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1979》 第93章 身份识破! “……三爷,那小子现在是搭上叶建军那条线了,邪乎得很。”赖二说得口干舌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三爷的脸色。 刘三爷没说话,后堂里只有核桃转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赖二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 突然,“沙沙”声停了。 刘三爷眯起眼,将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那天,”刘三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穿的是什么衣服?” 赖二一愣,没想到三爷会问这个。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一身黑色的立领褂子,料子看着挺括,还有那女的,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哦对了三爷,那女的旗袍领口上,好像有绣花,金灿灿的,一晃眼就没了……” 刘三爷盘着核桃的手猛地停住。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隐针绣! 那是当年给张家外柜做活儿的“陈瞎子”压箱底的绝活!那个老东西发过毒誓,张家人一日不回京,他便一日不碰针线! 这世上除了张家嫡系后人,谁还能请得动那根缝过龙袍的绣花针? “咔嚓——” 一声脆响,刘三爷手里的狮子头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终于想通了。 什么乡下木匠,什么野路子……全是障眼法! 那个叫江沉的小子,根本就是张家外柜当年遗落在外的火种!他回来了,回来报仇,回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一股夹杂着恐惧与贪婪的寒意,从刘三爷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恐惧的是张家当年血海深仇的报复,贪婪的是那传说中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惊天宝藏! 不行。 绝不能让他起来! 刘三爷很清楚,叶建军那种大院子弟,交朋友看的是“价值”。现在江沉有手艺,有眼力,所以叶建军愿意捧他。可一旦等江沉借着这股东风,把张家当年的旧部重新聚拢起来…… 到那时,他刘三爷连带着整个博古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在他翅膀长硬之前,把他彻底废了! 刘三爷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凶光。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挪开一幅山水画,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布打开,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爵杯。 爵杯造型古朴,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还带着一股子刚出土的、潮湿的土腥味。 这是“生坑货”,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东西,是行里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三爷……”赖二看着那爵杯,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这玩意儿烫手啊!” “烫手,才好用。”刘三爷冷笑一声,将爵杯重新包好,递给赖二。 “找个机会,混在他修补站收的那些破烂里。” 赖二没敢接:“三爷,直接塞给他家……万一被发现了……” “蠢货!”刘三爷低喝一声,“谁让你直接塞了?他不是收烂木头破铜烂铁吗?你就把这东西混在里面卖给他!等东西进了他的院子,你反手就去街道纠察队那儿举报,就说柳荫街九号院有人倒卖文物!” 赖二打了个哆嗦,这招太毒了。 “可……可叶少那边……” “叶建军?”刘三爷脸上露出一丝鄙夷,“那种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江沉要是沾上‘倒斗’这种脏水,他躲都来不及,还会保他?到时候,他只会第一个站出来,亲手把江沉送进去,撇清关系!”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赖二看着刘三爷那双阴鸷的眼睛,终于明白,三爷这是动了真正的杀心。他不敢再多言,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 柳荫街,九号院。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冬日特有的清冷,洒在院里的积雪上。 江沉正在廊檐下整理工具,他一手拿着凿子,一手拿着油石,正在细细地打磨刃口。 突然,“嘶”的一声。 凿子不知怎么滑了一下,锋利的刃口在他握着油石的左手食指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 江沉眉头微皱,不是因为疼,而是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怎么了?” 屋里传来林知夏的声音,她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江沉指尖的血。 她立刻放下茶碗,转身回屋拿出碘伏和纱布。 “多大人了,还能伤着自己。”林知夏拉过他的手,一边用棉签小心地给他消毒,一边嗔怪道。 碘伏的刺痛感让江沉回过神,他看着林知夏低垂的眼睫,那股烦躁感却丝毫没有消退。 “知夏,”他忽然开口,“我总觉得不对劲。” “嗯?”林知夏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说不上来,”江沉的声音有些发沉,“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这不是疑神疑鬼。 这是他多年在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本能,一种对危险的超前预警。 林知夏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嘲笑他的直觉,反而极为重视。她很清楚,江沉这种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比最精密的算计还要准。 她放下棉签,神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当机立断。 “走,去西厢房。” 她拉着江沉进了那间被改造成书房的西厢房,关上门。 “把东西都挪过来。” 江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江沉从床腿的暗格里取出那五十根沉甸甸的金条,林知夏则从炕席底下拿出那个装着《行路册》和断刀的楠木箱。 两人合力将这些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物件,全部转移到了那张黄花梨大案的桌腿暗格里。 江沉按照特定的顺序,在桌底不起眼的三个点上轻轻按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桌腿内侧一块与木纹完美融合的挡板弹开,露出了内部中空的结构。 将金条和楠木箱悉数放入后,江沉再次按动机关,挡板归位,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问路灰 江沉转身走到煤炉边。 炉火正旺,下面的接灰盘里积了不少细白的草木灰。他找来一个最细的铜丝筛子,又拿了个空罐头瓶,一点点地将那些草木灰筛得极细,然后装了满满一瓶。 “这么晚了,这是做什么?”林知夏轻声问,顺手递给他一条湿毛巾擦手。 “快过节了,胡同里不太平,遭贼。” 江沉接过毛巾随便抹了一把脸,,“桂花嫂家那个破煤棚子要是被贼光顾了,指不定要怎么在院里嚎丧,我做点防备。” 林知夏看着他。 她太了解江沉了。如果只是防备小毛贼,他只需要在门上多加一把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但她什么都没戳破,只是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行,那你小心点,别弄脏了衣裳。” 江沉嗯了一声,拿着罐头瓶推门而出。 江沉踩着墙角的阴影,绕到了后院。 这里是整个九号院的死角,围墙外就是错综复杂的胡同窄巷。 他拧开瓶盖,手指捏着细白的香灰手腕极其平稳地抖动。 那灰并不是撒在地上,而是撒在了墙头那几片并不牢靠的瓦片缝隙里,以及墙根下那堆看似杂乱无章的烂木头顶端。 这一层灰薄得就像是霜,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只要有人试图翻墙,或者脚尖在墙头借力,这层灰就会被蹭掉,留下最直观的痕迹。这是老一辈走镖人住店时用的“问路灰”,防的就是半夜摸上门的鬼。 做完这一切,江沉站在黑暗中抬头看了一眼墙头。 …… 胡同口,那根老旧的水泥电线杆后面。 赖二裹着一件油腻腻的破军大衣,冻得鼻涕横流。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那双眼镜死死盯着九号院那扇紧闭的大门。 “呸,真他妈邪门。” 赖二低声骂了一句。刚才他好像看见院里有人影晃动,吓得他差点钻进下水道里。 刘三爷交代的活儿不好干。 那姓江的小子虽然是个木匠,但眼神太毒,要是让他直接溜进去非得被当场抓个现行不可。 赖二把手揣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硬邦邦、冰凉凉的油布包。那里面装的是要命的青铜爵杯。 正发愁怎么把这烫手山芋扔进去,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赖二眼睛一亮。 只见一个穿着开裆棉裤、脑袋大得离谱的半大孩子,正手里攥着一块冻硬的泥巴,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往这边晃悠。 是住在前院那个寡妇桂花嫂的傻儿子,二愣子。 这小子虽然傻但力气大,而且贪吃,只要给点甜头,让他吃屎都干。 “嘿,大侄子!” 赖二从阴影里窜出来,脸上堆起那一层层褶子的假笑。 二愣子被吓了一跳,正要嚎,赖二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是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挂只有过年才舍得放的小鞭炮,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二愣子的嚎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糖,哈喇子流得更凶了:“糖……吃糖……” “想吃啊?”赖二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把糖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这个,想放炮仗不?‘噼里啪啦’那种,特响!” 二愣子拼命点头,傻笑着伸手就要抢。 赖二把手一缩:“哎,这可不能白给。叔这儿有个宝贝,是个秘密任务,想不想当大英雄?” “英雄……我要当英雄!”二愣子拍着手,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赖二左右看了看,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塞进二愣子手里。 “听好了,这可是个大宝贝。你把它……”赖二指了指九号院那个低矮的南墙根,“你把它悄悄地塞进那家那个坏叔叔的木头堆里。记住了,得塞深点不能让人看见!” 二愣子抱着油布包,沉得手一坠:“坏叔叔……打人……” 他想起了上次那个凶神恶煞的江沉,有点害怕。 “他不打你,他都睡了!”赖二剥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只要你藏好了不让他发现,这挂鞭炮全是你的!还有这兜糖,都给你!” 奶香味在嘴里化开,二愣子的脑子瞬间就被糖糊住了。 他把油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藏宝贝……换炮仗……” “对,去吧。”赖二拍了拍他的大脑袋,“记住,别跟你娘说,这可是咱俩的秘密。” 看着二愣子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样朝九号院的墙根挪去,赖二缩回电线杆后面。 