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五好青年培养指南》 7. 神女 猝不及防抓住脚腕的骨手,使将离瞬间失去平衡。 但在倒地的瞬间,她蜷起身子,手中锋利的剔骨刀顺着骨缝干脆利落地砍下白骨。倒在湿软的泥地里并不怎么疼,还没有被花丛的枝叶蹭破皮肤来得疼痛,将离一声不吭立刻爬了起来,踩着浪一般翻涌起来的泥土,跑到有砖石的地方。 栽着花的地下,钻出一具具骷髅架子。 “那老魔有点本事。”将离心中想到。 她能断定魔修还没有发现她逃到了哪里,不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就不会是这些骷髅。为了阻止有人逃出孟府,孟老夫人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地下,唤醒了被埋葬在孟府之下的白骨。 这些白骨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是经年不散的怨气。他们的肉被人啃食,皮被制成各种器具,骨头也被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惨死的怨恨,即便死去多年仍未消亡,这些骷髅架子早就没了生时的意识,只知道在恨意的驱使下,无差别地攻击任何活物。 将离根本没打算和它们纠缠,掉头就跑。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路,脚下的砖石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让她几度站立不稳。不仅是砖石,屋舍、假山还有花木,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在将离眼中扭曲起来。 府邸的结构瞬间改变,这座府邸,仿佛活了过来。 将离的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那老魔不该有如此强的修为! 将离来不及多作思考,电光石火间,她抬起剔骨刀,旋身砍下一只抓向她的骨手。随着地形的改变,本来拉开了一点距离的骷髅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里少说也有四百手,将离完全不打算正面迎敌,脑子里只有脱身的想法。 地动仍未停止,相比将离,这些骷髅架子更能保持平衡。将离抓到机会,迅速爬上一棵树,顺着树枝跳到最近的屋顶上。 她在落地的一瞬间翻滚卸力,本就沾了不少的泥土的裙子顿时脏得更厉害。将离索性拿刀割掉妨碍她行动的布料,又将布料撕成了两半。 将离面不改色地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将碎布浸染,等布料吸够了血,将离用备用的布条当作绷带缠在胳膊上,吸了血的布条则绑在一片瓦上,等绑牢靠了,将离狠狠将瓦片掷出去。 果然有许多骷髅被血气吸引,纷纷追着瓦片而去。 但仍有几副骷髅架子爬上屋顶,坚持不懈地朝将离追去。 将离站在高处观察孟府的全貌,方才的地动停止后,孟府的结构也大变样。唯一没有变动位置的便是膳厅,那里魔气冲天,连此时尚是凡人的将离都隐约可见。 本来就疯的人,这会儿疯得更厉害了。 将离大概猜到了孟老夫人修为暴涨的缘由,魔修的功法都有点邪门,许多修行同一种功法的人,修为高者能把修为低者当作炉鼎,吸食旁人的修为和性命。因而魔修大多单打独斗,毫无组织可言。 孟老夫人,只怕把她那些“子孙”都吸成人干了。 可使用这种邪法绝非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魔修修行总是走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而修为暴涨则是导致走火入魔的主要原因之一。孟老夫人此刻疯得彻彻底底,她如此毫无忌惮地宣泄魔气,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把仙修引来! 将离想要骂人,但对一个疯子又有什么话好说的,最后也只能一边躲避骷髅追兵,一边往远离膳厅的方向跑去。 孟府屋舍大多相连,将离勉强能在屋顶上奔跑。她看见其他院落的地下,也钻出许许多多的白骨,数量叫她这个曾经的魔头看了都有些触目惊心。 这一家子魔头只怕已然在这里盘踞十几年了,陆陆续续吃掉了近千人,魔修为祸人间的事时有发生,可害死近千人,即便是十几年累积下的血案,也足够骇人听闻,此事若可见天日,绝对能在修真界和凡间引起轩然大波。 这家人住得虽然偏僻,平时也善于伪装,可仙修们是干什么吃的,能让这家子魔头就这样害了十几年的人?将离脑子里冒出这一想法后,嗤笑了一声,她素来看不起仙修,觉得仙修和凡人中那些趾高气扬的达官显贵没什么区别,就是一群脑满肠肥吃干饭的。 眼见着外墙又一次近在眼前,脚下的屋顶再度动了。 将离大骂出声:“有完没完!” 这一次地动比前一回更加剧烈,有些骷髅直接被甩下屋顶,将离亦维持不住平衡,但及时抓住了屋脊,没有让自己掉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许多间屋舍在这猛烈的地动下,墙体开裂,屋顶垮塌。她身下的屋瓦噼里啪啦掉了下去,将离砸在横梁上。她死死扒住没有断裂的房梁,看见底下的房间里,铺着一张张制好的皮。 横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随着倒塌的墙面一起倾倒下去。将离顺着横梁滑下,站定后一看,只见她所在的房屋竟然硬生生被挪到了膳厅前。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孟老夫人双目赤红,俨然已经走火入魔! “是你……总算找到你了。”孟老夫人甩开手中干瘪的人干,直勾勾看向她。 看见被她扔出去的人干,将离心中悚然一惊。那人干是孩童身形,这府里除了她和那三个小乞丐,哪还有其他人?! 她再定睛一看,只见孟老夫人脚下倒着大小不一的人干,粗粗一数,小乞丐和轿夫竟然都死在了这里! 想来第一次地动的时候,这逃跑的几人就和此时的她一样被挪到膳厅前,发觉漏了一个后,孟老夫人才发动第二次地动。在杀死孟小姐,吸收完她的法力后,孟老夫人便走火入魔,随着她吸干越来越多的人,体内的力量愈发躁动,她如今双目好似染血,就是没人来收拾她,她怕是也要自爆而亡! 但在自爆之前,足够杀掉她了。 将离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只能眼看着孟老夫人伸出手,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吸至孟老夫人掌中。这股力量非她可以抗衡,将离只来得及用血在自己眉心写下一个咒印。 孟老夫人掐着将离的脖颈,想要像杀死其他人一样把她吸干,却发现她的生机被紧锁在身体里,半点也不流向她。 “你……”孟老夫人看向将离眉心的咒印,惊疑不定,“你是修士?” 此时的将离,还算不上修士。 只是人虽然还没开始修炼,前世修炼的经验却没有丢。修士自爆从来是一个大麻烦,不仅她们魔修往往以自爆作为此生的结局,那些仙修在同门死后,也老是红着眼要自爆和魔修同归于尽。险些栽在一个自爆的仙修手上后,将离就潜进一座仙门的藏书阁,偷学了这防止自爆的咒印。 这咒印的用处,实质上就是把灵力和生机锁于体内,用在此时,竟也恰好合适。 将离没有灵力,就只能用自己的生机维系咒印的存在,她本因此面白如纸,但被孟老夫人掐着脖子,竟然挤出了一些血色。将离举起剔骨刀,狠狠扎进孟老夫人的手臂里。 走火入魔的人,减弱了对肉身的保护,可也觉察不到丝毫疼痛。 “你既然学了一点仙术的皮毛,留下来不好吗?”孟老夫人依旧死死掐着她,“曾祖母能带着你入道,带着你修炼,带着你成仙!” “……成仙,仙术?哈……”将离抓着孟老夫人的手腕,无法掰开,只能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嘶哑的字眼,“你敢跑到仙修面前,让她们看到你修的仙术吗?” 孟老夫人眼中的血色好似又浓郁了几分。 “我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留下来,陪你这个……在魔修里也是废物的疯子,玩过家家……”觉得自己今日必然要折在的将离,肆无忌惮地嘲讽道,“你现在的修为……应该只到元婴吧?真可笑啊……吸干好几个炉鼎,居然才到元婴期……把炉鼎当作家人,你脑子修炼以前就有问题吧?” “住嘴!”孟老夫人手掌猛地用力,这一下,本该把将离的颈骨直接掐断。 可一股力量生生与她抗衡着,将离拼命掰着她的手。她觉得自己今日是死定了,重活一世,她还是没有什么活下来的理由,可每一次濒死的时候,那一股可笑的求生欲就要爆发出来,用尽力量去反抗。 从这具弱小的躯体里压榨出来的力量,竟让她没有立即死去,可颈骨还是发出将被捏碎的咯吱声。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孟老夫人吼道,“我不过吃了几个人,他们就说我疯了!可是,真的很好吃啊……我让他们跟着我一起修炼,只要和我修炼一样的仙术,他们就能懂我了!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还想杀了我?” 想起久远的过去,孟老夫人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难过地说道:“我一不小心,就把他们杀掉了。明明他们只要和我一起修炼,就能获得和我一样的力量……” “他们不愿意,那我就去找愿意的人,总有人,可以替代他们的位置……” 她埋葬了自己最初的亲人,然后在今后的时间里,慢慢填补他们的空缺。 和她一起食人,就是第一道考验。愿意吃掉的,她会在监视一段时间后,带着他学习功法,入道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得和她一样,还会帮着她抓新的人来。不肯吃的,自然直接上了餐桌,还有一些不肯吃,但有点能耐的,或者肯吃,可和她的亲人一点儿也不像的,就会变成孟府的下人。 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小孙女和曾孙女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53688|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是过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两个合适的女孩……而这两个女孩,最后都背叛了她! 趁着孟老夫人沉浸于回忆,手上的力道有所放松,将离用剔骨刀又狠狠刺了一下,孟老夫人觉察不到疼痛,可身体仍会对外界的伤害做出反应,她手掌一松,将离重重跌在了地上。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后一击,剧痛叫她连刀都要握不住。不仅颈骨快要被捏断,肋骨也传来剧烈的疼痛,或许是她砸向房梁时摔断的。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孟老夫人身上,疼痛麻木了一会儿,直至此刻爆发出来。 忍着疼,将离仍往后挪动,想要逃跑。 可孟老夫人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等你死了……等你死了,家里就又变得干干净净的了。”孟老夫人伸出枯爪似的手,指甲锋锐如刺,“把家打扫干净,我的亲人也会慢慢回来……” “疯子……”将离开口时,嘴里溢出了血沫。 这人在很多年前就疯了。 疯了的人,是不会觉察到自己有病的。她只是在有一天突然发现人很好吃,不觉得自己杀人吃人有什么不对,也不明白最亲的人为什么会咒骂她。 杀掉了亲人后,她疯得更厉害了,除却继续吃人外,她还想要拼凑回她的家人。这一次的家人,要理解她,服从她,变得和她一模一样。 从始至终,她都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甚至不知道自己也马上要死了。 孟老夫人的皮肤上出现道道血色的裂痕,将离晓得这是爆体的前兆。现在她和孟老夫人,就是一个先死晚死的区别。要么她先被这疯子杀掉,然后疯子自爆,要么疯子还没能杀掉她就爆了,可她现在的身体,绝对会在一个魔修自爆的冲击下被碾成肉酱。 这死得还不如上一世呢。 上一世好歹还是死在神女手里,这一世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修手里,算什么事啊…… 将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世的死亡时间竟还提前了! 心中叹着吾命休矣,将离握紧了刀。她就是这样的人,死也不要让别人好过,甭管有用没用吧,总要反抗一下。 暴雨滂沱,渐渐冲掉了将离额上的咒印。 孟老夫人好似对把她吸成人干,还是捏断脖子产生了犹豫,抓住这一空当,将离举刀就想扎进她的眼睛。 可在这个时候,一阵风过,拂开了雨幕。 那是一道剑风,雪白的剑,好似一条分开水流的游鱼,振开了天地间下落的雨——最后,刺进了魔修的脖颈。 孟老夫人的脖颈开出血花,将离却觉得那血口是开在自己脖子上。 这一幕只在她眼前出现了一瞬,觉得不应当让孩子看到这些的人,挡在了孩童身前,温声告诉她:“别怕。” 她的声音,好似暖阳下潺潺流动的雪水,温柔清越,可这能叫无数人安心的声音,却叫将离如坠冰窖。 她本能地捂上了脖颈,好似有一道前世的伤口,随着记忆的苏醒,被带到了这一世。 一剑,依旧是一剑。 来到此处的人,一剑便解决了魔修。 剑风消弭,雨水重新落下,却没有一滴能落在她身上。将离怔怔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这道身影,仿佛与前世重合。 只是前世,她并不如今日一般护在她身前,而是一剑叫风暴顿止,在无垠黄沙之上,一轮炽日之下,广袖被风扬起,好似一只振翅的朱雀,一剑刺穿她的咽喉。 繁复端庄的发髻,镶金缀玉的发冠,青红蓝三色的宽袍大袖,坠于腰间的绶带与组玉。 竟连衣着,都与当日一般无二。 那好似从壁画中走出的女子,将雪色的剑收入伞柄之中,回眸看向身后的将离。珠玉华服不敌她容色的万分之一,她本身的存在,便叫天地生辉。 将离看见她,却觉得身体慢慢冷了下来。 神女,明涟。 上辈子杀了她的人,她想方设法想要避开的人,竟是在这一刻出现在她面前! 明涟看见她捂着脖颈,瞧见她被魔修掐得青紫肿胀的脖子后,蹙起了眉,焦急地低下身子,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不知将离此刻分毫觉察不到魔修带来的疼痛,只记起那一剑是如何穿透她的脖子,她的血,是如何漫过那柄剑的剑纹,开出一朵朵血花。 将离用手掌撑着粗糙的地面,想要向后逃离。 “别怕,”明涟却误以为她害怕的是孟老夫人,“魔修已然伏诛,我是来救你的人……” 将离并没有听清她后来又说了什么,已到极限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昏厥了过去。 8. 天外天 反复循环的梦中,将离又踩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上,她浑身冷汗淋漓,仰头便看见一轮好似要直直砸进沙漠里的炽日。 那轮太阳是那般低,映在将离震颤的眸子里。她眼眸刺痛,却又无法闭上,似要将她燃烧的太阳,宛如必须要面对的审判。 