭得实在太惨,又或者是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干净得让人无法设防,苏昭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别哭了。”
她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把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小团子吓了一跳。
小男孩转过身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却冷冰冰的大姐姐。他大概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并不怕生,只是抽抽搭搭地指着树上:
“鸟……鸟飞不上去了……”
苏昭抬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卡住的风筝。
如果精神力还在,这种高度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东西取下来。但现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完全痊愈的腹部,又看了一眼那个眼巴巴望着她、仿佛她是唯一的救世主的小家伙。
苏昭叹了口气。
“往后退。”
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小男孩虽然听不懂为什么要后退,但还是乖乖地挪动着小短腿,退到了安全距离外。
苏昭脱下那件厚重的羊绒大衣,随手扔在草地上。虽然失去了精神力,但多年严苛训练打磨出来的身体素质还在。
她助跑两步,借着树干的力道,动作利落地一蹬、一抓。
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的爆发力。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猫,三两下便窜上了树干。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传来一阵痛感,苏昭只是皱了皱眉,动作丝毫没有停滞。
她单手扣住粗糙的树皮,另一只手伸向那只还在挣扎的机械鸟,轻轻一扯。
卡住的丝线断开。
苏昭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给。”
她将那只机械鸟递到小男孩面前,呼吸只是微微有些急促。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英雄一样看着她,连哭都忘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风筝,然后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苏昭的大腿。
“姐姐好厉害!”
小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个奶团子。
苏昭浑身一僵。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手抬起来,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略显生疏地在小男孩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眼泪擦擦。”
苏昭蹲下身,看着小家伙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替他抹去了眼角挂着的一颗泪珠。
苏昭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的柔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刚要张口回答,一道令人心悸的声音突然从身后插了进来。
“我也很好奇,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苏昭嘴角的那一丝柔和瞬间凝固。
她站起身,将那个小男孩挡在身后,转身看向来人。
不远处的□□尽头,祁凛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金色的修身制服,披风上的银色流苏随着步伐晃动。
刚才苏昭上树取风筝的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祁凛的目光越过苏昭的肩膀,落在那个正探头探脑的小男孩身上,随后又转回到苏昭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些探究。
“身手不错。”祁凛缓步走近,“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都能爬树哄孩子了。”
苏昭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冷冷道:“举手之劳。不像殿下,连个孩子都不放过要审问一番。”
他的视线在她刚才给小男孩擦泪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你喜欢孩子?”
祁凛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苏昭皱了皱眉,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也很莫名其妙。
“与你无关。”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降至冰点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小宝!小宝你在哪里?!”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苏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稍显笨重的男子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那是一位样貌十分清秀的男子。他身着一袭宽松的米色常服,高高隆起的腹部将柔软的衣料温柔地撑起一道圆润饱满的弧线。
“爸爸!”
躲在苏昭身后的小男孩一看到来人,立刻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那个男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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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抱住孩子,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孩子没事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眼圈就红了,抬手在孩子屁股上轻拍了两下:
“谁让你乱跑的!这里是你随便能闯的地方吗?你要是出事了,你让爸爸怎么办!”
骂着骂着,那个男子自己倒是先掉了眼泪。大概是孕期激素的影响,他的情绪显得格外激动。
教训完孩子,男子才意识到周围的情况。
当他看到站在一旁的祁凛时,脸色瞬间煞白。
“殿……殿下!”
男子慌忙想要拉着孩子跪下行礼,但他身子太重,动作显得极其笨拙吃力,膝盖还没弯下去,身形就晃了晃。
“免了。”
祁凛淡淡地开口,一股柔和的精神力托住了那个男子的身体。
“身子这么重,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祁凛的目光在那男子高耸的腹部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神很深,让人看不懂里面藏着什么情绪。
男子如蒙大赦,紧紧搂着孩子,冷汗都下来了:“谢殿下恩典……是内子管教无方,让孩子惊扰了殿下和……这位小姐。”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苏昭。能出现在这里,还能让殿下亲自陪同的女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无妨。”祁凛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冷淡,“带回去吧。下次看好了,这宫里的机关陷阱,不认人。”
“是,是!”
男子千恩万谢,牵着孩子就要离开。
那个被叫作“小宝”的男孩却在走之前,挣脱了爸爸的手,跑回到苏昭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那大概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踮起脚尖,塞进了苏昭的手里。
“姐姐,谢谢你帮我救小鸟。”
小家伙仰着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声音软糯糯的:
“姐姐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哦!拜拜!”
说完,他又冲着祁凛挥了挥手——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完全没察觉到这个大哥哥身上的煞气——然后才欢快地跑回爸爸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昭捏着手里那颗带着体温的糖果,愣了一下。
“笑起来很好看……”
看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苏昭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因为美好事物而露出的一抹浅笑。
如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起了一阵风。
吹落了满地海棠,也吹皱了两人之间那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祁凛的目光依旧锁在苏昭脸上,那抹昙花一现的笑意早已被她收敛,重新覆上惯有的冰霜。可方才的景象,却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眼底。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苏昭立刻警觉地后退,拉开距离,做出防御的姿态。这个反应让祁凛眼底的暗色更浓。
“一颗糖,”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又带着沉甸甸的质询,“就能让你高兴?”
苏昭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糖果握紧在手心,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让。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花瓣在无声飘落。远处,近卫队如同雕塑般静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惊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最终,祁凛先移开了目光,转向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宫阙。
“风大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回去吧。”
他没有等她回应,已转身率先向回廊走去,黑色的衣摆划开一地残红。苏昭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微凉的糖,将它轻轻放入口袋。
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深邃,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将所有的光与暖意慢慢吞没。
5. 醉梦
苏昭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她的睡眠变得极浅,即便精神力被完全抑制了,这种警觉性也从未消失。
“苏小姐。”门外传来艾琳略显焦急的声音,“殿下……殿下请您过去。”
苏昭皱眉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凌晨两点。
“他发什么疯?”苏昭冷冷地问了一句,并没有起身。
“殿下今晚参加了国宴……喝了不少酒。”艾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忐忑,“殿下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叫你。”
她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拒绝的后果无非是被那群近卫兵五花大绑地抬过去,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加难看。
“知道了。”
苏昭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一件外套。
……
祁凛的寝殿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穿过一条长长的空中回廊便是。
刚一踏入寝殿的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殿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祁凛静静地靠在沙发边,微垂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颓废。
“都出去。”
艾琳和几个侍从如蒙大赦,赶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雕花大门。
苏昭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她双手抱胸,看着这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男人,眼中满是审视。
“大半夜把人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副醉鬼的样子?”
祁凛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狠戾的眸子,此刻却因为酒精的缘故泛着一层水光,眼尾染着一抹妖冶的绯红。
他看着苏昭,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遥不可及的幻影。
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
“你来了。”
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恨,仿佛这只是一个丈夫在等待晚归的妻子。
苏昭眉头皱得更紧了:“祁凛,你醉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别走……”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还没等苏昭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从身后攥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苏昭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放开!”苏昭下意识地手肘后击,想要挣脱。
若是平时,祁凛早就反击或者制住她了。但今晚的他却格外反常,他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她这一肘,发出一声闷哼,手臂却像铁钳一样,反而将她箍得更紧。
他把头埋在苏昭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昭敏感的耳后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苏昭……我想你了。”
苏昭浑身一震。
这三个字,从祁凛嘴里说出来,简直比恐怖故事还要惊悚。
“祁凛,你看清楚我是谁。”苏昭咬着牙,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我知道……”祁凛喃喃自语,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知道是你……除了你,谁还会这么狠心……”
“你还记得吗?”祁凛闭着眼睛,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飘忽,“军校……那天也是这么晚,你翻墙出去给我买药……”
苏昭动作一顿,随即冷声道:“我没做过这种事。你记错人了。”
“你骗人。”
祁凛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当时明明怕得要死,怕被教官发现……但你还是去了……”
“我没有。”苏昭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祁凛,那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臆想?”
祁凛松开了一只手,却依然把她圈在怀里。
“那这道疤呢?”
他强硬地抓起苏昭的左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一道极浅的白色伤痕。
“这是我们要毕业那年……为了救我,你徒手挡下了那把离子刀……”祁凛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当时流了好多血……你痛得脸都白了,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
苏昭看着那道疤,眼神有些恍惚。
这道疤……
在她的记忆里,这是她在一次模拟训练中不小心划伤的。
“这是训练受的伤。”苏昭冷冷地抽回手。
祁凛的手僵在半空。
“苏昭,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联邦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闭上眼,眼角似乎有一滴晶莹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苏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这种烦躁来得毫无缘由,就像是一团火在胸口闷烧。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离开,离开这个满嘴疯话的酒鬼。
“既然殿下只想发酒疯,那我就不奉陪了。”
苏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抬脚便往门口走去。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的脚步便是一顿。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景物瞬间出现了重影。
怎么回事?
苏昭扶住额头,用力晃了晃脑袋。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小腹深处腾起,迅速窜遍四肢百骸。那种热度不正常,带着一种令人酥软的麻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苏昭猛地回头,看向房间中央的那座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的青铜香炉。
那里正袅袅升起一缕淡紫色的烟雾。
刚才一进门时闻到的那股幽香……
“你……”苏昭抓着旁边的椅背,咬牙切齿,“你在香里……放了什么?”
“这叫“醉梦”。”
祁凛的声音很轻,“是帝国宫廷秘药。它不会伤害身体,只会让人……诚实。”
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锁住苏昭摇摇欲坠的身影。
“苏昭,既然清醒的时候你想不起我,那就在梦里……好好看看我。”
“疯子……”
苏昭骂了一句,转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去拉门把手。
可是她的手刚触碰到金属门把,身体里那股热浪便如海啸般爆发,瞬间吞没了她仅存的理智。她的手指无力地滑落,整个人顺着门板瘫软下去。
好热。
好晕。
“过来。”
祁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海妖的歌声,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苏昭不想动,但她的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那种对抚慰的渴望压倒了理智。她艰难地转过身,视线模糊中,只看到那个男人坐在阴影里,像是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祁凛看着她挣扎、抗拒,最后不得不屈服于本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苏昭终于挪到了他面前。她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得像是蒙了一层雾。
祁凛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这一次,苏昭没有反抗。她顺势倒在了祁凛身上。
祁凛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肌肤。
“今天在花园里……”
祁凛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对那个孩子很好。”
苏昭的意识已经混沌不清,只能本能地追逐着他的体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孩子?”
“如果你喜欢……”祁凛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诱哄,“我们也可以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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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的大脑一片空白,“孩子”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孩子……”她无意识地重复着。
“对,我们的孩子。”
他抓着苏昭的腰,稍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让她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种姿势让苏昭不得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交汇。
苏昭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是你自找的……”
她低下头,狠狠地咬住了祁凛的嘴唇。
祁凛闷哼一声,却没有任何躲闪,反而更加热烈地迎合了上去。他仰着头,承受着她近乎粗暴的索取,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腰。
“唔……”
看着苏昭那张染上情欲却依然带着狠劲的脸,看着她为了掌控他而紧绷的肌肉线条,祁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才是他的苏昭。
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木偶。
“苏昭……苏昭……”
他在颠簸与沉浮中,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药物的作用让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苏昭觉得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的大海中起伏。而身下的男人,就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海。他包容她所有的暴戾,吞噬她所有的理智,然后用更汹涌的波涛将她彻底淹没。
汗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在这场荒唐的、由药物催化的情事中,没有温情脉脉。
祁凛仰躺着,视线有些模糊,恍惚间,他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军校首席。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骄傲、耀眼,在格斗台上把他按在身下,笑着说:“祁凛,你输了。”
是啊,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苏昭根本听不清他在陆陆续续地说什么。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烫,烫得她心尖发颤。
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脏会痛得像是要裂开?