傻子才最好用。 傻子干的坏事,那是老天爷让干的,查都查不清。 …… 九号院,西厢房。 炉火烧得有些暗了,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 江沉没有回里屋睡觉。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间正对着门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平时干活用的一寸宽平凿,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油石。 “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烦躁感并没有因为撒了香灰而减退,反而更加敏感了些。 门帘被轻轻掀开。 林知夏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走了出来。她里面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长发随意披散着。 江沉手上的动作一停,立刻把那把凿子反手扣在桌上。 “怎么醒了?”他声音放软,“吵着你了?” 林知夏摇摇头,走到他身边。 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冲好的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你也别磨了,那凿子都快让你磨成剃须刀了。” 林知夏把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然后也没嫌地上凉,直接拉过一个小马扎,在他腿边坐了下来。 “知夏,回屋去。”江沉皱眉,想要拉她起来,“这儿冷。” “我不。” 林知夏顺势靠在他的膝盖上,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江沉,不管是刘三爷还是什么张家湾,只要咱们在一起,我不怕。” 江沉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四肢百骸,却不及她这一句话暖。 他低下头看着灯光下她那张白皙恬静的侧脸。 江沉把搪瓷缸子放下,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轻轻盖在她的发顶,无声地摩挲了一下。 “好。”他沙哑着嗓子说,“那就陪我坐会儿。”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搜空了? “还是不对。” 江沉突然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去看看。”江沉随手抄起门后的手电筒推门走了出去。 江沉没有去看那些撒了香灰的墙头,而是径直走向了南墙根。刚才在屋里坐着的时候,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最后消失的方位就是这里。 南墙根下堆着还没烧完的广和楼废料,乱七八糟地码着。 江沉蹲下身,打开手电筒,用手捂住光圈,只漏出指缝间的一点微光。 光束贴着地面扫过。 雪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脚印很新而且很浅,显然是有人刻意踮着脚尖走的,但因为那双鞋底花纹磨损严重,还是在浮雪上留下了痕迹。 脚印一直延伸到那堆木料前然后戛然而止。 江沉眯起眼,伸手在那堆木料里探寻。这堆木头是用来做掩护的,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他敏锐地发现其中两根炭化的房梁木被人动过,位置有了偏移。 他伸出手在那两根木头的缝隙间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东西。那是油布的触感。 江沉的心往下一沉。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拽了出来。东西不大,巴掌大小,却压手得很。隔着油布,即使在零下十度的室外,他依然闻到了一股却极其冲鼻的味道。 那是土腥味。 确切地说是——“生坑”味。 西厢房的门帘一挑,林知夏披着大衣走了出来。是快步走到江沉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包裹上。 “进屋。”江沉声音低声道。 两人迅速回到西厢房。 江沉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油布上缠绕的死结。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油布揭开时,林知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桌上赫然放着一只青铜爵杯。 “刘三爷这是想要我的命。”江沉盯着那东西,眼中杀意暴涨,“这是刚出土的冥器。” 林知夏的脸色也白了。 这是“生坑货”,是直接从古墓里刨出来的。 沾上这东西,就是破坏文物罪,是盗墓贼的同伙。 “太毒了,“这东西只要进门,我们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咚!咚!咚!” 就在这时,前院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 “开门!快开门!街道联防队检查!” “有人举报这院里藏了违禁品!把门砸开!”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九号院瞬间就炸了锅。各屋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披着棉袄的邻居们骂骂咧咧地推开窗户。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联防队的?这是抓特务呢?” 江沉和林知夏对视一眼。 来了。 前后脚的时间差没超过十分钟。如果没有江沉刚才的心血来潮,只要他们晚发现一步,这只青铜爵杯现在就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南墙根的木料堆里,等着被联防队“人赃并获”。 “怎么办?”林知夏看着桌上的爵杯,脑子飞速运转,“扔出去来不及了,这东西气味太大,就算藏在煤灰里,警犬一闻就准。”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那种老旧的木门在暴力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 江沉突然抓起桌上的剪刀刺向那块包着爵杯的油布,将沾染了土腥味最重的那几层直接绞碎扔进回风炉里。 火焰吞噬了油布,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怪响,那种土腥味被焦糊味掩盖了大半。 但这不够。爵杯本身还在。 “知夏,把那瓶香水拿来。”江沉语速极快。 那是林知夏从友谊商店买来撑场面的,浓郁的茉莉花香型,平时她嫌俗气从来不用。 林知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香水瓶递给他。 江沉没往爵杯上喷。 他一把抓起那只青铜爵杯,大步走到墙角的那个正在熬胶的大瓷缸前。那是他平时修家具用的猪皮鳔胶,为了干活方便,一直坐在炉子上温着,此时正是半融化的粘稠状态。 “哗啦——” 江沉毫不犹豫,将那只青铜爵杯直接扔进了滚烫的鳔胶里! 紧接着,江沉拧开香水瓶盖,将大半瓶香水倒进了胶锅里,又抓了一把锯末撒进去,拿起木棍疯狂搅拌。 猪皮的腥臭、茉莉花的劣质浓香、锯末的木头味,在高温的作用下混合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味道。 “嘭!” 与此同时,前院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被人一脚踹开。 “搜!给我仔细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赖二一边喊,一边隐晦地冲着南墙根的方向努了努嘴。 带头的联防队长是个黑脸汉子,一脸严肃,手一挥:“分头搜!” 桂花嫂披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我就说吧!我就说这两人不干净!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钱,原来是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买卖!” 前院的刘大爷想说什么,但看着这阵仗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赖二一马当先,根本没往屋里冲,而是装模作样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直奔南墙根那堆废木料。 “队长!我看这地儿可疑!”赖二指着木料堆大喊,“倒腾古董的都喜欢把东西藏在不显眼的地方,这堆烂木头正好藏赃!”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只要从这里面搜出那个青铜爵杯,都不用进屋,江沉这小子今晚就得被铐走,明天就得游街! 几个联防队员立刻围了上去,手电筒的光柱集中打在那堆木料上。 赖二抢先一步,伸手就去扒拉那几根他早就交代好二愣子做标记的木头。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赖二的手伸进去摸索着。 空的。 还是空的。 赖二的脸色变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让二愣子把东西塞在这个夹缝里,为了怕那傻子弄错,他还特意给了他一块糖作为奖励让他再三确认过。 他不死心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木料堆上,两只手疯狂地翻找,把那堆码放整齐的木料扒得七零八落。 没有。 “这……这不可能啊!”赖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东西是他亲手交给二愣子的,那傻子虽然傻但认死理,绝对不会拿去别的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赃物?”黑脸队长看着那一地狼藉,脸色沉了下来,“一堆烂木头?”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没文化真可怕 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出警,结果就为了看这货刨坑? “这就是你说的赃物?”队长冷冷地开口,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赖二的脸上,“耍我们玩呢?” 周围披着棉袄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开始指指点点。 桂花嫂原本是一脸兴奋地等着看江沉倒霉,这会儿见没搜出东西,悻悻地啐了一口:“我就说嘛,这赖二平时就不着调,整天偷鸡摸狗的他的话能信?” 赖二被这光晃得眼晕,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站在西厢房门口的江沉。 江沉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绝对是你!”赖二指着江沉大喊,“肯定是你发现不对劲,给拿屋里去了!队长!东西肯定在屋里!我亲眼看见二愣子……不对,我亲眼看见有人把东西塞这儿的!” 他又指着江沉大喊:“这小子平时就在西厢房里捣鼓那些破烂,门都不让人进,里面肯定有鬼!那是文物!是生坑货!搜他的屋!一搜一个准!”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联防队的痛点。 倒腾文物是重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队长沉着脸,大手一挥:“进屋搜!” 几个队员立刻就要往台阶上冲。 “慢着。” 江沉没动,只是把身子稍微侧了侧让出了门口的位置:“搜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屋里正给上面修补要送外宾的‘国礼’,要是碰坏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个队长:“把你这身皮扒了,恐怕也赔不起。” “国礼”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得队长脚步一顿。 “别听他瞎唬人!”赖二见队长犹豫,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挡路的队员,“他是心虚!我这就给你们找出来!” 说完,他一头撞开了西厢房的门帘。 