无论在梦中濒死多少次,将离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后悔。 天日昭昭,却叫无权无势的人在阴影里腐烂,纵容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在天光下寻欢作乐,她不过是看清了这一点,也剖掉一颗人心,去做肆无忌惮的禽兽。 她没有活着的理由,如此执拗地活着,好似只是出于一种不甘。 不甘凭什么有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她就生在烂泥里,不甘凭什么世上还有那么多恶人好端端活着,她就要去死。 她咒骂自己所知的一切,确实成了个彻彻底底的恶人。 那些污浊躁动的心声,却在一只朱鸟出现的时候,好似被翎羽上的火焰燃烧殆尽,瞬间沉寂。将离呆呆地看着太阳,太阳中好似飞出了一只朱雀,直至那只神鸟近了,她才发现她误以为的羽翼,原是被风吹开的衣袖。 这个人,怎么总是花里胡哨的。 将离脑海中,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与此人实则只有过三次交集,往往一听闻她的风声便逃之夭夭。第一次遇见她,是在芳草丛生的水畔,神女穿着蓝白二色的衣裳,对襟半袖上绣着青色的兰草,走动时,广袖如云,组玉相撞,发出清越的玉声。 她提着一只小小木篮,被一群泥猴子似的农家小孩围住了,看见小孩把手上的泥蹭到她的衣服上时,正在逃避通缉,混在他们中间的将离漠然地想,冲撞了贵人,这个小孩是会拔掉指甲,还是直接砍掉一只手? 可是都没有,那个女子盈盈笑着,将篮子的花送给这些脏兮兮的孩子。将离没读过多少书,却觉得这个人,像是生在水畔的兰草。 明明是一群蠢兮兮的小孩,神女却陪着这些蠢孩子玩了一下午。直至夕阳西沉,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孩子们到了归家的时候,将离跟着他们一起走,只是他们有家可归,有热乎乎的饭菜等着他们,她只能去一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的破屋再熬一晚。 神女悄悄拉住了她,在将离茫然的目光中,往她手心塞了几个铜板。 她好像发现了她是孩子们中最瘦的一个,这些铜板,能让她吃几顿饱饭。 第二次见时,是在那座花灯如昼的诡异镇子。 将离已然入了魔,为了一件法器,毫不犹豫杀人夺宝。却没想到神女就在附近,她慌不择路之下,坠入了所谓的无忧之地。 此地除却神女外,还有数个误入此处的仙修,将离慌不择路地逃跑时,撞倒灯架,本要跌在地上,却跌入了一个人怀中。 那人身上带着不知是兰香还是莲香的清雅香味,穿着层层叠叠的衣物,戴着镶金缀玉的首饰,将离那会儿才十五,个子有限,一脑门撞到那人戴着的璎珞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等意识到自己抓着谁的衣服时,将离觉得自己死定了。 可神女好似失去了追杀她的记忆,只记得她这个人。将离心脏狂跳不止,此地果然诡异,竟然连神女也着了道,更奇怪的是神女分明发现了她是魔修,却还是带着她寻找出路,将离一边敷衍着那些劝她向善的话,一边抓住机会就跑。 凭她自己的力量,绝对没法从那个鬼地方出去,神女那日究竟为什么救她,直到死的时候,将离还是稀里糊涂的。 第三次交集,便是她死在神女手里。 也是,她此时梦见的这一幕。 双层大袖上带着火纹,被将离误当作朱雀翎羽上的火焰。围裳、蔽膝、绶带、组玉被风吹展,神女持剑,如一只朱鸟落入人间。 神女总是带着一剑一伞。 平日里剑藏于伞中,以伞庇佑苍生,以剑诛邪除恶。将离有些悲哀地想,她大抵是不配被神女当作苍生之一的,所能见到的,唯有神女的剑。 在这梦里,时间好似被拉长,将离看着神女落下,但在上一世,在她看清神女身影的时候,那剑已然贯穿她的咽喉。 神女的杀意纯粹无比,除却杀她,没有分毫杂念。 在这凛然的杀意下,将离被定在了原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咽喉是如何被一剑穿透。那太阳终于哐当一下砸了下来,业火在她身上燃烧。 …… 将离猛地睁开了眼,她胸膛起伏得厉害,剧烈地喘着气。 她死死盯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没有什么繁复的纹饰,却透着一股雅致,叫见者心境开阔。可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将离心中只有提防警惕。 “咦咦咦,你醒啦?”有人在她身边说道,将离立时扭头往床边看去。 她目光凶狠,守在她床边的女童被吓了一跳,说话也结巴了起来:“那个,你、你还好吗?这里是……哎!” 女童惊呼一声,只因将离竟是直接从榻上下来了! 她昏迷时,有人为她擦干净身子,换了一身衣物。雪白的里衣下头,胸腹与脖颈皆缠着绷带,将离一落地,便感觉到了胸腹处的剧痛。 “你伤还没好,不能乱跑!”女童急得想要拉住她,可将离看到她伸出的手后,动作竟是又快了几分,鞋子也不找了,赤足踩在地上便往屋外跑去。 一把推开房门,看清屋外之景的瞬间,将离瞳孔骤缩。 悬在廊下的白纱被风吹开,长廊外是一片平静水泽,宛如明镜的水面映着天上的霞光。绵延开来的琼楼玉宇建于水上,屋舍间花树丛生。这些树将离见所未见,枝上锦簇花团,皆是绚烂的霞色。 天上悬着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发出的光线却是柔和的,半点也不会刺痛人的双眼。将离想要寻找水泽的尽头,可是水泽无边无际,只能瞧见远处金莲丛生,不见它的尽头。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看着眼前的人间仙境,将离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神女大人说你断了三根肋骨,不可以下床的!”追着她跑出来的女童快要急哭了。 “……神女?”将离怔怔道。 “你不知道吗?是神女大人把你救回来的,这里是她开辟的天外天。”女童想要带将离回去躺下,可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断了三根肋骨还乱跑的人,根本不敢用力,只敢虚虚拉着将离的胳膊,“你高热都没退呢!神女说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修士的丹药,所以只能喂你一些药性温和的,然后慢慢养伤。你快些回去躺下,不然神女见到了,一定会担心的!” 将离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神女毫无疑问是仙门魁首,她一个上辈子为祸世间,这辈子也打算继续为祸世间的魔头,居然到仙门魁首的老巢里来了! 面对女童的劝说,将离不为所动,只问道:“天外天的出口在哪?” “啊?”听到她的话,女童愣住了。 将离皱了下眉,为非作歹惯了的她说不出来什么套话,最后也只能生硬道:“帮我谢谢你们神女,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53689|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了。” “怎么能说没什么事呢!”女童急得要跳起来,“你断了三根肋骨,还发着高烧!” “死不了。”将离敷衍地说道,眼睛已经在寻找哪里可能是天外天的出口。一想到自己落进明涟手里,将离感觉自己就跟耗子落进猫爪子里似的,浑身刺挠。 “什……什么死不了?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女童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 “我很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将离抱有不同的想法。她这辈子没遇上神女的时候都老做被杀的噩梦,这会儿直接落进人家老巢还得了?天天处在被一剑封喉的阴影下,她还活不活了? 将离扶着栏杆,盯着长廊下的水面,出口有没有可能在水下?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跳下去试一下的时候,听见了珮环相击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将离身子顿时僵住。待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皎如夜月,灿若晨霞的女子正款款走来。 广袖长裾曳在地上,正是腰间所悬的两串组玉佩发出清越玉声。女童看见她好似看见了救星,连忙松开将离跑到她身边,抓着女子的衣袖告状:“神女大人,她不肯好好养伤,还发着高烧就跑出来了!” 将离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告状。 女童眼眸澄澈,童稚单纯,当面告状也只会显得娇憨可爱。神女微欠下身,摸摸她的头顶,带着她走到将离身前。 将离浑身不自在。 当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揽住她,明涟蹲下身,如护着女童时一样,将手放在将离肩上时,将离觉得自己身体这会儿恐怕比死的时候还僵。神女温声问她:“怎么不在床上躺着,是心里有什么急事吗?” 将离僵硬道:“急于归家,就不留下叨扰仙师了。” “这样啊……”神女温温柔柔笑着,“不知小友家住何处?我救你回来的地方与天外天相距甚远,若要归家,还是我送你回去为好。” 将离哪回答得上来,她从来没有家。 见她久久不答,女童单纯地说道:“你是不是记不太清呀,没关系,记得大概就好,神女大人一定能找到你家在哪的。” 将离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让她无言以对的情况。 她更没想到的是,竟然是神女替她解了围。明涟拍拍女童的肩:“明乐,我归来的时候,看见青鸟送了一封信来,已放在你房间门口,你快去读信吧。” 被唤作明乐的女童眼睛一亮,竟是真的抛下这边,匆匆忙忙先去读信了。 等到她离开后,神女才握着将离的手,轻声说道:“若是想不起来,便先不要想了。你大病未愈,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养病养伤,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顾虑,都等养好身子后再说。” 她低下头,轻轻贴了贴将离的,将离觉得自己快成块石头,成根木头。她听见神女说道:“烧得好厉害……你身子虚弱,我若是贸然用法力为你疗伤,许会好得快些,但怕会伤及根基。你先回榻上躺下,我去为你煎碗药来。” 将离没有办法,晓得自己是走不了了。 明涟本想抱她回去,可这举动却把将离吓得够呛,见她反应大得快要伤到自己,明涟只好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走回屋里。 等把将离安顿好,明涟方才去他处煎药。 那人离开后许久,将离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她发现只是这短暂的接触,自己竟然又惊出了一身汗。 这没出息的反应叫将离愤愤捶了捶床榻,最后无可奈何地抬手挡在眼睛上。 9. 糖 将离在床上躺尸了一小会儿,寝衣就快被冷汗浸得湿透。 刚醒来时她只想着快点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全然注意不到自己的伤势,直至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是别想走了,心思移到别处,才发觉自己身上哪哪都痛。 将离想起了那叫明乐的女童说的话,心中郁闷非常。三根肋骨,真的假的? 修士身体素质强悍,即便不是体修,别说从坍陷的屋顶砸到房梁上了,就是御剑时不小心从天上栽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将离早已习惯重伤濒死后缓个半天就能活蹦乱跳的感受,很是嫌弃此时这具弱小的身体。 若是离不开天外天,她还不晓得要这样弱到什么时候。神女大人能不能行行好,快点放她去修魔啊? 将离脑子里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注意力却再也没能转移。胸腹内骨头的疼痛好似有千根针无时无刻不扎着她,脖子也疼得剧烈,让她时常怀疑自己的脑袋还有没有和身子连着。 神女归来得很快,可将离却觉得好似已过了半日这么长。 她回来时并非自己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墨色的小人。将离听见房门推开的响动后,立时警惕地扭头看去,先看见了明涟,然后盯着那小人愣住。 小人矮矮小小,脑袋和手脚是圆圆的圈,身子则是墨笔勾出的线,活脱脱一个小孩子才画的火柴人。 墨笔小人圆圆的手掌端着一只木托盘,木托上放着两碗药,是给将离带的。将离晓得修为高强的修士身边多半会有些侍从,因为各种理由不想以真人作为侍从的,便会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画卷,令画中人脱离画卷,做一些琐事。而这么幼稚的画中人,她属实是第一次见到。 将离忍不住想,这玩意儿不会是明涟画的吧? 她一时间只想着这事,竟是连身子的疼痛也忘了。 明涟却注意到她一身冷汗,取了帕子想拭她额上的汗,却在快要触及的时候被将离受惊地躲开。这反应属实奇怪,将离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自己爬了起来,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之前支开女童避免她继续追问将离家住哪里,现在也不问将离为什么怕她。这世上的人对别人的秘密,即便不有意窥探却也难免抱有好奇,明涟却不是如此。 可她越是温柔似水,将离就越想逃离,平静的水能照出万物,叫人好似无所遁形,她和这种人相处不来。 明涟放下帕子,捻了个祛尘咒,这种精细的法术没有本人用效果好,但确实让将离身子清爽了一些。将离起身的动作太过利落,好似身体不疼了似的,可怎么会不疼?不过是较旁人更能忍痛。明涟只能无奈地扶了下她,又往她身后垫了只软软的枕头。 墨笔小人举起木托,往前递了递,好像在说它还在。 明涟取下一碗药,用小勺轻轻搅了搅,方才递给将离:“你喉咙伤得太厉害,便是喝稀粥也要难受得紧,这碗药里加了凡间镇痛的药物与仙门制作辟谷丹的灵草,你先喝了垫垫肚子。” 药是温的,虽说凡人身体脆弱,不好直接用灵力或是效力强劲的灵草疗伤,但在煎药时却可用灵力帮下忙。明涟知道这一点,将离却不知,可她没试下碗烫不烫,直接接了过来,也不尝一尝药苦不苦,干脆利落地一口闷了。 明涟端起来另一碗:“这碗药尽是用凡间药草煎的,药性更加温和,就是有些苦,你忍着些……” 将离依旧是面不改色地直接喝了。 能叫一些孩童耍赖哭闹的苦药,她却如白水一般喝下,面上没有表情,一颗心也毫无波动……可是在她喝完后,却收到了一颗糖。 明涟接过喝空了的碗,然后把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放在将离的掌心,好似乖乖喝药的孩子应得的奖励。将离盯着那颗糖发愣,仿佛看到了什么叫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明涟摸摸她的头顶,将离的头发毛躁,发质也硬,就如她这人一样,不好惹很难养。