“闭嘴……”
苏昭难耐地低喘着,为了掩盖那种莫名的心慌,她更加用力地动了起来,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撞碎。
夜,还很长。
这一场关于征服与被征服、遗忘与铭记的博弈,在药物和欲望的遮羞布下,演变成了一场淋漓尽致的宣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的一丝力气被抽干,苏昭无力地瘫软在祁凛身上。
她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脑一片空白,连手指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祁凛也没有动。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让苏昭趴在他胸口。他的一只手搭在苏昭光滑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像是哄孩子入睡,又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祁凛睁着眼,看着头顶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
眼底的潮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
他感受着身上人的重量,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只有在这一刻,她是完全属于他的。
没有国仇家恨,没有谎言背叛。
“苏昭……”
他轻声呢喃,“你跑不掉了。”
如果感情留不住你,那就用血脉。
哪怕是把你困在这个笼子里一辈子,哪怕是被你恨一辈子……我也绝不会再放手。
他低下头,在苏昭满是汗水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睡吧。”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但在这一室的荒唐与旖旎中,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咬合,转动向一个更加疯狂且无法回头的方向。
6. 怀孕
苏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光线刺眼得令人厌烦,直直地照在凌乱不堪的大床上。她动了动手指,酸痛感瞬间爬满全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机甲格斗训练,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
伸手摸去,床单早已冰凉。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柏木香和某种不可言说的麝香味,苏昭都要怀疑昨夜那场荒唐至极的纠缠是一场噩梦。
记忆逐渐回笼……
那个名为“醉梦”的熏香,那股令人理智全失的热流,还有祁凛那双赤红的的眼睛。
以及他在最后时刻,在她耳边的低语——
“苏昭,我们会有个孩子的。”
“疯子……”
苏昭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青紫痕迹,那些痕迹密密麻麻,甚至在大腿内侧还有明显的指印。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哪怕是被俘,她也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尊严扫地。被药物控制,被强迫发情,甚至在最后……她竟然也在这场暴力中感到了几分可耻的沉沦。
“祁凛!”
苏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结成冰。
她环顾四周,这间奢华的寝殿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金丝笼,每一处精美的装饰仿佛都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套崭新的衣物。
那种理所当然的“贴心”,反而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
苏昭猛地挥手,那杯水连同那个昂贵的水晶杯被狠狠扫落在地,炸开一地碎玻璃。
但这远远不够。
她赤着脚跳下床,抓起视线范围内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精巧的全息投影仪、那座该死的还在散发余香的青铜香炉……
“砰!”
“哐当!”
花瓶砸在墙上,碎片飞溅,划破了她的小腿,但她感觉不到疼。
香炉被她重重地掼在地上,炉灰撒了一地,那是昨晚罪恶的源头,她恨不得把它踩成粉末。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和侍女。
“苏小姐……小心不要划伤自己。”艾琳的声音都在抖。
“滚!”
苏昭随手抓起一个沉重的金属摆件,狠狠砸向门口。
“当”的一声巨响,摆件砸在门框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艾琳连忙退了出去,但并没有关门,只是低头站在门外候着。
苏昭喘着粗气,甩了甩手。
房间里已经没有完整的物件了。除了那张大床,其余所有的东西,都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那些碎片,心中的怒火并没有随着破坏而消散,反而变成了一种更为深沉的空虚。
发泄有什么用?
那个始作俑者不在这里。
“祁凛呢?”
苏昭盯着门外候着的人,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让他滚过来。”
艾琳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殿下……殿下今早有紧急军务,已经……已经去军部了。”
走了?
苏昭冷笑一声。
心虚了?
……
在那之后的整整半个月,苏昭都没有再见过祁凛。
他就好像从这个宫殿里蒸发了一样。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锁灵环还在正常运作,门口的近卫队依然二十四小时换班,苏昭几乎要以为自己被遗忘了。
但这半个月,对苏昭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凌迟。
她开始频繁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是那所她记忆中只有模糊轮廓的第一军校。
有时候是在射击场。
祁凛穿着一身白色的训练服,站在她身后,两只手包覆着她的手,帮她校准机甲狙击枪的准星。
“苏昭,手要稳。”梦里的祁凛声音没有现在的戾气,带着一种少年的清朗,“心跳太快了,你在紧张什么?”
她的脸在发烫,嘴硬道:“谁紧张了?是你靠太近了。”
祁凛低低地笑:“我不靠近点,怎么教你?”
有时候是在深夜的图书馆。
两人躲在角落的书架后面,分享同一盒加热过的速食便当。祁凛把自己碗里的肉全部挑给她:“多吃点,你这样瘦,以后上了战场怎么扛炮筒?”
甚至还有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
狭窄的器材室,昏暗的灯光。她把祁凛按在软垫上,动作生涩地吻他。那种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连他睫毛扫过她脸颊的痒意都一清二楚。
每一次从这种梦里惊醒,苏昭都是一身冷汗。
她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只觉得荒谬。
“假的……”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这一定是那个“醉梦”的副作用。那个疯子给她下了药,不仅控制了她的身体,还试图通过药物制造幻觉来篡改她的记忆。
苏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除了这些该死的梦,还有一件事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她心头。
——孩子。
祁凛那天晚上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着。
她确实想要个孩子,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的,纯粹的、干净的小生命。
但绝不是和祁凛。
更不是以那种屈辱的方式。
“不可能那么准。”
苏昭在无数个焦虑的瞬间这样安慰自己。
就算是那些恩爱的夫妻,也要经过长时间的备孕和药物调理才有可能中奖。
那一晚虽然荒唐,次数……多到她记不清,但怎么可能就那么准!
……
初冬的花园有些萧瑟。
苏昭披着厚重的羊毛大衣,漫无目的地走在石子路上。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转悠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酸才折返。
这半个月祁凛虽然不见人影,但对她的监控并没有放松。不管她走到哪里,身后永远跟着甩不掉的尾巴。
回到寝殿时,天色已经擦黑。
苏昭推开房门,习惯性地想去开灯,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房间里的灯亮着。
而那个消失了半个月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那里。
祁凛手里拿着一份纸质的文件,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不紧不慢地将那一页看完,才缓缓合上文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昭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祁凛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钩子,有些阴鸷。
但今天,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些……柔和?
那种柔和并不是对着她的,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某种奇异的满足感。他整个人像是被顺了毛的狮子,收敛了所有的爪牙,慵懒地盘踞在领地上。
“回来了?”
祁凛开口,听得出心情不错,“去哪儿了?怎么回来那么晚。”
苏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浑身的警报雷达在疯狂作响。
她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祁凛轻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朝苏昭走了过来。
苏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别紧张。”祁凛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吵架。”
“你心情好不好,跟我没关系。”苏昭不想跟他废话,“如果是为了我砸了你的房间来算账,那你可以闭嘴了。”
“砸就砸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不过下次小心点,别再划伤了自己。”
祁凛竟然一点都没生气。
他看着苏昭那副像刺猬一样随时准备扎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苏昭。”
祁凛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郑重得让苏昭心头一跳。
“我有件事要通知你。”
苏昭皱眉:“什么?”
祁凛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将手覆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苏昭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今天下午,我去做了检查。”
祁凛直视着苏昭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恭喜你,苏上校。你要当母亲了。”
轰——
苏昭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没听清吗?”
祁凛向前一步。
“我说,我怀孕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已经两周了。”
“才一次……怎么可能……”
苏昭声音有些颤抖。
“谁告诉你是一次?”
祁凛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一晚,你可是热情得很。看来苏上校的算术能力见弱了不少呢。”
苏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不科学……”她语无伦次地反驳,“就算……就算是真的,也是意外!是个错误!”
“错误?”
祁凛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神冷了几分,“苏昭,这是我的血脉,也是你的。你说它是错误?”
“难道不是吗?!”
苏昭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试图用逻辑去击碎这个疯子的幻想。
“祁凛,你清醒一点。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指着这间囚笼般的房间:
“在这种畸形的关系里,在这种环境里,生一个孩子下来……对它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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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生下来算什么?战俘之子?还是你用来羞辱我的工具?”
苏昭眼眶有些发红:
“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就把它处理掉。别让一个无辜的生命来承担我们之间的烂账。”
苏昭以为这番话会激怒祁凛。以他的脾气,大概会暴跳如雷。
但祁凛没有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波动。
直到苏昭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说完了?”
他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苏昭,你还是这么天真。”
祁凛转过身,背靠着柜子,双手环胸,姿态闲适:
“公平?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我是皇储,它是我的长子或长女,生下来就是帝国最尊贵的继承人。它会拥有整个星系最好的资源,谁敢说它不公平?”
“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祁凛低头看了一眼肚子,眼神变得极其柔和,“有了它,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死敌了。”
“你是它的母亲,我是它的父亲。这就是最稳固的同盟。”
“我不承认!”苏昭咬牙,“我没想过要跟你生孩子!”
“可它已经在肚子里了。”
祁凛耸了耸肩,一副无赖的模样,“而且,我很喜欢它。我很高兴它的到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没关系。”
祁凛的声音温和,“我知道你恨我,也恨这个孩子的由来。你可以骂我,可以砸东西,甚至可以继续想办法杀我。”
“但是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
他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
“祁凛!你是帝国的皇帝!”苏昭崩溃地喊道,“你要怀着敌国的孩子去面对你的臣民,面对你的政敌吗?你疯了吗?”
“那又如何?”
祁凛不屑一顾,“我是帝国的主宰,我想生就生。谁敢多嘴?”
他看着苏昭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心里升起一阵愉悦。
只要孩子在,她就有了牵绊。
她那样责任感过剩的人,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若是孩子真的出生了,软软糯糯地叫她一声妈妈,她真的能狠心抛下不管吗?
他赌她不能。
“好了。”
祁凛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他单方面宣布了结果。
“你有这骂人的力气,不如省下来,好好想想怎么当一个母亲。或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苏昭僵硬的手里。
“这是我这几天想的几个名字,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昭捏着那张纸,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祁凛,你简直不可理喻。”
“随你怎么说。”
祁凛显得心情极好,他甚至伸手帮苏昭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这几个月,我会很忙。政务要处理,还得养胎。医生说前三个月胎像不稳,不能动气。”
他看着苏昭,认真地说:
“所以,为了孩子好,也为了你好,这段时间别惹我生气了。我若是动了胎气,疼的可是你的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苏昭反驳。
“我们的。”祁凛纠正道。
他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疲倦了——怀孕之后祁凛变得有些嗜睡。
“行了,我也累了。你早点休息。”
祁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现在的它只是一颗种子,你没感觉很正常。”
“等到几个月后,肚子大起来,它会在里面动,会踢人。”
祁凛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给了苏昭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到那个时候,苏昭,我不信你的心还是那么硬。”
门被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昭手里捏着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呆呆地站在原地。
纸上是祁凛刚劲有力的字迹,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密密麻麻地备注了寓意,甚至还有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小五角星。
苏昭看着那些名字,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她死死地困在其中。
这一次,没有锁链,没有手环。
却比任何囚笼都让她感到窒息。
她低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沙发。恍惚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几个月后,那个不可一世的祁凛挺着大肚子,坐在那里等着她回家的场景。
那一刻,苏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她发现,在听到他说“留下这个孩子”的那一瞬间,她内心深处除了愤怒和抗拒,竟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松动。
“疯了……”
苏昭捂住脸,手中的纸张被揉成了一团。
“我也疯了。”
7. 检查
距离祁凛那次的“通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苏昭除了还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之外,生活算得上平静。祁凛似乎真的忙于政务,或是忙于“养胎”,鲜少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出现在苏昭面前。
直到这天清晨,艾琳带着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医官敲开了她的房门。
“苏小姐,殿下吩咐,今天是例行体检的日子。”
艾琳恭敬地行了个礼,“另外……殿下说,今天也是小殿下第一次做影像扫描的日子,请您务必到场。”
苏昭正在做单手俯卧撑的动作一顿。
小殿下?