一股热浪夹杂着怪异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赖二的狗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在那股浓郁的味道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锈味! “就在那儿!” 赖二兴奋手指直直指向墙角炉子上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大瓷缸,“味道是从那儿传出来的!他在销毁证据!他在煮那东西!” 众人捂着鼻子涌入屋内。 只见那口半人高的大缸里,黑乎乎的胶状物正随着炉火翻滚,泛起一个个诡异的气泡,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正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联防队长被熏得眼泪直流,皱着眉凑近看了一眼:“这什么玩意儿?” “青铜汁!肯定是青铜汁!”赖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抄起炉边的火钳就要往缸里捅,“他把爵杯给熔了!我要捞出来给你们看!” “啪!” 一声脆响。 江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炉边,单手扣住了赖二的手腕。 那只手捏得赖二骨头生疼,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熔了?” 江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赖二。 “这位……赖同志是吧?”江沉慢条斯理地开口,“青铜的熔点是一千度往上。你当这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呢?靠这几块蜂窝煤,五分钟就能把青铜器给化成水?” 周围几个稍微有点常识的联防队员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赖二没文化真可怕。 赖二脸涨成猪肝色,却还硬着头皮喊:“那你这里面煮的是什么!这一股子怪味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这叫猪皮鳔胶。” 江沉拿起一根粗木棍,在那粘稠的黑胶里用力搅动了几下。 木棍带起拉丝的胶液,里面全是浑浊的木屑和锯末,哪里有什么金属的影子? “修补古籍、老家具专用的粘合剂。”江沉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灰,“因为明早就要用,为了保证粘性得熬足三个时辰。这一缸胶光是原料就花了二十块钱,你要是给我霍霍了,这钱你出?” “那这味儿呢!”赖二不死心,指着那股刺鼻的茉莉花香,“谁家熬胶放香水?你这就是为了掩盖土腥味!” “是我放的。” 林知夏披着大衣,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香水瓶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神色淡然的解释:“队长同志,这胶太腥要是沾在送外宾的物件上,那不是丢国家的脸吗?我正好手里有瓶友谊商店买的香水,虽然贵了点,但为了完成外交部朋友委托的急活也只能咬牙用了。” 说着,她把那个精致玻璃瓶直接怼到了队长面前。 “您闻闻?是不是这个味儿?” 那股子“洋气”的香味瞬间把队长给镇住了。 队长看着林知夏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又看看那个精致的香水瓶,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为了工作,那是应该的,应该的。”队长的语气软了下来。 赖二彻底慌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爵杯消失了,现在连“销毁证据”这条路都被堵死了。 “不……不对!肯定在里面!就在胶底下!他在骗人!”赖二还要往上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够了!” 江沉猛地把手里的木棍往缸沿上一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队长同志,因为一个流氓地痞的一句胡话,你们就要毁了我这一缸明早急用的特供胶?” 江沉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要是耽误了上面的大事,这责任是你负,还是他负?” 队长脑门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责任他负不起啊! 就在这时,林知夏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一张极简的白卡纸,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内部红机电话。 “这是叶建军同志留下的联系方式。” 林知夏两根手指夹着名片,递到队长眼前:“队长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胡同口找个电话亭核实一下。问问他,柳荫街九号院的江师傅是不是在给他办事。” 叶建军。 在这个四九城谁不知道叶家?谁不知道那位被称为“叶阎王”的主儿? 队长看着那个名字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赖二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赖二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了血。 “报假警!污蔑好人!扰乱治安!” 队长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赖二一脸:“我看你就是想破坏社会主义建设!带走!给我拷回去好好审!” 赖二被打蒙了,捂着脸还要辩解:“队长……真有东西……就在那个胶里……” “把嘴给我堵上!” 几个队员一拥而上,反剪双臂,直接把赖二按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有人随手扯了块擦桌布塞进他嘴里。 “呜呜呜……” 赖二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门口看热闹的桂花嫂见势头不对,吓得脖子一缩,抱着二愣子就要往回溜。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扫了她一眼。 桂花嫂浑身一僵,连滚带爬地钻回自家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那个……江师傅,打扰了,打扰了。”队长赔着笑脸,把那张名片像烫手山芋一样还给林知夏,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屋内,炉火依旧在跳动。 那缸散发着怪味的“鳔胶”还在冒着泡。 江沉拿起火钳在胶里探了探,确定那个沉甸甸的物件还安稳地躺在缸底,这才松了口气。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回礼刘三爷 “这刘三爷,真是下了血本。”林知夏看着那团东西,“为了把你送进去,竟然舍得拿真东西来填坑。” 如果不拿真货,一旦被识破,这“栽赃”的罪名就轻了。只有真真正正的“生坑”重器,才能把江沉钉死在倒卖文物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江沉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扔进旁边早就备好的冷水盆里。 “滋啦——”滚烫的胶遇冷凝固,发出一阵轻烟。 “能弄干净吗?”林知夏问,“这鳔胶粘性极大,又是古法熬制的,一旦干透了跟石头差不多。” 江沉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瓶高度酒精,又拿出一把极细的刷子。 “鳔胶怕热水,怕酒精。”江沉的声音很稳,“只要没伤着铜质本身的皮壳,这东西就是白送给咱们的。” 他把手伸进冷水盆,在那团黑胶还没完全硬化之前开始一点点剥离。 林知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拿着干毛巾随时准备替他擦手。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随着外层厚重的胶块被剥离露出了里面的铜绿。江沉换上了酒精棉和刷子,动作变得极其轻柔。 半小时后。 那一盆清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而摆在桌上的是一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青铜爵杯。 它只有巴掌大小,三足鼎立,杯口有着流畅的流线型,侧面还有一个精巧的鋬耳。 林知夏轻轻抚过爵杯上的纹路。 “刘三爷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生坑货?”林知夏蹙眉,“最近没听说有大墓被盗的消息。” 江沉拿起爵杯翻转到底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知夏,看这儿。” 林知夏凑过去,透过放大镜,在爵杯三足之间的底部阴影里,看到了一层极薄的白色沉积物。 “这是……碱垢?”林知夏不确定地问。 “是水碱。”江沉放下放大镜,“而且是常年浸泡在活水里才会形成的特殊水碱。这层皮壳看着是土沁其实是‘水坑’里捞出来的东西。” 水坑。活水。 两个关键词在林知夏脑海里一碰,炸出一道惊雷。 “通州,张家湾。”她脱口而出。 江沉点头:“刘三爷那个老狐狸,他一直在盯着张家湾的那条河道!这东西八成就是从咱们要找的那个地方摸出来的。” 难怪刘三爷急着要置江沉于死地。 “呵。”林知夏气笑了,“拿我们的东西来陷害我们,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既然他这么大方,送了这么一份厚礼。”林知夏回头,“咱们要是不回礼,岂不是显得不懂规矩?” 江沉正在用酒精擦拭手上的残胶,闻言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赖二进去了,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但这还不够。”林知夏走回桌边指着那只价值连城的爵杯,“这东西现在是烫手山芋,咱们不能留也不能卖。” “那就还给他。”江沉懂了。 “不。”林知夏摇摇手指,“直接还给他多没意思。咱们得让这东西光明正大地变成‘废品’,然后再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博古斋的刘三爷看走了眼把国宝当垃圾扔了。” 次日清晨。 赖二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条胡同。 据说昨晚在派出所,赖二还没挨两下审就全招了,哭爹喊娘地说是有人指使他干的,但具体是谁他又不敢说,只敢说是道上的一位“爷”。 但这对于柳荫街的街坊邻居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赖二终于栽了。 一大早院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桂花嫂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正好看见江沉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准备出门。 要是换了以前,她高低得整两句酸话。可今天,她就像老鼠见了猫,“嗖”地一下缩回了屋里。 江沉没理会这些,他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只清理出来的青铜爵杯。 但他没去琉璃厂,而是去了位于东单的大华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有个不起眼的修鞋摊,摊主是个缺了一颗门牙的老头正眯着眼晒太阳。这人看着不起眼却是京城地下黑市最大的“包打听”。 江沉把车停好,也没废话直接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鞋摊上。 “劳驾,打听个事儿。” 老头眼皮都没抬,手却极快地把钱扫进袖筒里:“生面孔啊。问谁?” “博古斋,刘三爷。” 老头擦鞋的手一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这主儿可不好打听,那是琉璃厂的一霸。怎么,想盘道?” “不想盘道,想送礼。” 江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压在鞋油盒底下。 “麻烦把这个带给他。就说这是柳荫街江师傅给的回礼。另外帮我散个消息出去。” 江沉俯下身,在老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头听完,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他深深看了江沉一眼:“后生,你这是要把刘三爷的脸皮剥下来当鞋垫踩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皮厚,踩不坏。” 江沉直起身,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中午时分,琉璃厂博古斋。 刘三爷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赖二进去一晚上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这让他心里有点发毛。按理说,只要那东西被搜出来,江沉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关进局子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爷!三爷!” 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刚才有个修鞋的老头送来的,说是……说是柳荫街那位给您的回礼!” 刘三爷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纸条。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很简单,甚至有些拙劣。画的是一口大缸,缸里煮着一只杯子,旁边写着一行狂草—— 【胶好,味香。谢三爷赐宝压缸。】 “啪!” 刘三爷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手里的文玩核桃直接被震飞出去一颗。 “没搜到?怎么可能没搜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常在琉璃厂混的古董贩子正聚在门口议论纷纷,声音大得正好能传进屋里。 “哎,听说了吗?昨晚柳荫街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抓特务了?” “什么特务啊!说是有人不识货,把一件商晚期的青铜爵当破烂扔给了收废品的,结果那收废品的小木匠也是个棒槌,嫌那玩意儿有味儿,直接扔进胶锅里煮了!” “啊?煮了?那可是青铜器啊!这一煮不就废了吗?” “可不是嘛!听说那小木匠还到处说呢,说有个傻大款送上门的破铜烂铁,正好给他那口胶锅当个压缸石!现在满四九城都在笑话那个送宝的傻大款,说这就是典型的有眼无珠!” “噗……谁啊这么缺心眼?”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是个棒槌!”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啪嚓——” 那是上好的青花盘子摔在地砖上。 博古斋的内堂里一片狼藉。 刘三爷面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三……三爷……”心腹伙计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外面……外面现在传得很难听。” “说!”刘三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伙计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道:“现在潘家园、大栅栏,连带着鬼市都在传,说……说您老眼昏花,把一件开门的商晚期青铜重器当成了破铜烂铁,送给……送给一个收废品的小木匠煮胶去了。” “还说……” “还说什么!”刘三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还说博古斋以后别叫博古斋了,改叫‘施粥棚’算了,专做慈善,几千块的大开门货说送就送……” “混账!” 刘三爷气得眼前一黑,随手抓起手边的盖碗就砸了过去。 那只青铜爵杯那是真正的生坑货,前阵子刚从通州那边的河道里摸出来的,土腥味还没散尽。 为了做局,为了把江沉那个小崽子一棍子打死,他不惜下了血本。 只要联防队从江沉屋里搜出这东西,不管江沉有几张嘴,这“倒卖出土文物”的帽子一扣,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叶建军那种爱惜羽毛的人,绝对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江沉这小子居然这么“毒”!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刘三爷怒极反笑,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张家的余孽。” “三爷,咱们怎么办?”伙计小心翼翼地问,“那赖二还在局子里关着呢,万一他把你给供出来……” “他不敢。”刘三爷冷哼一声,眼神阴鸷,“他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里攥着。再说了,东西是他自己‘捡’的,送也是他自己送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刘三爷的高明之处,也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这事儿从头到尾他都没露过面。 所以现在即便全京城都在笑话他是“大傻帽”,他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黄连。他要是敢站出来说那爵杯是他故意送去栽赃的,那不用江沉动手,公安局第一个就得把他抓进去。 这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这事儿没完。”刘三爷缓缓站起身。 刘三爷“去,给通州那边的鬼手传个信。” 伙计一愣:“鬼手?咱们要动那边了?” “江沉既然能认出那只爵杯是生坑货,还能把它洗出来,说明他已经摸到了门道。”刘三爷眯起眼,眼中杀机毕露,“他下一步,肯定要去张家湾。” “张家湾水底下藏着的东西,是张家老太爷留给后人的复国本钱。那批货绝对不能落在他手里。” “告诉鬼手,把那片水域给我盯死了。只要看见柳荫街的人,不用请示……” 刘三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直接沉江喂鱼。” …… 柳荫街九号院。 这一天的九号院安静得有些诡异。 往日里这个时候,桂花嫂的大嗓门早就响彻整个胡同了,不是骂孩子就是指桑骂槐地挤兑邻居。 可今天整个大杂院静悄悄的。 就连平日里最爱在院里劈柴、弄出点动静显示存在感的刘大爷,今天也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点声响惊动了西厢房的那两位。 昨晚那场闹剧给全院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联防队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走。 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赖二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据说还要判刑。 “这江家两口子……深不可测啊。” 这是所有邻居达成的共识。 此时此刻,西厢房内,林知夏手里捧着一本外文书,却没怎么看进去,视线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对面的江沉。 “真没想到,这一锅胶煮下去,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白捡了一件国宝。”林知夏放下书,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江师傅,你这一手‘偷天换日’玩得挺溜啊。” 江沉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近朱者赤。” 林知夏挑眉:“你是说我腹黑?” “我说你聪明。”江沉求生欲极强地改口,随后将那只爵杯轻轻放在桌上,“刘三爷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估计在家里正砸东西呢。” “活该。”林知夏轻哼一声,“谁让他想置咱们于死地。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伸出手指在爵杯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过,这东西咱们确实不能留。”林知夏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虽然现在风头过去了,但这毕竟是生坑货,留在手里始终是个雷。” “我知道。”江沉点头,指尖点了点爵杯的三足底部,“而且,它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古董,而在于它带来的信息。” 林知夏凑过去:“你是说那些水碱?” “对。”江沉沉声道,“这种白色的钙化沉积物,只有在张家湾那一片独特的水质环境下才会形成。那边的河道底下有暗流,水温常年偏低,而且河床上有大量的石灰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只爵杯既然是从那里捞出来的,说明当初沉船的位置并没有被淤泥彻底掩埋。” “刘三爷手里有这东西,说明他已经派人下去探过了,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一些边缘的散货。” “我们得抓紧了。”林知夏明白了他的意思,“等到春暖花开,工程队进驻,虽然有叶建军这层关系在,但人多眼杂,难保刘三爷不会狗急跳墙。”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堆积的残雪。 虽然还没到立春,但阳光已经带了一丝暖意。 “叶建军那边的工程队,预计还有一个礼拜就会正式开工清淤。”江沉转过身,看着林知夏,“昨天顾明托人带了话,说是叶少问我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看看图纸。” “那就明天。”林知夏当机立断,“既然要合作,咱们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不能只当个挂名的顾问。” 她走到江沉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而且,这只爵杯正好可以作为我们的‘投名状’。” 江沉一愣:“你要把它交给叶建军?” “不仅要交,还要大张旗鼓地交。”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咱们就说,这是我们在废品站‘淘’来的,经过鉴定发现是出自张家湾河道的文物,特意上交国家,以此来证明我们对那片水域的了解。” “这样一来爵杯洗白了,咱们的技术顾问身份坐实了,还能顺便给刘三爷再添一把堵。” 江沉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的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都听你的。”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林知夏只觉得腰间的那只手烫得惊人,她抬头,正对上男人深邃晦暗的眼眸。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那个……”林知夏脸颊微红,试图转移话题,“既然决定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下水的东西了?现在的天还冷,水温估计只有几度……” “那个不急。” 江沉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瓣上。 “我现在,想收点利息。”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利息?” “昨晚。”江沉的视线落在她殷红的唇上,意有所指,“被赖二打断的利息。” 昨晚,如果没有那一阵砸门声,他们或许已经…… 林知夏的脸瞬间爆红。 “大白天的,窗帘还没拉……” “没人敢来。” 江沉说完,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俯身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 ?