可在明涟这里,她却好像不是什么糟糕的小孩。 “好好休息吧。”明涟说道,“多睡几觉,伤就慢慢好了。” 墨笔小人端着空碗,跟在明涟身后快乐地离去,这天外天里的一切,天光柔和,微风和煦,水平如镜,线条和圆圈组成的幼稚小人也活泼,只有将离苦大仇深地盯着掌心的糖,直至糖果要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变得黏糊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53690|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看了半天不知道丢到哪里的将离只好吃进嘴里。 陌生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将离见过许多蠢小孩,一吃到糖就喜笑颜开,将离眉却拧得厉害。上一次吃糖是什么时候?将离记不清了,只记得很久以前,不少人,像施舍一样把糖扔进她手里。 那一张张脸在她的记忆里扭曲,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个时候,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成了一块焦炭,或者是一摊烂肉。将离已然无法确认是他们真的长那样,还是厌恶让他们变得那般面目可憎。 如果明涟也像他们那样就好了。将离想,这样她的脸也会变得可憎,她的内心也不会变得那么茫然。 讨厌一个人很容易,将离讨厌所有人。可她却没法坚定地讨厌明涟,意识到这件事后,她就好像站在了一片迷雾里,分不清方向,只能木愣愣地站在原地。 要是她普通一点,将离就能不把她看作独个的人,而是归入“仙门的人”一起敌视,可她偏如日月一般耀眼。要是她刻薄一点,将离也能心安理得地厌恶她,在心里嘲讽地说道:果然她也是那样的人。 可那放在掌心的糖,掌心的花,都是温柔地放下。 如何对待送出的物件,便是如何对待获赠的人。随意扔来是施舍,双手送上是尊重,而在明涟那里,将离感受到是对众生万物的珍重。 糖在口中化开,甜味完全压过了苦药的味道,可这甜却比苦还叫将离难以忍受。 再苦的药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喝了药才能快点好。病了就要被放弃,放弃了就要去死,她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不需要拿糖来哄她。 将离脑子乱糟糟的,早就忘了她已经不再依附别人生存。没有人能放弃她,因为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只有一个人,而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活下去,无论如何也不放弃活着。 她狠狠地想,为什么要给她那颗糖? “烦死了!”将离烦躁无比地躺下,躺得太快,还拉扯到伤口,但她硬是一声不吭,就不呼痛。 将离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不够彻底的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药中催眠的成分起了效,她终于皱着眉睡了过去。 10. 小纸船 将离闷头睡了一个白天,中途只起来又喝了一次药。送药的是那简陋的墨笔小人,将离喝药的时候,它就趴在床边,向后翘起的小腿一晃一晃,看上去等得有些无聊。 将离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实在不懂这看上去有点蠢的小人,明涟是在什么状态下画出来的。 将离一喝完药,墨笔小人就欢天喜地地去接空碗,不忘递给将离一颗糖。它捧着空碗十分快活地出门去,想来是急着去向它的主人复命。 将离把糖丢进嘴里,咬得咔咔响。 那小人跟在明涟身边时活泼得紧,总是偷偷去攥明涟的袖子,恨不得贴在明涟身上。待到了她这里,喝碗药的时间都嫌无聊,一见她喝完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 将离莫名有些不爽,咬得细碎的糖渣一会儿就化了,她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白天睡够了,入夜后反倒睡不着。 外头的天一点点黑下去,将离歪着脑袋,看向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天外天原来也有昼夜,她之前出门时,发现天上那轮悬挂的太阳为此间独有,大抵是神女力量所化,不但肉眼可以直视,还带起霞光漫天。 将离觉得自己身子都快躺木了,醒了没一会儿,就起身下榻。她依旧没有找到鞋,但木制的地面不染尘埃,不知是什么木头铺成的,踩上去半点也不觉得凉。 房间里没有点灯,可不知何处来的光,叫将离可以看清室内物件的轮廓,准确无误地找到房门所在。推门出去,只是室外更是亮堂,悬在檐下的纱发出盈盈白光,这些纱格外轻,能被微风轻易拂开,露出天上一轮明朗的圆月。 日光要比他处柔和的天外天,月光好似也更温柔些。清辉若水,笼罩此间天地。将离顺着长廊往前走,也许是想寻找天外天的出口,也许只是想找一个更好看月亮的地方。 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迷了路,这属实很不应该。她记性很好,不久前在孟家那个魔窟里,她假装自己不认得路,好让魔修放松警惕,实际上每两日就把孟家的结构摸得七七八八。可她刚刚竟是忘了几路,也不知怎么的,脑袋就放空了。 将离往身后看,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可并非她房间外的那一条。 将离索性胡乱走了起来,反正此处是天外天,说不好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她听见了轻轻的哼歌声。 将离下意识循着那歌声走去,走得越近,歌声便越清晰,可她半个字眼也听不懂。那以古语唱出的歌,早已随着神魔寂灭一同沉寂,世间掌握这一古老语言的,兴许只剩一人。 将离看见了明涟。 她坐在仿若渡口的地方,正是将离寻找的看月亮的好地方。天上有一轮月,明镜似的水中,也静静睡着月亮,而在天地之间,好似还有一轮明月。 明涟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同是白,里面的衣服上好似流淌着月华,外面的罩衫却仿佛朦胧的雾。她散着头发,只用一根素色的玉簪简单挽了一下,在她举起手中的纸鹤,抬头看纸鹤好似要往月亮飞去时,肩上的长发便如流水一般落下。 歌声停了,明涟捧着纸鹤,回头看走到此处的将离,眼中似乎盛着明朗的月色。 “怎么到这里来了?”她示意将离在自己身边坐下,“伤还好吗?” 大抵是好不到哪里去的,但将离不是多在意自己身体的人,对她来说只要没死,那就没有大事。药里麻醉的成分效用早过去了,她一路走来时,断过的骨头时不时爆发刺痛,好似在跟乱动的人抗议,然而将离全部置之不理。 将离没有小心翼翼地坐下,而是忍着剧痛,眉都不皱一下,干脆利落地坐到明涟身边。明涟神情有些无奈,将离感到很奇怪,疼的是她,为什么明涟会露出这副表情呢? 然而在这样的目光下,将离竟有几分心虚,好似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她低下头去,避开明涟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脚下。渡口距离水面很近,可是她现在的腿太短了,脚尖够不到水面,不似明涟,双足浸在水中,裙裾浮于水上,叫她跟自水月中诞生的仙子似的。 将离躲避了一会儿明涟的眼睛,但很快又觉得这样有点丢脸,跟她怕了她似的。于是她扭头要看向明涟,只是先看了明涟膝上的一沓纸,与各种纸折的小东西。 纸鹤,纸船,纸莲花…… 很难想象,神女私底下会折这种东西。将离一开始有些错愕,但没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不对。上辈子她第一回见到神女时,神女陪那些小孩玩了一下午,她摘下地上细长的草叶,三两下就把草叶编成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将离也分到了一只草蝴蝶,这种没用的物件,没当场丢掉算她给神女面子。可那只草蝴蝶,那朵花,却莫名其妙在她身上留了很久。 留到鲜亮的颜色变得枯黄,水分一点点流失,柔韧的叶与娇嫩的花最后都变得干巴巴的,不管再怎么用心地保存,还是在某一天突然就碎了,风一吹,散进尘土里。 将离拔了根地上的草,想要自己编一只回来,然后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这么笨。她坚持不懈地练,终于练到自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涟又不会记得那个小孩,看她哄小孩的熟练模样,不晓得这样哄过多少孩子了。但明涟或许会知晓魔修将离——不过还是晚点知道好,要是在神女那挂了名,她离死就不远了。 上辈子的将离,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和神女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轮明月下。 明涟见她看了自己膝上的折纸许久,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笑着问道:“要试试吗?” 试就试。将离拿过来就折,然后又一次发现自己笨手笨脚。 “你这是想折什么?”明涟疑惑地看着将离手中没一会儿就变得皱巴巴的纸。 将离闷闷道:“纸船。” 明涟一开始见将离折得毫不犹豫,还以为她是会折纸的,这会儿才晓得将离只是在下折。她按住将离的手:“不是这样子折的,我教你。” 她取了新纸,让将离看着自己的动作,她做一步,将离跟着自己做一步。可将离是个急性子,没一会儿忍不住道:“你直接折就好了,我记得住的。” 将离说这话时自信满满,结果没一会儿又走了神。她从看着明涟手中的纸,不知不觉变为盯着明涟的手,这双手她不陌生,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双手拿的剑杀死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53691|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杀她的心,没有片刻动摇。 一想到这点,这双手在美丽之余,又多了几分残酷,但还是美占了上风。骨肉匀称,不柔弱也不冷硬,肤色好似润白的瓷,泛着浅粉的甲盖如同瓷器的釉色。 走神的后果,就是将离把后头的步骤全忘了。 她恨不得一头栽进天外天的水里去,淹死算了。走路走神,折个纸也走神,丢脸死了! “还是我带着你折吧。”明涟倒不取笑她,只是将离已足够无地自容了。 但很快她便想不了这些。她没有想到明涟这次会教得这么用心,不仅是带着她折,还是手把手带着她折。她的掌心覆在将离的手背上,柔软温暖,叫将离浑身都要僵成石头。 就这样,一点一点,带着她折出一只小纸船。 将离捧着那只小纸船摆弄了许久,左看右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这个?” 神女怎么会玩这么幼稚的东西,画那么幼稚的小人? “很奇怪吗?”明涟笑盈盈道,“折这些东西,很有意思。”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也没有多少复杂的想法。 “说起来,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明涟反问道。 将离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叫将离。” 她在空中虚虚写了几下,明涟认出了对应的是什么字。 “芍药花。”明涟问道,“将是姓氏吗?” “不是。”将离面无表情道,“穷人出生,没有姓氏也很正常吧?” 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往往也不会起这种看上去文雅的名字。 明涟并没有追究名字透露出来的信息,而是带着将离,折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不再频频走神后,将离学得快了许多,明涟折过的东西,她全部学着折了一遍。纸船,带船舱的纸船,纸鹤,纸莲花……还有,纸蝴蝶。 折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将离想不出用处,好像就是在浪费时间。 可她竟不知不觉,就这样跟明涟玩了很久的折纸,如同上辈子的那个下午一样,烦躁的心声变得平静,尘世的痛苦也被忘却,只沉浸于当下。 将离折着折着,困意涌上来,她不是嗜睡的人,或许是受伤的缘故,她需要更长久的睡眠来恢复。 看见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明涟问道:“我带你回去?” 她想要抱将离回去,受了重伤的人,是不好胡乱下床活动的,可将离坚持要自己走,只肯让明涟拉着她的手。 折好的东西太多,将离没口袋装走,水中飞出来一条发光的鱼,张开嘴巴,在将离睁大的眼睛中,把它们吞进了肚子里。 透明的光鱼转了个圈,游到将离身边,将离能看见里面飘着的纸鹤纸蝴蝶。 “让它帮忙吧。”明涟摸摸将离头顶。 只有那只明涟手把手带着她折的纸船,将离坚持自己带着。 明涟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回走去。她抄了近路,走到月亮照不到的屋檐下,明涟的袖子里飞出发光的蝴蝶。 将离看着蝴蝶振翅,照亮前路,还未睡去,她却觉得自己已在梦中。 11. 珍藏 那夜被明涟送回屋中睡着后,将离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梦中没有漫天黄沙,仿若从血日中飞出的朱鸟,在剑上开出的血花,只有一片沉静的水泽,小小纸船漂进水中睡着的月亮里,金色的蝴蝶绕着小船飞舞。 只是到了第二日,将离又满脑子想着怎么离开天外天。 但彼时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将离自己其实也清楚,以她现在重伤的情况,别说能不能顺利进入东厄域,就是过去了,只怕也难以在魔修的大本营活下来,能有个不求吃穿的安全地方养好伤是再好不过的事。可一想到自己待在明涟的地盘上,将离就觉得别扭。 虽说之后的一个月,她就没见过明涟。 平日里见到的,只有那个叫明乐的女童,和两个墨笔小人——这种幼稚的墨笔小人明涟居然还画了两个,脑袋和手脚都比较圆润的叫圆圆,偏椭圆形的叫扁扁。明乐介绍完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就眼巴巴地看着将离:“我叫明乐,春和景明的明,平安喜乐的乐。” 她期待地看着将离,等她和自己交换名字。 这女孩一来就叽叽喳喳的,话密得很,将离不想和天外天扯上太大关系,本来不怎么想理天外天的人,然而女孩好似看不出她的冷淡,依旧像只快活的雀儿,见她不说话,拉了拉她的衣袖,直白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将离,”将离答得比较敷衍,“就那个将离。” “我知道。”