明明还只是一团细胞吧。
她站起身,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知道了。”
……
帝国的皇家医疗中心位于皇宫的西侧,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环形建筑,代表着整个星系最顶尖的医疗科技水平。
苏昭被带进了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诊疗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氛,四周的墙壁是可以调节透明度的智能玻璃。
“苏上校,请您躺在这里。”
负责检查的是一位老教授,胸口挂着皇家首席医师的铭牌。
检查过程很快。
精密的仪器扫描过苏昭的身体,全息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
“恢复非常好。”
老教授看着数据,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不愧是S级的体质,腹部的贯穿伤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组织都已经软化。除了精神域还处于被抑制状态,您的各项生理指标都非常好。”
苏昭从检查舱里坐起来:“既然恢复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老教授擦了擦额头的汗,“请您稍等片刻,殿下的检查马上就开始。殿下特意嘱咐过,要您……陪同。”
话音刚落,诊疗室另一侧的感应门滑开。
祁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披着咖色的羊绒大衣。即使穿得这么厚,苏昭还是能看出来,他瘦了不少。
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变得更加锋利,最明显的是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听到门开的声音,祁凛抬起眼皮。
在看到苏昭的那一瞬间,他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明显亮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昭靠在检查舱边,双手抱胸,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小腹上。
“殿下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呢。”她语气凉凉地讽刺道,“我还以为这一个月的“养胎”,能让你胖两圈呢。”
祁凛并不恼,他走到苏昭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虚弱的笑:“怎么,心疼了?”
“你想多了。”苏昭面无表情。
“放心,就是为了看着你,我也会把自己照顾好的。”
祁凛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医生,“开始吧。”
他脱下大衣递给侍从,然后在另一张专门的孕检床上躺下。
老教授连忙招呼助手推来了一台更为精密的仪器。
“殿下,这次我们要进行第一次详细的宫腔内影像扫描,可能会有一些不适感,请您忍耐一下。”
祁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随着仪器探头贴上他的腹部,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是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难受。
“苏小姐,请您过来看。”
老教授指着墙面上的巨大全息投影。
苏昭本想拒绝,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鬼使神差地没有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屏幕。
原本漆黑一片的背景中,随着声波的推进,慢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那巨大的的囊腔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微微搏动。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屏幕上的噪点。
太小了。
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就是胎儿。”老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虽然现在还处于胚胎发育的早期阶段,只有大概2厘米长,但生命体征非常强劲。您听——”
老教授按下一个按钮。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诊疗室。
那一瞬间,苏昭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个曾经在她脑海里只是一个抽象概念的“麻烦”,此刻变成了具象化的声音,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是她的孩子。
一半流着她的血。
祁凛此时也侧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它长大了。”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昭。
“苏昭,你看。”
他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它在动。”
苏昭僵硬地站在那里,喉咙有些发干。她想说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想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但看着祁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些伤人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嗯。”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看到了。”
祁凛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中。
“医生说,再过几周就能分辨出性别了。”
祁凛突然问道:“苏昭,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苏昭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过于家常,太过于温馨,在这个充满强权的皇宫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无所谓。”苏昭冷冷地回答。
祁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
“我倒是希望是个女孩。”
他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很轻,“最好长得像你。眼睛像你,鼻子也像你。但是脾气千万别像你,太倔了,不好。”
他说着,嘴角又微微上扬,似乎已经脑补出了一个缩小版的苏昭穿着蓬蓬裙叫他爸爸的场景。
“如果是男孩呢?”苏昭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如果是男孩……”
祁凛顿了顿,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他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呕——”
剧烈的反胃感来得毫无征兆且凶猛异常。
祁凛甚至来不及起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对着床边的医用废物桶开始剧烈地干呕。
“殿下!”
老教授和助手吓了一跳,连忙围了上去。
祁凛吐得很厉害,但他肚子里其实没什么东西,早就吐空了。此刻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
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他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单,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昭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更让苏昭觉得奇怪的是,周围明明站着好几个医护人员,甚至门口还有近卫兵,但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去给他递一杯水。
帝国的人就这点眼力见……?
医生们只是在一旁手忙脚乱地调试仪器,记录数据。
而祁凛,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忙碌”中,孤零零地趴在床边,吐得撕心裂肺。
苏昭心里某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疼,但很烦躁。
苏昭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这不会又是什么苦肉计吧。
以祁凛的性格,手底下的人这么不会做事,早就拖出去整改了,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在这里装聋作哑?这明显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麻烦死了。”
苏昭黑着脸,大步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喝水。”
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祁凛伸手去接,但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拿稳,水洒出来了一些,落在他手背上。
“啧。”
苏昭咂了一下舌。
她一把扣住祁凛的手腕,另一只手端着杯子,直接递到了他的唇边。
“张嘴。喝。”
祁凛顺从地张开嘴。
温水流顺着喉咙流下,稍微冲淡了嘴里那股苦涩的胆汁味,也抚平了胃里那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他喝得很急,喉结上下滚动着。
喝完半杯水,祁凛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靠回床头,整个人有些虚脱。但他没有放开苏昭的手,反而反手握住,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谢谢。”
苏昭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这个看似虚弱的男人力气大得出奇,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装死的首席医师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时机。
“咳咳……那个,苏小姐,有些情况我必须向您说明一下。”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数据板,表情有些严肃。
“殿下的妊娠反应……非常严重。这是极为罕见的“排斥性剧吐”。”
苏昭皱眉:“那是什 么鬼东西?”
“简单来说,”医生解释道,“殿下是极优性的体质,本身排他性极强。而胎儿带有您一半的基因。两种强大的基因在体内打架,导致殿下的身体本能地排斥这个胎儿。”
“再加上……”医生偷偷看了一眼祁凛的脸色,继续说道,“加上殿下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情绪焦虑,且极度缺乏另一半……也就是孩子母亲的安抚。”
“如果没有足够的安抚,这种剧吐会持续整个孕期,甚至会导致严重脱水、脏器衰竭……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利。”
医生随后抛出了最后的结论:
“为了殿下的生命安全,也为了孩子的健康。我们强烈建议您和殿下同住。”
医生语速极快地说道,“最好是能24小时待在一起。让您的气息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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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殿下,让胎儿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这样才能缓解排斥反应。”
苏昭气笑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虚弱喘息”的祁凛,又看了一眼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医生。
好一个双簧。
铺垫了这么久,原来坑在这里等着。
“同住?”苏昭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祁凛,“想都不要想。”
祁凛此时也不装死了。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苏昭,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
“苏昭,你也听到了。不是我想缠着你,是孩子离不开你。”
他拉过苏昭的手,按在自己还在隐隐抽搐的胃部。
“我很难受。”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真的很疼。你不在的时候,我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进去。”
“你就当是为了孩子……哪怕只是为了让它能活下来。”
“同住是不可能的。”
苏昭冷冷地抽回手,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不是你的宠妃。我不想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你这张脸。”
祁凛眼底的光黯了一下,刚要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捂着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但是……”
苏昭看着他这副样子,话锋一转。
“我可以每天过来。”
祁凛猛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每天?”
“对,每天。”苏昭面无表情地说道,“每天固定的时间,我过来给胎儿安抚。安抚完了我就走。”
“这不够。”一旁的医生急忙插嘴,“气息的浓度需要持续……”
“够不够那是你们的事。”苏昭冷冷地瞪了医生一眼,吓得老教授缩了回去,然后她转头看向祁凛,“这是我的底线。要么每天过来一次,要么你就接着吐,你自己选。”
祁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有些沙哑,“依你。”
“别急着答应,我还有条件。”
苏昭竖起一根手指。
“既然你需要高质量的精神力安抚,那你就得保证我的心情愉悦。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因为你的那些监控探头让我觉得自己像只被观察的小白鼠。”
她指了指门外那个方向。
“把你装在我房间里的那些监控,全部拆掉。”
“全部?”祁凛眯起眼睛。
“全部。”苏昭寸步不让,“包括卧室,走廊。只要是我活动区域内的,一个不留。还有,把你那些像跟屁虫一样的近卫队撤到殿外去。我需要绝对的隐私。”
祁凛沉默了。
拆掉监控,撤走守卫,意味着苏昭在他的视野里会有大片的盲区。这对于习惯掌控一切的他来说,是个巨大的风险。
“怎么?不愿意?”
苏昭冷笑一声,作势要走,“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没那个闲工夫来伺候你,殿下还是留着监控画面下饭吧。”
“等等。”
祁凛叫住了她。
“成交。”
祁凛咬着牙,盯着苏昭的背影,“但我也有条件。每天午饭和晚饭都要过来,至少待满两个小时。而且……”
他眼神幽深:“安抚的时候,不许敷衍。”
“那么久?”苏昭皱眉,这时间有点长了。
算了。四个小时换20个小时的自由和隐私。这笔买卖不亏。
“成交。”
“既然谈妥了。”
祁凛向后靠在枕头上,指了指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苏上校,是不是该履行今天的义务了?我现在很难受。”
苏昭僵硬地走到床头。
她不太熟练地释放出自己的一丝精神力。
随着这股精神力的释放,原本焦躁不安的身体机能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抚慰。胃部的痉挛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舒缓开了。
“舒服多了。”
他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道,“苏昭,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苏昭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冷哼一声。
“好了,今天的份额结束了。”
稍微释放了一会儿,看着祁凛脸色好转,苏昭立刻收回了信息素,“等你把监控拆干净了,我明天再来。”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祁凛躺在床上,没有阻拦。
他看着苏昭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殿下……”
一旁的医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真的要撤掉苏小姐那边的监控吗?万一她……”
“撤。”
祁凛拿过刚刚苏昭递过来的水杯。
“只要她肯每天过来,哪怕只是四个小时……”
“哪怕是坚冰,我也能一点点给她捂化了。不在这一时。”
只要她有了牵挂,有了习惯。
这同住,是迟早的事。
8. 安抚
苏昭将自己居住的偏殿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她拆开了通风口的格栅,摸索了床头柜的夹层,甚至连浴室花洒的内部结构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令她十分意外——祁凛竟然真的信守承诺,把监控和监听的东西全部撤走了。
就连一直像影子一样守在门口的三班倒近卫队,也退到了回廊的尽头,给了她一片难得的私人地带。
苏昭坐在沙发上,环视着四周。
这也太顺利了。
祁凛控制欲那么强,真的因为所谓的“安抚”,就放弃了对她的监控?还是说,他笃定她在这个铁桶一般的皇宫里,就算没有监控,她也插翅难飞?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11:30。
按照约定,这是她要去“履行义务”的时间了。
苏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
算了,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
“苏小姐,请进。”
门口的侍从似乎早就在等她,恭敬地替她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苏昭猝不及防,被这热气冲得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地皱眉,现在的帝国首都星正值深冬,室外温度早已降至零下,但这屋里的温度,体感至少在二十八度以上。
“搞什么鬼……”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迈步走了进去。
寝殿内极为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将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了进来,却隔绝了所有的寒意。地暖开得很足,暖烘烘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祁凛正坐在落地窗边的一张软塌上。
因为室内温度过高,他穿得极少。
身上只套了一件极薄的深黑色丝绸睡袍,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冷白色的胸膛和精致深陷的锁骨。那松垮的腰带只是虚虚地系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依稀可见睡袍下修长有力的大腿线条,以及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他就那样斜倚在靠枕上,手里拿着一本电子奏折在看。黑色的丝绸衬得他皮肤白得晃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听到脚步声,祁凛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漫不经心地说道:
“来了?坐,饭菜刚上。”
苏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红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午餐。
苏昭此时还穿着厚重冬装,被屋里的暖气一激,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她走到餐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神情微微一滞。
红油兔丁、麻辣水煮鱼、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萝卜老鸭汤。
全是重口味的菜。
全是……她爱吃的菜。
这里是帝国皇宫,饮食习惯向来以清淡精致为主,这种充满了联邦边境风味的江湖菜,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皇室的菜单上。
“怎么?怕有毒?”
祁凛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转过头来看着她。他手里捏着一块苏打饼干,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苏昭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我不至于这么高看自己。为了杀我,还不至于让你这么费心去研究菜谱。”
她夹了一块兔丁放进嘴里。
辛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味蕾仿佛被唤醒了。被囚禁的这段日子,她吃的都是帝国那种淡出鸟的营养餐,嘴里早就没了味道。
这熟悉的味道,让苏昭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继续低头认真吃着。
而祁凛,并没有过来同桌用餐的意思。
他的一只手拿着电子屏批阅文件,另一只手时不时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拿起一块干巴巴的苏打饼干,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苏昭吃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着自己满桌的珍馐美味,再看看祁凛像只仓鼠一样在那啃饼干,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觉得既荒谬又诡异。
“你午饭就吃饼干?”