加更一章节,尽了,今天真的燃尽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上交国家! “江沉……”林知夏嗓子有点哑,听起来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猫,“你是属狗的吗?” 她侧过头对着镜子照了照。脖颈处那枚红痕虽然位置隐蔽,但在雪白的皮肤上依然显眼得过分。 “属狼的。”江沉低笑一声,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专吃你。” 林知夏脸颊发烫,反手在他精壮的腰上拧了一把:“没个正经。” “疼。”江沉嘴上喊疼,手臂却收得更紧,“知夏,赖二的事给了我个醒。” 林知夏在他怀里转过身,抬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你是说,我们的安全问题?” “嗯。”江沉点头,神色变得严肃,“刘三爷这次没得手,但他是个疯狗,咬住就不松口。只要咱们还住在柳荫街,只要那堆东西还没完全变现,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就防不胜防。”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咱们得找把更大的伞。”林知夏目光看向爵杯上,“这只杯子,就是送上门的敲门砖。” 江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天就去找叶建军?” “对,明天。”林知夏当机立断,“趁着那锅‘鳔胶煮古董’的笑话还在热乎劲上,咱们得把这出戏唱圆满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 一辆崭新的吉普车停在了柳荫街的胡同口。顾明搓着手哈着白气,一路小跑进院子。 “江哥!嫂子!”顾明一进屋,就被满屋子淡淡的檀香味熏得精神一振,“叶少让我来接你们,说是工程队的图纸下来了,请你们过去掌掌眼。” 江沉正拿着一块软布擦拭那只爵杯,闻言动作一顿,将杯子装进了一个红木盒子里。 “来得正好。”江沉提起盒子,看向林知夏,“走吧。” 顾明眼尖,瞅见了那只盒子,好奇地问:“江哥,这是给叶少带的礼?啥好东西啊?” “也没什么。”林知夏正在穿大衣,闻言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就是在废品堆里捡的‘破烂’拿去给叶少听个响。” 顾明一愣,随即想起外面的传言,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嫂子,您别跟我开玩笑。外面都传疯了,说有傻子拿商周重器当破烂扔,该不会就是……”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知夏卖了个关子。 …… 叶建军的办公室在西城的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招待所里。 一进门,就看见一张京津冀水系图挂在墙上,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圈出了几个点,其中“通州张家湾”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 叶建军穿着一身便装,正拿着放大镜看图纸,见两人进来立刻放下放大镜,爽朗大笑:“江师傅,小林同志,快请坐!早就盼着二位来了。” “叶少客气。”江沉不卑不亢地落座,将那个红木盒子顺手放在了桌上。 叶建军的目光在那盒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听说昨晚柳荫街挺热闹?联防队都出动了?” 这四九城里就没有能瞒过叶家耳朵的事。 “让叶少见笑了。”林知夏接过递来的茶,淡定地吹了吹浮沫,“家里遭了贼,有人想栽赃陷害,往我家墙根底下塞东西。” “哦?”叶建军挑眉,来了兴致,“塞了什么?” “就是这个。” 江沉伸手打开了红木盒子的盖子。 那只青铜爵杯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 叶建军也是个识货的,眼神瞬间凝住了。 他伸手拿起爵杯,入手沉甸甸的,那种特有的手感让他指尖一跳。 “这是……”叶建军反复看着杯底,“商晚期的形制,但这皮壳……不像是干坑里出来的。” “叶少好眼力。”江沉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这是典型的‘水坑货’。而且看这层水碱的厚度和结晶程度,至少在活水里泡了五六百年。” “水坑……”叶建军抬头盯着江沉,“你是说,这东西是从张家湾出来的?” 江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自制的微型三棱刮刀,在杯底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刮了一下,露出一点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张家湾河道底下有大量石灰岩,水质偏硬。那里的东西,哪怕是金子,泡久了也会挂上一层这样的‘白霜’。”江沉指着那点粉末,“这东西是有人昨晚塞到我家的,目的就是想让联防队从我这儿搜出‘出土文物’,定我个死罪。” 叶建军是聪明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刘三爷干的?”叶建军冷笑一声,“这老东西手伸得够长啊。” “是谁干的不重要。”林知夏放下茶杯,“重要的是这只杯子证明了一件事——张家湾的水底下确实有东西。而且,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摸到了边缘。”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叶建军的软肋。 工程队还没开工,要是好东西都被这帮土夫子摸走了,那他这个负责人的脸往哪儿搁? “叶少。”林知夏站起身,“我们虽然做手艺的,但也知道‘文物属于国家’这个道理。这东西既然被我们‘捡’到了,那就是国家的。今天带过来,一是上交,二也是想给叶少提个醒。” “这水底下可不止有木头。”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叶建军看着眼前这对,眼中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有胆识,有手段,更有格局。 “好!好一个上交国家!”叶建军哈哈大笑,当即拍板,“顾明,去开个接收证明!这只爵杯就算是江师傅和小林同志协助咱们工程队追回的第一件流失文物!” 这一纸证明就是江沉和林知夏的护身符。 “另外,”叶建军收敛笑容,指着墙上的地图,语气变得严肃,“江师傅,既然你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的来历,那说明你对张家湾的水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了解。” “工程队定在下周三正式开拔。”叶建军直视江沉,“我给你个特权。到时候,技术组由你带队,怎么挖,挖哪里,你说了算。” 江沉微微颔首:“叶少放心,只要东西还在下面,我就一定能让它重见天日。”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刘三爷气到当场喷老血 “江哥,嫂子,你们是真神了!”顾明拉开车门,护着两人上车,嘴皮子利索得像刚抹了油。 江沉坐在后座伸手将林知夏微凉的手指裹进掌心,轻轻摩挲着。 “不过是借花献佛。”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这还得多谢刘三爷,要是没他送来的这块敲门砖,咱们想拿下这个‘技术总顾问’的头衔,还得费不少口舌。” 顾明发动车子,嘿嘿一笑:“嫂子,您这招太绝了。刘三爷要是知道他费尽心机弄来的生坑重器,最后成了你们进国家队的投名状,怕是得气得当场脑溢血。” “去东单的大华电影院。”江沉突然开口。 顾明一愣,透过后视镜看过来:“江哥,这大冷天的,不去庆祝庆祝?去东单的大华电影院干嘛?” 江沉看向车外,“既然收了人家的重礼,总得让人家知道这礼咱们收得舒不舒坦。” 林知夏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男人学坏了,不过坏得让她心动。 琉璃厂博古斋。 “三爷,喝口茶消消气。”心腹伙计战战兢兢地递上一盏热茶。 刘三爷刚要伸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专门倒腾小道消息的“包打听”老瘸子,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三爷,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老瘸子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刘三爷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谁?” “柳荫街,江师傅。” 听到这三个字,刘三爷的手一抖,死死盯着老瘸子:“他说什么?” 老瘸子咽了口唾沫。 “那位江师傅说,多谢三爷送来的‘登天梯’。这只商晚期的青铜爵现已由江师傅代表‘热心市民’无偿捐献给国家博物馆筹备组。” 刘三爷只觉得脑子炸了。 捐了? 那是他花了八千块钱、搭上了两条人命才从水底下摸出来的生坑重器! 就这么……被那个小崽子拿去做了人情?还搭上了叶建军的线? 老瘸子又补了一刀:“江师傅还说了,叶少感念他护宝有功,又精通水性,特聘他为即将成立的‘张家湾河道清理工程’技术总顾问。下周三,带队下水。” “噗——” 刘三爷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真喷出来。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太师椅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杀人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杀人诛心! 他不仅没能把江沉送进监狱,反而亲手把这把利剑递到了叶建军手里,还给江沉披上了一层官方的黄马甲! 以后他想动江沉,那就是跟叶建军作对,跟国家工程作对! “滚!都给我滚!” 刘三爷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砸向地面。 他咬牙切齿,““江沉……张家的小崽子既然你想下水,那就别想再上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心腹伙计:“给鬼手发信号。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江沉死在张家湾的河底!死要见尸!” 柳荫街九号院。 此时正是晚饭点,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桂花嫂端着个大海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喝着棒子面粥,那双三角眼却一直往胡同口瞟。 虽然赖二被抓了,但桂花嫂心里认定江沉家肯定也不干净。 “等着吧,昨晚那是没搜仔细。”桂花嫂跟旁边的胖婶嘀咕,“我听人说那个赖二背后有人,这事儿没完。搞不好今天就能看见那俩外地佬被拷走。” 胖婶有些迟疑:“不能吧?你看江师傅平时挺正派的……” “正派能有那么多钱?买车买电视,还天天吃肉?”桂花嫂吐出一口咸菜皮,一脸嫉恨,“那钱指不定哪来的呢!也就是咱们老实,没去举报他……” 话音未落,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直直地射了过来,晃得桂花嫂下意识地捂住了眼。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霸气地停在了九号院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那个经常来送东西的顾明。他一路小跑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江沉下车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回身向车内伸出手。一只纤细手搭在他掌心,林知夏从容地走了下来。 “江……江师傅?”胖婶试探着叫了一声。 江沉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微微颔首。 顾明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罐头,还有两条中华烟,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江总工,叶少说了,这些是给您补身子的。下周工程队就要开拔了,还得仰仗您多费心,这‘总顾问’的担子可不轻啊!” “总顾问”三个字像巴掌一样狠狠抽在桂花嫂脸上。 林知夏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桂花嫂:“顾明,以后别这么高调。