明乐弯着眉眼笑,“将离就是芍药花。” 这下将离反倒多看了她两眼,明乐瞧上去也就十岁上下,和她现在这具身体差不多大,这般年纪的孩子照理说还没读过多少书,没想到知道这一别称。 她索性多问了一件先前就有些好奇的事:“你和神女一样姓明,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可不姓明,神女大人也没有姓氏呀。”明乐说道,“我姓李,不过你只叫我名字就好了。” 诸神皆由天地间至纯至清的灵气所化,确实只有名没有姓。明乐想了想,又说道:“我和神女的关系,唔……家里把我送来天外天,让我跟着神女修行,神女大人算是我的老师吧。但是她不收学生,天外天也不是什么宗门,所以在外人面前,为了方便称呼,会说我是天外天的剑侍。” 剑修与剑侍,差不多就是师徒的关系了。很难说神女修行的是哪个方向,神明究竟需不需要修炼都不好说,但她平时总是带着伞剑,勉强也能算个剑修。 她们是不是名义上的师徒将离不关心,她更在意的是明乐口中“家里把我送来天外天”这句话。什么家族能把孩子送来天外天?又是什么家族的人能让不收徒的神女把人留在身边修行?敢情这是位显赫世家出来的大小姐。 世界上就没几个将离看得顺眼的人,而对于那些一出生就拥有了别人几辈子都别想有的东西的人,她尤其看不顺眼。 知道了自己好奇的事后,将离就不再理明乐。一般来说她摆着一张冷脸,正常人都不会自讨没趣,很快就会觉得她这人真没意思,做自己的事去了。可明乐显然不是个正常人,坚持不懈地每日跑来将离这边。 “你都不用修炼的吗?”将离忍不住问这个自称在天外天修行的人。 “我每天都有修炼啊!”明乐说道,“你睡着的时候,我都有修炼的。” 将离一时竟无言以对,她因为伤重的缘故,一天少说也能睡上六个时辰,可是…… 一天修炼六个时辰就够了吗?就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修炼吗? 将离直白地建议明乐再用功一点,明乐理直气壮地表示:“我每天已经修炼很久啦,神女大人说要劳逸结合的。” 将离道:“她这是在溺爱小孩。” 明乐有意见:“大人也要休息啊!” 明涟是挺会休息的,旁人大抵怎么也不会想到,神女能用一片草叶子编出漂亮的蝴蝶,会用一张正正方方的纸折有船舱的小纸船,还会画那种蠢笨的线条小人。 将离做不了明乐那样的小孩,也做不了明涟那样的大人。 连这世间绝大多数无聊的大人都做不了。 她不看话本子不听戏,不养猫狗不斗蛐蛐,看不懂牌桌上的玩意儿,也没有出游踏青的闲心。世上少有像她这么无趣的人,上辈子很多人骂她嚣张狂妄,肆意妄为,将离见过很多过得舒舒服服的坏人,可她做的一切,好似没叫自己有过多少享乐。 她不停地修炼,修炼之余便是夺宝,夺宝途中免不了杀人,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 好似有把屠刀一直悬在她的头上,她必须要不断变强,弱小就会死。 那么和她截然不同的大人,现在在哪呢? 养了二十日的伤后,将离便时不时下地走动了。骨头还有一点隐痛,但一开始的剧痛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忍下,这点隐痛更是直接当作不存在。明乐于是从一只待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小鸟,变成带着她到处参观天外天的小鸟,将离早先时候觉得她好烦,但大抵是被烦得多了,渐渐地学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天外天有着数十座楼阁,皆以长廊相连,建在一望无际的水上。这些楼阁里用于居住的不多,大多数是明涟拿来放东西的,有些是她自己的东西,有些则是修真界的宗门世家拜托她保存,毕竟神女地位超然,不偏向任何一方势力,天外天又是完全处于神女掌控之下的秘境,几乎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装物件的楼阁许多落了封印,有的是因为里面存了旁人的宝物,有的则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有危险,明涟怕明乐误碰了。没有封印的楼阁可以随意出入,将离兴致勃勃去看神女的珍藏,她心中恶劣的念头蠢蠢欲动,能被神女收藏的定非凡物,要是把它们毁了,岂不是对仙修的一大重创?现在没能力不要紧,先记下来位置,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呢? 然而格柜里摆放的物件,没多少能跟将离心中的珍宝扯上关系。 “她为什么要放块石头在这?”将离盯着一块没鸡蛋大的圆润石头,怎么看这都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明乐拿起一块放在石头边上的木牌,上面用小字记着明涟收到这块石头的时间,她念出来:“己卯十三年六月廿七,替一稚儿月蝶救回采药时跌落山崖的娘亲,受赠此物。” 明乐把木牌翻了个面,后面还有字:“石上生花,为她珍爱之物。” 哪儿有花?将离又看向那块石头,经这一句提醒,才发现石头上天然的纹路,好似一朵五瓣小花。 可除此之外,这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不是能卖出大价钱的宝石,对修炼也毫无益处,只有贫苦采药人家的小孩会把它当成宝贝,用来报救命之恩。 不对,还得加一个把石头当宝贝摆着的明涟。 明乐忍不住道:“好漂亮的石头!” 将离:“……”再加一个傻子。 以四方神女于东厄域设下结界为起点,天下统一历法,皆用干支计数,每百年为一阶段。如今是己巳六十七年,那采药人家的小孩是两百多年前的人,多半没有修仙,人定是早就死了。 人都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53692|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了,这东西还当作宝贝放在天外天里。 将离又去看其他藏品,多是些没用的小玩意儿。 在这里消磨了许多时间,将离放回一块木牌,问明乐:“神女去了哪里?这些天一直不见她。” “神女大人很忙的,不管是修真界还是凡间,都有许多事要她帮忙,她不太回天外天。”明乐道,“你找她有事吗?我可以帮忙传信!” 将离摇头:“不用,随便问问。” 不回来也好,明涟在她反而觉得不自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梦到自己被神女所杀的时候少了,蝴蝶却常入她梦。 将离不再问,去看下一份藏品,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想不明白明涟怎么就能那么忙,如果她有明涟这实力,就是不贪图享乐,也必要人时时上供,才会大发慈悲,给人实现一点心愿。 绝不会做了事,得到的报酬却是摆在这里的这些小垃圾。 她和明乐在这座楼阁里待了一上午,直到圆圆和扁扁给她们送午膳,将离还得多喝一碗药。午后明乐又拉着将离去摘莲花,将离实在忍不住,问她:“你怎么还不去修炼?” “哎呀,怎么你才像我老师!”明乐捂耳朵,“晚上再练,我晚上再练啦!” 真不会晚上再练,然后明日再练,再然后明日复明日吗? 将离不禁又一次想,明涟实在是太溺爱孩子了! 虽然明乐的努力程度值得怀疑,但她显然是有一些修为傍身的,她御风推动一条小木船,让木船载着她和将离漂离绵延的楼阁,漂进远处的莲花丛。一簇簇金莲静静开在水上,不是凡间之物。 明乐把手伸进水里,还捞出了金色的小鱼。 小孩小指长的小鱼在她手中游了两圈,变成一只小蜻蜓,飞进莲花深处。 这天外天里的一切都超脱常理,水泽生灵,日月星辰,皆由明涟力量所化。天地间最后一个神明的力量强大得叫人难以想象,将离上辈子都没敢和神女正面接触,这辈子来到天外天后,更坚定了去东厄域的决心,有神女在的地方,修魔是没有前途的! 在将离向明乐问起有没有和她差不多情况的人来过天外天,她们又去了哪儿后,明乐答道:“有呀,神女救人的时候,如果那人昏迷了,无从得知家住何处,周围又没有旁人可以托付,她就会把人先带回天外天来。等人醒了,有家的便送回家里,要是无家可归,神女也会帮忙寻找一个去处。” 将离眼睛一亮。 于是在她来到天外天的一个月后,终于等到明涟回来,她便提出自己伤好得差不多了,想要离开天外天。 明涟问她家住何处,她就说家人都过世了,她现在是四处流浪的孤儿。 明涟果然要为她寻一个去处,问她比较心仪什么样的人家。 将离表示:“随便。” “这怎么可以随便?”明涟无奈,“她们今后会是你的家人,那里会是你要生活很久的地方,肯定得好好选择的。” 将离心说才不会,明涟一走她就跑,跑到东厄域修魔去。 “近日我恰好无事,我带你去寻个好人家。”明涟很快决定下来,她问将离,“小将离,你的家乡在哪儿?” 将离报了一个国家的名字,旁的就说不记得。 那是一个与东厄域接壤的国家,也是明涟救回她的地方,将离并不是那里的人,也确实报不出任何一座城镇的名字,不然她肯定报一个离东厄域更近的地方。想要跑路去修魔的心,将离已然按捺不住。 12. 都挺好 将离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离开天外天的日子。 离去前,明乐依依不舍地送了她一个香囊,里面装着的是用她和将离一起摘的莲花制成的香,圆圆和扁扁好似担心她饿着,做了好多好吃又顶饱的干粮,装在一个精致的食盒里。看着墨笔小人把食盒捧到自己眼前,将离愈发好奇,明涟是怎么画出它们的。 旁的画中人看着似人,性子却似木头,这两个墨笔小人一眼瞧上去便不是人,个性却格外鲜活。 天外天里明涟灵力所化的游鱼飞鸟,无一不生机勃勃。 明涟也将将离带到自己的房间,为她梳发打扮。将离素来烦这些琐碎的事,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走,勉强耐着性子在镜子前坐下。总是毛毛躁躁乱乱糟糟的头发被梳子慢慢梳理齐整,将离躁动的心也渐渐静了些许。 脑袋不能乱动,她就用眼睛乱瞟,打量起明涟的卧房。房间的天花板格外高,攀着藤,藤上开着花。摆放床榻的地方悬着雪白轻纱,将离只能透过纱幔看见后头的虚影,具体瞧不真切。屋子里格柜很多,想来里头装着的都是明涟那些“珍藏”。角落里堆叠着许多伞,有些收拢,有些打开,伞面样式不一,只是不知道伞柄里头,有没有藏着一把剑。 房间里的家具陈设,大多被花木缠绕,还有蝴蝶飞舞其中,神女便与这些生灵共居此间。 将离看着一只蝴蝶飘飘悠悠落在镜后的花枝上,等她再注意到镜中的自己,明涟已为她梳了简单的双髻,用红色的发绳绑着。将离晃了晃脑袋,见头发绑得很牢固,不影响她走动跑跳,满意了。 明涟放下梳子,对她说道:“小将离愿意的话,一直留在天外天也是可以的。” 将离心道那可万万不可,一直留在天外天她还怎么修魔。 “这太麻烦神女了,还是凡间适合我。” 见她一副迫不及待要走的模样,明涟也没坚持:“好吧,那我们这便走吧。” 明涟牵起将离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将离其实很讨厌这种大人牵小孩的动作,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但鉴于这是带着她离开天外天,将离心情很好,由着明涟去了。 她们一起看过月亮,折过小船的渡口,已然停了一叶小舟。 明涟带着将离来到舟上,等将离坐稳了,小舟方被轻风推着,远离水上的楼阁。舟入莲花丛,就在将离奇怪出口到底在哪里的时候,水上忽现一道几要直抵天幕的门扉,将离无比确认,这道门之前还不存在。 它是被明涟召唤出来的。 天外天平时根本不存在出口入口,若无明涟的许可,无人可以出入天外天。 金色的莲花一直开出这道半透明的门,门扉内外,是截然不同的景色,小舟驶入一片位于山中的池塘,等到将离想到要往回看的时候,只见门扉已然消失不见。 她又抬头往天上看去,阳光刺目,她已然离开了天外天。 水上盛开的金莲,转眼间化作一只只蝴蝶,蝴蝶又变作光点,消散在天光之下。 小舟泊在岸边,明涟先行一步上了岸,才把将离接过来。 “此地便是盛国了。”明涟说道。盛国正是将离胡诌的家乡。 将离以前一直以为天外天在北盈域,可这儿离北盈域有十万八千里,她之前还想着明涟会怎么把她送过来呢,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直接把她带到了这里。 “天外天的出入口,难道可以是世间任何一个地方吗?”将离忍不住喃喃道。 “当然不是。”明涟摇了摇头,“地上有山川河流,地下亦有灵脉,灵气滋盛之地,被称作灵穴。天外天可在灵穴间移动,不过修真界各大仙门多建立灵穴之上,有护宗大阵守护,不好随意进出,妖族则偏安南照域,与世隔绝,亦不好打扰,反倒是凡间灵穴无此顾虑,我多借助它们进出。” 将离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后怕。她上辈子选择在北盈域搞事好像没选错,最危险的地方还真是最安全的地方,北盈域的灵穴被各个仙门所占,明涟没法快速改变位置,如果她上辈子在凡间作威作福,只怕是早就被明涟逮到了。 她们沿着山路往下走了没多久,就在山脚看见了一座繁华的小镇。 据说在上古时期,凡人与修真者居于一处,人族妖族同样混居,彼此时起冲突。四方神女于是划分四域,令修士居于北盈域,凡人居于西泽域,妖族居于南照域,彼此互不侵扰。西泽域的灵脉皆被封锁,修士难以在此地修炼,自不会于凡间久留,但灵脉可照旧滋养大地,灵穴所在之地更是会成为一方沃土,发展出繁荣富庶的城镇。 山脚下的小镇规模不算大,附近必有大城。 不过明涟并未立即前往大城,大城未必比小地方好过活。她先带着将离去了山脚下的镇子,寻到镇上的镇长,出示了代表修士身份的玉鉴,询问镇上可有想要收养孩子的人家。 修士极少来到凡间,镇长虽然识不出玉鉴真假,但光看明涟周身气度,即便明涟此刻戴着面纱,也知晓她并非常人。镇长连声称有,还亲自带着明涟走访了几户人家。 这些人家有的是失去了孩子,无力再亲自生养,也有的是多年无所出,考虑到兴许是身体先天有损,于是准备收养一个孩子。 将离恨不得快点跑,第一户人家愿意收养后就想留下来,明涟却执意要看完所有人家,将离只能万分不耐烦地跟着走了一个白天。 都走访一圈后,镇长问道:“仙师可有满意的?” 将离道:“我觉得都很好。” 明涟却道:“我觉得,都不是很合适。” 她们一共走了四户人家,四户人家都愿意收养将离,镇长不知明涟为何会有此言,诚惶诚恐道:“仙师,可是这些人家有什么问题?” “他们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53693|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好心人,只是父母子女,将来是要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不可只因今日的善心便做下决定,还得看今后是否合适一起生活。”明涟道,“秦家方失幼女,悲痛万分,此时收养孩子,他们或可借此移情,获得些许宽慰,但对孩子来说,替代另一人的身份未必是好事。” 将离表示:“我不介意。” 明涟虽笑眯眯的,但显然不打算听她的话。 将离发现这人脾气虽好,但心思一旦坚定起来还真是没法动摇。 “而陈家,做丈夫的对妻子未能生育颇有怨言,且不提这二人究竟是谁身子先天有损,单看此人在外人面前,对相伴多年的妻子都不知体谅,想来也很难善待孩子。”提到这户人家时,明涟的声音冷淡了些,直至说起下两户人家,声音方才如常,“至于镇东的王家和镇西的李家,依镇长所言,这两家应该想要收养更小些的孩子。