祁凛苦笑了一声,“除了这种碱性饼干能稍微压一压反酸,其他的……吃什么吐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昭却不知怎的听得有些难受。
“既然吃不下,就别看了。”
苏昭有些生硬地说,“把文件放下。一边吃饭一边工作,你不吐谁吐?”
祁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在关心我?”
“想多了。你身体状况好些,我也正好能少来你宫里。”苏昭冷冷地回怼。
祁凛也不反驳,竟然真的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好,听你的。”
房间里的温度实在太高了。
苏昭吃得满头大汗,特别是吃了辣的东西之后,更是觉得浑身燥热。她忍不住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想要脱下来,却又顾忌着祁凛在场,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作战背心,脱了显得有些不得体。
“很热?”
祁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你这屋里是准备孵小鸡吗?开这么高的温度。”苏昭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你自己不怕热,也得考虑一下正常人的感受。”
“抱歉。”
祁凛拢了拢那件几乎要滑落肩头的丝绸睡袍,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臂,“我现在……有点畏寒。”
苏昭看了一眼他那单薄的衣着,心想穿得那么少,你不冷谁冷?
但这人虽然说着畏寒,却偏偏要把领口敞那么大,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来人。”
祁凛按了一下手边的通讯铃。
一个侍女很快走了进来,手里竟然捧着一个托盘。
“去把这套衣服给苏上校换上。”祁凛吩咐道。
苏昭看着托盘里的衣物,眉梢一挑。
那是一套米白色的居家服,面料和祁凛身上穿的那件丝绸睡袍一模一样,只是款式稍微保守一些。
“我不需要。”苏昭拒绝。
“去换上吧。”
祁凛看着她额角的汗珠,语气温和,“你要在这里待两个小时,穿着那身冬装会中暑的。而且……”
他的目光在她那身硬挺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暗:
“你这身衣服上的金属扣子太多,太硬。待会儿安抚的时候……会硌到我。”
苏昭:“……”
这算什么理由?
但此时汗水顺着脊背滑落的粘腻感确实让她很难受。她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一把抓过托盘里的衣服,大步走向了内室的更衣间。
五分钟后。
当苏昭穿着那套米白色的丝绸居家服走出来时,祁凛的眼睛明显亮了。
她平日里总是穿着板正的特工服,显得人十分疏离有距离感。而此刻,柔软的布料很好地柔化了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
她头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裤脚稍微有点长,遮住了一半脚背,看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祁凛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墨色睡袍。
一黑一白。
同款的面料,同款的风格。
这视觉效果,活脱脱就是一对正在居家过日子的恩爱夫妻。
“很合身。”
祁凛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我就知道这个尺码适合你。”
苏昭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
“你是怎么知道我尺码的?”她记得自己并没有量过体。
祁凛轻笑一声,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地在她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的腰际:
“苏昭,你的每一寸身体数据……我都用手丈量过无数次。怎么会不知道?”
那晚的记忆瞬间攻击了苏昭的大脑。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羞愤。
“你闭嘴。”
苏昭黑着脸走回餐桌,“再废话我就走了。”
“好好好,不说了。”
祁凛见好就收,心情愉悦地重新拿起一块饼干,“你继续吃,多吃点。”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昭穿着那身舒适的居家服,坐在暖烘烘的房间里吃着家乡菜。祁凛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递过来一杯水,或者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一推。
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在这种过于生活的场景中,竟然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知所措的……默契。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相识多年的伴侣,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共享一段静谧的时光。
苏昭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开始吧。”苏昭站起身,走到祁凛面前,“早点弄完早点结束。”
她伸出手,准备像昨天在医务室那样,释放一点精神力来安抚。
“等等。”
祁凛却没有伸手接她的精神力。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困倦极了。
“我困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吃完午饭就犯困……这也是孕期反应。”
苏昭皱眉:“那你睡你的,我安抚我的。又不冲突。”
“在这儿睡不舒服。”
祁凛动了动身子,这软塌虽然宽敞,但毕竟不是床,“腰酸。”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雾蒙蒙的,带着几分祈求地看着苏昭:
“我想去床上睡。”
“那就去。”苏昭不耐烦。
祁凛向她伸出一只手:“扶我一下。腿麻了,起不来。”
苏昭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祁凛的手臂,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祁凛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身体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势往她身上一歪。
温热的躯体紧紧贴了上来。
隔着两层薄薄的丝绸,苏昭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略高于常人的体温,以及那紧实却又不失弹性的肌肉触感。
一股淡淡的柏木香瞬间包围了她。
“你没长骨头吗?”苏昭身体僵硬,想要把他推开。
“晕……”
祁凛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起猛了,头晕。让我靠一会儿。”
他的呼吸喷洒在苏昭的脖颈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苏昭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了那张巨大的床上。
“躺好。”
苏昭把他扔在床上,转身就要去拉把椅子过来坐下。
“别走。”
祁凛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上来。”
他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一大半位置。
“祁凛,你别得寸进尺!”苏昭的忍耐到了极限,“我是来给你做精神疏导的,不是来给你陪睡的!”
“谁让你陪睡了?”
祁凛一脸无辜,他侧身躺着,一手撑着头,领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滑落得更低,大半个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
“精神安抚讲究的是距离和接触面积。你离那么远,效果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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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我很困,需要深度睡眠。如果你坐在椅子上,信息素传递不稳定,我会睡不踏实。到时候惊醒了,又是对胎儿不好。”
“又是为了胎儿?”苏昭冷笑,“你能不能换个借口?这孩子是你的人质吗?”
“不管是不是借口,它是事实。”
祁凛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自从怀了孩子,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只有闻着你的味道,我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调笑,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脆弱。
苏昭看着他眼底那淡淡的青黑,还是败下阵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脱掉拖鞋,动作僵硬地爬上了床。但她并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的外侧,尽量和祁凛保持着安全距离。
“睡觉。闭嘴。”
祁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并没有再强求更多,乖乖地躺平,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你也躺一会儿吧,盘腿坐那么久也不舒服吧。”
“不用你管。”
苏昭伸出手,开始缓缓释放精神力。
祁凛舒服地眯着眼睛。
腹部那个小小的生命,在感受到母亲的精神力后,立刻变得安静乖巧起来,连带着祁凛胃部那种如影随形的恶心感都消散了大半。
祁凛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深长。
苏昭看着他逐渐放松的睡颜。
睡着的祁凛看起来没有醒着时那么讨厌。那些锋利的棱角被柔和的光线抚平,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倒是显出几分乖巧来。
他的手紧紧抓着苏昭的一角衣摆,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苏昭的心情很复杂。
感觉这个事态发展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嗜睡……畏寒……反胃……”
苏昭在心里默默盘点着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症状。
“真的是因为怀孕?”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装的?”
“没装……”
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祁凛,突然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苏昭吓了一跳:“你没睡?”
祁凛并没有睁眼,他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怀孕的人……都这样。你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也该了解一下孕期常识……”
苏昭翻了个白眼:“我上哪儿了解去?你把我关在这里,没收了我的光脑,断了我的网。除了这四面墙,我连个鬼都见不到。”
她语气里带着怨气:
“别说孕期常识,我现在连今天是星历几号都不知道。”
祁凛似乎是被她的抱怨吵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了苏昭一眼。
“想看书?”
“想联网。”苏昭立刻提出要求。
“联网……不行。”
祁凛虽然困,但脑子还是很清楚,一口回绝。
苏昭咬牙:“那你让我怎么了解常识?靠意念吗?”
祁凛动了动身子,往苏昭身边蹭了蹭,直到他的头几乎要枕在苏昭的大腿上,才心满意足地再次闭上眼。
“明天……明天让人给你送书。”
他呢喃着,“纸质书。你想看什么……列个单子……育儿的、机甲的……小说……都可以……”
“只要不是通讯器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彻底消失在一片平稳的呼吸声中。
苏昭低头看着这个得寸进尺枕在她腿上的男人。
她抬起手,想要把他推开。
但手掌悬在他的脸侧,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苏昭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以及两人身上那如出一辙的居家服。
如果不去想那些国仇家恨,不去想那些囚禁与被囚禁的身份。
这一刻,竟真的像极了寻常夫妻的午后小憩。
“真是疯了……”
苏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良久,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精神力的输出更加平稳,也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并不知道,在祁凛那看似沉睡的平静面容下,嘴角正勾着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
两个小时后。
苏昭准时收回了精神力。
她小心翼翼地把祁凛的头从自己早已麻木的大腿上移开,塞回枕头上。
祁凛睡得很沉,这一觉是他这一个月以来质量最高的一次。即使失去了热源,他也只是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苏昭揉了揉酸痛的腿,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她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那身冬装,将那套柔软舒适的居家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祁凛,目光在他微微舒展的眉心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温暖的寝殿。
走出门外,冷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柏木的味道。
苏昭紧了紧衣领,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冽。
她突然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软。
不得不承认,祁凛的怀柔政策,似乎……真的有点效果。
“不能大意。”
苏昭在心里狠狠地警告了自己一句,迈步走进了风雪中。
9. 芯片
这几天,皇宫里下了一场的暴雪。
鹅毛般的雪花日夜不息,将那宫殿的屋檐层层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连那些原本尖锐的棱角,都被这看似纯洁的白色给温柔地抹平、掩埋了。
而苏昭的生活,也如同这场大雪一般,步入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循环……
每天上午十一点半,她准时出现在祁凛的寝殿。在他的注视下享用一顿午餐,然后看着他因为孕期激素变得昏昏欲睡。
接着,就是雷打不动的两个小时“午休”。祁凛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人形安抚剂。只要她在身边,哪怕只是坐在床边看书,也能让他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这几天,祁凛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但早孕反应依旧折磨着他,时不时的孕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不少,唯独那个肚子,慢慢地凸了起来。
……
午后。
苏昭刚回到自己的偏殿,就发现自己的书架被填满了。几名侍从正搬着最后一箱书进来,领头的正是艾琳。
“苏小姐,”艾琳行了个礼,“殿下怕你闷,让人去皇家图书馆调了一批书过来。”
苏昭道谢之后,随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床头,目光落在一本装帧精美的硬皮书上——《妻子的自我修养:如何呵护孕期的脆弱丈夫》。
苏昭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想直接扔掉,但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随意翻开了几页。
“……孕期的丈夫往往敏感多疑,缺乏安全感。作为妻子,当他在深夜因抽筋而惊醒时,请务必用温柔的语言安抚他,并亲手为他按摩……”
“……要时刻赞美他的身体变化,哪怕是浮肿和斑纹,也要告诉他,这是孕育生命的勋章……”
苏昭嘴角抽了抽。
温柔安抚?赞美勋章?
祁凛大概率会怀疑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或者是不是在讽刺他。
苏昭看了几页,觉得无趣,“啪”地一声合上书,将它扔到了床角的最里面。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书堆,刨开那些花里胡哨的育儿指南,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了几本“正经书”。
有帝国编年史,有机甲构造原理图解,还有几本关于星际地理和风土人情的游记。苏昭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手抽出那本厚厚的《帝国园林植被考》翻看起来。
这是一本很冷门的书,详细记录了帝国皇宫花园里每一种植物的习性。
窗外的雪还在下,苏昭今天也懒得出门受冻了,漫无目的地翻着,直到翻到第142页。
这一页介绍的是一种名为“严冬玫瑰”的植物。
苏昭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作为一名特工,她对细节的敏感度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发现,这一页的排版,有着微妙的不协调。
第3行,第7个字的墨色浅了一度。
第8行,字间距宽了0.5毫米。
第15行,句号位置下移。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印刷瑕疵,但在苏昭眼里,这是联邦特勤局早已淘汰的加密摩斯码。
苏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起身去倒水,借着玻璃确认屋外无人注意这里,才重新坐下译码。
“……花园……东南角……温室……”
“……下午三点……修剪……”
“……芯片……书脊……”
苏昭立刻摸向书脊底部。胶装看似完美,但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她用指甲轻轻一抠,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片飘落掌心。
是微型的干扰芯片——能屏蔽锁灵环信号20分钟。
苏昭捏着芯片,眼神却沉了下来。
是用联邦的老式密码没错。
但这绝对不是联邦的人。
联邦早在三个月前就把她放弃了,甚至为了政治避嫌,恨不得她死在帝国。怎么可能费尽周折送这种东西进来救她?