都是为人民服务,什么总工不总工的,让邻居听见了还以为我们搞特殊呢。” “是是是,嫂子教训得是。”顾明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什么,车我就先开回去了,明儿一早我来接您二位去局里办手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吉普车轰鸣着离开,桂花嫂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像尊泥塑。 “我的乖乖……”胖婶咽了口唾沫,看着江沉两口子的背影,“这是成公家人了?还是总工?” 桂花嫂手一抖,那半碗棒子面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溅了一裤腿。 二人回到西厢房关上门。 江沉脱下大衣挂好。 “痛快了?”江沉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痛快。”林知夏眉眼弯弯,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我就喜欢看他们那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我的样子。” 江沉低笑一声,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将她圈在怀里。 “知夏。”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嗯?”林知夏仰头看他。 “这一去就真的是入局了,张家湾的水底下,不光有东西还有鬼。” 那只爵杯上的水碱,除了证明它的来历,还证明了另一件事——有人在水下动过它。而且手法极其专业,能在湍急的暗流中不伤皮壳地取出东西,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土夫子。 那是真正的高手。 是刘三爷养的“鬼”。 林知夏放下水杯。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江沉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江沉,我们手里握着地图,握着钥匙,现在又有了官方的身份。这盘棋优势在我们。” 江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等这次回来……”江沉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哑声说道,“我们就去领证。” 林知夏喘息着,眼尾泛红却勾起唇角:“好。回来就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浑水才好摸鱼 “江工,嫂子,早啊!”顾明跳下车殷勤地接过帆布包塞进后备箱。 桂花嫂站在水池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愣是不敢往地上吐,生怕弄出动静惹了这两位。 直到吉普车绝尘而去院子里才恢复。 “看见没?那包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家伙事儿。”胖婶压低声音,“这回是真要去干大事了。” 桂花嫂酸溜溜地漱了口:“切,指不定是去干苦力呢。那河道清淤多脏多累,也就他们乐意去。” 虽然嘴硬但她心里那股子嫉妒劲儿酸痒难耐。 …… 车子一路向东,出了四九城,景色逐渐荒凉。 通州张家湾,大运河的北首。 这里还是一片野趣横生的荒滩。枯黄的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作抖,河面上结着薄冰,几台笨重的挖掘机停在岸边冒着黑烟。 叶建军没在负责现场的是个叫王科长的中年人,。 “顾少。”王科长看了眼顾明身后的一男一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就叶少请来的……顾问?” 这也太年轻了。 这俩人能懂什么水利工程?能懂什么文物保护? “王科长,人不可貌相。”顾明笑嘻嘻地递了根烟,“这位江工可是叶少亲自点将的。” 王科长接过烟,态度敷衍:“行吧。不过丑话说到前头,这水底下情况复杂又有暗流又有淤泥。工程队的潜水员都是退伍兵出身,脾气冲,到时候要是……” “不劳费心。”江沉突然开口,声音冷淡,“我们只负责看东西不负责管人。” 王科长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是不爽。 此时河岸边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着橡胶潜水服的壮汉正坐在火堆边烤火,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学究正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把图纸拍得啪啪响,“这个位置是回水湾淤泥至少有三米厚!现在下水能摸到什么?除了烂木头就是石头!” “陈老您消消气。”旁边的技术员赔着笑脸,“上面说了这里有大货,必须得探。” “谁说的?让他下来试试!”陈老气得胡子乱颤,“现在的年轻人读了两本盗墓小说就以为自己懂考古了?这叫盲人摸象!” 顾明有些尴尬地看了林知夏一眼。 林知夏却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四周的地形。 “江沉。”她轻声唤道。 江沉目光却没看那些争吵的人而是盯着河面。 那里浑浊的河水在冰层下涌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了?”林知夏问。 “水声不对。”江沉走到河边蹲下身子。 他将手掌贴在了岸边的冻土上。 陈老正骂得起劲,见有个年轻人莫名其妙地蹲在那儿摸地,不由得停住了嘴,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王科长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江顾问,这是在给土地爷把脉呢?” 周围的潜水员发出一阵哄笑。 江沉闭着眼感受着地底传来的微弱震动。 片刻后,江沉睁开眼站起身。 他看向那几个准备下水的潜水员。 “现在的装备下不去。”江沉指了指河中心的一个漩涡,“那是‘鬼拽脚’,底下是空的,连着地下暗河。” 陈老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什么鬼拽脚,那是虹吸现象!年轻人少拿封建迷信那一套来糊弄人。” “是不是迷信试试就知道。” 江沉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腕一抖。 石头落入那个漩涡边缘。 “咕咚。” 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漩涡瞬间扩大。 紧接着一股吸力凭空产生将周围的浮冰吞没。 那几个刚才还在哄笑的潜水员脸色瞬间煞白。 如果是人刚才下去了…… 这时候别说救人了恐怕连尸首都找不着! 陈老的眼镜差点滑下来:“这……这是……” “河床塌陷引发的间歇性虹吸。”林知夏适时地开口,“每隔十五分钟一次。陈老您是专家,应该知道这种地质结构如果贸然下人后果是什么吧?” 陈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但他没看出来! 王科长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这要是真出了人命,他这个负责人得去坐牢! “那……那怎么办?”王科长下意识地看向江沉。 江沉拍了拍手上的土:“等。” “等?” “等风停。”江沉抬头看了眼天色,“风向转南,水流会变缓。那时候就可以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顾明早已搭好的帐篷。 林知夏路过陈老身边时,脚步微顿,礼貌地颔首:“陈老,术业有专攻。有些东西书本上确实没写。” 陈老老脸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 帐篷内暖炉烧得正旺。 顾明给两人倒了热水,一脸崇拜:“江哥,刚才那一手太帅了!你没看那个老学究的脸都绿了!” 江沉接过水杯先递给林知夏暖手。 “不是为了耍帅。”江沉的神色凝重,“那个漩涡不是天然形成的。” 林知夏捧着水杯的手一紧:“你是说……” “有人动过河床。”江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为了掩盖入口或者是为了防止别人进去,有人在底下设了局。” “鬼手。”林知夏吐出两个字。 除了刘三爷手底下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水下高人,没人有这本事。 “他就在这附近。”江沉肯定地说。 “看来,这趟浑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林知夏喝了口热水。 江沉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越深越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掀开。 王科长一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盒好烟:“江顾问,风向变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江沉看了一眼腕表。 “现在。” 他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厚重棉服,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防水作训服。 “知夏,你在岸上盯着。”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摸到门了! “江沉。” 林知夏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氧气面罩的边缘。 这男人穿潜水服的样子简直是犯规。 林知夏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凑到他耳边:“底下有鬼也有活人,顾好你自己。” 江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反手扣住林知夏的后脑勺,隔着面罩在她的额头上重重一抵。 王科长在一旁看得直牙酸,忍不住啐了一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演电影呢?江顾问,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鬼拽脚要是发作了神仙也捞不上来。” 江沉没理他,腰间缠上一根信号绳纵身一跃。 “噗通!” 林知夏站在了离河岸最近的礁石上死死盯着水面。 “一、二、三……”林知夏在心里默数。 陈老站在不远处扶着老花镜,语气不阴不阳:“年轻气盛。张家湾这条河河道变迁了四次,底下全是纵横交错的枯树根。就算是老牌潜水员没个半天时间也摸不清方向,他这就下去了?” 林知夏头也没回:“陈老,书上说河道变迁四次,但书没告诉你当年张家外柜为了运货,曾在这里铺过一条长达三公里的暗排。” 陈老一怔:“暗排?那是民间野史!” “是不是野史等他上来就知道了。” 信号绳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三下。 那是平安的信号。 …… 河底。 江沉像一条游鱼避开了那些如利刃般突出的乱石。 “在这里……” 江沉在一处断裂的河床边缘停下。这里有一根横跨东西的巨大原木,外皮早已腐烂,但中心却依然坚硬。 正是张家的“压脚木”。 江沉从大腿侧抽出那把宝石被扣掉的断刀。刀锋划过原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突然一道极为细微的搅水声从斜后方传来。 江沉本能地侧过头。 一道寒光贴着他的脖颈擦过,割断了几根黑色的发丝。 那是水下特制的分水刺。 刘三爷的鬼手现身了。 江沉猛地一拽信号绳,那是“遭遇袭击,切断外援”的暗号。 在岸上的林知夏,瞬间感觉绳索传来一股怪力,险些将她拽个踉跄。 “顾明!守住周围!”林知夏厉喝一声。 顾明和王科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冲上来帮忙拉绳子,却被林知夏一把推开。 “别碰绳子!”林知夏美眸一眯。 他在水下跟人动上手了。 林知夏转头看向王科长:“王科长,你们的安保是死人吗?这水底下除了江沉还有第二拨耗子,你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王科长懵了:“不、不可能啊!这方圆两里地都被咱们工程队封了……” “封个屁!”林知夏直接爆了粗口,“去带人把下游的闸口给我堵死,见着活气就往死里砸!” 