方才愿意收养,想来多半是看在你我的面子上,若他们今后相处不恰,今后恐生怨怼,终究不太合适。” 将离试图再度发表意见:“有的收养就不错了,我不挑的。” 明涟摸了摸她的头顶,笑道:“不可以这么草率哦。” 明涟说得有理有据,镇长听后叹了口气:“仙师,我听说修士大多不在乎血缘,但在凡间,多数人都是讲究这些的。那些想要收养孩子的夫妻,多是没法有自己的孩子,才决定收养一个。他们担心不是自己所出的孩子同自己不亲,所以都想着收养小一点的,小到还不知事的,您带着的这个孩子年纪大了,看上去还是个自己有主见的,恐怕不太好找合适的家庭。” 将离道:“所以就不要挑三拣四的,凑合凑合差不多了。” 明涟捂住她的嘴巴。 “这位小姑娘,不是让你凑合的意思。”镇长失笑,“我看你是个有主意的,贸然认一对陌生人做父母,同他们一起生活,恐怕很难相处融洽。” 将离心里也是怎么想的,她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父母。但问题是不认一对明涟就不走,她现在只想随便认了,然后明涟一走她也跑。 “仙师,不知你可曾听说过慈幼庄?”镇长又看向明涟,“附近黎安城的城主在城中开设了慈幼庄,用于养育孤儿。慈幼庄会教庄中稚儿读书写字,待他们长到十六岁后,还会帮忙寻找活计。孩子们也可被人收养,慈幼庄还会资补钱粮,不过仅限黎安城民收养,因为慈幼庄会定期考察孩子有无受到苛待。您想为这位小姑娘寻个好人家,这显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找到的,一户一户寻访也不是好办法,仙师不如去黎安城看看,慈幼庄的人说不好能帮上忙,就是没有适合的人家,慈幼庄也是个好去处。” 将离点头:“挺好的,就去那吧。” 不管去哪将离都说挺好的,明涟放弃了考虑她的意见。 她思忖片刻后,决定道:“那我们便先去慈幼庄看看。” 13. 慈幼庄 在天黑以前,明涟带着将离抵达了黎安城。 西泽域灵脉封锁,修士在此地体内灵力也会流转阻塞,难以御剑而行,但对神女而言这点限制微乎其微。她今日随身携带的一把青伞中飞出一柄玉剑,明涟捞起将离,便带着她飞上高空,还十分贴心地捂着她的眼睛。 “等一等,很快便到了。”明涟说道,“我松手了哦,害怕的话,你自己闭着眼睛。” 说罢,明涟放开挡在将离眼前的手,转为托着她的腋下,帮她在剑上站稳。 将离立时把眼睛睁开,她才不怕,上辈子修魔,她又没少在天上飞来飞去。 只不过被人捎着御剑,还真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 明涟飞得很高,以免被普通百姓看见,引起他们的恐慌。玉剑行在层云之上,此时夕阳西下,云海被染作橘色。云都生着差不多的模样,纵使飞出去很远,好似还在最初那片的云海,将离唯有通过渐暗的天色,才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她们落地时,天已然完全黑了下来,城中华灯初上。 黎安城依河而建,鲜少枯涸或是泛滥的河流滋养良田,又极利货物运输,使黎安城成为盛国西南部的第一大城。此地商贸繁荣,又距边疆甚远,无外敌侵扰,城门经年不闭,入城时连身份都无需查验。 因已入了夜,明涟没急着带将离去慈幼庄,反而与她去逛城里的夜市。街上人流如织,带孩子的大人不少,明涟也紧紧拉着将离的手,好似怕小孩一不小心就与她走散了。 “小将离,饿不饿?”明涟问她。 她们上午离开的天外天,午时在那座镇子吃了午饭,如今又过了三个时辰,明涟没有饥渴的感受,但将离应该是饿了。 将离点点头。 “想吃些什么?”明涟又问她。 将离这次摇了摇头。 她好似没怎么正经吃过饭,从没有过想吃什么,都是有什么就凑合吃点,辟谷后直接不吃东西了。将离想不出吃什么东西,她心中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给自己打包送去慈幼庄。 可明涟悠闲得很,半点不着急。她看哪个摊位围着的孩子最多,便拉着将离到哪里去,走过去才知道是个卖糖画的摊子。 没多久,将离手中就多了一只复杂的凤凰糖画。 往前走了一会儿,她手里又多出一根糖葫芦。 再往前走,明涟又给她买了一包菱粉糕。 将离已经要吃不过来,而围在那些小摊小贩边上的孩子们看见将离有这么多好吃的,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目光。头一回被人这样看着的将离,又新奇,又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以前也这样看过别人吗?以前也期待过那个人会这样待她吗?无用的情绪抛弃太久,将离已经记不起来了。 将离没手拿东西了,她一只手还被明涟握着呢。于是买完那包菱粉糕后,明涟便带着她去了最近的茶楼,点了一壶茶解腻,又点了一桌冷食热食皆备的茶点。 待到茶点上齐,在这有屏风阻隔的地方,明涟方解下面纱。 将离一边嚼着嘴巴里的糕点,一边看着眼前那张珠玉生辉的脸。不得不说,神女生得便不似凡间之人,若是不将容貌遮掩,或是用法术隐匿存在,就这样走在街上,怕是不晓得多少人要看着她丢掉魂了。 然而本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对凡间的街市倒比她这个凡人更熟悉。走在人群中的时候,将离如果是什么小动物,这会儿只怕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可明涟就是能从容地闲逛,与形形色色的摊贩交流,这叫将离震惊地看了她好几眼。 本来觉得也就那样的凡间小吃,因为看明涟吃得津津有味,将离渐渐也觉得嘴巴里的东西是好吃的。她看着明涟,明涟则将目光投往窗外,她们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一扭头便能看见繁华的街景。 “那儿好像有杂耍艺人。”明涟忽地对将离说道,“吃完后,我们去看看吧。” 她眼眸明亮,映着灯火,将离愣住,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点完头后,她心中才慢慢浮现一个念头:对于会法术的人来说,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她好似天生反骨,什么事物都要往与常人相反的方向想,她不止在心里想,往往还要说出来,总要气得一些人又想对她破口大骂,又因为所谓的涵养骂不出口,最后快把自己憋出内伤,每每看到他们扭曲的神情将离心里都爽得不得了。 然而不晓得为什么,她虽然没少在心里说明涟收藏的尽是一些小垃圾,明涟画的墨笔小人好蠢,明涟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可是这些话从来没有一句说出口。 不但没有说出口,明涟的宝贝她从不用手去碰,只用眼睛看,好似怕磕碰坏了,圆圆和扁扁凑在一起蠢兮兮地玩闹时,她也没有刻薄地点评两句,此时此刻,她莫名其妙就跟着明涟去看杂耍艺人卖艺。 看人用一张嘴发出各种动物的叫声,看人在一根竹竿上翩翩起舞,又看人表演幻术,看那人掌中灯笼旋转,云雾顿起,显出龙形凤影……将离倒知晓怎么用法术实现这一点,可若这人不是修士,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将离心中想,也没什么好看的。 可偶然间,心底一些埋藏得极深极深的念头会短暂地冒出来—— 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 在城中的客栈歇了一晚后,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明涟便带着将离前往城中的慈幼庄。 才走到近处,她们便听见院墙里传来孩子的欢笑声。明涟驻足静静听了听,那笑声无忧无虑,她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只是在见到慈幼庄的庄主后,她还是花了一个白日的时间,弄清楚慈幼庄的现况。 慈幼庄并非盛国广泛设立的机构,而是城主夫妇在二十年前成立的。 西泽域要比其他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58704|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域加起来都大,其中林立着大大小小共三十七个国家,各国政体多多少少有些区别。盛国国主势弱,城主之位近似于王位,世袭罔替,在各自的封地拥有很大权力。 黎安城主设福田院扶贫济困,后又单设慈幼庄养育孤儿。庄内现今收养孤儿百余人,照顾孩童的妇人,教导孩童读书习字的老师,伙房烧饭的师傅共二十余人,庄主一职由城主的奶娘担任,足见他对慈幼庄的重视。 明涟在慈幼庄的这日,亲眼见过孩童们是如何读书嬉戏,妇人们如何打理慈幼庄的内务,甚至考察了后厨的食材,方才放下心来。 “小将离,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她蹲下身,询问将离。 将离发现明涟其实很少站着跟她说话,总是会与她目光平齐。 将离说道:“我觉得挺好的。” 明涟有些促狭道:“好像不管要去哪里,你都觉得挺好的。” 将离目光飘忽。但她这回是真的觉得这里挺好的,慈幼庄的小孩不愁吃穿,能学读书写字,长到十六岁后慈幼庄还会帮忙寻找活计,她属实挑不出这里有什么缺点。 然而她无法无天的日子过惯了,过不了这脚踏实地的安逸日子,包去修魔的。 “其实天外天也很不错啊。”明涟说道,“虽然没有这么多小伙伴陪你玩,但有明乐,有圆圆和扁扁,你待在那儿应该也不会无聊。你若是想读书,我可能没有这里的教习老师那般有学问,但教你应当还是够的。” 为了传达自己不想留在天外天的决心,将离的语气坚定了许多:“我喜欢这里!” “好吧。”明涟站起身,牵起将离的小手,“那我带你去找庄主。” 慈幼庄收留孤儿是有严格的程序的,需要查验原籍,确定有无在世的亲属,实在无人可以养育才会收进慈幼庄。不过修仙者的身份在凡间确实很好用,复杂的程序尽数免去了,庄主很快便为将离登记了姓名。 白天来的时候,明涟牵着将离的小手,带着她去寻庄主,太阳落山的时候,则是庄主拉着将离的手,将离挥手告别明涟。 “我会想你的。”终于能摆脱神女,将离的话多了几分真情。 想想就好,见面就不要了。她现在轻易就能寻到充足的干粮,明涟还给她留了点钱,将离在明涟确定黎安城位置的时候跟着看了地图,估计自己花个七八日就能到东厄域。 待她修了魔,一定会祝愿自己一辈子也见不到神女。 考虑到明涟到不了东厄域,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她修魔路上的最大威胁马上就要消失了! 一想到这件事,将离挥手挥得更起劲。 明涟也笑着挥了挥。 “小将离,要听庄主的话哦。”明涟笑意盈盈,“我去附近办点事,少则三日,多则十日,我就回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将离:“???” 你不要回来啊! 14. 把天聊死 将离脸上的笑容维持了还没一会儿,就僵住了。 眼见着明涟渐渐离去,直至背影消失不见,将离脑海里还重复着她离开前说的话。少则三日,多则十日……她就不能早点回来,然后早点离开,或是晚点回来,等她已经在东厄域逍遥快活了再过来吗? 将离深深怀疑起了人生。 她感觉自己重生之后,怎么事事不顺,好似还不如上辈子。先是重生的节点就不太好,得亏她跑路经验尚在,险之又险没被官兵逮到,后来眼看着距东厄域没几日路程了,在座破庙歇一晚也能被魔修抓去过家家。 再后来就是撞见明涟,被她救回天外天。 本以为离开天外天后,明涟一走,她就能顺顺利利跑去东厄域,孰料明涟还要杀个回马枪。 接二连三的打击叫将离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她不信天命,但此刻竟有了一种老天都不想让她去东厄域的感觉。 她只是想修个魔,就那么难吗? 同样出来送别明涟的庄主不知将离心中所想,见她呆呆望着明涟离开的方向,顿时误会了她的意思:“小离是不是舍不得仙师?” 不,完全没有。 被庄主慈祥地摸着头顶的将离,心中无比冷漠地想。 “好了,食堂就要开饭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庄主拉起将离的小手,带着她往庄内走去,“如果很想那位仙师的话,等仙师下次来时,我替你问问有什么法子可以给她寄信。” 将离闷闷道:“不需要。” 庄主只当将离有些生闷气。她接手慈幼庄十多年,照料过不下一千个形形色色的孩子,很容易便能瞧出将离这样的小孩,就是很容易闹别扭。 而将离此刻正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等明涟下回离开,她就立刻跑去东厄域,不就是再忍几天吗?她就不信这次还能出问题! 将离气鼓鼓地跟着庄主到了食堂。 中午她也是和明涟在这里吃的饭,明涟不打算解下面纱,因而没有动筷。只是这人好似给旁人下了咒似的,纵是不露脸,也有小孩子被她吸引,端起盘子,大着胆子坐到她对面。 将离满脑子明涟什么时候才能走,吃饭吃得心不在焉,偶一回神,才发现她们这一桌已经坐满了,明涟身边围满了小孩。 将离:“……” 将离磨了磨牙,心中莫名很不爽。 晚饭的时候,她一出现,便有许多孩子将期待的目光投来,发现她身边没有跟着那位格外温柔的仙师后,神情顿时变得失落。将离怎会注意不到他们的目光,一意识到他们在想什么,本就差劲的心情又糟糕了几分,冷着脸在无人的角落坐下。 她是刚来的孩子,庄主有心照顾她,坐在了她的对面。 孩子们的晚饭由专人分发下去。在慈幼庄做工的,大多是亲属俱已不在的妇人,她们看待慈幼庄就像看待自己的家,对待里面孩子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孩子们也都亲切地唤她们妈妈。今日给孩子们分饭的是陈妈妈和林妈妈,她们走到哪里,哪儿便响起“谢谢妈妈”的声音。 将离由此被衬托得相当冷淡:“谢了。” 她很少笑,总是神情恹恹,眼皮半耷拉着。她的眸色同时还很深,不似很多孩子眼瞳明亮,她双眼好似两口黑黢黢的井,半点光也照不进,叫人更难辨别她的情绪。 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好似是不开心的,但她总是如此,这世间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叫她喜欢的东西吗? 庄主问她:“小离喜不喜欢这里?” 明涟也这么问过将离,但当时将离只想快点摆脱神女,于是坚定地表示自己特别喜欢。但这会儿在庄主面前,将离实话实说:“不讨厌。” 不讨厌不代表喜欢,若是对一样事物不讨厌也不喜欢,只说明她在漠视那件东西。 将离晓得对大多数孤儿而言,这里是个好地方,他们在这里有吃有住,能读书写字,长大了也能有份活计养活自己,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人生,世间大部分人都这么活着,但走过另一条路的将离,已经过不了这样的日子。 过不了这样安逸的日子,也想象不出自己该怎么和别人相处。她就适合一个人流浪,每天都游走在生死之间。 将离不喜欢和人说话,答完那三个字后就埋头干饭,免得庄主再与她聊些没意义的东西。慈幼庄的厨子水平好似不错,至少将离看其他人就吃得很香,但她没什么感觉,进食只是为了饱腹。 吃完晚饭后,孩子们在院里玩闹嬉戏。 白天要读书,还要学习编织一类的手艺,这些事入夜后都不必做,怕孩子们小小年纪坏了眼睛。借着檐下的灯笼,孩子们玩乐一阵,便被妇人们带去洗漱,亥时不到,就会被催着上床睡觉。 