这手法,看似是“娘家人”的救援,实则是某些人递过来的刀。
大概率是祁凛的政敌。
那些人想借她的手,除掉祁凛,或者至少制造一场混乱。
他们把她当成了走投无路的疯狗,笃定她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咬一口。
“想拿我当枪使?”
苏昭把玩着芯片,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既然你们想演,那我就陪你们演。
反正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些情报和门路。
她看了一眼挂钟,两点四十。
苏昭起身换上黑色大衣,推开门。
走廊尽头的两名近卫兵立刻看了过来。
“我要去东南角的温室转转。”苏昭语气平淡,“屋里太闷。”
“是,苏小姐。”
两名近卫兵对视一眼,并没有阻拦,只是默契地跟了上来,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这是祁凛的底线——不出宫殿范围,不进核心区,不离开视线。
苏昭没有拒绝他们的跟随,反而表现得一脸坦然,径直走进了风雪中。
……
皇宫东南角的玻璃温室,四季如春。
苏昭推门而入,并没有刻意避开身后人的跟随。她在前厅的兰花区转了一圈,像是个真的来赏花解闷的闲人,甚至还停下来凑近闻了闻花香。
身后的两名近卫兵尽职尽责地守在温室门口,透过玻璃墙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跟得太紧,以免打扰她的雅兴。
苏昭闲庭信步地走到了最深处的玫瑰园。
那里种满了书上提到的“严冬玫瑰”,深红色的花开得相当艳。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手里拿着剪刀,正在给玫瑰修剪枝叶。
苏昭停在了一株盛开的玫瑰前,背对着门口的守卫,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观察花蕊。
这个角度,门口的守卫只能看到她在赏花,却看不到她的嘴唇在动。
“这花开得太艳,看着有些刺眼。”苏昭声音极低,语气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修剪枝叶的老园丁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回小姐,越是有毒的东西,开得越艳。这是第142号品种,血粉养出来的。”
暗号对上了。
苏昭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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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轻触碰着带刺的花茎,像是在挑剔这花的品相,嘴里却飞快地问道:
“你是联邦的人?”
老园丁终于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把修剪下来的残枝,以此掩饰两人的交谈。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
“苏上校,联邦没有忘记您。我们一直在寻找机会。”
苏昭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是冒充的。
如果是真正的联邦特工,这时候的第一句话应该是确认她的代号,而不是说什么“没有忘记您”这种虚伪的煽情话。
但她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容,随后又迅速被压抑的愤怒取代:
“没忘?如果没忘,为什么三个月都没有消息?你们知道我在这是怎么过的吗?”
她在试探,也在演戏。表现得越像一个被抛弃后心怀怨恨的人,对方就越容易信任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里的防守太严密了。而且……”园丁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宫殿方向,“他最近取消了所有的公开行程,天天呆在皇宫,我们很难下手。”
苏昭微微挑眉。
看来外界并不知道祁凛怀孕的事,只以为他是生病了或者为了某种政治目的在蛰伏。
“所以呢?”苏昭冷笑一声,“你们给我这个芯片,如果不是为了让我现在动手,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待时机。”
园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
“他现在既然把您留在身边,这就是最好的机会。苏上校,我们需要您成为他在这个宫殿里最信任的人。”
苏昭动作一顿,差点笑出声。
最信任的人?
“信任?”苏昭嘲讽地反问,“你觉得他会信任一个曾经杀过他的联邦特工?”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珍贵。”园丁一边修剪着枝叶,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听说他最近身体不适,正是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我们要您利用这段时间,哪怕是演戏,也要让他对您放下戒心。”
说着,园丁借着转身拿肥料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塞给苏昭一张极小的纸条。
“这是您接下来的任务指令。记住,苏上校,不用急着动手。我们要的不仅是他的命,还有他手里的帝国机密。您现在是他身边唯一的盲点。”
苏昭迅速将纸条收进袖口,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你们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事成之后,我们会有接应的人带你离开,”园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芯片您收好,那是最后的底牌。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会给您新的指令。”
苏昭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知道了。”
苏昭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与高傲。
“告诉上面,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园丁咧嘴一笑:“如您所愿,苏上校。”
苏昭不再多言。
随后,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苏小姐。”门口的近卫兵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回去了。”
10. 过夜
苏昭刚从花园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小姐!苏小姐!”
那侍从一看到苏昭,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礼仪都顾不上了,立马冲到她面前。
苏昭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殿下……殿下晕倒了!”
侍从气喘吁吁,“刚才的御前会议结束后,殿下突然……”
苏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晕倒了?
“怎么回事?”苏昭一边问,脚下的步子已经不自觉地迈开了,“中午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中午他看起来有些倦怠,也不肯吃东西,但精神头还算足,还和她拌了几句嘴呢。
侍从小跑着跟在苏昭身后,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是……是因为那些元老院的大人们。今天的例会开得太久了,从中午一直吵到现在。殿下本来中午就什么都没吃,早膳也吐光了,那些大人们又反复纠缠……”
“殿下一时气急,发了一通火,开完例会就晕了。”
苏昭听着,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一群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家伙,他跟他们置什么气?”
苏昭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些许怒意,“明知道自己身体是个什么状况,还非要逞强去开那劳什子的会。”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男人苍白的脸,还有早晨他因为孕吐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不知为何,胸口那股无名的火气越烧越旺。既是气那群心思不纯的臣子,也是气那个不知轻重的祁凛。
……
赶到寝殿时,门口已经跪了一地的侍从和医官。
祁凛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套繁复威严的皇帝制服,只是领扣被解开了几颗。
几名资历最老的皇家医生正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扎针输液。
苏昭快步走过去,看向正在调试输液速度的医生:“情况怎么样?”
老医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见到苏昭来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汇报道:
“苏小姐,您来了就好。殿下这是……急火攻心,加上严重的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
“最近殿下的孕吐反应实在太严重了,几乎是滴水未进。营养跟不上,身体本来就虚,今天又动了大气……”医生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无奈,“这一激,身体哪里受得了,当场就晕厥了。”
苏昭看着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营养液,眉头紧锁:“既然知道他吐得厉害,为什么不强制干预?一定要等到人晕了才想起来输液吗?”
“这……”医生面露难色,“殿下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他不点头,谁敢拿着针头往他身上戳啊?”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苏昭?”
苏昭转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眸子有些湿漉漉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在看到苏昭的那一瞬间,骤然亮了一下。
“你来了……”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去抓苏昭的手。
“别乱动。”苏昭立马按住他的手腕,“刚扎好的针,你是想滚针吗?”
祁凛乖乖地没再动,只是那双眼睛一直黏在苏昭身上。
“咳……这么快就来了?”
他费力地喘了口气,“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
“听说有人在会议上晕倒了,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苏昭没好气地说道,“祁凛,你对自己身体没数吗?怀着身子还去跟人吵架?”
“没吵架……”
祁凛像是被家长训斥的小孩,有些委屈地辩解了一句,“是他们……没事找事。”
他说着,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一只手下意识地往身下探去。
“怎么了?”苏昭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哪里难受?”
祁凛咬着下唇,声音发颤,“裤子……勒得慌。”
苏昭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腰腹的位置。
为了出席那种正式的御前会议,祁凛今天穿的是最为正式的帝国礼服。那种礼服为了凸显身形挺拔,腰身的剪裁向来极其修身,面料也是硬挺的军用纤维,几乎没有任何弹性。
而此刻,那硬邦邦的腰封和皮带,正死死地勒在他的小腹上。
苏昭简直要气笑了,“怀孕还穿那么紧的衣服?你也怕勒啊。”
她伸手探向了他的腰间,灵活地一按、一解。
“咔哒”一声轻响。
紧绷的皮带松开。
那一瞬间,苏昭清晰地听到祁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但这还不够。裤子依然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腰腹。
苏昭的手指继续向下,解开了那几颗繁复的金属排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硬挺的布料向下拉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柔软的白色里衣。
随着束缚的解开,原本被强行压平的小腹终于得到释放,微微鼓了起来。
苏昭的手指擦过他的皮肤。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但苏昭依然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不同寻常的触感。
那是……生命在生长的证据。
“怎么长这么快……”
苏昭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明明半个月前看的时候还不太明显,怎么今天一摸,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一圈?
祁凛此时缓过劲来,看着苏昭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肚子上,眼底闪过一丝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满足。
“我也没想到……”
他有些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几天太忙了……也没注意。今天穿这身衣服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紧,但我以为只是胀气。”
“谁知道坐下来开会的时候,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带着她的手掌轻轻按压了一下那个凸起的小包。
“苏昭,你摸摸。”
他的声音带着一□□哄,“是不是……变软了很多?”
苏昭被动地感受着手下的触感。
确实。
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肌肉块,而是变得极其柔软,带着一种微妙的弹性。
“三个多月了。”
“医生说……孩子长得很快,吸收得也很好。虽然我吃什么吐什么,但它倒是一点没亏待自己,拼命在长。”
他笑了一声:“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肚子恐怕就要挺出来了。”
苏昭别过脸,“既然知道孩子长得快,以后就别穿这种衣服了。让裁缝给你改几套宽松的。”
“好。”祁凛立马答应,“都听你的。”
这时候,一直候在旁边的医生见两人气氛缓和,才敢凑上来:“苏小姐,殿下这液还得输一会儿。而且……殿下的身体状态还是有点不好,需要高强度的安抚。您看……”
苏昭没等医生说完,就很自然地释放出了一缕精神力。
温和的信息素如同一股暖流,缓缓包裹住了祁凛的全身,尤其是重点照顾了他紧绷的小腹。
“苏昭……”
他侧过头,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声音变得更加软糯,“今晚……能不能别走了?”
苏昭动作一顿:“得寸进尺?”
祁凛手紧紧抓着苏昭的衣角,“我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今天被他们气得狠了,刚才晕倒的时候……肚子一直在一跳一跳的疼。”
“医生说这是动了胎气,晚上可能会有宫缩。如果没有你在旁边安抚……我怕孩子会有什么事。”
“而且……我最近孕吐好严重,老是睡不好。”
苏昭静静地看着他。
装的。
绝对有七分是装的。
虽然他脸色确实不好,虽然医生也确实说了动了胎气,但以祁凛这个人的忍耐力,断然不会因为这点疼痛就露出这种死缠烂打的姿态。
苏昭心里门清。
但是……
她看着他那只抓着自己衣角不放的手,看着那根还在缓缓滴落药液的输液管,再想到他现在内忧外患的处境。
那群元老院的老狐狸,估计巴不得他早点出事吧。
苏昭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行了。”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不走。”
祁凛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一道月牙。
“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闭嘴。再废话我就走了。”
……
折腾了一番,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侍从送来了晚膳。
考虑到祁凛的身体状况,晚膳准备得极其清淡。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苏昭的一份正常规格的晚餐。
“吃点吧。”
苏昭端起那碗粥,试了试温度,递到祁凛嘴边,“吐空了一天,胃里没东西更难受。”
祁凛看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胃里像是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稍微一动就泛酸水。但看着苏昭那双难得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睛,他还是强忍着不适,张开了嘴。
一口。
两口。
粥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咀嚼就能咽下去。
祁凛逼着自己吃了小半碗。
“还行吗?”苏昭问。
祁凛刚想点头说还好,脸色却突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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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胃感从胃底直冲喉咙。
“唔——!”
他猛地推开苏昭的手,一把抓过床头的垃圾桶,还没来得及低头,一口酸水就喷涌而出。
“呕——咳咳咳!”
刚吃进去的那点粥,连同胃液一起,被吐得干干净净。
剧烈的呕吐牵扯到了腹部的肌肉,祁凛疼得整个人都蜷缩着。
苏昭连忙放下碗,冲过去帮他顺气。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苏昭看着他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试图以此来平复他体内躁动的激素。
好不容易止住了吐,祁凛整个人虚脱地瘫软在床上。
苏昭拿着热毛巾给他擦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这粥你是无福消受了。”
祁凛喘着粗气,有些抱歉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对不起……弄脏了……”
“这时候还在意这些干什么?”