王科长哪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吼着人去堵闸口。 …… 水底。 名为鬼手的穿着一身水猴子皮死死缠绕在江沉背后的氧气瓶上。 那是分水刺在撬他的氧气阀门。 江沉右手反扣断刀捅入了对方潜水服的排气孔。 “咕噜噜——” 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炸裂。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木匠在水下的爆发力如此恐怖,惊恐地想要后撤。 江沉冷哼一声,双腿一蹬,整个人冲了上去一手卡住对方的咽喉,另一只手直接拔掉了对方的面罩。 江沉没有杀他。在这官方的地盘死人是麻烦,活人才是刘三爷的催命符。 他扯断了对方腰间的铅块。 …… 岸上。 “二十分钟了。”陈老看着怀表连连摇头,“这种水温二十分钟已经是极限。小姑娘,我看你还是……” “哗啦!” 一道破水声直接打断了陈老的丧气话。 江沉率先露出水面,他的左手拽着信号绳,右手却像拎死鱼一样拎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 “江沉!”林知夏三步并作两步差点在礁石上滑倒。 江沉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黑衣人狠狠掼在陈老和顾明的脚下。 “顾明,报公安。” 江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滴落。 “这……这是谁?”顾明吓了一跳。 “刘三爷的礼物。”江沉看向惊魂未定的王科长,“王科长,在你负责的工地上差点让特聘的专家死在水里。这件事,等叶少来了你亲自跟他解释。” 王科长当场瘫坐在地,嘴唇打颤:“误会……江顾问,这是误会啊!” 江沉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顾不得众人的目光,一把夺过毛巾盖在他头上,手掌有些颤抖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受伤了吗?” 江沉抓住她的手,眼神却热得能把冰雪融化。 他摊开右手掌心躺着一个锈迹斑斑,却依然能看出虎头轮廓的黄铜构件。 那是沉船宝库大门的栓头。 “东西摸到了,门也找到了。”江沉凑到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我还在底下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林知夏心中一沉:“什么?” 江沉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倚老卖老的陈老,低声说道: “下面不是一只沉船,是一座被淹没的……地宫。” 林知夏瞳孔骤缩。 张家外柜藏的竟然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整座地宫? 就在此时被压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江……江沉,你以为你赢了?刘三爷说只要你开了那扇门,这方圆五里的河床都会塌陷。” 黑衣人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头一歪当场气绝。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尖叫。 “知夏。”江沉一把将林知夏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河面。 叶建军的身影出现在岸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都给我闭嘴!封锁现场!除了江顾问,谁也不准靠近河岸十米!”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灯下黑! “死了?”顾明惊叫一声,下意识退后半步。 王科长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得能抖落两斤冰渣:“杀人灭口……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国家工程!我……我这就去给分局打电话!” “回来。”叶建军冷声喝止,他没看地上的尸体而是死死盯着河面上依然在打旋的暗流。 叶建军转头看向正在擦拭脸上水渍的江沉,“江顾问,他说那扇门开了河床会塌你怎么看?” 江沉没理会叶建军,他把手里的黄铜栓头递给林知夏。 林知夏接过来看向江沉微微颤抖的虎口。 江沉开口说到,“这不是普通的沉船,底下是一座石木结构的‘水压舱’。刘三爷的人不懂行硬生生撬开了排气孔,导致河床压力失衡,这才有了鬼拽脚。” 他走到王科长跟前摊开手露出一枚从黑衣人身上扯下的细小铁蒺藜。“只要地宫一塌,里面的东西会顺着地下暗河冲进大海,神仙也找不回来。” “地宫?”陈老惊呼,“这里怎么会有地宫?张家湾历史上只是个码头!” 林知夏跨前一步,“那是你读的史,张家当年是做漕运起家的,他们在外柜最鼎盛的时候把半个张家湾的河床都掏空了。这叫‘狡兔三窟’。底下藏的是明清两代由于海禁和战乱没运出去的内库珍品。” 她看向叶建军,语速极快:“叶少,他这是让我们不敢开这扇门。” 叶建军的拳头握得咯吱响。他这种人最恨别人威胁。 “你有几成把握能平安开门?”叶建军直视江沉。 江沉抬眼看向那翻滚的泥水。 “十成。”江沉说,“只要知夏在岸上,我绝不会让自己埋在底下。” 顾明听得眼眶微酸,王科长听得一愣一愣,唯独林知夏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叶建军下达了指令,“王科长带人去守住方圆两公里的所有暗桩,顾明去调两台大功率的抽水泵,还有……把保卫处的枪全给我压上火。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 江沉重新戴上面罩,林知夏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江沉,等等。”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是她在友谊商店买的用来应急的烈酒。她喝了一口随后勾住江沉的脖子,在大众广庭之下,在叶建军和陈老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印在了他的唇上。 辛辣的酒液传递过去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冷香。 “暖暖身子。”林知夏退后一步,目光灼灼,“我在岸上守着信号绳,你若是不上来我就自己跳下去找你。” 江沉没说话只是猛地一紧怀抱,随后再次扎入那冰冷的河底。 …… 这一次河面没有平静太久。 十分钟后河中心那个漩涡竟然开始反向旋转! “快看!水位在下降!”王科长尖叫起来。 那是极其震撼的一幕。原本平铺的河水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 “那是减压阀开了!”陈老不愧是专家,此刻也激动得老脸通红,“他真的摸到了机关!他在泄掉地宫里的积水!” 只有林知夏死死抓着那根快要崩断的信号绳。 地宫减压意味着水下压力会瞬间扭曲。江沉只要错开一秒,整个人都会被压成肉泥。 突然,一道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 整个张家湾的河床似乎都颤了三颤。 “塌了?真的塌了?”陈老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只见河中心喷出一股巨大的浑水,混合着无数腐烂的木片和某种黑漆漆的东西。紧接着那股吸力消失了。 水面上慢慢浮起了一个人影。 江沉手里抓着一根粗壮的铁索,另一端似乎连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快!拉人!”叶建军大吼。 七八个壮汉冲上去把江沉和那根铁索拽了上来。 当江沉脱掉面罩,满脸是血地躺在岸边大口喘气时,所有人都被他拽上来的东西惊得失了声。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虎头。不是爵杯那种小玩意儿,而是实打实的压水兽! 江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跑向他的林知夏裂开嘴笑了笑,“门开了,就在这压水兽底下是一条通往南山的汉白玉甬道。” 林知夏直接扑进他怀里,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潜水服上。 “你吓死我了。”她声音哽咽。 江沉紧紧搂着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我说过我有十成把握。因为我想看你穿那件暗红旗袍和我去领证。” 叶建军看着那尊绝迹江湖的压水兽,再瞅瞅紧紧相拥的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张家湾地宫的开启,不仅仅是文物的发现。 …… 入夜,张家湾营地。 江沉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垢换上了林知夏亲手帮他烤暖的棉衣。他坐在火堆旁眼神深邃。 林知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给他:“叶建军回城里调兵了。陈老那帮人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活神仙没区别。明天工程队进地宫你怎么想?” 江沉喝了一口姜汤,火光映在他的五官上更显得冷峻。 他压低声音在林知夏耳边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地宫里有九门连环那是死路。真正的活路在那尊压水兽的肚子里,地宫只是个幌子,那是用来埋刘三爷这种人的。张家外柜真正的家底其实就藏在柳荫街九号院的……下面。” 林知夏握杯的手猛地一颤,汤水溅出。 “你是说咱们睡了半年的院子底下还有东西?” 江沉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这就叫灯下黑。这地宫是给仇人准备的坟墓,只有拿到里面的锁龙牌才能真正开启九号院的地窖。刘三爷盯了一辈子张家湾,却不知道他离宝藏最远。” 林知夏正要细问,顾明却神色惊恐地跑进了帐篷。 “江哥,嫂子,出事了!柳荫街那边……桂花嫂带了一帮人把院子给砸了!说是……说是要在院里挖金条!” 林知夏放下碗,缓缓站起身:“刘三爷这是想玩调虎离山?呵,看来某些人的皮是该扒下来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家? 顾明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的指针已经飙到了红线。 顾明脑门上全是汗,“江哥,嫂子,这事儿怪我,我应该留两个兄弟在院子那边盯着的。我是真没想到这桂花嫂胆子能肥成这样,敢趁着大半夜砸门!” 林知夏伸手按住了江沉的手,“不怪你。”刘三爷在那边吃了瘪肯定要找回场子。桂花嫂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江沉声音低沉“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那个院子。” 林知夏眼神清明,“放心,她挖不出什么,硬挖只会把自己埋进去。” “坐稳了!”顾明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拐进了主路 …… 柳荫街,九号院。 此时的九号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厚实大门被硬生生卸了一半耷拉在门框上。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号人举着手电筒、铁锹、甚至还有镐头正在院子中央疯狂地挖掘。 为首的正是桂花嫂。 她披头散发两眼放光,像个疯婆子一样指挥着自家的男人和二愣子,还有几个被她煽动来的街溜子。 桂花嫂嗓门尖利,“挖!给我使劲挖!我亲眼看见那两口子把金条藏在木头里运进来的!那木头没烧金条肯定埋地下了!” “这可是资本家的黑心钱!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挖出来那是为民除害,人人有份!” 财帛动人心。 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邻居听见“金条”二字眼睛都绿了。 “哐当!” 一锄头下去,那块江沉特意铺设的青石板被砸得粉碎。 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廊檐下,急得直跺脚:“作孽啊!作孽啊!人家小江师傅那是凭手艺吃饭,你们这是入室抢劫!是要吃枪子儿的!” 桂花嫂啐了一口,“老东西闭嘴!你个老糊涂懂什么!有人给我透了底了,这院子底下藏着东西,挖出来上交国家还能有奖状,剩下的咱们分了不比上班强?” 二愣子傻乎乎地抡着大锤,一下下砸在江沉精心修整的花坛边上:“金条!我要吃糖!