慈幼庄不似天外天,天外天最不缺的就是空房间,立起一座楼阁,只需明涟一个念头。明涟在天外天的卧房,怕是比凡间一些皇帝老儿都大,而在慈幼庄,卧房内床铺排开,八个孩子同住一间。 妇人吹熄烛火时,还特地强调:“快些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念书,可莫再聊天了。” “知道啦。”女孩们笑着应答,然而妇人一走,听见走廊没声了,她们便忍不住叽叽喳喳聊起天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旺盛,很难老老实实睡觉。 将离是新来的,但孩子们纷纷找她说话,想打听白日那位仙女似的女子:“将离,庄主叫带你来的那位姑娘仙师,她是天上的神仙吗?” 将离冷漠地回答:“不知道。”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1621|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明涟在外用的是修仙者的身份,修仙者算什么神仙?而且神与仙,明明是不同的东西。神天生地养,仙则是修士飞升而来,仙已经死绝了,明涟倒确实是神,这世间仅存的神。 将离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想说这么多,只想快点结束话题。 可女孩们半句不离明涟:“她真好看,就像书里的神仙一样,比画上的更是漂亮多了。要是我能遇到这样的人,怕是要赖着她不走了。” “我今天差点摔倒,是她扶的我,她身上有种很好闻的香味!” “如果我能被这样的人收养就好了……” “将离,你是怎么遇到她的啊?” 眼见话题拐回自己身上,将离好想缩进被子里装死。 她相当敷衍地说道:“忘记了。” 女孩们聊得起劲,问到将离的时候,将离不是说忘记了,就是说不知道。 将离很擅长把天聊死。 女孩们终于不再找她说话,将离也侧着身子装睡。这间卧房没有睡满人,将离左手边的床铺就空着。那张床挨着窗户,而窗户好似有些毛病,中间有道合不拢的细缝,一缕月光,落在那张光秃秃的床铺上。 外面的月光,没有天外天的明亮。 将离不困,就盯着那束光走神,她渐渐回神时,女孩们的聊天声弱了下去,想来是起了睡意,也终于不再聊明涟。她们聊起了慈幼庄大多孩子都会期盼的事——她们能不能被一户好人家收养。 慈幼庄对孩子们很好,可里头的大人要照顾那么多小孩,爱与精力,难免都分散了。慈幼庄也不是真正的家,这儿只会留她们到十六岁,她们长大后当然可以回来看庄主和妈妈们,但她们还要照顾新的孩子,她们知晓到了那时,自己便不适合留在这了。 “我们都这么大了,应该是很难被收养了吧?大人都想要小一点的孩子……” “但是铃铛不就被领走了吗?她还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 将离看着那张被自己盯了许久的床,铃铛是以前睡在这张床上的人吗? “好奇怪,铃铛不是被拐走的吗?她被救到庄里后,一直说要等她的娘亲,怎么会跟别的人走呢?” “是啊,她可宝贝她那个小铃铛了,说是她满月的时候娘让人给她打的,她一直说娘亲一定会找到她……” 女孩们感到奇怪,可大人们都说铃铛被人收养了。 也许铃铛也觉得娘亲找不到她了,又恰好遇上合适的人家,于是跟他们走了吧。 又闲聊了几句后,卧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女孩们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她们渐渐沉入梦乡。 将离也闭上了眼睛,没把她们说的话放在心上。 关她什么事呢。 15. 道理 正式加入慈幼庄的第一天,将离就逃了课。 时值暮春,学堂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缀在枝条,压得花枝低垂。此时的春光不逊于盛时,她却得待在坐满了人的小房子里听一个老夫子喋喋不休地讲课,将离觉得实在无聊。 小孩子大多是不敢逃课的,将离却毫无心理负担,老师一转身的功夫,她说逃就逃了。 学堂叫她觉得沉闷,走到天光下,感受微风徐徐吹着,她方长呼出一口气。其实逃了课,将离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在慈幼庄胡乱闲逛。路上遇到的人也不少,扛着食材的厨娘,抬着大木盆要去洗衣服的妇人,拎着扫把打扫院落的小厮……这些人大抵想不到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逃课,瞧见神态自若的将离,只以为她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在外头。 直至来到一方院落,撞见正在晒被单的庄主,庄主看着将离无奈地问道:“小离,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课?” 将离在台阶上坐下,托着下巴:“不想听,好没意思。” “不念书可不行。”庄主一边将被单抖开,一边对将离道,“若是不识字,以后许多活计都做不成。你快些回学堂吧,老师若是怪你,你便说庄主找你去做事,她不会罚你的。” 将离才不想回去:“如果只是识字的话,我已经会了。” “真会了?”庄主回头看她。 “小孩要读的开蒙书,我早便读过了,里头的字,我也早就学会了。”将离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草草写了几个复杂些的字,写的字虽说不好看,但能看出她确实识字,“至于那些诗词,我没兴趣。我又不去考状元,读那些做什么?” 将离心想待她以后做了魔修,干的都是一些刀口舔血的事,有人要杀你,看的是谁出招更快,或是谁的跑路本事更高,那时候肚子里头纵是装了再多的诗词歌赋,又有什么作用? 将离不喜欢听人说教,宁愿卖点力气。她见庄主七老八十的模样,往竹竿上挂被单甚是吃力,站起身来说道:“你去坐着吧,我帮你挂好了。” 庄主站到一边,捶了捶酸疼的腰,循循善诱道:“书中教的不只是考状元的本事,还有做人的道理。开智容易,明理才是难事。” 将离把被单抖开,她个子矮,想把被单晾到高高的竹竿上,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踮了下脚,轻巧地一抛,便将被单抛过竹竿,再到两边轻轻拉扯,被单就平整地晾在了竹竿上。 她很懂得怎么使力气,不会叫自己太劳累。将离一边弯腰去木盆里捡另一条被单,一边说道:“做人是难事,不见得读了书就能学会。世上不乏大字不识的农民,一辈子在田里勤勤恳恳地做事,种出的粮食大多喂了别人,这些人算不算好人?世上也不缺读了万卷书,当了大官,反倒利用学识鱼肉百姓的读书人,这些人算不算坏人?你说这两类人,是读了书的更像人呢,还是没读书的更像?” 庄主叹了一声,拿将离很没办法:“你实在是个有主意的。” 将离轻哼一声。她其实讲不来什么道理,读的书不多确实有个坏处,那就是她总没一些读书人会说话。不过这点小事对她来说不打紧,说得过她就用嘴巴讲道理,说不过她会用拳头讲道理。 被单虽然被洗衣的妇人拧过了,但里面还吃了一些水,挂在竹竿上,沉沉地坠着。但有些晾得早的,已被太阳晒个半干,微风不间断地吹过,带动被单轻轻晃着。 庄主的视线被被单遮挡,只能看见将离在后头忙活的身影。 “做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喃喃道,“年少时就懂的道理,老来却犯了糊涂。明明道理就在那里,对错心里都分明,可人活一世,总是身不由己。” 她说话的声音实在轻,将离没有听到。 庄主又捶了捶腰,到之前将离坐过的石阶前坐了下来。她实在是很老了,七十多的年纪,在凡人中已算高寿。她侍奉过的老夫人早已过世,喂养大的少爷已到中年,他的夫人在数年前也已经病逝……她活到了这个年纪,人世间的道理,她好像越看越清醒,可她这个人,反倒越活越糊涂了。 忙活了小半时辰,将离总算把被单晾完了。 慈幼庄的妇人照顾孩子尽心尽力,被单换得也勤快,几十条被单将离晾了一个院子。手一直摸着冰凉的被单,有些发冷,她捂了捂脸颊,脸颊是烫的。 暮春的天气已然有些热,但太阳还没夏日那么毒,只是她在太阳底下晾了那么久的被单,脸难免被晒得通红。 庄主看见她红通通的小脸,招呼她过来:“想不想喝绿豆汤?放到井水里凉过的。” 将离点点头。 她对吃的素来没什么追求,但现在喝些冰冰凉凉的东西肯定很舒服。 庄主于是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拉着将离的手往厨房走去。她发现将离实在不怎么会做人,看她起身不容易,也不晓得扶一下,和她一个老人家说话也很不客气。这孩子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7507|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让她觉得不通人情世故,从没在尘世里打磨过,有时候却又会讲出叫她都惊讶的道理来,也不晓得这孩子之前,究竟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 无人晓得,将离已然跌跌撞撞过完了一辈子。 绿豆汤从井里捞回来后,一直放在厨房的阴凉处。慈幼庄每年都会给孩子们做绿豆汤消暑,天一热,就准备起来。庄主盛了一碗,告诉将离:“这是你帮忙晾被单的奖励,可不是因为逃学才有的哦。” “我知道。”将离晓得她在顾虑什么,“我不会告诉别人,让她们效仿我的。” 庄主忍不住笑出声。 她给自己也盛了些绿豆汤,但只浅浅装了个底。上了年纪后,她肠胃也不太好了,不能吃太多凉的东西。 庄主也想劝将离吃慢些,但这孩子吃东西奇快,一个没注意,她就呼呼呼把一碗汤喝完了。 喝完了汤的将离,就坐在凳子上看窗外的景色。她的腿有些短,够不到地面,一下一下地晃着。 “不喜欢待在屋子里吗?”庄主问她。 将离回答了让庄主有些熟悉的三个字:“不讨厌。” 她其实哪都能待,不讨厌待在屋子里,就是有些不习惯。将离野惯了,不太待在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哪怕要睡觉,她随便找根树枝找个山洞就能睡一宿——其实睡觉的时候都不太多,更多时候用打坐修炼代替睡觉,反正没做过什么好梦,睡觉也没意思。 “真不喜欢读书吗?”庄主又问她。 这次将离点了头。 她就爱上蹿下跳的,要她在凳子上一坐大半天实在是要了她命了。 如果是其他小孩,庄主肯定会压着人去读书,读书不是人唯一的出路,但小孩子往往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大人不得不去引导。可将离给庄主的感觉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庄主感觉这个孩子心里很有主意,或许没必要限着她。 “那我同老师说说,以后你就不必去学堂了。”庄主道,“但不读书,不代表可以无所事事,只知玩闹。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我也会让别人带着你,你要帮忙做事,学点谋生的本事。小离,这或许比读书累得多,你可得想好了。” 将离满不在乎:“晓得了。” 庄主笑道:“要是你哪天后悔了,同我说,我再把你安排回学堂。但到了那时候,你要补的功课可少不了。” 将离无所谓:“我知道啦。” 那时候她早跑东厄域去了。 16. 糯米圆子 庄主本以为事情一多,小孩难免要叫苦,可能跑上跑下地做事,将离反倒自在许多。她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小孩子,知道怎么给自己省去许多无用功。 头一天,将离只是在庄里做事,重活是不会落在她身上的,她便一会儿去厨房打打下手,一会儿为妇人们跑跑腿。庄主有心考校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识字,还特地领她去书房,她记账的时候,便叫将离念念那些单子。 将离大字大都认得,这点小考验根本难不倒她。单据她看不太来,不懂的就大大方方地问,没有半点怯意。庄主总算放下心来,只是想要让将离记些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字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虽说横是横竖是竖的,可这些笔画组合起来…… 将离对此理直气壮的,她就没怎么遇到过要她动笔的时候,当然写不出什么名堂,而且认得出不就得了? 庄主对此很是无奈,不过将离确实能读能写,她倒是不用操心将离长大后回事给睁眼瞎了。 次日,庄主便带着将离去了街上。 黎安城因河而建,因河而兴,条条大道通渡口,慈幼庄便在其中一条主干道附近。穿过小道,来到街面,周遭顿时热闹起来,庄主牵着将离的小手,待她从头到尾走了一遭,细细告诉慈幼庄的油盐酱醋来自哪道酱坊盐庄,孩子们身上的衣物来自哪座布庄,哪里能寻到大夫,哪里又通往衙门。 将离记性很好,走过一遍就全记住了。庄主对此颇为意外,因空出来的时间多了许多,她索性带将离去了附近的糖水铺子。 那糖水铺子在深巷里,若不是住在周遭的本地人,只怕少有知道的。铺子店面不显,生意却很是不错,看来很有口碑。店家本忙碌着,一见庄主走来,顿时放下手里的活计,亲切地叫她何妈妈。 将离记起庄主好像是姓何,不过慈幼庄的大人都叫她庄主,孩子们则叫她阿婆,少有人呼她姓氏的。 庄主示意店家忙自己的,她和将离只是普通的食客。 不过店家还是把生意暂且交给店里的学徒,亲自端着庄主点的吃食,送到二人桌上。她笑着问道:“这位小姑娘是?何妈妈甚少只带一个孩子过来。” 庄主有时会带着孩子们来照顾生意,不会只带一个孩子。 “刚来慈幼庄的,年纪虽小,人却机灵得很。”庄主摸摸将离头顶,“同你一样,也是不爱读书的性子。” 闻言,默默吃糯米圆子的将离抬眼看了店家一眼。 这人也是从慈幼庄出来的? 提起童年时的事,店家笑容爽朗:“哎,我当年是真读不下去,看见书就头大,坐在学堂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刺挠,就对厨房感兴趣,成天琢磨着怎么做出些好吃的。” “是了,你家里头……”庄主本想说些什么,但觉得不合适,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那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便不在意了。”反倒是店家主动接话道,“我爹娘都是厨子,可能是因为我从小便看他们折腾那些,自己也起了兴趣……后来他们走了,更是想做他们做过的事。” “你这家店,打理得很好。”庄主扭头问将离,“小离,姨姨做的圆子好不好吃?”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叫将离要起鸡皮疙瘩。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什么时候都不给人面子的人,至少这时候,她就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实际上也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就觉得冰冰凉凉的还行,糯米圆子里还带着浅淡的花香。 “这糯米圆子,可是我在慈幼庄时最拿手的点心,夫人可喜欢吃了。”