苏昭把他扶起来靠好,重新倒了一杯温水让他漱口。
“还是……拿苏打饼干来吧。”
祁凛有气无力地说道,“只有那个……能稍微压一压。”
苏昭皱眉:“你就靠吃饼干续命?天天吃那个,营养哪里跟得上?难怪你会晕倒。”
“没办法……”祁凛苦笑,“医生说,熬过这阵子就好了。等到四个月……孩子长稳了,就不会吐得这么厉害了。”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苏打饼干,像是嚼蜡一样,机械地啃了一小块。
苏昭看着他机械地啃着那块苏打饼干,心里那点酸楚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揪紧。光是看着,都好像能尝到那股干涩无味的滋味。
“行了,别硬塞了。”她拿走了他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连同水杯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吃不下就别勉强。”
祁凛也没反抗,只是靠在那里微微喘气,一只手又按在了下腹。
“还紧?”她问。
“嗯……”祁凛的声音有些发虚,“一阵一阵的……不太舒服。”
估计是刚才吐得太厉害,又牵动了。苏昭重新在床沿坐下。她先小心调整了一下他手背上固定的输液针头,确认没有移位,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他盖着薄毯的腰腹。
“躺平些。”
祁凛看了她一眼,依言慢慢放松了脊背,让自己更平整地陷入柔软的枕头里。这个姿势让他微隆的小腹在薄毯下显出一个更清晰的弧度。
“放松。”苏昭低声道,同时那股温和的精神力再度流淌而出,缓缓渗透,包裹住那处不安的躁动。
祁凛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和抚慰,渐渐平缓了一些。
苏昭一边输着精神力,一边轻轻地揉着他的肚子。
起初,那紧绷的肌肉还在轻微抵抗。但苏昭极有耐心,精神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
渐渐地,她感觉到掌下的僵硬在一点一点化开。紧绷的皮肤松弛下来,微微鼓起的弧线在她掌心下显得更加温顺。
祁凛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的神情。腹部传来的暖意和恰到好处的按压,极大地缓解了那种说不出的胀痛和抽搐感。精神力的抚慰更是深入骨髓,让他连日来焦虑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好多了。”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嗯。”苏昭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闭眼,睡觉。”
祁凛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就在苏昭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却忽然动了动睫毛,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苏昭。”他声音含糊,黏黏糊糊的,“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话语断断续续,几乎是气音,仿佛随时会重新坠入梦乡。那只没输液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勾住了她落在床单上的袖口。
苏昭揉按的动作顿了一瞬。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细弱勾缠的力道,像某种无声的叩问,轻轻敲在她心口某处。
窗外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入一线沉黯。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将她低垂的侧脸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着,将那短暂停顿后的揉按,放得更轻、更缓了些。
仿佛他没有问出那句话,仿佛她不曾听见。
祁凛终究没能抵抗住汹涌的倦意与这份舒适的安宁,眼皮沉沉阖上,勾着她袖口的手指也慢慢松脱,滑落回毯子上。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陷入了深眠。
苏昭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他完全睡熟,才缓缓停下手。她替他掖好被角,调整了点滴的速度,目光在他苍白的睡颜上停留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正浓。
11. 暗流
时间在一场接一场的大雪中,无声无息地滑过了整整一个月。
皇宫东南角的玻璃温室里,即使外面冰天雪地,这里依然维持着恒温,各种珍稀植物竞相绽放。
苏昭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正垂眸看着面前一株开得正盛的花枝。
一旁的老园丁,正拿着水壶,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浇水。
“苏上校,半个月后,帝国将举行一年一度的皇家冬猎。”老园丁保持着浇水的动作,压低了声音,“这是帝国的传统,为了震慑元老院和军部,他即使身体抱恙,也必须亲自出席。”
苏昭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玫瑰的花瓣,没有作声,示意他继续。
“冬猎地点在北部的黑松林围场。那里的地形复杂,最重要的是,为了彰显尚武精神,冬猎期间,皇家近卫队的防线会被拉长,外围的安保相对薄弱。”
老园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被压抑的兴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现在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甚至允许您在没有守卫的情况下靠近他。在狩猎场上,刀剑无眼,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只要您能找到机会近身得手……”
老园丁借着修剪枝叶的动作,将一个小巧的金属坐标定位器塞进了苏昭风衣的口袋里。
“事成之后,您立刻前往黑松林第七区的三号断崖,那里会有我们的一艘隐形星舰接应您。只要上了星舰,您就彻底自由了。”
苏昭捏着口袋里那个定位器,眼神深邃如潭。
“知道了。”
她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我会见机行事。”
“静候您的佳音。”园丁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转身退到了温室的深处。
苏昭独自站在花丛中,看着玻璃穹顶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
傍晚时分。
苏昭踩着积雪,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祁凛的寝殿。
门口的近卫兵看到她,恭敬地替她推开了大门。这一个月来,苏昭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这里报到,整个寝殿的侍从早就把她当成了这里的半个主人。
苏昭脱下风衣递给侍女,迈步走向内室。
祁凛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四个月的孕期,让他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最难熬的孕吐期终于过去,他的胃口慢慢恢复了正常,原本苍白削瘦的脸颊也养出了一点温润的血色,整个人透出一种柔和的生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上衣,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看。
听到脚步声,祁凛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弥漫开浓浓的笑意。
“外面雪下得那么大,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
他放下书,双手撑着地毯想要站起来。
但因为动作有些急,加上身体重心的改变,他起身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苏昭见状,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地加快了两分,走到他面前,十分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慢点。”
“没事,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
祁凛借着她的力道站稳,顺势反握住了苏昭的手。她的手因为刚从外面进来,还带着丝丝凉意。祁凛便用双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苏昭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经过这几个月的磨合,她已经懒得在这些无关痛痒的肢体接触上跟他较劲了,因为她知道,越是挣扎,这人反而越来劲。
“不冷。”苏昭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腰腹处。
原本平坦紧实的小腹,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小弧度。那件原本应该宽大垂坠的上衣,腹部的位置被悄然撑起,勾勒出一个圆润的轮廓。
祁凛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随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有些刻意地挺了挺腰,让那个小小的弧度更加明显地展现在苏昭面前。
“是不是觉得他又长大了?”
祁凛拉着苏昭的手,径直覆在了自己微凸的肚子上。
苏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那种奇妙的触感,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是长大了不少。”
苏昭轻声说道。
祁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皇家医师三天前就向他汇报过,胎儿的环境已经稳定了,那种因为排斥反应导致的剧吐不会再出现了。按理说,他已经不再需要苏昭每天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力安抚了。
他本来还在担心,以苏昭的性格,一旦知道了,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停止这种每天的探望。
但他没有说,而苏昭也默契地没有问。
她依然每天准时出现,陪他吃饭,给他输理精神力,甚至偶尔还会容忍他的一些小脾气和得寸进尺的肢体接触。
祁凛觉得,这块冰冷的石头,终于开始被他焐热了。她正在慢慢接纳这个孩子,也……在慢慢接纳他。
“苏昭。”祁凛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
“他今天早上动了。”祁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初为人父的新奇和掩饰不住的炫耀,“很轻的一下。医生说,这是胎动。”
他拉着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游走:“你摸摸看,说不定他知道你来了,还会再动一下。”
苏昭顺着他的引导,掌心贴在那隆起的弧度上静静地感受了一会。
里面静悄悄的。
“没动。”苏昭如实说道。
“可能这会儿睡着了吧。”祁凛也不觉得扫兴,反而笑得一脸宠溺,“他最近越来越调皮了,开始有些闹我了呢。”
他嘴上虽然在抱怨,但那副神情,明明就是甘之如饴。
苏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种拉扯感再次涌了上来。
苏昭最终只是抽回了手,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语气平静地转移了话题,“你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
祁凛轻笑一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确实有件事。我的衣服最近都不太合身了。”
他有些苦恼地扯了扯身上的上衣:“腰围那里有点紧,穿着有点勒。裤子也得重新做。”
“那就让宫里的裁缝来给你量尺寸重做。”苏昭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裁缝在门外候着呢。”
祁凛看着她,眼神微微暗了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可是……我不喜欢他们用手在我身上碰来碰去的。”
自从怀孕后,除了苏昭,他极其反感任何人的触碰,哪怕是例行检查的医生,也只允许他们隔着仪器操作。
他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木盒:“苏昭,你帮我量好不好?”
苏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柔软的特制软尺。
她皱了皱眉:“祁凛,你别太娇气了。量个尺寸而已。”
“我就是娇气。”祁凛理直气壮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护着肚子,一副无赖的样子,“反正我不让他们碰。如果衣服做不好,我就只能天天穿着睡袍在你面前晃了。要是感冒了,或者勒到孩子……”
“行了。”
苏昭被他念叨得头疼。她放下茶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来,她对他的耐心确实好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站起身,拿起那卷软尺,走到祁凛面前:“站起来。”
祁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乖乖地站了起来。
为了量得准确,他极其配合地将那件衣服下摆撩了起来,甚至还往上卷了卷,露出了整个腰腹。
那道属于四个月孕期的弧线,此刻毫无遮挡地呈现在苏昭眼前。皮肤被微微撑开,甚至隐隐能看到几缕淡青色的血管。但在那圆润的弧度之上,他原本精悍的肌肉线条依然隐约可见,并没有因为怀孕而变得臃肿不堪。
苏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动,拿着软尺绕到了他的身后。
“手抬起来。”
祁凛依言抬起双臂。
苏昭微微俯身,双臂环过他的腰侧,将软尺从他背后绕到身前。
这个姿势,从远处看,就像是苏昭正从背后紧紧地拥抱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发顶。
苏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软尺上。
她拿着软尺的两端,在他的腰腹最丰满的地方交汇。
“别吸气。”苏昭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微微收紧,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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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地提醒了一句。
“没吸气。”祁凛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声音变得有些低哑,“是他在动。”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母亲靠近的气息,祁凛腹中那个原本安静的小家伙,突然极其给面子地动了一下。
苏昭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软尺的某个地方,有一股微弱的力量顶了一下。
很神奇。
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苏昭量尺寸的动作停顿了足足三秒。
“感受到了吗?”祁凛低声笑了起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别乱动,数据量不准了。”
苏昭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她迅速收紧软尺,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度。
“82。”
苏昭快速报出一个数字,然后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退后两步。
“比一个月前粗了整整一圈。”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苏昭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语调,“看来最近确实长得快了。”
祁凛将衣服放下来,伸手摸了摸肚子,一本正经地说:“医生说五个月之后还会长得更快呢。”
苏昭将软尺扔回盒子里:“剩下的肩宽腿长让裁缝自己目测去,我不量了。”
“好,辛苦我们苏上校了。”
祁凛见好就收,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招呼苏昭在沙发上重新坐下,侍女适时地端上了精美的晚餐。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饭。
饭吃到一半,祁凛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看向苏昭。
“苏昭,再过半个月,就是帝国的冬猎大典了。”
苏昭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要去打猎?”
“是传统,不得不去。”
祁凛叹了口气,“那些元老院的老家伙们最近又在蠢蠢欲动,如果我不露面,他们指不定又要编排什么我病入膏肓的谣言。我必须亲自去猎场,震慑一下他们。”
苏昭垂下眼眸,冷冷地刺了一句:“你这挺着个肚子去骑马拉弓?”
听到她这句别扭的关心,祁凛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放心,医生说胎儿挺稳的,偶尔运动一下对胎儿也好呢。”
祁凛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昭的眼睛,语气变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诱哄:
“冬猎在北部的黑松林。那里不仅有猎场,还有全帝国最好的天然温泉,雪景也是一绝。”
“你在这宫里关了四个月,哪怕我撤了守卫,这四四方方的天你也看腻了吧?”
“跟我一起去吧,苏昭。”
祁凛主动发出了邀请,“去围场透透气。你想骑马,或者想去泡温泉,我都可以陪你。”
苏昭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怎么也没想到,祁凛竟然会主动邀请她去冬猎!