金条买糖!” “轰——” 院子东南角,也就是江沉平时做木工的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桂花嫂尖叫起来,扑过去就要用手刨,“有了!有了!肯定是这儿!快,把手电筒拿来!” 就在这群人扑向那个坑洞时,两道刺眼光柱照进了院子里。 “吱嘎——!!!” 急刹车的声音响起,吉普车在大门口停下。 院子里的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江沉下了车。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狼狈的旧棉袄,头发有些乱。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被砸断的门闩在手里掂了掂。 “谁挖的?” 桂花嫂眯着眼适应了光线,看见只有他们三个人回来后面也没跟着公安,顿时恶向胆边生。 桂花嫂把腰一叉,仗着人多势众,“是我挖的怎么了?江沉你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有人举报你们家藏着见不得光的脏钱!我们这是协助街道查抄!” “对!查抄!”二愣子跟着起哄。 “查抄?” 林知夏从车后座走下来目光扫过满院狼藉。 她最喜欢的紫藤架被推倒了;江沉给她做的那个小木台也被踩得稀烂。 林知夏的眼神冷了下去。 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瓦片上发出脆响:“协助街道?街道办王主任给你的授权书呢?搜查令呢?” 桂花嫂显然是心虚,但嘴上依旧强硬,“什么搜查令!对付你们这种坏分子不需要那玩意儿!”“大家伙儿别怕!他们就三个人!咱们挖咱们的,挖到了东西看他们怎么抵赖!” “我看谁敢动!” 顾明一声怒吼,从后备箱里抽出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工兵铲横在了众人面前,“今儿个谁要是再敢动一铲子,老子就当他是敌特分子给废了!” 桂花嫂一看这架势,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哟!打人啦!资本家狗腿子打人啦!没天理啦!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周围的街溜子互相看了看,有些蠢蠢欲动。 所谓法不责众,再加上刚才那个塌陷的坑洞里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贪婪瞬间战胜了理智。 “兄弟们,别听他们的!那坑里有货!”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喊了一嗓子,“那是金子!抢啊!” 十几号人红着眼就要往坑里冲。 江沉冲进了人群。 “砰!” 那个带头喊话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影壁墙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了过去。 江沉出手极狠专攻关节。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人倒了一地,哀嚎遍野。 二愣子举着铁锹想要偷袭,被江沉反手扣住手腕,“咔嚓”一声,手腕呈九十度扭曲。 “啊——!妈!妈救我!” 江沉一把甩开二愣子一步一步走向坐在地上的桂花嫂。 桂花嫂吓傻了。 她哆嗦着往后退,裤裆里传来一股尿骚味:“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我……我上面有人!” 江沉在她面前蹲下,手里的门闩轻轻拍了拍桂花嫂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上面有人?” 江沉笑了,“赖二进去了,刘三爷在琉璃厂自身难保,你指的是哪个人?” 桂花嫂瞳孔骤缩:“你怎么知……” “江沉。” 林知夏的声音突然响起,“别脏了手。” 江沉动作一顿,他扔掉手里的门闩,站起身接过林知夏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林知夏走到桂花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桂花嫂,你刚才说我们藏了金条?” 林知夏指了指那个塌陷的坑洞,“既然你这么想看,顾明把手电筒照过去让大家看看那是什么”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真正的灯下黑 手电筒照进那个被挖得乱七八糟的深坑里。 桂花嫂顾不得屁股上的疼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她身后的那群街溜子也伸长了脖子。 然而,光柱聚焦之处没有金子也没有银元。 只有几块烂得发黑的碎木板,以及木板下那个黑黝黝……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混混没忍住,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这什么味儿啊!跟陈年老茅坑炸了一样!” 桂花嫂傻眼了。她不信邪地趴在坑边,甚至伸手去扒拉那层黑泥:“金子呢?我的金子呢?明明说是藏在地下的……” “噗嗤。” 一声轻笑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看着桂花嫂。 她甚至还优雅地抬手掩了掩鼻尖往江沉怀里靠了靠。 “桂花嫂,” 林知夏的声音清冷,“这就是你所谓的金条?” 她微微偏头看向顾明:“顾明给这位法盲科普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顾明也是个损的,他捏着鼻子凑近看了看随即夸张地大叫:“哎哟我去!这不就是以前老北京四合院废弃的排污暗渠吗?俗称那个啥……这味道太正宗了!” “排……排污暗渠?”桂花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还抓着一把黑泥。 “原来桂花嫂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把我家院子砸了个稀巴烂,就是为了挖这口几十年前的……下水道?” 林知夏拖长了尾音,“看来桂花嫂口味挺重啊。” 周围的邻居本来是看热闹的一听这话哄堂大笑。 “我就说嘛人家江师傅那是正经手艺人,哪来的什么黑心钱!” “就是,桂花嫂这是穷疯了,想钱想瞎了心,连下水道都不放过!” “哎哟这味儿,快熏死我了,赶紧走赶紧走……”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刚才还红着眼想分一杯羹的混混们此刻看着桂花嫂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们挨了打却连根毛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 “不……不可能!肯定是你们转移了!肯定是!” 桂花嫂她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林知夏嘶吼,“就是你们!你们是资本家!是特务!我要去告你们!” “告?”江沉往前迈了一步。 桂花嫂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该告的人,是我们。”林知夏轻轻拉住江沉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顾明手里的光慢条斯理地开始念:“影壁墙被你们推倒了,修缮费至少五百;青石板路毁了三块,按市价一百一块;院子中央的这棵百年老紫藤若是死了,赔偿金两千起步……” 林知夏每念一个数字桂花嫂的脸就白一分。 “哦对了,还有这扇门。” 林知夏指了指地上的残垣断壁,“这是江师傅用红酸枝老料亲手修复的,工时费加上材料费,算你个友情价八百。” “一共是……” 林知夏合上本子,微笑着报出一个数字,“三千六百块。桂花嫂,你看是现结,还是让公安同志来帮你清算家产?” 三千六百块! “你……你抢钱啊!” 桂花嫂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命?” 江沉冷冷地开口,“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街道办王主任带着派出所的老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看到院子里的惨状,王主任脸都绿了:“这……这是要造反吗!”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 林知夏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撑坚强的模样,“这群人持械私闯民宅,打砸抢烧,还要挖我家的地基……我和江沉刚为国家捐献了国宝回来就遇上这种事,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她还适时地红了眼圈,往江沉身后缩了缩。 江沉看着怀里演技精湛的小媳妇,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随即配合地搂住她的肩膀。 “什么!捐献国宝?” 王主任一听这四个字再联想到江沉现在的顾问身份,顿时觉得事态严重了。 “把这群害群之马都给我抓起来!” 王主任一声令下身后的民警和联防队员一拥而上。 桂花嫂被铐上手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她看着林知夏,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姑娘……江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 “带走!” 王主任根本不给她求饶的机会。 随着警车呼啸而去原本喧闹的九号院终于恢复了平静。邻居们在王主任严厉的目光下缩回了各自的屋里,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顾明指挥着剩下的几个人简单清理了一下院子里的残局,又帮着江沉把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重新装好。 “江哥,嫂子,今晚我在门口车里守着,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顾明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沉拒绝得很干脆,“回去歇着吧,我有数。” 顾明看了看两人忽然明白了什么,暧昧地笑了笑:“得嘞,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明儿一早我带人来修院子!” 吉普车轰鸣着离开。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出戏唱得可真累。” 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 江沉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穿过满地狼藉,直奔西厢房。 “江沉……”林知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江沉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他问的是对桂花嫂动手的事。 “那种烂人不配让你动手。”林知夏伸手抚上他有些粗糙的脸颊。 江沉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知夏。” “嗯?” “桂花嫂虽然蠢,但她有句话说对了。” 江沉看向窗外那个坑洞,“金条,确实埋在地下。” 林知夏心头一跳:“现在?” “桂花嫂挖的那个坑虽然是排污渠,但当年张家外柜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把入口建在了排污渠的下方三米处。” 江沉笑了笑,“这也算是‘灯下黑’的极致了。谁能想到价值连城的宝库就在最污秽的地方下面?” “她那一通乱挖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力气。” 江沉拉着林知夏来到院子中央。此时已是深夜四下无人。 他跳下那个被桂花嫂挖出来的大坑,用铁锹在侧壁上狠狠凿了几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江沉清理掉表面的浮土露出一块刻着繁复云雷纹的生铁盖板。盖板中央正是一个虎头形状的凹槽。 江沉将手里的虎头栓缓缓插入凹槽。 他手腕发力向右一转。 “扎扎扎——” 铁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狭窄的石阶。 两人顺着石阶而下。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