店家怀念道,“当时城主说读书才是正道,夫人却说我有做点心的天赋,自己也喜欢做这个,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城主到底还是听夫人的……何妈妈,城主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挺好的。”庄主这般说着,眼中神色却黯淡下去。 在旁人面前,人好像总是习惯报喜不报忧,可心里装不下的忧愁,又总是从眉眼间流露出来。 店家也沉默下去,许久后说道:“我前些天去拜了四方神女娘娘,在娘娘的神像前供了灯……我没什么本事,只是个做点心的师傅,找不到厉害的大夫。只希望神女娘娘保佑,让小姐能够好起来。” 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大多信奉四方神女。 “会好的,会好的……”庄主勉强露出一个笑,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欺骗自己。 将离把自己这碗糯米圆子吃完了,庄主那碗还没动过。 “要不要姨姨再盛一碗给你?”店家收拾了一下仪容,问道,“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不必这么麻烦,我吃不了太冰的东西,我这碗给小离吧……”庄主说道。 将离都拒绝了:“我吃饱了。” 她这人不太讲情面,说话也不客气,店家笑道:“这孩子真有个性。” 将离不太在乎别人的评价,托着腮等庄主把东西吃完。庄主吃了点后,店家就拦着她,不让继续往下吃了:“吃不了太冰的东西,怎么也不早同我说,我好做碗热的,可别把肚子吃坏了。是最近肠胃不好吗,我送点补药到慈幼庄?” “你这卖的都是冷食,特地做碗热的多麻烦。”庄主笑着摇摇头,“不用啦,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人老了。补药就更不用了,慈幼庄不缺,城主……城主常常会叫人送些过来。” 店家点点头:“有城主惦记着您,我就放心了。” 见庄主要带着将离离开,店家起身送她们,一直送到巷口才回去。此时天色不早,夕阳被屋檐遮掩,瞧不太见,云层被晚霞染上漂亮的颜色。 回慈幼庄的路上,庄主还去街边的零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81290|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铺子里买了些包蜜饯,一边交给将离,一边叮嘱道:“回去后记得分给伙伴们,这东西吃多了伤牙,一个人莫要吃太多了。” “我其实不喜欢吃。”将离说道,“我会都分给她们的。” “你这孩子,好像总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半点也不遮掩。”庄主说道。 “一句话就能讲明白的事,为什么要迂回着讲?”将离道。 她很讨厌那种讲话弯弯绕绕的人,简简单单一件事能被他们说得费劲巴拉的,上辈子她经常会用武力教这种人怎么好好说话。 “也许是因为人总是想要藏着自己,不想被别人看清吧。”庄主问将离,“小离,你若是不喜欢吃这个,那有什么喜欢的?” 将离干脆利落道:“都不喜欢。” 她实在是个不好沟通的小孩,但庄主委实是个耐心的大人,她好似不会在将离那受挫,总是宽和地与她交流。 将离也有想问庄主的事:“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叫你庄主?” “她是慈幼庄最早的那批孩子之一,一开始,我其实不是庄主,就像陈妈妈林妈妈她们那样,我那会儿是庄里的何妈妈。”开糖水铺子的店家,如今确实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原来城中孤儿,与身体有疾之人、神智痴傻之人、老无所依之人一道由福田院救济,夫人提议孩童情况特殊,需悉心教导养育,助其自食其力,于是另设了慈幼庄,慈幼庄最初,也是由夫人亲自管理。” 将离说话难得委婉了一点:“她后来好像不太好。” 庄主叹了一声:“夫人六年前罹患重病,过世了。” 这件事庄主不再多言,将离也识趣地不再提及。她其实蛮喜欢揭看不顺眼之人的伤疤,但庄主这人还可以,揭她伤疤没什么意思。 她们顺着来路走回慈幼庄,庄主为了看将离记不记得路,还特地让她走在前面,将离一路走得顺畅,甚至都没停下来回忆过,然而走进慈幼庄后,却顿住了脚步。 “怎么啦?”庄主问她。 将离摇摇头,继续往里走。 走到里面的院子后,庄主浑身也僵住了。 残阳如血。 地上躺着一人,她口中不断地呕出鲜血,染红了衣裳,暮光打在她身上,暗沉沉一片,好似她浑身都染了血。 她周身围满手足无措的人,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人只知呆愣原地,眼睁睁看着倒地的人胸膛剧烈起伏,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吐出那么多血液。 在这时,她们耳边响起了孩童冷淡的声音。 “把她扶起来吧,不然她不吐血吐死,也要被血呛死了。” 将离冷静道,只看了一眼她便知晓场面虽然看着吓人,但她吐出的血没有旁人误以为的那么多。 扫了一眼院中六神无主的人,将离问:“要我去找大夫吗?” 17. 伤者 将离也没想到庄主才带她出去认过路,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倒在地上的人出事与她跟庄主回来似乎是前后脚的事,事发突然,所有人心中都没准备,被这惊变吓得快要魂飞魄散。将离晓得人在惊吓过度的情况下会无法思考,是很难对外界做出反应的,见有人已在手忙脚乱地将伤者扶起来,她便撂下院里的大人,自己往医馆跑去。 将离跑得很快,她认出了伤者是谁。 因为天色昏暗,伤者半张脸上还沾了血,她起初真没瞧出这人是谁,定睛细看,才发现她是照顾孩子们的林妈妈。将离记得自己昨日的晚饭是这人盛的,房间的被褥是这人铺的,昨夜入睡前也是这人吹熄的烛火。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喜欢欠别人的,帮她喊一回大夫,将离心里便算自己还过了。 医馆距离慈幼庄不是很远,跑到后,将离越过排队的人,她个头还没柜台高,直接绕到柜台后,拉起坐诊的老大夫,抄起她放在边上的药箱就要往外走。老大夫急急喊道:“哎哎,小姑娘,看病要排队——” 将离道:“慈幼庄要死人了。” 她这句话叫老大夫心中一惊,连忙抓住药箱。其余病人听见将离说的话脸上也没了不满,纷纷为她们让路。 谁都知晓慈幼庄里不是孩子便是照顾孩子的善人,无论谁出事那都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老大夫跟着将离一路跑回慈幼庄,院子里的血腥味比将离走时又浓郁了一些。将离看到林妈妈已被两个人扶着坐了起来,她已然失去意识,口中仍有鲜血溢出,好在是不会被血呛着了。 扶着她的人看见大夫,急得快要哭出来:“大夫,您快救救她!” 老大夫火急火燎地放下药箱,查看林妈妈的状况,又是把脉,又是掀眼皮。将离不懂治病救人,看不出她在做什么,凭经验去最近的卧房抱了床被子,又拿了盏灯笼出来。伤者不可随意移动,如今太阳快彻底落山,温度不晓得低了多少,林妈妈又吐了那般多血,只怕身子早已失温。 被子一拿出去,果然派上了用场。给人披着后,老大夫往林妈妈嘴里塞了什么药丸,又借灯笼的光替林妈妈施了针,终于叫她渐渐止住呕血。等到林妈妈不吐血了,老大夫叫众人把她抬进屋里去,又是让人烧热水,又是让人去医馆把她的药童也带来。 庄主这会儿已然镇定下来,井井有条地吩咐下去。烧水的烧水,请药童的请药童,又剩了些人留下来帮衬。她发觉有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想来林妈妈出事时她们也在,大人们先前没能顾上。她连忙让人把孩子们带走,看到将离时,迟疑了一下,没有让她也跟着离开。 方才大人们六神无主,她反而是最镇定的一个。 毕竟那点场面,对上辈子手中冤魂无数的将离来说实在不够看的。 她虽然留了下来,但其实也没什么事做,很多时候就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鞋尖。大人们回过神来后,老大夫有什么吩咐她们立刻麻利地去做了,等到老大夫的药童也被带过来,师生配合无间,其他人大多只能在边上看着。 老大夫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林妈妈的情况才堪堪稳定下来。 庄主上前问道:“大夫,她这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老大夫一边将手浸到铜盆里洗去沾上的血,一边神色凝重道:“恐怕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毒。” “毒?”众人惊呼,“她素来与人无冤无仇,怎么会被下毒?” 老大夫问道:“伤者今日去了何处?” “她今日去了钱氏的粮庄,去订庄里下月的米面。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应该去了衙门一趟!”与她关系较好的妇人说道。 “是哪座衙门?”老大夫又问。 黎安城占地极广,只一座衙门无法协调城中大小事务,因而除了城主府附近有一座主理城中大事要案的衙门外,城中各处又分设了五座。 “就是城主府边上的那座!”妇人答道,“林颐她丧夫多年,前些时间与一位在衙门当差的捕快看对了眼,她得闲时便会去衙门见见他。” 庄主也说道:“当时还是我替他俩牵的线。” “不管是粮庄还是衙门,她都不是第一回去了,以前没出过事,也没听说她和谁有过节呀!”妇人快要急哭了,“她今日回来时便魂不守舍的,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答。本想先扶她回屋里坐下,还没走到,突然就吐起血来,人也倒了下去!” “你先别急,也许是路上出的事。”老大夫看向庄主,“何庄主……” 无须她多言,庄主便说道:“我明白,我这便让人去衙门一趟。既然不是病,这事不管怎么样,得都叫衙门的人来查。” 庄主很快便吩咐了一人,与林妈妈交好的妇人又追问老大夫:“大夫,她……她这可是好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众人脸色立时又难看了几分。 “我不知那是什么毒,只知毒性猛烈异常。现下剧毒未解,仅是强压下去,她仍有性命之危。”老大夫这时才来得及擦擦额上的汗,那毒显然叫她感到格外棘手。 “劳您费心了。”庄主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老大夫开了张方子,让人按着方子抓药煎药。将离自觉这里没她什么事,走到外边的院子里抬头看星星。今夜的月亮是弯弯的蛾眉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89295|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光不算明亮,掩不去闪烁的星光。 听说星辰的运转里藏着天下大势的走向,也能通过星相推测一个人人生的轨迹。将离对这所谓的星占术一窍不通,只知道这门玄乎的本事不怎么和修为挂钩,从没修炼过的凡人也可掌握。她不禁有些好奇,她重活了一世,那与她相关的星星会不会跟着改变,还是不管她做什么,自己都会走向固定的结局呢? 将离盯着星星皱起了眉,她觉得这不能够吧? 看了没一会儿的星星,将离便听见嘈杂的脚步声,是庄主派出去的人领着官差回来了。屋内又热闹了起来,不过怕打扰到伤者,众人换了一间屋子说事,将离站在院子里,能看见映在窗户纸上的人影。 日暮时发生的事,一直到深夜也未解决。 将离去其他地方转悠回来的时候,官差们暂且回去了,她在小道边看见了把人送走后,提着灯笼发愣的庄主。她走到庄主跟前,庄主瞧见她吓了一跳,灯笼猛地一晃。 “小离,你怎么还没去睡?”庄主问道,她脸色很是惨白,明明灯笼的光是暖的,照在脸上也添不了多少气色。 “我饿了。”将离说道。 糖水铺子吃的东西本来就不是很顶饱,她又错过了慈幼庄晚饭的时间,这会儿已经要饿扁了。 遇到庄主是意外,实际上她是要去厨房找点吃点。 “怪我,之前没有顾得上你。”庄主拉起她的手,提着灯笼领着她去厨房。夜里的凉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被风吹的,将离觉得庄主的手很凉。 虽是深更半夜,厨房仍有不少人待着,有的在烧水要给林妈妈擦身,有的则是在为林妈妈煎药。她们心中惶惶,内心的不安也体现在了脸上。 庄主安抚了她们一番,去灶台前给将离下了一碗简单的面。她其实同样魂不守舍,等到面捞出来,才意识到好似太单调,问将离要不要加点青菜再打个蛋,将离摇摇头,抱着那碗面吃了起来。 她吃饱就行了。 庄主默不作声地坐在她对面,将离发现她目光没有落在实处,是不知不觉走了神。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将离问道。 “什么?”庄主惊道,身子猛地一抖。 “那些官差,是不是查出什么了?”将离又问道。 庄主这才明白过来,将离是在问她是不是从官差那儿知道了什么事。她嘴唇翕动,半晌后说道:“确实查出了一些事……” 庄主的话没了下文。 将离也没再问,其实她不是很好奇,反正她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吃完面后,将离自己洗了碗,便回屋睡觉去了。 18. 袭击 到了第二日,林妈妈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还没查出来,下毒的人是谁倒是找到了。 孩子们被叫到了一间房间里。聚在一块儿时,总是叽叽喳喳嘴巴停不下来的孩子们这会儿鸦雀无声,惴惴不安地看着庄主,等着庄主告诉她们,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牢里逃出一名人犯,正是之前拐走铃铛的人贩子中的一员。”庄主神情严肃,“林妈妈昨日因私事去了一趟衙门,恰好撞上那位外逃的人贩子,为了抽身,她给林妈妈下了剧毒。此毒方入口时,只叫人神志恍惚,无法言语,待到林妈妈回了慈幼庄,剧毒恰好发作,她才倒地不起……如今那位人贩子仍在逃,大家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慈幼庄,城主已然抽调人手昼夜巡逻,不会叫那贼人闯进庄里。” 有孩子眼眶红红地问道:“庄主阿婆,林妈妈还好吗?” 庄主安慰她:“别担心,大夫正在医治林妈妈。你们乖乖待在庄里,不要让林妈妈为你们操心,好吗?” 孩子哽咽着点点头,又有人着急地问道:“阿婆!那个人贩子逃出去了,会不会去找铃铛呀?” 庄主摇摇头:“我不知道,但铃铛那边,城主府也秘密派去了护卫。而且铃铛被哪户人家收养对外是保密的,那人应该不会知道。” 听完庄主的话后,大家才放心了一些。 只是哪怕心中想着不要让林妈妈为自己操心,念书的时候,大家总是心不在焉。不但她们如此,老师同样静不下心。慈幼庄内时时可以听见侍卫巡逻的脚步声,逃犯一日不落网,慈幼庄便一日笼罩在阴影里。 将离是孩子们中的例外,她不用在学堂念书,可以在外边走动。慈幼庄这会儿人手紧张,孩子们仍需照顾,林妈妈也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离不了人。作为近日多出来的人手,将离大多时间都被叫去看护林妈妈。 