那个老园丁说得对,冬猎确实是个好机会。但她原本还在头疼,该用什么借口让祁凛同意带她离开这座防守严密的皇宫。
结果,他竟然自己把打开笼子的钥匙,亲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苏昭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眼底满是真诚的期待,甚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根本不知道那场冬猎里暗藏着多少针对他的杀机,他也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正计划着利用他的这份纵容,永远地逃离他。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她闷了,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瞬间击中了苏昭的心脏。
“好。”
苏昭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饭菜,声音平静无波:
“我跟你去。”
祁凛闻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悦。
“太好了。我会让人立刻去给你准备御寒的冬装和骑马服……”
祁凛兴奋地絮叨着,像是个终于等到了妻子答应一起去旅行的寻常丈夫。
苏昭静静地听着他规划着半个月后的行程。
她的目光穿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无边无际的漫天飞雪。
“祁凛……”
她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短暂的温情,就当是这最后半个月的告别吧。
12. 除夕(上)
帝国的首都星,迎来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为了彰显皇室的亲和与节日的喜庆,肃穆的帝国皇宫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古老的东方节庆元素与顶尖的星际科技完美融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苏昭穿行过张灯结彩的长廊,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着布置的侍从,眼底却并没有沾染上多少节日的喜悦。
过了今晚,就是冬猎了。也就是她计划中,彻底离开这里的日子。
这或许是她在这个金丝笼里,和祁凛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苏小姐。”迎面走来的艾琳恭敬地行了个礼,“殿下此刻在地下靶场,他说你有空的话,可以过去找他。”
苏昭微微挑眉。
地下靶场?挺着快五个月的肚子跑去地下靶场?
“知道了。”苏昭淡淡地应了一声,调转方向,朝着通往地下建筑的升降梯走去。
随着升降梯的下沉,外界的节庆喧嚣被彻底隔绝。
“嗡——轰!”
刺耳的能量枪射击声在空旷的靶场内回荡。
苏昭站在玻璃隔离墙外,目光落在了靶位上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上。
祁凛今天穿了一身特制的深灰色战术服。这套战术服的腰腹部分采用了高弹力的记忆纤维,虽然没有刻意收紧,但依然将他那圆润的孕肚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从侧面看去,那圆润的弧线已经无法隐藏了,甚至让他的重心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砰!砰!砰!”
他单臂平举着一把后座力极强的重型能量手枪,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随着枪口的火光喷吐,远处的全息移动靶标一个个被精准地爆头击碎。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帝国最高统帅的铁血与疯狂,并没有因为他此刻孕育着生命而减弱分毫,反而在这两者极端的反差中,酝酿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的魅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祁凛扣动扳机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在看清来人是苏昭的那一瞬间,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灼热的笑意。
他放下枪,摘下护目镜,随手拨弄了一下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发,大步朝着苏昭走来。
“怎么快就过来啦。”祁凛走到她面前,语气熟稔。
苏昭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又看了一眼他微微起伏的肚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马上就是冬猎了。”祁凛轻笑着解释道,“我总得提前练练手,找找感觉。免得到时候在猎场上手生,在你面前丢了脸。”
他说着,目光在苏昭那身干练的作战服上流转了一圈:“既然来了,要不要也玩玩?”
苏昭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些正在重新生成的全息靶标。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确实精准地踩在了她的痒处。长时间摸不到枪,就像是被人拔了牙的狼,浑身都不自在。更何况,冬猎在即,她也需要重新熟悉一下武器的手感,为逃亡做准备。
“好啊。”苏昭没有拒绝,径直越过他,走向了旁边的武器架。
祁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爱极了她这副握着枪、冷酷而耀眼的样子。
苏昭没有选重型武器,而是挑了一把性能均衡、手感熟悉的银色粒子双枪。
她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熟练地拉开保险,那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杀伐之气。
“比一场?”苏昭偏过头,清冷的目光对上祁凛的视线。
“如你所愿。”祁凛低笑一声,重新拿起了他那把重型手枪,站到了苏昭身旁的靶位上。
“开启最高难度,不规则移动靶。”祁凛对着靶场的智能系统下达指令。
倒计时在半空中闪烁。
“三、二、一,开始!”
几乎是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苏昭的身形如同鬼魅,双枪在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她没有刻意去瞄准,全凭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肌肉记忆。左手一记点射击碎了从死角窜出的光球,右手紧接着一个甩枪,精准地命中了远处的微小移动靶。
“砰!砰!轰——”
而她身旁的祁凛同样毫不逊色。他的打法比苏昭更加大开大合,带着一种强势的压迫感。重型能量枪的后座力极大,但他却单手控枪,每一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枪枪命中红心。
整个地下靶场瞬间被密集的枪火和刺眼的光芒填满。
两个同样站在星际战力顶端的人,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惊心动魄的较量。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狂欢。
苏昭打得酣畅淋漓,长久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动作也越来越快。
祁凛余光一直紧紧锁在她身上。看着她眉宇间重新焕发出的飞扬神采,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第五轮,难度再次升级,靶标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
苏昭一个漂亮的滑步,避开了一个模拟的反击光束,同时双枪交叉开火,瞬间清空了左侧的三个目标。
她正准备转身清扫右侧,却突然察觉到身旁的射击节奏乱了一拍。
苏昭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祁凛在开完刚才那一枪后,高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重型手枪巨大的后座力让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放在平时,他只需腰部微微发力就能轻易化解这股力道。但此刻,他圆润的孕肚影响了他的平衡。
为了稳住身形,祁凛强行扭转了一下姿势,开枪的右手微微下垂,左手下意识地撑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苏昭看着他那只撑在腰后微微发颤的手,又看了看他因为站立太久,显得更加突出的肚子,原本沸腾的战意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了下来。
“系统,停止射击训练。”
苏昭猛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清冷的声音在靶场内响起。
全息靶标瞬间消失,刺耳的枪声戛然而止。
祁凛有些错愕地转过头。
“怎么停了?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别打了。”苏昭将手里的双枪拍在桌台上,语气硬邦邦的:“今天就算了。你那准星都快飘到外太空去了,再比下去,我们也比不出个高下。平局。”
祁凛愣了一下。他看着苏昭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撑在后腰上的手,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好,平局。”
他顺从地放下了手里的能量枪,走向休息区的黑色真皮沙发。刚才那高强度的站立和后座力冲击,确实让他的腰椎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此刻酸痛得不行。
苏昭站在原地,看着他揉腰的动作,又看了看他又大了一圈的肚子。
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走过去,没好气地塞进他手里。
“你是不是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什么误解?挺着个大肚子还用那种后座力惊人的重狙,你是生怕自己的腰不断,还是生怕他不在里面闹腾你?”
祁凛捧着那杯温水,仰起头看着苏昭。虽然被训斥了,但他眼底的笑意却像是要溢出来。
“苏昭,你舍不得看我难受,对不对?”
“少自作多情。”苏昭偏过头,避开他那热得烫人的视线,“我只是不想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元老院那帮老狐狸把账算到我头上。”
祁凛也不拆穿她的嘴硬,他喝了一口水,顺势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一只手覆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刚才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躁动的小家伙。
“不过,刚才这场比试,倒是让我对一件事彻底放心了。”祁凛看着苏昭,眼神里满是骄傲,“这个小家伙以后的枪法,是绝对不用担心了。有你这样枪法入神的母亲,加上我这个父亲的基因,他以后一定会是帝国最出色的神枪手。”
他拉过苏昭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即使隔着布料,苏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那个鲜活的小生命正轻轻地踢踹着,仿佛在回应祁凛的话。
“等他再长大一点,出生了,会走路了……以后的冬猎,我们就带着他一起去。”祁凛轻声描绘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仿佛那个画面已经近在眼前,“你亲自教他骑马,教他射击,好不好?”
说到孩子和以后,苏昭的神色僵了僵。她的手指下意识想从他肚子上抽离,但祁凛却反手将她握得更紧。这是她最不愿意去深想、却又无法逃避的现实。明天她就要走了,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对了。”
祁凛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他伸手拉住苏昭的手腕,轻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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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刚查出怀孕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一张写满名字的纸,让你挑一个喜欢的吗?”祁凛偏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和打趣,“这都几个月过去了,眼看着小家伙天天在肚子里长,你到现在也没给我个回复。”
他凑近了些:“苏上校,你这个当妈的,对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太不上心了一点?”
苏昭心底一颤。
那张纸……早就在她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个晚上,被她揉成一团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那时的她满心都是抗拒和愤怒,哪里有心思去想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苏昭干巴巴地找了个借口,“而且,现在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等生下来再挑也不迟。”
仿佛是听懂了苏昭这种敷衍的态度,祁凛的肚皮突然极其明显地鼓起了一个小包。
“唔……”
祁凛闷哼了一声,抓着苏昭的手,按在了那个鼓起的小包上。
苏昭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微微瑟缩了一下,但祁凛却没有松手,反而紧紧地压着她的手背。
“你看,”祁凛低低地笑出了声,“连他都在抗议你的敷衍了。小家伙脾气大得很,随你。”
苏昭感受着手底下的动静,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妙触感,让她的心墙不可抑制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再陷进去了,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男孩女孩的名字都可以想啊,多准备几个总是没错的。”
祁凛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轻易放过她:
“反正,我也不打算只生这一个。”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苏昭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的未来规划: “等平息了元老院的那些破事,我们就再要一个。孩子多了才更有家的感觉呢。”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怀着这一个还不够你累的,你还想生呢。”苏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回。
祁凛倾身向前,一把将苏昭扯进自己怀里,将肚子紧紧地贴着她。
“不累。”
祁凛把头埋在苏昭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声音低哑而迷醉:
“苏昭,我不觉得累。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无论承受多少次这种痛苦,我都甘之如饴。”
“哪怕是把我的半条命折进去,我也觉得特别幸福。”
他收紧了双臂,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近乎呢喃地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会一直陪着我和孩子的,对不对?”
苏昭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听着他这番告白,心口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苏昭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所有挣扎与波澜。她没有回抱他,也没有再推开他。
“放开吧,很热。”苏昭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平静。
祁凛见好就收,松开手,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好了,不逼你了。”
祁凛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今天是除夕,皇家厨房那边已经在置办年夜饭了。苏上校,你今晚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他们去准备。”
“年夜饭……”
苏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的目光穿过靶场的金属墙壁,仿佛看到了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过完这个年,就是冬猎了。
那将是血雨腥风的一天,也是她彻底斩断这一切羁绊的一天。
就当是留给他,也留给这个注定不能在一个完整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最后一点虚假的温存吧。
“今晚的年夜饭,我来做点东西。”苏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做饺子。我调的饺子馅,特别好吃。”
祁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随后又被浓烈的惊喜彻底覆盖。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将苏昭的指尖紧紧包在掌心,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好。”他声音轻快得像个孩子,“我还从来没尝过苏上校的手艺呢。”
他一手撑着身后的沙发背,借力缓缓站直了身体。动作间,另一只手自然地托了一下圆润的腰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生动的的暖意。
“走吧。”祁凛垂眸看着她,笑得温柔,“我不懂你们联邦的菜式,但我可以来给你打下手。我帮你洗菜、和面……或者,只帮你尝尝咸淡也可以。”
13.除夕(下)
为了不被打扰,祁凛提前屏退了所有的御厨和侍从。偌大的的厨房内,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昭站在案板前,袖子利落地挽到了手肘处,拿着一把锋利的厨刀,正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剁着肉馅。她的下刀精准,力道均匀,原本该是充满了烟火气的厨艺活儿,硬是被她做出了几分在战场上肢解虫族机甲的肃杀。
苏昭对厨艺其实并不精通,唯独这调配饺子馅的手艺,是她早年做任务的时候,跟着一个开小饭馆的阿婆学来的。
“呲啦——”
一勺滚烫的热油浇在切好的葱姜蒜末上,瞬间激发出浓郁的香气。苏昭将调好的酱汁倒入肉馅中,拿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上劲。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祁凛走到了她的身旁,身上系了一条浅蓝色的围裙。那条围裙的绑带在腰后松松垮垮地系着,围裙的前襟被他快五个月的孕肚明显地顶了起来,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润。
苏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搅拌着盆里的馅料。
祁凛走到操作台的另一侧,拿起了旁边已经醒发好的面团,在面团上揉捏了几下,动作竟然出乎意料的熟练。切剂子、按扁、擀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几张厚薄均匀、边缘微卷的饺子皮就排在了案板上。
苏昭搅拌馅料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竟然会包饺子?”