林妈妈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药味,还有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将离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只见林妈妈面色惨白,嘴唇发乌,确实是中毒之状。 “庄主说拐卖铃铛的人贩子……是什么人?”将离问与她一起看护林妈妈的大人。 将离平时很少主动与人说话,听见她开口,妇人有些意外。 “你才来慈幼庄几日,确实不晓得那件事。”妇人说道,“铃铛是个与你差不多大的女孩,也不知道是被人贩子从哪儿拐来的。那伙人贩子带着铃铛与其他几个小孩途经黎安城时,罪行败露,眼见要被官差擒获,他们竟丧心病狂地对孩子们下了毒。等到官差将他们抓捕归案,孩子们早已痴傻,还是铃铛中的毒较轻,勉强指认了他们。” 妇人说起那伙人贩子时,神情愤愤,转而提起铃铛,则不自觉叹了口气:“那些中毒太深的孩子,这会儿还在医馆里医治,铃铛虽然情况好些,被安排进慈幼庄,可人也有些痴傻,已然记不起自己的来历,只知道自己叫铃铛,她有个娘亲特别疼爱她,一定回来找她。” “可那些人贩子咬死了自己没有拐卖孩童,这些小孩都是他们捡来的傻孩子,不肯交代他们在哪拐的人,铃铛又说不出自己家住何处,娘亲姓甚名谁,我们又如何为她寻到家人呢?”妇人苦笑,“铃铛在慈幼庄待了半年,她家人在哪,迄今没有半分下落。或许老天也觉得她可怜,有户富裕人家不嫌她痴傻,愿意收养她照顾她,对她来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将离想起了孩子们夜聊时说的话。 一直与铃铛待在一起的孩子们,或许比大人们更了解她。对于铃铛愿意跟着收养人家走这件事,她们好似都格外奇怪。 “铃铛愿意跟那户人家走?”将离问道,“她不等她娘亲了?” “铃铛一开始,还真说什么都不肯走。”妇人回忆道,“后来呀……后来的事,我还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庄主劝了她许久许久。我们这些人中,待孩子们最好的就是庄主,孩子都依赖她,铃铛大抵是最后被庄主劝动了吧。” 话说到这儿,二人都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林妈妈胸膛剧烈起伏,手脚都在痉挛,口中又呕出了乌血! 妇人连忙将她扶起来,免得她呛到自己。将离也立时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隔间寻找大夫。 老大夫昨夜一直忙到天光大亮方才歇下,就宿在林妈妈的隔壁,睡了没几个时辰就被将离叫起。她二话不说,就与同被惊醒的药童来到林妈妈屋中,看见衣被上沾染的污血后脸色大变,赶忙为林妈妈施针。 不多时,老大夫额上便冒出细细汗珠,无须多问,便晓得林妈妈中的剧毒格外棘手。她匆匆写了一个药方,将离接过便跑去药房抓药,不多时她就跑了回来:“少了味药。” 那药材稀罕,慈幼庄里没存,老大夫医馆里的也用尽了。她想了想,报出另一座医馆的名字:“那儿应当有!” “小离你……你过来帮我扶着林妈妈,我去取药材!”妇人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94740|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急得大汗淋漓,将离才离去一会儿,林妈妈的状况没有稳住,又吐了不少血,此处已然乱成一锅粥。 妇人本想吩咐将离快去取药,可随即想起庄主只带将离认过慈幼庄附近的路,恐怕不晓得那座医馆在哪。周身没有旁人可以使唤,她只好让将离代她扶住林妈妈,自己去取。 “不用,我知道那座医馆在哪。”将离说罢跑出门去。 林妈妈这会儿必须扶着施针,而大人太沉,将离晓得自己扶不了多久。那座医馆她还真知道位置,就在明涟带她逛过的那条街上,虽然只去过一回,但她已记住了路。 将离带着明涟留给她的钱,出示庄主给她的腰牌,顺顺利利离开了慈幼庄。如今慈幼庄内有侍卫巡逻,外有官兵把守,必须凭腰牌出入。将离虽说是个小孩,但考虑到出事时她那么靠谱,庄主还是给了她一块。 将离跑在街上,每跑出一段路,就能看见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面相凶悍的女人——这股悍气大多来自一道几近贯穿左脸的伤疤。将离实在讨厌通缉令这种东西,瞟了两眼就不再看。 因这些通缉令的存在,街面上行人都少了许多,将离只管埋头跑,都不用怎么担心撞到人。 她一路跑到另一条街上的医馆,道明自己是慈幼庄的人,又出示了老大夫写的药方。医馆的人认得老大夫的字,连钱都没要她掏,便替她将所需的药材打包好。将离抱着纸包往回跑,哪晓得才出医馆,经过最近的一条巷子时,阴影中蓦地伸出一双手来,用力把她拽了进去。 被捂住嘴巴的将离:“!” 她抬脚就往后蹬。 将离的反应极快,遭遇袭击时不会像许多人一样傻愣原地,还击已成了一种本能。可控制住她的人反应丝毫不逊于她,一觉不对,便一手勒住她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将离的踢蹬顿时失了力道,只在袭击者的衣服上留下几个鞋印。 袭击者制着她,轻轻松松就把她带到无人的巷子深处。 将离被摁在了墙角。 两侧的高墙投下阴影,还有一道更深沉的影子将她笼罩。袭击者挡去了大多光线,可此时毕竟是白日,将离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袭击者脸上,那道竖着贯彻左脸的伤疤。 将离瞳孔紧缩。 “小孩,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我。”女人嗓音沙哑,依旧死死捂着将离的嘴巴,“要是不配合,你就死定了。” 19. 剧毒 将离确定了,自己这辈子运气就是背得不行。 钳制她的女子人高马大,左脸那道疤衬托得她凶神恶煞,如果手里有武器,将离还能试着一搏,然而她用惯了的匕首掉了后就没捡回来过。将离对比了一下二人的实力差距,很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你是慈幼庄的小孩?”女人问道。 将离不过迟疑片刻,女人便冷笑一声:“别想着撒谎。实话告诉你,我亲眼看见你从慈幼庄走出来,已然跟了你一路。我晓得的事情比你以为的要多,要是被我发现你有半句虚言……” 女人并未明言,但狠戾的眼神已然代她说出了未尽的话。 将离无力地点点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认不认得一个带着铃铛的女孩?”女人又问道。 将离摇头。 带铃铛的女孩她知道有一个,但是她又没见过那人,不算说谎。 “真不认得?”女人不太信,“那是一个刻着花和藤的镂空银铃铛,用一根红绳串着,平时都戴在手腕上,她有时候会拿下来玩……” 将离继续摇头,她真不认得。 将离指了指女人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表示她想说话。 “……别想耍花招。”女人眼睛微眯,目露凶光。她松开了捂住将离嘴巴的手,但大掌随即便落在将离脖子上,虚虚握着。她掌心有着粗糙的厚茧,似是被武器磨出来的,将离怀疑自己有任何异动,都会被这人拧断脖子。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受制于人,将离难得安分,“我是三天前才来慈幼庄的,庄里的人还没认全呢,不晓得你说的是谁。” “三天前才来慈幼庄,就能在这当口随意出入?”女人掐着将离脖子的手骤然收紧,“你当我傻?” “你……你大可以试着打听。”将离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但是不怎么妨碍说话,“我读不进书,庄主见我机灵,就让我在庄里帮忙干活。我今天几乎都在照顾被你下了毒的人,方才她情况不好,大人都在大夫身边帮忙,让我出来取药……” 女人打断了她的话,她的神情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下毒?” 将离无言看着她,她瞳色极深,不声不响看人时好似死鱼眼。此时此刻这双眼睛仿佛在问:不然呢? “那老匹夫……”女人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好似恨不得把什么人碎尸万段,“竟是把黑锅全推在了我身上!” 将离不知道叫女人咬牙切齿的是什么人,她只有一句话想说:“大侠,你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孩子?你放了我,我回去后绝对不和别人说我见过你!” “你想得倒是美。”女人依旧掐着她的脖子,“你说的中毒是什么事?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给我听!” 将离只好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她说罢,女人冷笑道:“你说的那人我分明不曾见过,如何给她下毒?恐怕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遭了毒手。” 将离不想知道林妈妈的毒究竟是谁下的,反正她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何必给自己惹麻烦?将离只想尽快从这件破事里抽身。 她少见地示弱:“大侠,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寻常小孩这会儿别说答话,怕是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女人不吃她这套,低头看向她怀中抱着的纸包,问道,“这就是你给那人取的药?” 将离点头:“药再不送回去,她就要死了。” 女人无言了片刻,将离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女人松开了将离。 然而趁着将离终于能顺畅呼吸,下意识张开嘴巴之际,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口中塞了一粒圆圆的东西。将离才尝到一丝甜味,就本能地要把它吐出来,却被女人捂住了嘴巴,在被击中某一穴道后,将离猛地一激灵,就把那粒东西吞了下去。 “这是能叫你肠穿肚烂的剧毒,每夜子时发作,若明日子时以前,你未能服下解药,就会五脏六腑溃烂而亡。”女人居高临下看着将离,冷冷说道,“别想着吐出来,毒药裹在糖衣里,入喉后那层糖衣便化了,你要么等死,要么为我卖命。” 将离:“……” 忍气吞声小半天,到了此时,将离终于忍不住怒视着女人。 这些做坏人的,连她这样的小孩子都要为难吗?上辈子她还是太有底线了! “我也不要你做什么事,只要你替我找到那个带着铃铛的女孩,就会替你解毒。”女人说道。 将离道:“我都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怎是说找到就能找到的?” “不需要你立刻寻到,但每日你必须给我一条与她有关的线索,我才会给你一日的解药。”女人想了想,缓缓说道,“她眼睛很亮,眉毛稀疏,左额角有块像是胎记的红疤,疤痕只有指节大小,平时都被头发挡着……脸颊上有浅浅的斑,很淡,看不太出来,笑起来会有酒窝……她身上有许多疤,手腕脚腕处的相对明显,虽然也淡了许多,但细看看得出来……” 女人最后说道:“她叫赵铃铛。” 将离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行了,你回去吧。”女人让开一条路,“今夜剧毒不会发作,但明日你要是没在子时前吃到解药,就等死吧。慈幼庄附近有座梁氏布庄,你顺着左手边的巷子往里走,我在第二个岔路口等你。” 将离记得那个地方,道路四通八达,很方便隐匿与逃跑。 她抱着药包往外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出小巷的阴影时,一只大掌抓住了她的肩膀,同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脖颈。 那是一把匕首的刀背。 “乖乖按我说的做,别想着告诉其他人。”女人声音阴冷,“我连大牢都逃得出去,别想着领着那些官兵来抓我,只有照我吩咐做事,你才能活命。” 匕首就抵着脖颈,将离声音却半点不抖:“我知道了。” “再给你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99037|183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忠告。”女人又说道,“如果有人要你去城主府,最好赶紧跑。” 说罢,匕首拿开,女人在将离背上一推,把她推出了巷子。 将离回头一看,巷中已无女人的身影。 这个人不是修士。 将离能肯定这一点。修士和凡人带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种感觉有点玄乎,或许只有亲自体验过才能察觉其中的不同。将离上辈子基本待在北盈域,一直在和修士打交道,哪怕这辈子还没开始修炼,是不是修士,她依旧能够轻易判断出来。 纵使那女人不是修士,她也是个在武学上颇有造诣的高手。否则以将离的敏锐,一个普通人跟踪她一路,她不至于发现不了。 但那个女人的本事,还不足以越过重重把守潜进慈幼庄搜寻线索,于是她找了将离这么一个可以出入慈幼庄的内应。 她这算盘打得好,将离哪怕是个再不一般的小孩,她看上去依旧是个小孩。对女人来说,小孩要比大人好拿捏,对慈幼庄里的人来说,小孩也更容易叫她们放松警惕。 待回到慈幼庄,送完了药,一来到无人的地方,将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讨厌被人威胁,讨厌被人利用。 她极少示弱,但在面对性命之危时,她也不介意低头,只是一找到机会,她一定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此时此刻,她的眼神狠戾得完全不似一个孩子。 想要报复再容易不过,那女人武功再高,说到底也是个凡人,或许那些炼气期的小修士奈她不得,但对将离这样积累了一辈子经验的魔修来说,只消入魔,她有的是办法杀了她。只要今夜入魔,她便能将那女人碎尸万段,借着入魔脱胎换骨,所谓的剧毒再也构不成威胁…… 可如果被神女发现了呢?谁也不知道明涟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她可以趁明涟反应过来以前逃到东厄域。此地距离东厄域还有一定距离,她刚入魔只有炼气期,一刻不停地赶过去恐怕也要花一日一夜的时间,但如果将此地的人血祭,她兴许可以直接凝成金丹…… 不对,身怀修为之人,无法通过东厄域的结界。 但她也可以在结界前把自己废了,小小金丹废了也不可惜,大可以过去后再修炼。 将离脑海中闪过许多阴暗的念头,但她最后还是离开了黑黢黢的屋子,走到天光之下。 算了,还是稳妥一点吧,随便找点线索糊弄糊弄那女人,等明涟回来看她,让明涟把毒解了就行。 将离走到林妈妈的房间外,门开着一条缝,她挤进满是血腥味的房间,看见老大夫正抖着手收拾芒针,妇人仍扶着林妈妈,药童在给林妈妈一点点喂刚煎好的药。 “林妈妈怎么样了?”将离问。 “暂且没事了。”妇人疲惫地说道,擦了擦额上的汗,“小离,辛苦你了。” 将离哦了一声退出屋子,打消把慈幼庄的人血祭的念头后,心里想着,该怎么找与那叫赵铃铛的女孩有关的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