在她的印象里,祁凛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储,别说包饺子了,恐怕连面粉和淀粉都分不清。
祁凛拿起一张饺子皮,用竹片挑了一点苏昭调好的肉馅放在中间,双手大拇指和食指灵巧地一捏、一挤,一个形状饱满、宛如元宝般的饺子便稳稳地立在了托盘上。
他将包好的饺子放好,转过头看着苏昭。“小看我了吧,我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祁凛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惜今年怀着这个小家伙,站久了腰酸得厉害,稍微闻点重油烟味就犯恶心,实在做不了大餐。”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满含期待的笑意:“等明年吧。等宝宝出生,我亲自下厨。到时候给你做一桌子满汉全席,也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明年。
苏昭搅拌馅料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没有明年了。
过了今晚,明天就是冬猎大典。那是她既定的逃亡之日,也是他们之间重新拔刀相向的时刻。
她不可能留在这里,更不可能看到这个孩子出生的那天。
苏昭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与那一丝细微的愧疚。她强行将翻飞的思绪压下,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别说大话了。”苏昭将装满馅料的盆推到他手边,“今晚就别折腾了,多吃点饺子就行。”
祁凛看着她那个有些敷衍的笑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两人的配合出奇的默契。一个拌馅,一个擀皮包捏,不多时,几盘白胖胖的饺子就包好了。
……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桌上除了饺子,还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和一壶温热的清酒。但祁凛显然对那些精致的皇家菜肴毫无兴趣,他的筷子直奔那盘冒着热气的饺子。
因为孕期的缘故,他前几个月吐得厉害,如今胃口虽然恢复了,但被撑大的子宫挤压着胃部,导致他每顿依然吃不了太多。可今晚,他却出奇地有食欲。
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四溢。
“很好吃。”祁凛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一连吃了大半盘。
苏昭吃得不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祁凛吃。看着他难得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吃过晚饭,宫殿外突然隐隐传来了悠远的钟声。那是首都星广场上正在进行除夕的倒数预热。
“苏昭。”
祁凛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眸看向她。
“我让人在南边的观景台上准备了很漂亮的烟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恳求,“今晚……留下来陪我一起看吧。”
苏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没到她平时离开的时间。她本想找个借口回自己的偏殿,但祁凛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听说,在古老的东方传说里,除夕这天晚上,如果爸爸妈妈能一起陪着孩子守岁到零点,那这个孩子生出来以后,一定会非常漂亮,而且绝顶聪明。”
苏昭闻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你少来这套。”苏昭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星际文明发展了几千年,我翻阅过那么多古东方的数据档案,从来没听过哪门子传说里有这种离谱的说法。为了让我留下来,你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我才没有编。”祁凛被拆穿了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是记载在极为生僻的野史里的,你没看过也很正常。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的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苏昭的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就当是为了孩子,留下来守岁好不好?”
苏昭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隆起的腹部。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最终还是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被咽了回去。
“好吧。”
祁凛的眼底瞬间绽放出明亮的笑意,宛如得逞的小狐狸。
“你先去起居室坐一会儿,我去洗个澡,身上出了好多汗呢。”祁凛松开她的衣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很快就出来。”
……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苏昭独自坐在宽敞的起居室沙发上,室内的地暖开得很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她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和纷纷扬扬的大雪,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明天的路线、接应的时间、脱身的时机……所有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过了无数遍。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祁凛推开门走了出来。
随着浴室门的打开,一股潮湿的水汽伴随着他身上惯有的淡淡柏木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起居室。
他只穿了一件极其宽松的米白色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因为刚洗过澡,他黑色的短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冷白色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宽松的睡袍根本遮挡不住那圆润的轮廓,随着他的走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布料下绷紧的弧线。
祁凛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慢条斯理地走到苏昭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他刚一坐下,那股带着水汽的热度就侵袭了过来。
苏昭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躲什么。”祁凛轻笑一声,将手里的小瓶子递到苏昭面前。
“这是什么?”苏昭没有接。
“妊娠油。”祁凛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医生说,肚子大得太快,皮肤被撑开会很痒,如果不坚持抹油的话,以后会留下很难看的纹路。我手酸,够不到下面,你帮我抹一下嘛。”
苏昭还是没有接,“让医生来吧,或者是你的侍从。”
“不行。”祁凛面向苏昭,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他看着苏昭毫无波澜的脸,使出了杀手锏。他拉过苏昭的手,将那瓶妊娠油塞进她的掌心。
“而且,宝宝很喜欢你。”祁凛的声音轻柔下来,“如果是你给他抹的话,他要是知道是你在摸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苏昭简直要被他这套毫无逻辑的说辞弄笑了。
“他才多大点?连听觉都没发育完全,他哪知道是谁在给他抹油?”
“他就是知道。”祁凛固执地扬起下巴,“血脉相连,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看着这个满嘴歪理的孕夫,苏昭感到一阵无奈。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人恐怕能在这儿跟她耗上一整晚。
反正……也是最后一晚了。
“躺好。”苏昭语气生硬地下达指令。
祁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他乖乖地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柔软的靠枕上。然后,伸手解开了腰间本就松垮的系带。
米白色的丝绸睡袍向两侧滑落。
毫无遮挡的孕肚,就这样直白地暴露在了空气中,展现在了苏昭的眼前。
苏昭虽然隔着衣服看过无数次,也用精神力安抚过无数次,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毫无阻隔地看到它。
祁凛的皮肤极白,白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几缕极细的、淡青色的血管,正顽强地搏动着,为那个小生命输送着养分。
苏昭的手心莫名地渗出了一层细汗。她将透明的妊娠油倒在掌心,双手合十,快速地搓热。
她几乎没做过这种极度亲密、温柔的事情。
当她带着温热精油的掌心,第一次真正贴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时,苏昭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种触感,简直不可思议。
非常软糯。
就像是在抚摸一个刚刚做好的、带着体温的棉花糖。外面那一层皮肤绵软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把它戳破;但在那份绵软之下,又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充满了充实而坚韧的力量。
苏昭几乎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虚虚地在上面画着圈,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绝世易碎品,动作轻得像是一阵微风拂过。
“噗嗤——”
躺在沙发上的祁凛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连带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也跟着颤了颤。
“苏上校,你这是在给我抹油呢,还是在摸我呢?”
祁凛微微仰起头,看着苏昭那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眼底满是揶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因为敏感而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这样弄得我好痒。”祁凛的声音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变得有些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用力一点,孩子没那么娇弱,你这么轻轻地蹭,不仅油抹不开,我还得忍着痒。”
苏昭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被他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的掌心像是有火在烧。
“知道了,闭嘴!”
苏昭咬着牙低斥了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温热的掌心紧贴着那饱满的弧度,从下腹部开始,顺着肌肉的纹理,由下至上、由外向内,缓缓地打着圈推开。精油的润滑让这种触碰变得更加顺畅,也更加……亲密无间。
祁凛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放松了身体,任由苏昭带有薄茧的掌心在自己的腹部游走。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原本因为皮肤过度拉扯而产生的干涩感,在她的抚摸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温热。
就在苏昭的掌心滑过他左侧腹部的时候。
突然——
“咚。”
一个极其清晰的的顶撞,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苏昭的掌心。
苏昭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你看吧。”
祁凛看着她怔愣的表情,眼底的温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他伸出手,覆盖在苏昭停留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只手背上,带着她的手再次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我就说,他知道是妈妈在给他抹油呢。”祁凛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很高兴。他是在回应你。”
苏昭喉咙发紧,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半个字。
她僵硬地收回手,将瓶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油抹匀,然后迅速扯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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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纸巾,胡乱地擦拭着掌心。
“抹好了。”苏昭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冷硬。
祁凛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慌乱,但他只是微笑着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拢好睡袍的衣襟,将肚子重新掩盖在黑色的丝绸之下。
“苏昭。”
他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转身去洗手的苏昭。
“嗯?”
“你今天必须把孩子的名字想好。”祁凛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执拗,“你已经拖了几个月了。今天除夕,辞旧迎新,你不能再敷衍我了。”
“我说了我不会取名字。”苏昭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实在想不出大名,想个小名也行。”祁凛寸步不让,“总不能以后等他出生了,我们一直“哎”“喂”地叫他吧?你是他的母亲,这是你的责任。”
苏昭沉默地站在原地。窗外的雪还在下,房间里的温度依然暖得熏人。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划过刚才掌心那种软糯而充满生机的触感,划过这个金丝笼里这几个月来虚假却又真实的朝夕相处。
过了今晚,一切都将天翻地覆。明天,将是血与火的战场。
“岁岁。”
良久,苏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就叫岁岁吧。”
“岁岁?”祁凛愣了一下,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几遍。
“嗯。”苏昭转过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今晚是除夕,守岁。而且……岁岁平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希望他能岁岁平安。”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在这个注定无法兑现承诺的夜晚,能给这个孩子留下的、最真挚也最无力的祝福。
“岁岁……岁岁平安。”他低下头,双手捧着肚子,像是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礼物的孩子,“宝宝,你听见了吗?妈妈给你取名字了,你以后的小名,就叫岁岁了。”
他抬起头,冲着苏昭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很好听,我很喜欢。岁岁一定也很喜欢。”
……
距离零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祁凛拉着苏昭来到了观景台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首都星的夜景尽收眼底。
起居室里的灯被调暗了。两人并肩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随着夜深的加深,孕期特有的嗜睡感开始毫不留情地席卷祁凛。
自从怀孕后,他很少在晚上十一点之后还不睡觉。此刻,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为了抵抗这股强烈的睡意,他强行瞪大眼睛,甚至不惜用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
但生理的本能是无法抗拒的。
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一旁倾斜。最终,他沉重的脑袋毫无防备地靠在了苏昭的肩膀上。
苏昭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祁凛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绵长。
“如果困了,就去睡吧。”苏昭轻声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祁凛惊醒,用力甩了甩头。
“不……不要。”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强行坐直身体,但没过两分钟,那股巨大的疲惫感再次将他击倒。他又一次软绵绵地倒向了苏昭,这一次,他直接伸手抱住了苏昭的手臂,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苏昭……”他闭着眼睛,脸颊在她的颈窝处眷恋地蹭了蹭,“……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等放烟花的时候……你叫醒我……”
苏昭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脏深处仿佛有一块冰正在无声地融化。
她没有再劝他去睡,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宽阔的肩膀能够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在这最后的一个小时里,她放纵了自己这片刻的软弱。
时间在两人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当——当——”
首都星广场上,巨大的倒数钟声在零点整准时敲响。
就在钟声敲响的第一下的那一刻。
“砰!砰!砰!”
无数道绚烂的光柱从皇宫的四周冲天而起。
沉睡的夜空瞬间被撕裂。
一场极尽奢华、美轮美奂的皇家烟火大秀,在窗外的夜幕中轰然绽放。巨大的金色牡丹、璀璨的星河瀑布、五彩斑斓的流星雨……无数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世界照耀得如同白昼。
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声将祁凛从浅眠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绚烂的火树银花,以及身旁女人那被烟花映照得分外明艳的侧脸。
苏昭正静静地看着窗外,她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星火,明明灭灭。
祁凛的睡意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看烟花,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昭。
烟花的光芒将他深邃的眼底照得透亮,那里藏着极其浓烈的爱意,也藏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如履薄冰的惶恐。
但他将一切的情绪都完美地掩盖在了那抹温柔的笑意之下。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寻到了苏昭放在膝盖上的手。他将她的手紧紧地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锁在身边。
苏昭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在窗外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中,祁凛微微靠近她。
“苏昭。”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
“新年快乐。”
苏昭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怀孕而变得温润柔软的眉眼。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生疼。
她微微勾起唇角,回握住了他的手,给出了她在这个除夕夜,最后的一句回应。
“新年快乐。”
这是属于他的新年。
却是她的决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